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精神病
那次从宾馆之行后,沈清许又抽空跟徐达见了两次,还是同一个位置,依旧无事发生。
只是某次他临近下班时,他被难得露面的老院长远远叫住了。
院长年近古稀,虽然头发早已没剩几根但精神矍铄,当年没少给初来乍到的沈清许鼓励与帮助,相当于极其德高望重的前辈。
如今居然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背着手转悠,眼神闪烁视线飘忽,沈清许几乎立刻皱起了眉,把人拉进了办公室:“您老怎么了?”
院长站在门边欲进又止,犹豫了半天把门先关上了大半,铺垫道:“哎,这不是人老了闲话多,想着关心一下咱们院里小辈的感情生活嘛。”
沈清许点点头:“我不需要相亲。”
“咳,这话说的,我能不知道吗,”老人瞪他一眼,随即又浮现一抹尴尬,“这个……国家怎么说来着,婚后生活也是年轻人幸福指数的重要评判标准嘛。”
沈清许又点点头:“您准备关心什么?”
院长呵呵一笑:“你是不是跟小周过不下去了?”
沈清许:“……”
沈清许蹙眉:“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吗?”
早就两耳不闻院里事的老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说这个?
“没有没有,”院长摆了摆手,“我就是路过院里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前几周院里来了个爆发,咳高富帅,情真意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要追求我们沈老师,有这回事吗?”
老头说完,努力抬起眼皮看他。
“……”沈清许没想到前夫搞出来的事情还有call back,无语凝噎,“是有,但这不会影响我跟周怀的感情,更别说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了。”
因为那就是周怀本人。
然而,院长却“啧”了一声,满脸的不认同。
沈清许:“……您不相信?不对,您什么时候是这么八卦的人了。”
院长把门一推,拉着他默默走到A组实验室那块实时滚动赞助者感谢名单的电子屏旁边,抬手一指。
正好刚播完一遍,红色的字体卡了一下又从头开始:
1-感谢“沈博士的前夫”捐赠的xxxxxx若干。
2-感谢“沈博士的伴侣”捐赠的xxxxxxx。
3-感谢王总捐赠的……
4-感谢李总……
院长似有几分不忍说:“咱们院收到一笔匿名的巨额捐款啊,行政处都吓了一跳赶紧联系我,说对方提了个要求。本来我一听寻思这个社会很少有会这么做慈善的了,有点小要求不过分……”
沈清许麻了:“……”
周怀给他丢了太多人。
“呃呵呵,”院长尬笑两声,“怎么说呢,年轻人自由恋爱有个老相好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清许你这么漂亮的小孩,老相好一往情深也正常。”
“但是吧,我们无论个人魅力再大,有伴侣了也不好再许诺给外面的花花草草一个家,旧社会管这个叫抛夫弃——”
“院长!”沈清许终于忍无可忍,“我前夫为了求复合自己要上贡的,不等于我就跟他情投意合了吧,您也是看着我跟周怀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是在跟小三小四拉扯不清的人呢?”
沈清许声音有点大,说完先给自己弄了个大脸红。
得亏现在是午休时间,科研院里的研究员大部分都回了宿舍。
院长被他这难得带着点年轻人羞恼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那点“捉奸”似的严肃表情松动了些,化作一种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切和无奈的复杂神情。
他背着手,又在原地踱了两步,才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清许啊,我不是说你是那种……在外面乱来的人。院里这些风言风语,我本来也没当真。只是……”他顿了顿,“你这孩子,一门心思都扑在实验上,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结了婚以后,我也很少听你提起小周,也不让他露个面,偶尔问起你也就是一句‘挺好的’带过。”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语重心长:“这夫妻啊,过日子不是搭伙开公司。感情是要处,要交流的。你总是一个人埋头在这里,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小周那边……难道就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很不利于夫妻感情的巩固啊。”
这话听着耳熟。不久前,徐达也拐弯抹角地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当时沈清许不以为意,觉得这就是他和周怀之间心照不宣的、彼此独立又互相支持的相处模式,周怀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怀不是跟他心有灵犀,而是一直憋着,都给自己憋碎成几片了也不说。
沈清许默然片刻,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他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他不敢有意见。”
院长:“……”
诶哟这年轻人。
老头子被这过于直白、甚至有点“霸道”的答案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卡壳,化作一丝茫然和……微妙的“原来如此”。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继续探讨这个问题的立场和词汇。
沈清许见状,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院长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看着办的。”
他冲院长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欸,清许,其实还有个事!”
院长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脸上那副慈祥如如来佛祖的面庞竟有几分小媳妇般忸怩的羞涩。
沈清许被他这表情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抽回胳膊:“我得回家看老公了。您老没事就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不是,清许,你听我说,”院长仿佛下定了决心,把他那套“家庭和谐学”暂时抛到了脑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我是说……如果,万一啊,我是说万一!你跟小周真的……真的过不下去了,其实吧……我还有个孙子,刚从国外读完博回来,搞材料科学的,人挺精神,性格也好,你们年轻人……可以认识一下……”
沈清许:“……”
图穷匕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从婚姻调解员切换成业余红娘”、的老前辈,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院长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父沈母住在与首都相邻的市郊结合地带,环境清幽,往来一次免不了要住上两三日。
现任的“丈夫”人格出现这几日,与沈清许相处得还算平静,甚至恢复了过往那种克制而体贴的模式。
只是沈清许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潜入书房去碰那台仿佛藏着秘密的电脑。
直觉尖锐地提醒他,那里面必然有关于他的东西,或许是那个定位程序的其他变体,或许是更令人不安的记录。
临行前夜,餐桌上依旧泾渭分明地摆着两种口味的菜肴。沈清许用筷子尖戳了戳红彤彤的辣椒,忽然放下餐具,抬眼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周怀:
“对了,这次回去,还要参加祎辰的接风宴。”
“嗯。”
周怀应了一声,头也没抬,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许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量,却隐隐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到时候,我去露个面,应付一下就走。你就在家好好陪着爸妈,等我回来,怎么样?”
周怀终于抬起头,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稳稳地落在沈清许脸上,吐-出的字句清晰而肯定:“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你一人出席,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你可能不知道,”沈清许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有些懒洋洋。
“祎辰跟我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我出国那几年,他都一直陪着我。到时候见了面,我们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老公你在一边干坐着,岂不是会很尴尬?”
“不会。”
周怀的回答简短至极,深刻掌握“言多必失”的精髓,一点辩论和发挥的空间都不给。
他甚至还顺手挑了一筷子嫩滑的小牛肉,仔细地放进沈清许碗里,然后用清水自然地涮去自己筷子尖上沾染的红油。
沈清许打量了丈夫半晌,心底暗笑这人的滴水不漏,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不耐和“委屈”,声调也冷了下来:“啧,反正你不能去。”
“我可以去。”周怀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自由意志!”沈清许仿佛被激怒,猛地撂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冷着脸,丢下一句充满失望的指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卧室,将周怀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
周怀:“……”
直到第二天出发前往父母家,关于接风宴的“争执”也未能真正定论。
不过沈清许的本意就不是真要跟宋祎辰发生点什么,重要的是能将周怀“刺-激”到位。
一路无话。抵达沈家时,沈长印与吴凌桂早已等候在门前,穿得都挺隆重。
仔细想想,工作忙起来后,不仅是回他和周怀的小家少了,连看望父母的时间也懈怠了许多。
沈清许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快步上前,给了母亲一个轻柔的拥抱,又转向父亲,微微颔首:“爸。”
沈家家风向来刻板严肃。
沈长印坚信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向来威严少言;吴凌桂则永远是盘发精致、仪容优雅,每日浇水沏茶,是再传统不过的贤妻形象。
整个家庭里,最“尴尬”的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个喜欢同-性、且投身于前沿科研的儿子。
后来沈清许找了个男人结婚,这份“尴尬”便顺理成章地,大部分转移到了周怀
还有沈长印身上。
周怀上前,将带来的礼品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对着吴凌桂,自然地唤了一声:“妈。”
吴凌桂脸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诶,来了就好,看你们俩,回趟家还这么客气。”
周怀又转向男主人,语气恭敬:“爸。”
沈长印在家也习惯穿着挺括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心深刻的“川”字纹仿佛刻进了皮肤。
五年过去,他显然还不能完全自然地直视自己儿子的“丈夫”,目光略有偏移,只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嗯。”
沈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午饭在安静却并不太紧绷的气氛中用完,总体而言,还算得上融洽。
饭后,沈清许寻了个机会,单独将母亲叫上了二楼书房。
“妈,有件事,之前怕您和爸担心,一直没敢说。但现在……我觉得必须得告诉您了,您也找机会,慢慢透点风给我爸。”沈清许关好门,语气郑重。
原本周怀车祸后脑部受损的事,理应告知父母。但随后接踵而至的“小三”和“前夫”人格,完美打消了沈清许所有坦白的念头。
他爹妈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保守派,周怀哪怕人格分-裂出一只会说话的蟑螂,恐怕都比搞出这套“伦理大戏”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些。
至少蟑螂不会挑战他们对婚姻和家庭关系的认知底线。
吴凌桂性格柔和,平日也常上网,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相对高些。闻言立刻紧张地攥住儿子的手,压低声音:
“咋了儿子?发生什么了?”
“是关于周怀的。”沈清许组织着语言,“他上次车祸之后,身体倒是没大碍,但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吴凌桂脸色瞬间白了:“这……看着小周也没缺胳膊少腿啊?什么叫精神问题?难道是……不记得你了?把别人认成他妻子了?”
沈清许嘴角微抽:“……不是,妈,您少看点影视剧。周怀身体没事,就是人……有时候脑子会不太清醒,会说些胡话,行为举止可能跟平时不太一样。”
吴凌桂的脸色依旧苍白,大惊失色:“啊?!是不是……让人给穿越了啊?我看网上都说,车祸之后行为异常,就是里面的‘芯子’被人换掉了!小周没什么背景,做生意都这么厉害,特别像那个龙傲天啊,都是很容易受害的。”
沈清许:“…………”
某种意义上,他-妈这离奇的脑洞倒是歪打正着,猜对了一半。
虽然不是“穿越”,但“芯子”确实换了好几个。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尝试用最平实、最大白话的语言,给吴凌桂描述了一下周怀“犯病”时可能会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胡话。
吴凌桂这回好像听懂了,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圆:“天哪!你在外面……真有人了?!”
沈清许扶额:“没有!妈,您听重点!具体原因还没完全弄清楚,但医生怀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特殊表现,可能很快……”
“哎呦,不讲不讲,”吴凌桂连连摇头,打断了他的解释,“都把自己当三哥了,还弄清什么具体原因哟!指定是你平时干了什么事,让小周误会了,钻了牛角尖!”
“哎呦,我之前在网上看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分析,他们村里出来的男孩子,都是那种媳妇就算给戴了绿帽子,也不敢吭声、只会自己憋出病的类型,果然如此啊!”
……
沈清许感觉自己快被互联网荼毒至深的亲妈打败了。
“总之,妈,您回去也给我爸透个底。万一……万一周怀说了什么奇怪的胡话,你们千万别见怪,也别揭穿他,尽量顺着来。”
吴凌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那……后天隔壁老宋家给小辰办的接风宴,你们还去吗?”
沈清许警觉:“为什么问这个?”
吴凌桂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吞吞吐吐:“我寻思着……小周这样,是不是因为小宋回来了?毕竟你们俩以前……”
“他知道得很清楚。”沈清许说,语气肯定,“我跟宋祎辰只是被撮合,根本没在一起过。周怀倒不至于因为这个气成这样。”
然而,吴凌桂却突然不说话了,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
“这个……”
沈清许立刻察觉不对,微微蹙眉:“妈,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没告诉我?”
吴凌桂说:“其实……”
事实是,当沈清许最初向父母坦诚性向、并表示考虑婚姻时,沈长印和吴凌桂的第一反应并非欣然接受。
在勉强消化了“独生子喜欢男人”这个事实后,这对传统夫妻的第一念头,理所应当地倾向于为儿子挑选一个知根知底”、、最好是家境不如沈家、便于掌控的上门女婿。
宋祎辰,无疑是当时所有“候选人”中最符合他们标准、也最被看好的一个。
但除了宋祎辰,那份他们的候选名单上其实还有不少其他家世相当或略逊、品貌俱佳的年轻人。
儿子的性向问题引发了吴凌桂这位传统母亲前所未有的焦虑。
趁着沈清许回国初期、忙于立足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是以一种后宫选妃般的热情,明里暗里地为儿子牵线搭桥。
甚至曾隐晦地暗示过沈清许:如果同时对几个人都有好感,不妨先“接触看看”,不必急于定下一个。
那时的沈清许,正为在国内的科研项目寻找资金和立足点忙得焦头烂额,对于母亲“上贡”来的各色人选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一概礼貌回绝。
开玩笑,他哪来的时间跟精力投入到各种形式的恋爱或相亲中去。
所以,当他突然宣布,决定接受熵行科技周怀提出的联姻请求时,沈长印和吴凌桂是震惊且难以接受的。
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沈清许绝非那种会为了短期的事业利益而轻易献身婚姻的类型。
可这件事偏偏就发生了。
吴凌桂甚至怀疑过沈清许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个男人手里。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对草根出身的周怀的不完全满意,也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比较心态。
在周怀正式登门、与沈家父母进行那次至关重要的面谈时,吴凌桂曾有意无意地,多次提及“宋祎辰”这个名字,将其作为某种标杆或潜在选项来暗示,试图给这位“突如其来”的求婚者施加压力。
或者……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他们不会料到这件事情能造成误会,毕竟,两个人婚后那么多日日夜夜,总能自己解释清吧。
沈清许沉吟半晌:“也就是说,周怀眼里我可能真的跟宋祎辰有过一腿?”
那他之前费尽心机的暗示岂不是歪打正着了,他本来只是想营造一种自己有可能会红杏出墙的危机感。
但现在听起来,到更像是已经骑在墙上准备跳了。
这也纠正了沈清许的一个盲点。
他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那个“甩了周怀的白月光”存在与否,究竟是谁,思路走进了死胡同。
可实际上,比起剧情设定,还是编剧给自己的人设最重要。
如果吴凌桂透露的这段往事是真的……那么,“前夫”人格那个“青梅竹马、一起出国留学、最终被无情分手”的悲情-人设,其原型和故事框架,不正与宋祎辰高度吻合吗?
青梅竹马,一起出国,被突然分手跑回国跟人闪婚……
很简单的推理,但他之前一直被“寻找具体人物”的思维定式束缚,绕了一个大圈子。
那么,“小三”人格那个“嚣张富二代、死缠烂打挖墙脚”的剧本呢?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更多吗?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周怀正与沈长印分坐于沙发的两端。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音量被调得很低,更衬得厅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个男人显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沈长印至今仍在“女婿”和“儿媳”这两个称呼间挣扎,觉得哪个都别扭。
这简直是对传统优良文化的践踏!
周怀本就属于惜字如金的类型,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为沈长印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爸,喝茶。”
沈长印目光平视前方,接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礼尚往来。沈长印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启一个安全话题:“小周,最近公司怎么样?”
周怀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还可以,稳步发展。”
沈长印:“嗯。”
周怀主动问候:“爸身体怎么样?”
沈长印:“还不错。”
周怀:“嗯。”
沈长印努力想发挥一下长辈的“成功学”教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嗯。跟清许好好过日子。你们夫妻……夫……你们俩,同心协力比什么都强。当年我跟吴女士携手奋斗,一个在外征战沙场,一个在内……算了,喝茶吧。”
好难受。
周怀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却抛出一颗炸弹:
“爸,我也想跟清许把日子过好。但他似乎……不这么想。”
沈长印端茶的手顿住,眼神骤然锐利,转向周怀:“……这是什么意思?”
周怀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清许在外面有人了。”
沈长印:“…………”
多年商场沉浮,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沈长印沉默良久,将茶杯慢慢放回茶几,才缓缓开口:“女人……伴侣会出现这种问题,往往是一家之主没有做到位。男人,要善于反思自身。”
周怀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岳父,一字一句道:“一家之主,不是我,爸。”
沈长印眉头立刻皱起,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你的意思,难道是清许的错?这孩子从小就知书达理,就差没把四书五经刻在骨子里了,怎么可能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你有证据吗?”
“有。”
周怀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沈长印:“……”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再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属于决策者的冷静与审视:“你单独跟我说这个,是想谈……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了?”
“不。” 周怀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不会跟清许离婚。相反,如果清许主动向您提出离婚的事,希望您……不要同意。”
沈长印眯起了眼。
周怀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之所以会变心,是因为被外面的人引诱、迷惑了,言行举止可能会有些异常。我希望这件事能完全交给我来处理。”
他微微停顿,抬眼直视沈长印,话语中的分量骤然加重:
“毕竟,站在利益的角度,沈家与熵行如今捆绑得如此之深。我想,您也没办法轻易斩断这层关系,不是吗?”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视广告嘈杂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长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复杂和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就说……必须得给清许找个‘好管’的。你突然横插一脚,目的又如此明确实在是……当初,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清许那么快就接受了你。”
周怀对岳父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抱怨和探究无动于衷:
“因为我比您还要了解他。”
吃过晚饭,沈清许和周怀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次卧休息。
自从“过敏药”事件后,这是两人首次同床共枕,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盖着棉被,纯盖。
周怀的体温一向偏高,即使隔着这段距离,那种热烘烘的暖意依旧能顽强地透过被褥传递过来,丝丝缕缕地包裹住沈清许。
沈清许有点不想被这热度“侵袭”,但离开被窝又觉得冷。他动了动,忽然轻吸一口气,抱怨道:“你压到我头发了,疼。”
周怀立刻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小心地将散落在他枕边、可能被自己压到的几缕长发拢起,轻柔地送回沈清许颈侧。
沈清许半闭着眼,感受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忏悔。” 周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不该骗你的。”
沈清许:“……”
张口就来啊,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只是含糊地哼哼,带着点余怒未消的埋怨:“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迁就我。我生气是因为,你在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上,为了迁就我,而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这不对,知道吗?”
周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迁就你呢?”
沈清许心头一跳。
那这叫变-态。
他把这两个字死死压-在舌尖下,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这很反人性。我妈再怎么崇拜、尊敬我爸,都不会放弃在客厅打麻将。要是我爸强迫她必须跟他保持完全一致的爱好和习惯,等不到我出生,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扭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瞪向周怀的方向:“等一下,你根本没有在反思吧?”
周怀:“……”
沈清许也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模糊的轮廓:“你觉得宋祎辰的人生怎么样?”
周怀说:“跟你很像。”
沈清许下意识想问“你也想过我的人生吗?”,旋即又觉得这问题有些何不食肉糜。
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出身平台呢?
可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周怀会拿宋祎辰的人生当模板。
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们之间,一定有过某种更深、更具体的交集,只是被他遗忘了,或者……从未被他真正看见过。
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沈清许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
“算了,不说这个。老公,这其实是一种精神问题,很多人都有,等回去之后,我们多去几趟医院,听听真正专家的意见,配合治疗,总会好起来的。”
周怀却忽然靠了过来。隔着柔软的被褥,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周怀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我有精神疾病吗?”
沈清许点头:“对。”何止是有。
“你想让我改变哪里?”周怀询问,“我跟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区别,如果你的喜好变了,那是变成什么模样了?”
答非所问,这就是脑部疾病的经典症状。
沈清许冷声:“刚结婚的时候没说你有神经病那是因为我没看出来,不然早给你送医了,还问呢,别以为你是我老公我就不敢把你怎么着。”
“……”
沉默良久,周怀有可能是终于认为自己确诊了。
“那要是没治好呢,你……”
他没问完,但沈清许听懂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摸索着,触碰到周怀棱角分明的下颌,感受着那里微微刺手的新长出来的胡茬。
他放轻了声音,无情道:
“那到时候就只能送你去专门的精神病院啦。每天像捆不听话的年猪一样,把你绑在冷冰冰的铁架子床上,定时定点打针、灌药……你的公司就是我的了。”
周怀的精神病如果一直好不了,到底该怎么办?
沈清许其实并没有深-入地、严肃地去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
但等把原因研究明白,发现这种情况还是药石无医……他似乎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陪周怀把这出荒诞离奇的戏码一直演下去”这个选项。
不过,想归这么想,行动上却不能坐以待毙。
今晚吴女士应该已经找机会向父亲透了底,父母那边至少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在周怀“犯病”时反应过激。
至于宋祎辰的接风宴,届时再见机行事。
他现在最耿耿于怀的,还是书房里那台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电脑。
这次趁他们离家,他已经暗中安排了信得过的人,会想办法将那台电脑“取”出来,秘密交给徐达进行彻底的检查。
他真的越来越想知道,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和闪烁的屏幕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个小红包送上,感谢支持[让我康康]
下本开,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天骄老婆拯救计划》
攻,堂堂顶级学府高才生理工男,一睁眼竟红袍加身,胸前一朵大红花,酩酊大醉让人扔进一间幽暗的闺房。
床上掀了红盖头的他的媳妇美人玉面,圣洁的犹如神仙下凡,只是眼神混沌,满面不正常的潮红。
明明已经哆嗦得不成样子,表情却凶恶,嘴唇屈辱地咬着,抬手虚软无力地给了攻一巴掌。
还骂我:
“混、呜混账……被尔等登徒子轻薄…不如直接杀了林某….”
新郎官搞成这样就算了,对象怎么还是男的。
攻,21世纪纯种初男,不争气地对男人看直了眼:“诶呦媳妇,不是,夫人,我在这儿呢,你扇的是床柱子。”-
天下谁人不知,丞相的独子自幼天资聪颖,十六便登科及第,荣摘探花。
少年鲜衣怒马走过京城那日,朱墙映雪鞍如玉,长街掷花雨成云。
谁曾想这朵高岭之花会身中奇毒,双目失明,腿脚不便,一夜间便从举世无双的天才坠落成连夜间小.解都需求人抱着去的废物,只为空有一副惹人垂涎的美貌和满朝仇家。
镇国公再娶,继母跋扈,弟妹觊觎世子之位,竟求得一道圣旨把这个落难的天骄八抬大轿抬进镇国公的花花公子做妻。
此人出名的不好龙阳唯爱女生,性格暴虐怪癖,被迫娶了男妻后成日在家打砸喊骂,发誓定要把受碎尸万段。
上门迎亲那日,新郎官烂醉如泥,全京城都等着看乐子,等这个纨绔草包彻底将受凌辱成泥。
却不承想,相府大门缓缓打开,却不是上演期待的戏码。
只见传闻中的草包肩阔如岱,腿长若松,眉峰剔朗似出鞘寒刃。一手稳稳托住怀中人后膝,任由逶迤的绯红裙裾如霞瀑般垂曳过青石阶。
竟避开喜轿,迎着满街错愕目光,一步一印踏着暮色走回侯府。
算作礼成-
后来坊间野史相传,丞相大人不愧一代天骄,竟精通房中秘术,素手轻挥便能让帝王深陷沉沦。更传言他善妒成性,将当今圣上牢牢拴在卧榻之侧,令其空置后宫,再不纳妃。
养心殿内,龙椅上人影交叠,白衣宰相闻言冷笑:“我善妒?”
当今天子此刻慢条斯理地为怀中人按揉着酸软的腰侧,闻言低叹:“朕家乡有个老理儿——‘一夫一妻,一心一意’娶两个老婆轻则跪算盘,重则浸猪笼。”
他俯身,气息拂过宰相泛红的耳尖:
“所以,不是朕的丞相善妒,是朕这个人——”
“认准了谁,就只看得见谁。”
1-1V1 双洁 攻身穿但原主也是洁的,受的眼睛病弱都会好
2-自以为直男的痴H忠犬腹黑帝王攻X清冷病弱美强惨女王人7受
3-凝受描写多,攻都是痴H了你让让他
文案截图于2026.1.5
第18章 论坛
半梦半醒间,沈清许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嘴唇,声音模糊的好像从远方传来:“……想喝水吗?”
不问他还好,沈清许顺着话感应了一下,他的确渴了,于是便朦朦胧胧地点头,那声音远去了。
清晨,沈清许睁开眼,身旁空无一人,被褥都是冷的。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应该是周怀在问他。
不过,水呢?
沈清许突地心底一沉,快步拉开房门,迎面却跟自己的爹撞了个满怀。
沈长印以一个罚站的姿势伫立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父母的卧室在楼下,沈清许吓了一跳:“爸?您怎么在这?”
沈长印默默不语,从上到下,把自己披头散发,跟他-妈有八分像的儿子打量了一遍。
沉声道:“你睡得倒是安稳。”
沈清许:?
“来,你下来。”
客厅,周怀正襟危坐在一边,吴凌桂则坐在对面,低头紧张地捣鼓手机。
几步路,沈清许已经攒了满腹疑问,不用说一定是周怀的事,难道是吴女士传话有误,让他爹这个本来就对男儿媳接受无能的大男子主义拥护者有意见了?
可是……
沈长印站定在茶几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来来,你刚才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
周怀说:“好的。”
沈清许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伸手阻拦:“等一下爸——”
周怀起身,来到沈长印面前,“噗腾”一下双膝跪地!
声如洪钟:“我就是清清那个出-轨对象,叔叔阿姨,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因为,”周怀情深义重地看了沈清许一眼,有些决绝,“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带我回家,也是为了向您,向列祖列宗求一个名分!”
余音袅袅,哀转久绝。
沈清许脚下一软:“……”
沈长印不苟言笑的脸开始从下颌咬肌开始痉挛,逐渐发展到面目扭曲,浑身抽搐的地步。
大概是被气疯了,所以他抽搐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喉咙里不住发出“呵”“呵”的气喘。
周怀跪着观察了一会儿,皱眉道:“叔叔您最好还是不要笑了,我跟清许的感情虽然是不伦之恋,但,问世间情为何物,真情不应当拘于形式,小三也是应该被尊重的。”
沈清许一把扶住他要倒下的老父亲到沙发上坐下,一只手叫停:“等一下——周怀你闭嘴——爸,爸我们借一步说话这事我来解释。”
又转向吴凌桂,低声咬牙:“妈,您昨晚怎么答应我的,都什么时候了别摆弄您的手机了!”
吴凌桂也很着急,摆弄手机的速度更快了:“我,我没想好该怎么说呀,这么复杂我正得找人帮我想呀!”
沈长印却突然恢复了意志,没工夫搭理儿子,他指着周怀,一字一顿:“你,你逗我玩是吧?!”
昨天分明是眼前这个浑不似人的女……儿婿指控他品德高洁为人正直的儿子在外面找了三。
那副对绿帽子也能保持沉稳平静的男人气度深深令沈长印敬佩,以至于生出了一丝愧疚。
本来他想趁着周怀独处的时候再去聊聊,了解一下那个三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能否作为家长劝说沈清许回归家庭。
结果……结果……
沈长印两眼发黑,颤颤巍巍地又要一口气厥过去。
“爸!”沈清许真急了,拍着背给沈长印顺气,“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爸——”
“诶呦孩子他爹,”吴凌桂紧跟着扑上来,手机都不要了,磕碰在桌角。
机械的电子女声回荡在客厅:
“哈哈,儿子出-轨让儿子的老公疯了我该怎么有逻辑地向我的老伴解释,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好问题呢,奶奶您真是‘人老心不老,人比花儿红啊,下面是孙孙的一些意见……”
吴凌桂瞅见沈长印还在喘气,连忙回去拿手机:“不是的孙孙,你又理解错奶奶的意思了,那是奶奶最开始问的问题!”
沈清许感觉自己快死了。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仿佛都从中听到了什么似的,周怀一愣,查看沈长印的动作转为一脸惊讶和惊喜。
已经闭上眼大喘气的沈长印忽地起身,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了然,随后变成一片凝重。
周怀捂住似乎不受控制了的嘴角,握住沈清许的手腕:“原来……抱歉,我不知道。”
怪不得,沈清许会突然带他来见家长,甚至给他配备了同款婚戒,原来是他那个据说大病缠身的废物老公真废了。
好像还是被他气的?
周怀现在特别想吻他可爱的准老婆,小声道:“放心吧,丧葬费我一定全出。”
沈清许想给他两个嘴巴子:“我求求你先闭嘴行不行……”
他想先把周怀栓到楼上随便哪个屋里,攥着周怀的手就要走,却猝不及防被喊住。
“慢着——”
沈长印有几分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两下:“你们俩都回来。”
吴凌桂拍拍拍给老伴顺气,比了个ok的手势:“我刚刚解释清楚啦,都是误会哈哈哈。”
沈清许:“……”
沈清许扭头:“我跟我爸妈单独谈,你自己找个离我们最远的屋子待着。”
“不,”周怀咬牙,“男人怎么能临阵脱逃,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沈清许:“……”
这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于是四个人在烟熏缭绕的客厅茶几边再度齐聚一堂。
沈长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放在手心擦了擦,长叹一口气:“看看你干的好事。”
吴凌桂也跟着叹气:“当初让你多找几个,不满意了还能换,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
结婚了反而想去拈花惹草了,结果大房选错了人,一没哭二没闹,不提离婚也不趁机要挟,直接疯了。
沈清许平白无故蒙受无妄之灾,做梦都没想到爹妈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妈——我是这么说的吗,你少用点你的孙孙AI可以吗?爸你别听我妈的。”
他瞥了一旁的周怀一眼,索性不管了:“我发誓我没有出-轨,您跟我去书房,我从头到尾给您解释一遍。”
周怀沉默片刻,凑近他耳廓:“我知道,这是权宜之计,我没关系的。”
随后他冲二老严肃地点了个头:“没错,叔叔阿姨,其实我是清许的朋友,方才就是开了个小玩笑。”
“……”
沈长印又开始抽搐。
“这句不是笑话,”周怀见状连忙,“您别笑了。”
吴凌桂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又重新抄起手机开始捣鼓:“你爸……你叔叔没有笑啊,这是‘人在极端愤怒、恐惧或激动时出现的急性应激生理反应’。”
最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在吴凌桂的孙孙外援和沈清许艰难和稀泥下,总算是勉强平息了下去。
吴凌桂陪着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但眼神依旧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执拗的周怀,待在客厅喝茶。
沈清许则终于找到了机会,将父亲单独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檀香的味道。沈长印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沈清许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爸,” 他声音放得很低,但很清晰,“周怀他……确实是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医生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但跟我无关,我也没有出-轨。”
他描述了一下周怀不同人格的特征。
沈长印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依旧难看,但眼底的震怒退去,更多是忧虑和不解:
“哦,你很清楚,但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治?精神病就该送到专门的医院去,你把他放到社会中去是准备祸害谁?”
沈清许抿了抿唇,不认可:“爸,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哪天您也因为这个那个原因,分-裂成好几个了,我妈会嫌弃您、立刻把您打包送进精神病院吗?”
“她顶多就是跟她的电子葫芦孙孙炫耀一下,说家里多了几个爷爷。”
沈长印:“……”
他被儿子这猎奇的类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们这都过了大半辈子了,能一样吗?你跟那小子才几年?感情基础能有多深厚?清许,听爸一句劝,趁他现在还没酿成大祸,你也别折腾什么治疗了,赶紧把财产清算清楚。这种病,治不好的!”
“他的问题更多是心理层面的,需要时间和专业疏导……” 沈清许试图解释。
沈长印摇摇头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心理医生给你慢慢分析?情绪不好就自己调节,调节不了、行为出格了,那就是精神病,就得打针吃药关起来!我是担心你!
“你自己看看,就凭你俩这体型差,万一哪天他哪个人格发了疯,想对你不利,你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到时候就算出了事,法律上他都未必需要负全责!”
见沈清许沉默不语,沈长印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发动老一辈独有的叙旧:
“当年……能选的人那么多,家境、品貌、跟你匹配的,不是没有。你偏偏就挑中了这么一个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爸不是瞧不起他的出身,恰恰相反,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打心眼里敬佩,这是个真有本事、有狠劲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可你知道吗?这种人没有不心狠的,为了往上爬,往往也能对自己下狠手。为了拿下一个项目,能连命都不要地喝酒应酬。”
“一个连自己都能舍弃、都能拿来当筹码的人,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来接近你,来接近我沈家唯一的孩子……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沈长印说:“你要是个女孩,当年就算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拼着得罪熵行,我也得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沈长印重重叹了口气,给儿子分析:“要我说啊,清许。现在冒出什么‘小三’、‘前夫’……依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格,如果是有原型,恐怕也都是他过去那些没机会、或者没能成的‘真爱’吧?只不过现在借着你、借着你们这段婚姻,一股脑地冒出来了。”
沈长印寻求认同:“你觉得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清许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爸,我有点怀疑……那些‘原型’,可能是我。”
沈长印:“……”
老头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摸桌上的手机,喃喃道:“……我现在也挺想问问那个叫豆什么的孙孙了。精神病它传染吗?”
沈清许:“……不会。”
“行,行,” 沈长印像是被这个过于冲击的可能性弄得有些无力,摆了摆手,“这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换个话题——我听你妈说,周怀这事,跟宋家那小子回国还有点关系?后天的接风宴,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去露个面。他……” 沈清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就留在家里。”
“留他在这里?” 沈长印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无波,“留他在这儿,我跟你妈都年纪大了,经不起虐待。”
沈清许一时语塞。
“算了,” 沈长印看他那样子,也知道拦不住,挥挥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见机行事。别再搞出今天早上这种阵仗就行。”
正说着,沈清许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他歉疚地看了父亲一眼,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是派去“取”电脑的人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东西拿到了。遵循您不要暴力破坏的要求,我们没有破解外层密码。如果您有需要再联系。”
“辛苦了。” 沈清许低声道。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徐达有些紧张又兴奋的声音,显然他就在旁边:“清许!电脑在我这儿了!现在怎么办?是我先帮你大致看看,还是等你回来?密码……密码试了几个常用的,都不对。”
沈清许沉下心:“试试我的生日,或者……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徐达沮丧道:“都不对。要不试试周哥自己的生日?”
沈清许沉默片刻:“不用,他的生日不准。”
周怀身份证上的日期是福-利院随便登记的,他自己都未必记得。
久而久之,也就真的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沈清许报了几个周怀比较常用的数字符串。
依旧不对。
沈清许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一直以为,凭借他对周怀的了解,猜出密码应该不难。
周怀设置密码一般都会是有意义的数字,但那是对周怀来说有意义的,他如果不知道就是猜不到。
但暴力破解不但需要时间,也一定会损坏电脑,他偷偷把周怀的东西拿出来已经很不道德……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徐达尝试更宽泛的组合时,电话那头的徐达忽然“咦”了一声,紧接着,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
“等等……我觉得吧,按周哥对你的那个劲儿,密码八成还是跟你有关系。” 徐达一边敲一边嘀咕,“要试也是试你的……哎?!”
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片刻的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怎么了?” 沈清许心头一紧。
徐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有点发飘,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我靠,打、打开了……”
“密码是你出国留学那天的日期啊?”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沈清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以及徐达那边隐约传来的、代表电脑正在全速运转的轻微风扇声。
最后,沈清许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打开看看。”
“好嘞!”
徐达立刻应道,随即传来有节奏的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
按照沈清许的指示,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感慨:
“找到了,周哥也不改名,这个文件夹也叫‘清清’藏得倒是不深……点开了。呃,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地图,好像是首都的卫星图。上面有很多条……轨迹线?还有一个红点……等等,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红点。”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了然:“那是地图,和定位器发出的信号点。”
果然,不止在公司的电脑里。周怀待在家里的时候,当然也需要能够随时随地掌握他的动向。
而红点的数量,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他身上的定位器,远不止一个。
徐达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开始逐个报点:“我看看啊……现在显示,有一个红点在你市中心的家里,位置很固定,应该就是手机里的那个。”
“另外两个……信号几乎完全重合,定位显示在郊区,应该就是你现在所在的你父母家这边。”
沈清许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江诗丹顿上。
他毫不犹豫地摘下表,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缝隙,扬手将它扔了出去。
表盘在清晨的阳光下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楼下庭院的人工湖中,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几乎就在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徐达惊讶的声音:“欸?!等等……刚才重合在郊区的那两个红点,现在只剩下一个了!位置没变,但信号源少了一个!”
沈清许刚要开口,却听徐达又“咦”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古怪:
“等等,不对……还有一个红点!这个信号……也在你附近,但不在你父母家这栋房子里,位置要稍微远一些,大概……隔了几栋别墅的距离?我看一下具体坐标……啧,这地图精度不够,我也看不出具体是哪家。”
沈清许的心猛地一沉。
这片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彼此之间虽有往来,但大多保持距离。
离得近,又能跟他们家有直接联系的……
他的脑海中,瞬间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宋祎辰。
可是……这怎么可能?哪个“周怀”有机会在宋祎辰那里放置定位器?
“小三”人格和“前夫”人格或许有可能与宋祎辰接触,但他们真的会去做这种事吗?
而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丈夫”人格……按照常理,他根本还没有正式与宋祎辰见过面。
“清许?清许?你在听吗?”徐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个事儿……我点开这个定位软件的时候,发现它下面还挂载了一个……呃,小软件?像是个内置的简易浏览器窗口。我点进去看了,历史搜索记录是空的,但收藏夹里存了几个网址。”
“什么网址?”沈清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来。
徐达清清嗓子,念了出来,字正腔圆道:
“第一个,标题是‘飞黄腾达’——金婚五十年,我做对了什么?(长期经验分享楼)”
“第二个,‘上善若水’——老婆最近总说累,不愿意跟我过夫妻生活了,这是什么征兆?在线等,挺急的。”
“第三个,‘一匹骏马’——奉劝各位老哥老姐别执迷不悟了!男人/女人经常不回家,就是不爱你!醒醒吧!”
沈清许:“……”
这都什么跟什么?
“感觉像个……”徐达斟酌着用词,“画风比较古早的,专门给上了年纪的人用的婚恋家庭论坛?界面挺简陋的,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就是普通的网页。”
沈清许却心头一动。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对徐达说:“把那个论坛的网址发给我。”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在这个论坛里的发言记录,或者……他有没有发过帖子。”
徐达应了一声,很快将链接发了过来。
沈清许点开链接,一个配色堪称灾难、字体硕大、广告横幅闪烁不停的网页跳了出来,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属于上个互联网时代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快速注册了一个临时账号,然后开始浏览首页。
这是个某种专门为中老年夫妇解决婚姻困惑、分享生活经验的建议论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充斥着“老伴出-轨怎么办”、“儿女不孝心寒”、“退休金怎么理财”等标题的帖子,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周怀”相关的痕迹。
然后,他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颤。
因为,在首页最顶端、被管理员用加粗红色字体标出、在一堆只有个位数回复的帖子里有几千层跟帖,
旁边还缀着一个闪闪发光的“HOT”火焰图标的热门帖子,其发帖人的ID,赫然写着:
周而若怀。
沈清许:“…………”
他盯着那四个字,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荒谬,尴尬,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他心脏停跳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写着:
求助:老婆变心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10小红包
第19章 一见钟情
沈清许盯着那标题看了两秒,视线缓缓移动到下方的发布时间上。
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
那时,周怀还是周怀。没有“前夫”,没有“小三”,至少,还没有在他面前显露出这些分-裂的迹象。
他的拇指压-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才一点点向下滑-动。
主楼一片空白,楼主“周而若怀”什么也没写,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这个论坛肉眼可见的活跃度极低,隔了好几天才有第一个人回复。
1L:看来楼主发完帖子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无奈摊手)
甚至还有管理员出来凑热闹:
管理员:叔叔您好,如果不会打字的话,可以直接用手机语音输入转文字功能呦!操作很简单,点这里……(链接)
沈清许深深皱起了眉,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心里翻腾的是些什么情绪。
荒谬,好奇,还有更深的困惑。
他拇指继续下滑,想看看这个只有一个标题的帖子,后面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
但是沈长印还在他身后,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显然在等待他处理完这通“工作电话”。
要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吗?
沈清许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吴凌桂带着几分焦急和无措的声音:
“清许啊,孩子他爹……我、我拦不住小周了怎么办呀?他在客厅转来转去,非要上来找你!”
沈长印眉头一拧,看向儿子,语气带着催促:“工作上的事,处理完没有?”
沈清许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屏幕上的文字会烫手一般。
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了门:“怎么连一会儿也待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迅捷地闪到了门边。
“唰——”
周怀不知道趁刚才那会儿功夫,从哪里给自己翻出了一套笔挺的深色西装,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态,将臂弯里搭着的外套甩出一个利落的圆弧,然后——
“噗腾!”
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书房门口坚硬的地板上,膝盖骨与木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下头,声音洪亮,语气决绝:
“叔叔!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您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气,都冲我来!别为难清清!”
“……”
沈清许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尴尬得恨不得立刻追随自己那块手表跳进湖里。
他咬牙低喝:“……你给我站起来!”
周怀闻声抬头才发现跪错人了,但他只愣住了不到半秒,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丝滑没有分毫阻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沈清许紧紧搂入怀中。力道之大,甚至让沈清许双脚微微离地。
周怀将脸埋在沈清许颈侧,嘴唇几乎贴着耳廓,用一种“小声说悄悄话”但实际音量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快速说道:
“我一直在楼下努力安抚阿姨的情绪,抱歉这么晚才上来支援。你辛苦了,清清。叔叔那么凶……他没欺负你吧?有没有打你?”
一边说,一只手还在沈清许后背轻轻抚摸,仿佛在检查有无伤痕。
沈长印目瞪口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说什么?!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周怀仿佛这才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依依不舍地将沈清许小心地“安置”到一边安全地带,然后特意挑了个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的地方,再次潇洒地一撩衣摆,重新跪下!
他清了清嗓子,遵循岳父要求:
“我说,叔叔,您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是我先勾-搭得清清破坏他们感情的!他那个丈夫……是我给气死的!这个责任,我一定负到底!”
吴凌桂站在一旁,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种近乎麻木地接受,小声纠正道:“人没死呢,就是气疯啦。”
周怀闻言,冲吴女士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点头附和:“嗯,离死也不远了。”
刚刚站稳的沈清许:“……”
沈长印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顺手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紫砂茶宠,怒吼道:“行!好!那我就送你一程!”
周怀反应极快,边敏捷地躲闪边试图自我介绍:
“叔叔您先冷静!您是不是还不认识我?我是熵行科技的老板,周怀!只要您同意清清跟我,我立刻可以划出几千亿的股份做聘礼!婚后我甚至可以改姓沈,孩子跟清清姓也完全没问——”
“滚!!” 沈长印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谁稀罕你那点臭钱!给我滚出去!!!”
一场鸡飞狗跳之后,周怀总算被“请”出了书房范围。
吴凌桂赶紧进去安抚气得头晕眼花的老伴,门外走廊上,只剩下沈清许和周怀两人。
周怀神情颇为沉郁,他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低声道:
“爸妈……暂时还不承认我们,也正常。我们慢慢来。”
沈清许毫不客气地抬手,往男人那硬邦邦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周怀这人精得很。一遇到棘手、难以解释或者容易暴露真实意图的局面,就立刻切换成傻缺人格,用装疯卖傻、胡搅蛮缠的方式蒙混过关。
周怀脸上有蹭到的淤青和擦伤,挨了老丈人的打,算是过了“苦肉计”这一关,说不定能增加转正的砝码。
所以他刚才其实是硬扛了两下,脸上那点伤也是故意没完全躲开蹭到的,只是没想到岳父大人下手这么“实诚”,是真想给他开瓢,这才赶紧躲开。
“你,过来。” 沈清许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们暂住的卧室走去。
沈清许把人拉进卧室,翻出急救药箱,看了一眼自觉就要往床边坐的周怀,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下去,蹲着。谁让你坐床上了。”
周怀敏锐地察觉到沈清许此刻的情绪并非心疼,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他依言蹲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你……你那个老公……真的快不行了吗?”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其实他心底也觉得,沈清许带他来见家长的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印象中,他们昨天好像才刚“睡在一处”,今天就直接杀到父母面前要“名分”了。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能解释得通——毕竟之前沈清许的态度已经明显软化,要不是家庭管束严格,或许早就允许他拎包入住他们婚房的主卧。
中间横亘的,无非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合法丈夫”。
眼下取得“突破性进展”,自然是因为丈夫“不行了”。
而准岳父岳母难以接受的,无非是这种……呃,宠妾灭夫、不合礼数的做派。
沈清许没有回答他关于老公的问题,一边用棉签蘸着碘伏,一边轻声问道:
“我问你,如果……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你不怕我以后……又找一个新的,来代替你吗?”
周怀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晌,才抬起头,眼神清澈中透露着愚蠢,语气笃定:
“就事论事,我肯定不会疑神疑鬼地怀疑你。不然那也太自卑,太不自信了。”
“竞争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他挺了挺胸,“你可以随便去对比。但只要我比那个人更优秀,对你更好,就行了。我为什么要害怕?”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具体的例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屑:
“就比如那个姓宋的,叫什么来着?宋祎辰?他就完全不如我啊,又装,看着也没我大方,你肯定不会喜欢上他那种类型。”
那你为什么要发那个帖子?沈清许在心里无声地问。
……如果,” 沈清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人呢?一个……或许在某个方面,让你觉得有威胁的人?”
周怀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他问这话的真实意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嘴角委屈地耷拉下来。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眯起眼,“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我能试着让他消失吗?毕竟还会出现下一个不是么。”
沈清许眉心拧得更紧。
结合母亲吴凌桂之前透露的,父母曾用宋祎辰作为标杆来敲打、施压周怀……五年了,周怀或许一直深信不疑:宋祎辰就是他的“前任”,一个余情未了、随时可能回来抢走沈清许的“白月光”。
所以,那个帖子……那个两个月前发出的、充满了不安和求助意味的帖子,其矛头指向的,很可能就是宋祎辰。
可是,一个在周怀口中“哪里都不如他”的宋祎辰,为何会让周怀如此坚信,对方有能力把沈清许从他身边“抢走”?这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
趁着现在有机会独处,沈清许决定继续往下看那个帖子。
“行了,剩下地自己涂吧。”
他找了个借口让周怀找点事干,自己则背过身,重新掏出了手机。
“周而若怀”发了那个只有标题的帖子后,就消失了。帖子本身很快沉了下去,淹没在一堆家长里短的抱怨之中。
直到半个月后,“周而若怀”才重新出现。
楼主:请问,为什么没有人回复?
大概是这个时隔半个月的追问,终于引起了一点注意,下面的回复速度稍微快了些。
6L:叔叔,你这光给个标题让坛友玩推理呢?老婆怎么跑的,好歹发个原因吧?一个字没有,我们怎么帮你分析?
7L:附上【老婆跑了-原因自查对照表】,请楼主对号入座:
1- 养胃(可能性极高)。
2- 太虚(同1)。
3- 年老色衰(按1-10分算,4分是普通人,6分是班草级别,楼主给自己打几分?)。
4- 太抠门/太穷。
5- 有暴力倾向。
6- 自己先出-轨了。
7- 以上原因都有但自以为没有,过度自信。
8L:支持楼上!能把老婆作跑,一般建议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建议楼主先深刻自省,列个清单,再来求助哈。
周怀很快回复了,语气认真:
关于1和2:我妻子并不很喜欢过夫妻生活,我们对此有明确规定,一个月一次。至于具体时长,也由他决定,到他满意为止。根据我的观察和记录,平均时长在二十分钟左右。
关于3:容貌方面,我的确比我妻子年长几岁。他很漂亮,但从未挑剔过我的长相。我认为自己应该能达到‘普通人’的标准,即4分。
关于4:不穷。按照普遍标准,算是有钱。
关于5、6、7:都没有。
这条回复一出,楼下顿时炸开了锅,画风变得更加诡异:
9L:……???你们这是什么小众圈子play吗?做个夫妻生活还计时?是不是……还收费啊?
10L:等等,为什么是‘他’?楼主多大年龄,是语音输入识别的问题吗?
11L:这还用问吗,楼主很明显就是‘养胃’外加‘过度自信’啊!男的来咨询婚恋问题,给出来的信息,得每个字眼挨个抠!
12L:……在掩饰养胃这条艰难的道路上,男人到底还能编出多少块‘遮羞布’?老婆强迫都出来了,我真是开了眼了。
13L:第一次见到这种解释,目瞪口呆.jpg。只有‘老婆漂亮’这条可能是真的,因为这条不丢人,不需要撒谎。
14L:我来翻译一下楼主的潜台词:我‘养胃’,老婆最多坚持两分钟;老婆实在演不下去了,善解人意地喊‘啊啊啊受不了了’,照顾我男性尊严;我老婆很美,但我长相最多两分;退休工资两千五,还不上交;剩下那些毛病有没有另说。综合一下,你老婆跑路的原因直接就出来了。
15L:14L很精辟。楼主吞吞吐吐,避重就轻,不用问了,直接抬走吧。(点蜡)
看到这里,沈清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羞恼、无奈和深深无力的复杂表情上。
平心而论……周怀在帖子里说的,似乎……也没撒谎。夫妻生活频率是他定的,时长……额,虽然他没刻意掐过表,但的确也是他能承受的范围极限了。
至于长相和财力,周怀的自我评估甚至可以说是谦虚了。
可是……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在他们之间,这不是很……和谐吗?
过了大半天,“周而若怀”才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多说一些。
楼主:没有必要撒谎。我只是想从有正常婚姻经验的人那里,了解我该如何挽回这段婚姻。没有补充详细信息是我的原因。下面,我来详细写一下情况。
我跟我妻子,是在上学的时候……一见钟情的。
沈清许的呼吸,蓦地屏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啦[爆哭]10小红包奉上,不想卡在这里奈何家里临时有事得处理,明天晚上十一点半更!
第20章 回忆美了
两个月前,周怀点开这个冷门的婚恋论坛,发帖求助在妻子变心的情况下,该如何稳定自己的婚姻。
他按照坛友的要求写下自己跟老婆的基本情况。
楼主:我对我妻子,是在上学的时候一见钟情的。
33L:hello,叔叔你说一下你跟你媳妇感情哪出问题了,平常怎么相处的,叙旧抒情别发在这儿。
34L:人家都准备跟人跑了你还搁着告诉坛U这些有啥用啊?
35L:这个上学的时候是哪个年代,叔婶的知青情怀吗?
36L: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人问楼主自己先回忆美了。
……
楼主:那对我来说是将近二十年前的故事了,回忆起来难免会有些模糊的地方,所以构思措辞费了些时间。
我没有回忆美了。
回忆并非毫无意义。恰恰相反,构成我们婚姻的基石,或许有一半都深植于那段过去。只是除了尚算纯粹的感情,如今看来,更多的是那时就已埋下、却未曾察觉的问题与裂痕。
如今的我,比当年拥有了更庞大的权力,更丰沛的资源,更多可供调用的手段。
可讽刺的是,面对这些问题,我反而比当年更加束手无策。
十八年前,首都一中。
周怀作为这所独揽全国最优质教育资源的高中,唯一一位从下县特招的贫困生入学,彼时他的梦想大概还是远走高飞,回报那些他坎坷人生中难得扶助过他的父老乡亲。
如果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周怀未来会成为青少年励志作文里莫欺少年穷,草根逆袭,付出总有回报的模范人物。
可惜,入学没多久,他的梦想就被腐化成了,以后要娶一个老婆。
周怀喜欢上了一个人,是隔壁私立贵族中学国际部的学生会长,姓沈,叫沈清许。
他是从舍友的手机屏保上,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的。
乌黑油亮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绳束在脑后,发尾干净利落地垂落,又带着一丝天然卷曲的慵懒。
那是隔壁私立贵族中学国际部的校服,裁剪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内里是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与外套同色的细领带。
腰线掐得极细,显然是特别设计过的版型,衬得那背影纤秾合度。
拍摄角度有些刁钻,照片里的人微微侧着半边脸,能看见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一张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嘴唇——大概是涂了点润唇膏,泛着淡淡的红。
舍友A举着手机,一脸陶醉:“咱们校区不是跟他们学校后墙挨着吗?上次我迟到翻墙,被他当成违纪生给拦下来了……啧,真美啊,又白,身上还有股特别好闻的香味儿。
那天迟到的人老多,墙角都快站不下了,我敢打包票,至少有一半的兄弟是专程跑去看他的!”
另一个舍友B立刻接话,语气艳羡:“卧-槽,你运气真好,竟然还近距离接触了!我那天专门早退,在他们学校门口溜达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人家踩着放学铃就出来了,直接上了一辆加长林肯,车牌号牛得很,四个一!”
“哎,你们说,他谈没谈朋友啊?听说他家教特别严,门禁时间卡得死死的,手机都不能用太久。这种条件,不可能早恋的吧?”
“嘿,就是跟这种千金大小……呃,大少爷才带劲啊!想象一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空教室,躲在窗帘后面……”
说话的人挤眉弄眼,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就是就是,真要成了,那可是连吃带拿,一步登天啊哈哈!”
周怀在一旁整理着刚发下来的竞赛资料,听了半晌,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提醒:“你这是偷-拍,很不道德。”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中虽然是顶尖学府,但也并非人人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只是规矩是这样,但说出来就显得很尴尬了。
有人嗤笑一声,打破沉默:“哟,大学霸,这么有正义感?我看你刚才盯着手机屏幕也没少看嘛。”
“就是,这叫欣赏,懂不懂?男人生下来就该懂得欣赏美好事物。再说了,我们也就是看看,又没干啥坏事。”
“算了算了,咱们学霸整天跟公式定理打交道,哪懂这些啊,多没劲。”
最先拿出照片的舍友眼珠一转,忽然灵机一动,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宿舍小群里:“得嘞,谁想要谁自己保存好吧!这放隔壁可是能卖钱的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周怀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中是宿舍长建群,他直接点了“撤回”。“再不睡觉,就是违纪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整个宿舍顿时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但始作俑者似乎只是想肃清风气,并不在乎其他。
第二天早读,周怀自己也迟到了。
他走到两校共用的后门区域,那里已经站了几个同样迟到的学生,正被隔壁学校学生会的人挨个登记名字。
墙角阴影里,还蹲着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叼着烟的社会青年,流里流气地打量着过往学生,制服被穿的像低配版高街。
其中一个黄毛见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本书,嗤笑出声:“不是吧兄弟,都迟到了还搁这装好学生呢?煞-笔吧!”
周怀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刺眼的黄发上扫过,语气平直:“学无止境。我跟你不一样。”
黄毛被这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先是一愣,顿时火了,把烟头一甩:“卧-槽!你小子特么活腻了是吧?!”说着就挥拳冲了过来。
结果拳头刚递到一半,手腕就被周怀稳稳握住,不知怎么一拧一送,黄毛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膝盖一软,竟朝着旁边跪了下去。
他带来的两个小-兄弟见状,惊呼着“大哥”,也扑了上来。远处学生会那几个人连忙呵斥:“喂!你们干什么!住手!”但势单力薄,根本拉不住。
就在周怀以一敌三,闹出不小动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从远处传来:“——都给我住手!”
黄毛刚被人搀扶着爬起来,脑子还在发懵,听见这声音,本能地就想收手。
可卡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却不知怎么一带,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蓄满力气的拳头,竟“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周怀的侧脸上!
场面瞬间安静。黄毛举着拳头,彻底傻眼了。
沈清许带着几个学生会干部快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黄毛几人,然后径直走到捂着脸颊、似乎被打得有些发懵的周怀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同学,你是隔壁学校的吧?还能站起来吗?需要去医务室吗?”
周怀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他的视线,顺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慢慢向上移动。
先看到的是擦得锃亮的小羊皮短靴,很精致的款式。
往上是被黑色小腿袜包裹的、线条优美的小腿。再往上,才是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嘴唇颜色很漂亮、睫毛也格外长的脸。
周怀在心里,先默默给舍友难得高雅的品味点了个赞:确实很好看。
但……怎么没闻到舍友说的“特别好闻的香味”呢?是需要靠得非常近才行吗?
那舍友是怎么闻到的?他当时离得有多近?
这个疑惑闪过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自己对这张漂亮的脸,以及这具明显属于同-性的身体,产生了过于清晰的关注和……悸动。
他可能需要严肃地审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了。
周怀慢吞吞地伸出手,维持这样的受击姿势,握住了沈清许的手,上下摇了摇,语气认真:“你好,我叫周怀。怀抱的怀。”
沈清许:“……?”
他抬了抬眼皮,略显诧异地把手抽了回来,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刚挨了打的人怎么突然搞起社交来了。“还有意识就好。”
他对旁边一个学生会干部说,“我们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不用了。”周怀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听说涉及外校学生的纠纷,有时需要学生会长亲自跟进处理。
他只是想多看沈清许两眼,并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心思,给对方增添额外的工作负担。
沈清许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起身,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异样,仿佛在疑惑这人怎么突然就从虚弱伤者切换到了没事人模式。
但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那好,后续的事情,由我们副会长来处理。”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男生。
那男生立刻上前一步,微笑道:“同学你好,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姓宋。刚才的事情,麻烦你跟我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周怀沉默了两秒,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处理日常事务都有得力的副手,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
在确定他没有别的问题后,沈清许冲他可爱地比了一下:“被打也不能免责,给他扣五分。”
被指派的副会长倒是阳奉阴违,只是简单跟着他回了一中校区。
周怀并不在意,他有点遗憾没能多问沈清许一句,你是男生为什么要留这样长的头发?
怪好看的。
放学时分,周怀又出现在了贵族中学的校门口。
校门口豪车云集,在首都倒也并不稀奇。舍友们偶尔会聚在一起,啧啧讨论谁家又换了新车,或是求了父母许久也没能如愿拿到手的限量款。
周怀对此早已习惯,内心并无波澜,甚至有些平静的笃定——他知道,那些东西,只要他想要,迟早都会有的。
他今天来,主要是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嗯,顺便也构思了一道数学压轴题的另一种解法。
下课铃响过许久,学生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还是没看到那个身影。周怀很确定自己没有错过。
他转到学校后墙,利落地翻身越过。
远处操场上正在举行一场课余篮球赛,气氛热烈。他这身格格不入的一中蓝白校服很显眼,但他气度坦然,观众席上投来的目光多是好奇,并无太多恶意。
他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坐在场地中-央最佳观赛位置的沈清许。
大概是放学了,那头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正微微蹙着眉看向场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他准备上场当啦啦队吗?周怀观察了一下四周,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女生旁边,礼貌地问:“同学,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我想坐得离球场近一点。”
女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客气但疏离地拒绝:“虽然你长得挺帅,但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开赛前就来占座了。”
她大方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几张刚拍的照片,“喏,你可以看看我偷-拍的,角度还不错。”
周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照片抓拍得很好,沈清许微微侧头跟旁边人说话的样子,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发丝,还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引人注目的脸。
他盯着看了几秒,犹豫着问:“谢谢,你拍照技术真好。可以……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吗?”
女生头也不抬,继续刷着手机:“你想看可以自己拍啊。都从对面学校翻墙过来了,怎么连掏个手机的胆子都没有?”
身旁的外校帅哥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指出:“我不想做不道德的事情。抱歉,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是说你的行为不道德。”
女生:“……”
她像是见了鬼似的扭头看了周怀一眼,然后小声问旁边的闺蜜:“喂,像这么装疯卖傻真的能成功吸引会长注意吗?”
闺蜜眼皮都没抬,淡然道:“想营造‘被会长不经意听见自己拥有优良美德宝宝我是好男人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的浪漫场景呗。奈何手段不够,只能坐在这里,就算喊破喉咙会长也听不见。”
周怀:“……”
就在这时,篮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是比赛到了关键节点,一方有球员在激烈对抗中摔倒,似乎伤得不轻,两边的队员都一脸紧张地围了过去。
“宋哥!没事吧宋哥!”
周怀辨认了一下,发现受伤的正是白天那位主动替他“排忧解难”的宋副会长。看来他跟沈清许关系确实不错。
沈清许是专门来看他打球的?
果然,方才还在走神的沈清许立刻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向人群中心,俯身检查宋祎辰的伤势。
他一过去,周围的人更加手忙脚乱了,仿佛都在等待他的指示,好把伤员立刻抬走。
周怀被层层人墙挡住,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了。他转头问旁边的女生:“你们会长……喜欢看人打篮球吗?”
女生原本不想理他,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算……喜欢吧?他偶尔也会来看比赛,不过通常不会待到这么晚。今天是因为副会长在,他们好像约好了一起回家,所以没有门禁限制。”
她顿了顿,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回复106L,先把自己变成豪门,再尝试入赘。
楼主:我并没有做出早恋等会影响到他的行为。除了当时确实配不上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当时是有婚约在干嘛?”
周怀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投向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中心,陈述事实:
“没事,你们副会长是假摔。”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透过晃动的人墙缝隙,他似乎和正被众人搀扶着的宋祎辰,对上了视线。
宋祎辰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疑惑。
周怀在对上视线的这一秒,满怀希冀地、迅速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清许,希望能正好捕捉到对方也在看他的眼神。
可惜,沈清许正低着头,专注地查看宋祎辰的“伤势”,那张漂亮的脸,被前面人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
周怀什么也没看到。
楼主:摸清楚路线之后,我经常能够见到我老婆,因为校园其实地方不大,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局限于教室。学生会的事务,组织的各种课余活动,走廊,操场,出校门的那条林荫道……都有他的身影。
只是实际见到他本人,有点困难。因为他出现的地方,总是围满了人。
99L:@管理员,能查一下楼主实名信息到底几岁吗?这是高中生混进来编故事逗我们玩呢?
100L:好感动,感觉你们离结婚就差认识了……
101L:我就说楼主回忆美了吧,这滤镜厚的。
102L:楼主这个情商真的有朋友吗?出社会不得让人打死?
103L:鉴定为编的。咱们论坛这半死不活的流量也能有人愿意编故事逗乐,真是谢谢了啊。
104L:谁把我书架上的《乘龙快婿:千金大小姐爱上我》搬到这来了?你以为把大小姐改成大少爷我就看不出来了是不?
05L:但楼主这暗恋道德还是值得肯定的吧,至少没打扰到人家大小姐的生活。
106L:只有我好奇最后楼主是怎么娶到女神的吗?求一个入赘豪门的教程!(搓手)
107L:所以影响你老婆的元素到底是啥?就是你年老色衰了,你老婆准备跟他这个好朋友跑了?
… …
楼主:身的。在婚约解除之前,我不能做一个第三者
288L:?
28-9L:?
290L:???
………
快要高考的时候,校区调整,按成绩重新分班分宿舍。
周怀没想到,他的新舍友里,竟然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宋祎辰。
宋祎辰提着行李进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东西放下,语气说不上好:“……是你啊。我还以为以你的成绩,早就跳级保送走了。”
周怀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个名额我就算不用,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怎么了吗?”
宋祎辰被他这直白又带点攻击性的反问噎了一下,脸色微沉:“当然跟我没关系。我以后是要出国的,不跟你们挤这座独木桥。”
“加油,”周怀点点头,懒得问宋祎辰的这种攻击性态度从何而来,语气平淡地送上祝福,“祝你以后学成归来,能做个国家的可造之才。”
宋祎辰:“……”
后来宋祎辰很少在宿舍住,似乎在外面有住处。
他频繁出现在沈清许周围,而周怀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将观察的路线调整到了新的校区。
沈清许是个对自我规划极其清晰的人。
他对金融商业兴趣寥寥,反而继承了家族里流传的医学天赋与热情,将几乎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资料查阅和实验室里,时常废寝忘食,甚至有过在里面累到虚脱晕倒的记录。
那次是周怀发现的。因为沈清许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超出了他以往记录的最高时长——整整十二个小时,连门禁都错过了。
周怀用自己帮老师干活换来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人已经趴在实验台边失去了意识。
他沉默地将人背到医务室,确认无碍后离开。
没隔几天,学校就出了新的规定:禁止学生放学后独自在实验室等场所逗留过久,确有需要必须提前申请,且至少两人方可逗留。
周怀猜,推动这条规定的,多半是已经接任会长职务的宋祎辰,践行的人肯定也会是他。
后来,还是宋祎辰先沉不住气,在一次宿舍只有他们两人时,拦住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祎辰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怀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头:“什么?”
“别装了,”宋祎辰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打转。他偶尔遗失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怎么跟条狗一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怀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你不也希望留在他身边,做一条好狗吗,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宋祎辰的某个点,他的脸色非但没更差,反而显出几分矜持的得意: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这样的人,才是他需要的。我会陪他一起出国,我们会在国外继续深造,然后回国,一起经营我们各自家族的事业,强强联合。”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的父母对我很满意。无论是性格、家世、还是未来的规划,我都是最‘合适’他的人选。”
宋祎辰的理论并非空穴来风。沈清许身边的朋友不少,但宋祎辰确实是存在感最强,也维持关系最久的一个。
因为他极懂分寸,既能作为副手提供切实的帮助和建议,又从不越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清许是一个自我规划极强的人。
而周怀,自认可能比沈清许自己还要了解那份规划:出国留学三到四年,在顶级学府实现科研理想,之后或许回国继承家业,或许干脆将事业重心放在国外,国内部分委托专业经理人打理。
如果沈清许选择前者,他的规划就会是在其离开期间,尽力为沈家的企业保驾护航。如果选择后者,他的人生轨迹也会随之向海外延伸。
周怀并不着急。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选项很少,但每一条路,他都会脚踏实地走稳。
在成长到足以和那些生来就有资格与沈清许并肩的人平视之前,他不会去打扰对方既定的轨道。
在冷静评估了宋祎辰话语的真实性后,周怀默默更新了自己的记录:
【目标修正】老婆可能有在国外成家的计划,我出现的时间需要相应延后。
初步判断:他与宋祎辰的婚姻(如果发生)不会长久。宋祎辰,此人看似完美适配,实则呆板无趣。老婆需要的是能与他灵魂共鸣、相互扶持的伴侣,而非一个百依百顺的‘下属’。因此,最佳策略是等待他们(可能存在的)婚姻自然结束后,再行介入。
原则重申】第三者行为不可取。不可主动干预他人因果。切记,三人者人恒三之,必遭反噬-
最后一次“偶遇”,还是在篮球场。
周怀培养了打篮球这个课余爱好。他身体素质好,头脑灵活,原本很快成为一中校队的主力。
但当他发现一中校队不会闲着没事干去隔壁那个设施豪华的操场打比赛后,很快就退出了。
后来,他成了另一所中学篮球队的外援,技术越发精湛。
临近毕业,赛事早已停歇,只有几个家境优渥、前程无忧的同学,还有闲情逸致组队玩玩。
周怀显然不属于后者,但他依然坚持会来。
只是打过几次后,他有些郁闷地发现,当初看台上那个女生可能为了报复他的无礼,说了假话。
沈清许只会为了特定的人来看篮球赛,要出现也只是尽学生会保护同学们安全的义务,并非对此项运动本身有多大兴趣。
队里跟他混熟了的哥们倒没恶意,常拿他打趣:“我周哥还是太有实力了,学业健身两不误,要不是周哥帮忙给咱哥们几个补课划重点,那几门必修课的老头非得把咱们全挂了不可,回家还不得被老爷子打断腿!”
“拉倒吧,我周哥分明是想靠这招钓妹子!”
“咱们在这打这么久了,也没见有哪个妹子被钓过来啊?”
有人递过一瓶水,随口问:“周哥,毕业了有啥打算?要不来我爸公司?凭你的脑子,一进去怎么也得是个总经理。”
周怀拧开瓶盖,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对这些吹捧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回了句:“少拍马屁,有空多看看书。下周模拟考,再不及格,我可不帮你们兜底了。”
“嗐,我周哥心气高着呢,以后肯定是自己当老板的料!”
又打一场,中场休息。
旁边一个队员鬼鬼祟祟摸出烟,刚想点上,四处张望时忽地一愣,手忙脚乱地把烟塞回去:“卧-槽,灭了灭了!学生会的……会长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一颗篮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朝着原本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沈清许……脚尖前的地面砸去。
“砰!”一声闷响。
像极了最低级、最故意的骚扰。
队员:“……”
丢球的人僵在原地,周怀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脱手,指节微微收紧。
幸好没砸到沈清许身上。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卑劣的期待,又混杂着自厌。沈清许会看他吗?还会记得他这个两年前被他扣过五分的“外校生”吗?
与两年前相比,沈清许的头发更长了,松散地披在肩头。大概是户外活动更少,皮肤显得愈发白皙,脸上最后一点少年稚气也已褪-去,五官精致得有些锐利。
他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略微诧异地低头,看向滚落脚边的篮球。
周怀放下水瓶,低头走过去,准备把球捡起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抱歉,失误了。”
沈清许似乎懒得弯腰,只平淡地“唔”了一声,目光甚至没在他脸上多停留半秒:“没关系,下次注意。”
周怀弯腰捡起球,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沈清许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怀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沈清许打量了他半秒——或许连半秒都不到,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障碍物。
然后,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外校来的吧?非规定时间外出活动,按规矩,扣五分。”-
沈清许暂时只看到了这里。
因为后面论坛的回复就彻底爆炸了。惊讶的,吃瓜的,觉得搞笑的,怀疑人生的,七嘴八舌叠了十几页。
1200L:看到最后我相信这大哥不是编的了。这细节,这心理活动,编不出来。
1201L:楼主婚后躺在床上跟媳妇说:你还记得当年扣了我十分的事情吗?媳妇:我都不想说当年你被我扣了十分的事。
1203L:……所以这叔叔到底几岁了?不会真等到人家前夫没了才上位吧?逐爱夕阳红?
1204L:楼主要是最后没去当三儿我真看不起他,太不是男人。
205L:感觉凭楼主老婆这条件,完全可以三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啊!反正大房看着挺通情达理,二房也痴心一片。
1206L:莫名感觉楼主很会诡计性叙述……敢问楼主现在转正了吗?搞对象也能叫老婆吧?
1207L:……我怎么感觉对上了。如果楼主说的学校是首都一中的话……
1208L:我也……指向性太强了。一中那几届,风云人物不少,但如花似玉到能让人记这么多年的会长……好像就那么一位啊。(汗)
1209L:别扒了别扒了!我待会儿看不见这个帖子都是你们的错!
论坛没有“只看楼主”的功能,沈清许也没那么多精力一条条往后筛选翻找。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于学生时代的事情,他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每天都有无数人试图用各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翻墙的、送情书的、故意制造“偶遇”的……那个被篮球砸到脚尖的下午,或许只是无数类似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他甚至不记得对方的脸,只按规矩处理了。
某种意义上,周怀的“暗恋”确实成功了——成功到了“谁都不知道”的地步,包括他这个当事人。
也难怪,当年他刚从国外回来,实验室项目亟需资金,还没把合作商摸清楚,熵行资本就如此“顺理成章”、条件优厚地提供了支持。
此前熵行与沈家虽有一些零散合作,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大公司门路广、眼光准。
现在想来,一切似乎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释。他父亲当初的怀疑,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别有用心”四个字,以这样一种漫长、沉默、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被验证了。
周怀……竟然计划了这么久吗?
可是,既然已经计划成功,结了婚,为什么从不告诉他?
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跟踪,那些定位,那个诡异的地下室……又是因为什么?
“清清……”
耳边传来小心翼翼地呼唤。沈清许扭过脸,对上一双写满不安和委屈的眼睛。
“我们……一定要再找一个小四吗?”小三·周怀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懒散:“啊,不行吗?你可以使唤小四干活啊。你多了一个下属,地位提升了,不好吗?”
周怀的表情更加凝重,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啧……万一,又找来一个像你老公那样的人怎么办?”
沈清许:“……”
“他是什么样的人,”沈清许看着他,“你都没见过他。”
周怀立刻来了精神,开始谨慎而坚定地拉踩:“一个完全不在乎你、不关心你、对你一点也不好的人。他都不管你!不像我,每天都想跟你黏在一起,想对你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而且,咱们要找也不能找那个姓宋的。我特别、特别讨厌他。”
“但是,”沈清许慢悠悠地说,观察着他的反应,“宋祎辰可能已经喜欢我很久了哦。我跟他认识多久,他可能就喜欢了我多久。怎么办呢?”
周怀像是早有预料,耻笑一声:“没底气没担当没自信,但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前配不上你。唉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你都结婚了,他才跳出来,这不是道德绑架是什么?”
他循循善诱:“你看,给你跟我都造成困扰了吧!这种人难道不值得讨厌吗?”
沈清许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那你这种行为到底算什么?”
周怀深深拧眉,沉思两秒:
“不知道。反正我的脸很帅,我的身材很好,我也很有钱……这样的‘自信’放在一般人身上,可能会被说成自负。可是,”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笃定,仿佛在陈述某个宇宙真理,“命中注定的天选之子,就是这样不受约束的。”
“我从医院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得到了感召。”他握住沈清许的手,语气庄严得像在宣誓,“我,周怀,生来就是做你老公的材料。”
沈清许:“………………”
他盯着眼前这张写满真挚的俊脸,心头刚刚因为那个帖子而翻涌起的无数复杂情绪——震惊、恍然、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沉甸甸的困惑——忽然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语。
哪来的绝世大傻-逼。
他重重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怀,用被子蒙住了头。
徐达说过,副人格的诞生,往往是为了满足主人格无法满足、或者不敢表达的内在需求。
别的暂时不敢下定论,但有一点,沈清许此刻无比确定:在“自信”这方面,主人格的周怀,过去恐怕不是“稍微”有点问题,而是自卑过头了!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条结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了过来,将他连人带被子搂住。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
周怀趁机从他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什么力量,然后在他耳边小声又坚定地保证:
“别难过,清清。我一定会对得起你老公留下的这枚婚戒,一定会和你一起,对抗全世界所有冷眼的!”
沈清许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后悔跟小三搭话:“明天带你去宋祎辰的接风宴。有什么冷眼,到那儿再去受!现在,给、我、闭、嘴!”
之前的饭局,宋祎辰没有说实话。
他明明认识周怀,甚至做过短暂室友,却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是觉得如果自己知道了这段过往,会对周怀的印象有所改观?还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明天的接风宴,他都必须去一趟。不光是为了解决这些残余的谜团和麻烦,至少……得把宋祎辰家里的那个定位器弄走-
第二天清晨,沈清许睁开眼,身旁的床铺又空了。
他盯着那凌乱却已冰凉的半边床榻,心中除了熟悉的不妙预感,第一次升起一丝清晰的、对他年迈父母的深切怜悯。
果然,刚打开卧室门,就看见沈长印和吴凌桂并排站在门外,表情是一言难尽的复杂。
沈长印嘴唇动了动:“你……”
沈清许抢先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睡得特别不安稳。真的。”
父子俩同时沉默:“……”
吴凌桂脸上写满了担忧,上前一步拉住儿子的手:“清许啊,要不……你们今天就别去了吧?我跟你爸去就行了。我叫了几个靠谱的保镖,先带小周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楼下,传来周怀低沉的询问声:“爸妈,清许还没醒的话就别叫他了,我自己去就好。”
吴凌桂视线在儿子和老伴之间转了转,高声道:“这个……小周你等一下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周怀笑道:“没事的,妈,这是男人之间的战斗。”
沈长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忍了又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他现在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战士?”
吴女士低声音,分享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是我们儿子的前夫。我觉得比昨天那个小三好一些了,你想啊,这要是复婚了,不就还是咱儿子的合法老公嘛!”
沈长印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问道:“……那要不,我先去医院躲躲?”
沈清许没接话,径直走下楼。
厨房里,周怀果然穿戴得比即将赴宴还要精致。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扣在晨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冷芒。
他正煞有介事地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平底锅柄,另一手拿着银质锅铲,动作堪称优雅地试图给一枚太阳蛋塑形。
几个佣人手足无措地围在几步开外,想上前又不敢,表情混杂着茫然、惊恐,以及一种对眼前场景无法理解的荒诞感。
“周先生,还是让我们来吧?”为首的管家硬着头皮,声音发紧,“做好了立刻给夫人送上去,保证口感……”
“不用了。”男人头也没回,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夫人胃刁,现在只想吃我亲手给他做的溏心太阳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布里欧修面包片。黄油要略微焦化,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
他顿了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沉湎于旧日时光的笑意,“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当年在国外求学时,最爱吃我给他做的早餐。”
管家:“啊,是吗哈哈哈……”
剩下的佣人面面相觑,只好也跟着哈哈哈起来。
厨房中漂浮着此起彼伏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周怀手腕轻巧地一颠,金黄-色的蛋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稳稳落回锅中,边缘微微焦脆,中心却依旧柔软晃荡。
他拿起一片烤得金黄酥-软的面包,细致地抹上黄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现在,”他近乎喟叹般低语,目光专注地看着锅中滋滋作响的鸡蛋,“终于又能做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也是十一点左右放,感觉写到最后我也变成sjb了……哈哈哈哈……
17-2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