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那便是了。今日早些时候老夫便已掐指算过,此宅中有命硬之人,那人的名字中还带有两个月字。”
魏氏面带忧色,将手中的帕子攥紧成一团:“先生,您可有什么化解之策么?”
“此人命极硬,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祥的命数。容老夫直言,若要避开不祥之灾,还是莫要打交道为妙。”
明月身形一晃。
进来时她便隐约觉出一丝不对劲,待听得‘命硬之说’,心中越发不安。
魏氏扭头看向金槐:“你看这事……”
金槐用力拍打了一下桌案,茶盏随着他的动作在桌上晃动了几下,才又堪堪稳住。
“简直是胡闹!”
他脸色铁青,既气自家娘子随随便便就轻信了一个江湖骗子的算命之言,同时亦恼羞娘子为着此事让他在亲戚面前挂不住面子。
云惠急得顾不上旁的,赶忙上前扶住明月,低声安抚道:“阿月,你别怕,此事必是有什么误会。”
金槐心中愈发愧疚,抬手指着站在屋中的算命先生:“你说人家命硬就命硬?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那算命的充耳不闻,显然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徐徐地道:“大爷心中有气,也不该冤枉在下是江湖骗子。在下来之前并不知你们家中有名中含月之人,更不知此人近来家中刚没了亲人,还是你家娘子方才听了我所测之言,才道你家中有这么一个人。
“在下只是个算命的,大爷若是不听劝,大可继续留此人在家中,待再过些时日,是祸是福,一切自有分晓。”
金槐本欲再分辩几句,到底事关自家福祸,他不敢在此事上嘴硬,生怕到时候当真灾祸临头,哭都没地方哭去。
魏氏以为他仍是不信算命先生的所说之言,用力扯着他的衣袖埋怨道:“金槐你个死没良心的,当初我嫁入你家,你家中是怎么个情形,你自己最清楚。若非多年来有我娘家在背后帮衬着,你早不知混成个什么落魄模样了。
“那年你说要来京城,我可曾阻拦过你分毫?这几年在京城,你在衙门里当着差,可你那些工钱又够干什么?你又好交朋友,隔三岔五地约你那些兄弟喝酒,还不是靠着我精打细算,把这家给弄得妥妥当当。
“还有你老家的亲戚,你说要接他们过来京城,我可有反对过什么?我不但让他们来了我们家中住下,还好茶好饭地招待他们,生怕他们过得不自在。而今我只是担忧我娘家人,请来算命先生替我化解一番,你便对我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睛的,但凡你早前就把我劝你的话听进去,把人家的下落给打听明白了把人打发走,我娘家哪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金槐是个好颜面的,今日被自家娘子在亲戚面前抖出他那些事来,老脸忍不住一红:“你大声嚷嚷什么嚷嚷,是生怕街坊邻居听见了在背后笑话咱么?”
此话犹如火上浇油,魏氏愈发横眉怒目,咬牙道:“笑话咱么?!我娘家都摊上大麻烦了,你倒还有心思去在意旁人笑话不笑话咱?要我说,索性让他们也来评评理,这事是你对还是我错!”
金槐语塞,只得轻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坐在另一头的金柱,金柱见今日之事已把堂嫂得罪得狠了,连堂哥尚且摆不平堂嫂,他个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又能说什么,更何况方才堂嫂的那番话等于把他和云惠也一道给数落进去了,他便更不好发话了,只能低垂着头,不敢再瞧众人一眼。
屋中一时静默无声。
明月移步上前:“槐大哥,魏姐姐,此事因明月而起,明月会另寻住处,尽早搬出去住。”
金槐和魏氏双双朝她望来,金槐想到她两眼不便,还带着个年幼的弟弟,深感其不易,忙道:“明娘子,你只管住你的,莫要……”
见金槐如此作态,算命先生冷哼一声,道:“言尽于此,听或不听,悉听尊便,在下告辞。”
言罢,他拂袖便走。
云惠扶着明月,举目朝他瞪了一眼,若非顾忌到金槐夫妇也在屋中,只恨不得朝他脸上啐上一口。
也不知哪儿跑来的江湖骗子,竟说阿月命硬,会给身边人带来无妄之灾。
魏氏满面怒色,看着金槐恨道:“金槐,你个……”
怕算命先生真走了没人能化解此劫,她顾不上跟金槐争论,起身追了上去,拦住算命先生客气地道,“先生只管跟我说如何做,我定会按照先生说的行事。”
金槐见魏氏眼里只有她娘家人,讪汕咽下后半句话,闭嘴不再言语,暗愧自己帮人没帮到底,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后把人家逼走而收场。
明月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摸索着在窗前坐下。
今日算命先生说她是命硬之人,她有些信,却也不完全信。
父母亲数年前便已去世,母亲病逝时,明朗还只是个男婴,村里有几个嘴碎的曾在背后感叹她命硬,克死了她的父母亲。
后来她嫁给韩昀,他们成亲才不过一个月,韩昀便出了事,至今没有他的音讯。
若按算命先生的说法,大抵便是因为她是命硬之人。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她总不该让云惠和金柱夹在中间为难,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借住在亲戚家中,自己尚且还需要瞧人脸色,过得总不如在自己家中自在,哪还能为了她再惹人家不痛快。
今日魏氏的举动虽伤人心,可她终究还是因为心系她的娘家人。将心比心,若是有人危及到明朗的安危,她也定会跟人拼命,不见得能比魏氏更冷静。
何况这些时日来她的确得了金槐夫妇的颇多照顾,当初也多亏金槐提的建议,云惠和金柱才会决定来京城,否则她又哪会有机会前来京城寻找韩昀,便是为了这个缘故,她也不该对他们记恨在心。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人家既是嫌她不祥,她便该有自知之明,早日搬离此处,还大家一个清净,如此,对大家都好。
到了次日,明月照例老时辰起身,进了厨房与云惠一道做好当日拿出去售卖的酥饼和豆腐花。
明月将盖子盖上,一壁帮着云惠推着车,一壁跟云惠道:“惠姐姐,我还有要紧事要处理,这几日便不跟你一道出摊去了。”
云惠想起前一日闹出来的那桩事,疑心明月是要去外头另赁房子住,瞥了眼周围,压低了嗓门道:“你还真要搬出去住?”
“我先去附近问问,若是真有便宜的住处可以住,岂不是大家都更自在?”
“那我今日也索性不去摆摊了,与你一道去看看宅子罢。”
“惠姐姐只管去摆摊便是,我且先去打听打听是怎么个情形,哪就一日两日便能寻到合适的住处?不若这几日先让我自己找找,待哪日挑着中意的了,再叫惠姐姐来给个意见。”
“可你一人当真能行么?”
“惠姐姐的点心摊生意才刚好起来,好些客人都成了回头客,惠姐姐正该多卖些点心才是,怎好像潭溪村那起懒汉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还指望日后跟着惠姐姐一道租个正经铺子做生意呢。”
云惠暗暗叹息。
经过昨日那一遭,明月想要再住在金槐夫妇家中,恐怕是不能够了,便是厚着脸皮住下,就凭魏氏那脾气,闲话怕是也少不了。
早前她便隐约瞧出魏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昨日更是见识了魏氏翻起老账来是何德行,连自己的夫君也不放过,更遑论她和金柱这两个远房亲戚了,明月更是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关系,真惹恼了魏氏,明月能有舒心日子过?
说来说去,也是金柱太没用,连带着她要护住明月也不能够。
“阿月,我听你的便是,只一句,你万事定要小心。”
***
书房里。
“大人,那算命的来报,说是明娘子要搬出去住了。”
萧允衡伏在案上奋笔疾书,闻得此言,笔尖顿在半空。
“他亲眼见的?”他眼皮不抬,握住狼毫蘸了蘸墨汁。
“正是。算命的说,金槐夫妇为着此事闹得不可开交,明娘子已发了话,说不日便会搬出去住。”
萧允衡手腕游走,在纸上落下一行字,细细观摩纸上的字迹,将狼毫搁回砚台旁,把书案上的一个钱袋朝地上一扔。
他抬眼看着石牧,一字一顿地道:“叫那算命的今日就离开京城,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京城!”
“是,大人。”
萧允衡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你再找几个中人。”
帕子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石牧应声退下。
***
按照明月原先的想法,是不想带着明朗一道去看宅子的,免得跟着她奔波太过辛苦,只是因着算命先生的缘故,她才刚和魏氏闹了不愉快,放明朗在家中,她难免放心不下,生怕魏氏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明朗白白受了委屈,反倒不如把明朗一同带上,如此耳根也更清净些。
明月找了中人,中人听她说要寻个住处,笑着与她道:“说起来也是赶巧了,有栋宅子倒是顶适合你们姐弟俩居住的,不若我们先去那边瞧瞧罢。”
明月的打算,是在八胜胡同附近找栋宅子住,一来跟云惠住得近,日后她们二人摆摊做生意也方便;二来云惠也提醒过她,莫要住得离她太远,她如今眼疾还未好,京城到底不比潭溪村,两人住的近,她总归能放心些。
“那宅子离此处可近么?”
中人面色僵了僵:“这……”他停顿了一下,才又道,“离此地倒也不算太远。那宅子清净,周围住的都是体面人,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且租金也便宜。宅子位置也好,买东西和做生意都是极方便的。这位娘子,我实话跟你说了罢,错过了这机会,再要找这么一栋宅子,只怕是难。”
明月被他说得心动,几乎处处都合她的心意,便是跟八胜胡同隔着一段距离也无妨,遂牵着明朗的手,跟着中人一道去了那边。
到了宅门前,中人掏出钥匙将宅门打开,在前头给明月姐弟俩引路。
明朗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如此宽敞大气的宅子,屋里的摆设更是精美华贵,只瞧得他说不出话来,哪哪都觉着新鲜。
明月两眼不能视物,心里是巴不得尽早找到合适的宅子跟弟弟一道搬出来住,可到底还没失去该有的防备之心,跟着中人走了这许久,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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