陆间在小摊车上干得热火朝天，严昸还站在黑土地上吹着冷风。


    漆黑的天穹，只有和土地连接的地方才是雾蒙蒙的红白色，把天幕和地上区分开来。


    不同于象征着肥沃的黑土地，这里的土地是黑色，但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焦黑，带着黯淡火星的颗粒状尘埃漂浮在空中，严昸伸手去接，不烫，带着淡淡的温度。


    严昸打开自己的调查者系统，依旧是只能查看一些基本属性和任务清单，第一天的单人间任务加上这些天的直播打赏已经让他攒到了足够的积分，能够支付离开农家乐的费用。


    他想看看弹幕，看不了。


    在这个陆间专属的空间内，连无所不在的直播都被屏蔽了。


    严昸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陆间带给他“第一次”的体验还少么？


    古井无波的灰色大眼睛环视一圈，把这个不大的农场尽收眼底。


    “噶！噶！”似乎是感受到新的生物到来，往常只是路过一样飞过天幕的乌鸦落在了仓库顶，脑袋一歪一点，血红的眼睛盯着严昸，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它的眼睛很红，但喙部、羽毛、爪子……身上露出来的部分都显得十分健康，没有之前遇到过的黑鸟一样腐烂，血红的眼睛中情绪温和，并不像副本常见的那样具有攻击性。


    严昸一招手，乌鸦冲他“噶”了一声,反引起洛卡斯的“嘎嘎”回应。


    乌鸦的叫声略带嘶哑但音调较高，比起“噶”，更接近于“噶”和“啊”之间的发音，洛卡斯声音更粗哑，大大咧咧地带着点没头没脑和无所顾忌。


    两禽似乎是没谈拢，乌鸦又冲着严昸噶叫两声，抖了抖翅膀，起身离开，飞入远处的黑幕中，看不见踪影。


    被小乌鸦打扰了睡眠，洛卡斯干脆也起来，从仓库里拿出一只破了半边的玻璃瓶，开始从小水洼舀水。


    灰白的一只鸭子，从仓库里出来一遭就像遭了劫一样东一片黑西一片灰，洛卡斯抖抖胸肌再抖抖屁股，把沾染的灰尘摇去大半，才迈着脚蹼啪嗒啪嗒继续前进。


    几十秒后，啪嗒声停止，只需要再迈前一步，洛卡斯就可以到达一个合适的浇水距离，但……


    嫩红色的脚蹼上，比筷子粗一圈半的脚腕上，一个黄色的什么东西正缠在上面。


    是杂草。


    这个生长在黄土地里的邪恶生物，似乎在阻止洛卡斯的浇灌行为。


    严昸顺着洛卡斯低下的头，看到了他脚上的东西，眼神一凛。


    陆间农场……也有危险吗？


    “嘎！”行动受阻，洛卡斯可不是好相与的脾气，生气地大叫几声，抖抖胸脯，玻璃瓶放到一边，操起两边翅膀，像是拳头一样砸了下去。


    “嘎嘎！”“嘎嘎！”密集的拳风几乎都要带出残影，如果是在副本里，严昸会对这种实力的生物产生警惕。


    但这里是陆间的农场。


    对象还是只酷似宠物鸭的……鸭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恶龙咆哮……但却是宝宝龙的效果。


    严昸沉默，不知如何消化这种奇怪的感觉。


    洛卡斯把杂草砸晕，翅膀一扯，杂草就被连根拔起，它把对方捆吧捆吧团成团往仓库一扔，又屁颠屁颠回来浇水。


    【生长时间－1分】


    【生长时间－1分30秒】


    【……】


    随着淡土黄色水液的浇下，不断有表示生长时长缩短的提示词在一个个植株上出现。


    直到彻底浇完了，原本的绿色小苗似乎都长大了一截。


    【白稻：成熟后产出微笑白米粒】


    【剩余成熟时间：02天19时46分】


    一模一样的白稻种了两块田，剩下的一个像是心脏，另一个比较好认，是尖叫黄瓜。


    原来这里，就是陆间的食材供应基地？


    比想象中要破败，但却比想象中正常许多……


    脚步迈开，刚想再进那个集装箱看看，严昸就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


    “大佬？严……就是你头上那个娃娃呢？”攒够了金币，再度忍受“基础鳜鱼套餐”许久的江笑七，终于再次站到了摊位前。


    听到江笑七问，陆间才发现是有一会儿没见严昸了，到处找了找，才发现是刚刚进农场忘带出来了。


    “在别的地方玩呢。”


    “哦、哦！”大概是分头行动了吧！她懂得……江笑七懵懵懂懂点点头，表示理解。


    打完岔，思绪回笼，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又占据上风。


    最近刷的任务要不是难做，要不就是只给积分，害得她整整有一天没吃到煎饼了！一天啊！！


    「调查员比调查员气死人，她知道这任务运气已经超越全球99%的人了吗？！」


    「气！我也想当欧皇！」


    「这辈子没看到过这么多带金币奖励的任务，副本是不是给她开挂了？？」


    「呵呵，都已经在副本当调查员了，这算什么欧皇？」


    即使是间隔一天，她还是靠着今天早上多完成的一个任务才凑齐了七金币——


    要么是两杯黄瓜汁，要么是一份煎饼。


    黄瓜汁能恢复10体力，两杯下来还净省1金币，煎饼恢复20体力，但会把积蓄花完。


    这真是难以抉择！


    但还好，陆间的【今日菜单】会帮她做出选择。


    “怎么涨价了？！”


    看着上面的“吱吱脆叫煎饼—8金币/份”“尖叫黄瓜汁—5金币/份”。江笑七捂着钱包差点就要叫起来，想起来周围都是诡异，又急忙捂了嘴。


    她稍稍离后面排队的诡远了点，凑近陆间小声道：“大佬……你们这个价格怎么涨这么快啊！”


    她只带了7金币，现在连买个煎饼都不够了。


    “能买7/8个不？”


    “不能。”陆间无情拒绝。


    “啊……”江笑七愁眉不展。


    “这个是……定价，我决定不了。”


    升级黄瓜加了1金币，后续升级水洼，或许是兑黄瓜汁的水质提升了，又涨了1金币。陆间本意想说“系统定价”，但人家又不知道系统，只能支支吾吾略说。


    但还好，他的客人们都比较善解人意。


    “哦！！”听到陆间的解释，看着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江笑七瞬间心领神会！


    她知道，肯定是大佬所处阵营方上面下达的命令，他们这些阵营调查员受到阵营庇护，肯定也存在一些掣肘和不便……


    她理解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


    系统：？


    “那大……老板，来杯黄瓜汁！”


    再次入账5金币的陆间，用镊子拨开小料格盖子，从里面夹出一根矮墩墩的黄瓜。


    咦，之前这里有盖子吗？江笑七疑惑。


    还有这个黄瓜，是不是……胖了点？


    黄瓜胖没胖她不知道，但黄瓜汁还是只有那么一杯，被一个透明的一次性水杯装着，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观赏区，草坡上，已经有不少带着野餐垫的客人开始享受天光的沐浴，江笑七从背包里拿出主餐馆顺来的一张餐垫垫在屁股下，坐到了一个相对无人的草坡角落。


    地上的草皮绿中发着黄，江笑七却十分习以为常，很多副本是这样的，尤其是有明确限时的副本，副本情况会随着时间的进展一天天变坏，而往往那时候调查员们的死亡概率也会上升。


    打开调查员界面，右上角当前副本存活率已经下降到「33.12%」，虽然不知道这个副本一共多少人，又或者谁是人，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已经有三分之二的调查员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咕噜咕噜”关闭界面，又是几口黄瓜汁下肚，江笑七的眼神坚定。


    她，一定要活下去！


    “好喝吗？”突如其来的问候把江笑七吓了一跳，“谁……”


    迅速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就看到了对方头上硕大一个数字。


    10……


    101？？！！


    通常来说，调查员的污染值上限是100，超过100，变异的概率高达99.99%。


    那0.01%，都是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或者是有非常特殊的个人能力。


    比如严昸，之前传的是他的污染耐受值就比旁人高很多，有人说是150，也有的说是200，更有人说300……


    当然300的显得是有点无稽之谈了，她还是觉得150是一个比较靠谱的数值。


    但现在他们是在哪里？一个99%由调查员新人组成的新手副本！


    出现一个101意味着什么？


    江笑七已经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了，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快跑！！！


    很可惜她身高不高，很快就被后面的诡追上，拉住了帽兜。


    “啊啊啊啊……”江笑七哑得有些失声。


    被拉住兜帽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要完了！


    「大小姐终于要死了啊！」


    「早死早超生，我会为你祈福的……」


    「啊啊啊啊啊！」


    不！想到还在家抱着枕头等自己的啤酒肚老爸，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大佬……


    对！还有大佬！


    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大腿，她充满希冀地看向一侧。


    陆间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她这里！！


    “大佬！！”拼死从喉咙里喊出了一句话，终于引来了陆间的回眸。


    陆间刚递出一个饼，闻声看去，之间江笑七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正拎着她的兜帽。


    后面的男人挺眼熟的，也是他们家常客，好像叫什么来着？


    企米？


    对！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是企米没错！这个农家乐爱穿废土风的，好像除了他就是雾芜了。


    陆间笑着挥挥手，没打算打扰他们之间的“友好互动”。


    看着陆间转头，微笑，挥手，又再度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江笑七脸上希冀的笑容也凉了半拉。


    大……大佬这是……


    要见死不救？！


    「不是啊，笑笑违反什么规则了，这个诡异凭什么抓她？？」


    「凭什么？呵！诡异发狂还问你凭什么？？」


    求救得不到回应，正在脑子里检索108种自救方法的江笑七，眼前忽然金光一闪。


    “额？”


    原来是一枚发圆锃亮的金币，上面还有着金色麦穗的浮雕，金币的边缘被阳光照射，凝聚出白色的反光。


    “你的金币掉了。”


    哈？


    “你的金币掉了。”企米重复，语气没有不耐。


    世上的诡多多少少都有毛病，耳朵不好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不是？发狂呢？咆哮呢？嗷嗷叫流口水呢？」


    「不是啊，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画面……」


    「笑笑快跑！！」


    感觉到一丝奇怪，对话出现的违和感让江笑七的安全感稍稍回来了一点：“大……大哥？”听声音是个男诡。


    她反应有点过激了，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呢……


    企米从上往下看，江笑七只剩裹在兜帽卫衣里的小小一只，脸庞看起来也很稚嫩：“嗯。”


    “呼……”感觉到暂时危机接触的江笑七慢慢转过身体……


    101……


    99？


    刚刚头上那个101就好像幻觉，现在企米脑袋顶上，是一个清晰稳定的99。


    等等……


    99？


    那他……不是诡异？？！


    至于为什么……


    废话！哪有诡异污染值在100以下的啊！联盟手册都说了……


    在联想到陆间刚刚“意味深长”的笑容后，江笑七又悟了！


    重新看向企米的眼里也有了光。


    “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啊！兄弟！”


    ……


    正午12点，主餐馆正式开门。


    “吱嘎……”往常丝滑打开的大门今日似乎沉重了许多，服务员们微笑着站在门口，迎接外面陆续进来的客人。


    比起之前几日，今天他们倒是有些从心底里发出的高兴。


    无他，只因为今天……


    主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