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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第21章 有病


    周怀睁开眼,时间是凌晨。


    大脑皮层还残留着梦境的灰烬,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


    视野边缘,枕边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一种极其熟悉、让他神经末梢都下意识放松的清淡体香。


    他侧过头,动作轻缓得近乎本能——怀里的人睡得正熟。


    沈清许。


    他的前妻。


    乌黑的头发散乱在枕上,有几缕贴着脸颊。因为睡着,平日略显清冷的五官柔和下来,眉毛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一只手无意识地蜷着,指尖还揪着他睡衣的一角,用力到指节泛出淡粉色。


    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像只离了巢就瑟瑟不安的幼鸟。


    周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轻轻拍抚着那截单薄的背脊。


    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呵护。


    一下,两下。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这份安抚,眉头松了松,呼吸更深沉了些。


    然后,周怀脑子里那根名为现实的弦,才“啪”的一声,姗姗来迟地绷紧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拍抚变成僵硬的停顿。


    等等。


    不对。


    我靠。


    我们……怎么在一张床上?


    混沌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缓慢漾开涟漪。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在……多久之前来着?


    那家格调高得能冻死人的旋转餐厅。沈清许冷着脸叫他“傻-逼”,让他滚蛋。


    虽然被当众(尤其当着宋祎辰那个装货的面)骂走,面子是有点挂不住,但……


    周怀的思维诡异地拐了个弯。


    前妻为什么生气?就因为他轻描淡写说了句“可以吃过敏药陪你一起吃辣”吗?


    大错特错。


    因为沈清许根本不相信这只是随口一说,而是笃定他真会干出这种蠢事。


    为什么会笃定?


    除非沈清许心里清楚,他有多在乎他,在乎到可以罔顾自己的身体。


    这是关心则乱啊!


    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太爱他了,才会因为他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苗头就气得口不择言!


    逻辑闭环,完美。


    周怀心头那点微末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暖融融的得意。


    他甚至还回味了一下沈清许发怒时的模样——仰着白皙的下巴,淡色的唇-瓣因为激动而抿紧,眼睛瞪得圆了些,里面像燃着两簇冰火。


    漂亮。


    新奇……非常新奇。


    像一直温顺安静的猫,突然对你亮出了爪子,虽然不疼,但那种鲜活生动的反差,挠得他心尖发痒,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幸好当时沈清许让他走了。不然,他怕自己压不住那股被挑衅后又混合着兴奋的冲动,当场做出什么更不成熟的举动,平白让宋祎辰看笑话,觉得他非常好-色且没有自制力的男人。


    周怀又盯着沈清许的睡颜看了半晌,指尖蠢蠢欲动,想碰碰那看起来就很软的脸颊,又怕弄醒他。


    ……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他只记得自己心跳得很快,走出餐厅时,似乎是想找个地方静静等着,等前妻出来,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把人接走。


    可怎么走着走着,好像……他自己先离开了?


    再往后的片段,像是浸了水,模糊,断续,难以辨认。


    他完全不记得是谁、又是如何把他搬运到这张床上的。


    这里不是酒店,空气里没有消毒水或香薰的味儿,也不是沈清许和他那个“正牌丈夫”的婚房,装潢风格和气味都对不上。


    这似乎是……沈家老宅?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和沈清许睡在一起?


    周怀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凌晨灰蓝色的稀薄天光,他看到指根处箍着一圈金属,反射着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一枚素圈戒指。


    款式简洁到近乎朴素,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昭示着经年累月的佩戴。


    尺寸与他并不完全合拍——他的指骨偏粗,成年后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这枚符合标准成年男性尺寸的戒指戴上去,显得有些紧,严丝合缝地嵌在指根,甚至微微压迫着皮肤。


    如果此刻摘下来,恐怕能看到一圈清晰的凹痕,连带着指骨都被箍得有点变形。


    他把沈清许那只同样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腕轻轻捞过来,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磨损程度。沈清许那枚却戴得恰到好处,圈着他细白的指骨,既不显空荡,也不见勒痕。


    一套对戒。


    属于“沈清许和他丈夫”的对戒。


    而现在,其中一枚,戴在了他的手上。


    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周怀眯了眯眼。


    从这个月开始,他就时常感觉身体不对劲。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身上多出一些毫无印象的物件,时间也常常对不上号。


    努力去回想,那些缺失的片段边缘,似乎又粘连着一点模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抓不住实体。


    但此刻,那些混沌和不确定,都被指间这枚冰凉而真实的金属圈给压了下去。


    回想?有什么好回想的。


    重要的是结果。


    他现在,躺在沈清许的床上,怀里抱着沈清许,无名指上戴着沈清许的婚戒。


    四舍五入,约等于沈清许承认了他,接纳了他,把属于“丈夫”的位置和信物,移交给了他。


    他赢了。


    从“沈博士的前任”,晋升为“沈博士的现任(且是唯一合法配偶版)。


    巨大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冲刷着神经,周怀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他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沈清许的发顶,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和占有。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头又蹙起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拱了拱,带着浓重睡意的、含混的嘟囔声溢出唇缝:


    “……老公……”


    周怀身体一僵。


    怎么,在他的床上,还叫别的男人的称呼?


    不过,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他理所当然地抹去。


    唉,叫得好。


    他现在,不就是吗?


    他无比自然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沈清许柔软的发丝,用一种低沉而确信无疑的、仿佛已回答过千百遍的语气,应道:


    “嗯,在呢。”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褪-去沉郁的深蓝,染上浅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任老公觉得,自己有必要履行一下家庭煮夫的核心义务。


    比如,给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娇-妻,准备一份充满爱意的早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沈清许颈下抽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拆除炸弹引信。


    沈清许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又去抓他的衣角,被周怀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塞回被子里裹好。


    周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量着这间卧室。


    古朴雅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老房子的木头和书香混合的气味。


    确实是沈家老宅。


    一瞬间,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条虽然离奇但逻辑通顺的链条:


    餐厅争执 →前妻生气但爱他 →前妻把他带回自己家 →见家长(虽然可能是昏迷状态下被搬运来的) →同床共枕 →戴上婚戒(可能是前妻趁他睡着给他戴的)


    前妻变成了家妻。


    原来如此。


    周怀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抬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笑意。


    清许啊清许,还是这么喜欢搞这些仪式感。


    明明小时候两家常来往,沈伯伯沈阿姨看他眼熟得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用这种同床共枕+戴婚戒的方式来向父母表明决心,宣告他的“回归”呢?


    不过,既然前妻这么重视,他当然要全力配合。


    厨房在一楼,这个时间点,佣人们估计都还没起身。


    周怀熟门熟路地摸过去,得益于脑子里自带的记忆地图。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点火,热锅,倒油。


    只是当第一颗鸡蛋磕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爆响时,在寂静的凌晨老宅里,这声音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平地惊雷。


    几乎是同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穿着睡衣的身影。


    沈长印站在门外,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煎锅搏斗的、他新鲜出炉的、脑子显然不太正常的“儿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周怀一转头,正好对上老丈人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他手一抖,差点把锅铲甩飞。


    但周怀是何许人也?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惊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咧开一个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另一只手“哗啦”一声,大大方方地把玻璃门拉开。


    清晨微冷的空气混着煎蛋的油烟味一起涌出。


    沈长印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和孝顺的俊脸,又吸了一口飘到面前的、带着焦糊味的油烟,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丈人苍老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沈清许跟他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他没少去沈清许家里玩,对这个把公司做大做强的刚强男人十分敬佩。


    眼下从叔叔变成了爸,除了敬佩客气之外更要多一份亲近。


    于是他把门大方拉开,就着飘散的油烟爽朗一笑:“爸,您醒得挺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沈长印的脸色更加绿起来:“谁是——我那是被你吵醒的!”


    “我问你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呢!”


    “早睡早起身体好,”周怀哈哈一笑,“我准备给清许做早餐,怕不好吃,提前练练手。”


    他反手把锅中的白死了的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爸您吃点吧。”


    沈长印胸口剧烈起伏:“……”


    老头咬牙:“你现在……你,你现在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叫他爸却还是个不孝子!


    周怀愣了一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斟酌道:“您……斯,我们的关系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我们又在一起了。”


    “您不觉得这枚戒指很眼熟吗,”周怀抬手在老丈人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在哪见过,比如在您上一任儿婿手上?”


    谈笑之间,周怀已经把略焦黄的面包片拿了出来,配上鸡蛋,简单调味后端到了桌子上。


    “正好您提到这个了,我想跟您聊聊我的清许的复婚的事情。”


    转头,沈长印正僵硬地盯着他:“……我不同意。”


    周怀:“……”


    周怀发现老丈人的态度变得很陌生,按理说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哪怕没能成为他的第一个儿婿,态度也不应该如此陌生吧。


    面对面坐在一起,周怀把盘子往面前一推:“您对我没印象了吗,我是隔壁老周家的孩子,您妻子跟我妈在一个月子中心认识的,小时候我还给清许推过摇篮呢,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是不是我在国外待太久您没印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沈长印深深看了眼这个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的儿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既然说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那不如顺着这离谱的剧本往下捋捋,看看这精神病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旷世奇恋。


    “复婚……复婚,行,”沈长印喃喃道,“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痛点上。


    周怀本身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沈清许说过的,一脸深沉:


    “因为,爱是对一个人百依百顺。曾经的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没有事事都听清许的话,他赌气回了国,而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必这样的夫妻之道您也——”


    “停!”


    沈长印拍桌:“谁问你这个了?”


    “……没好好听他的话是吧,”沈长印眉毛一拧,努力回忆着儿子那乏善可陈、除了实验室就是家的单调青春。


    “小宋,你认识吧,清许那会儿跟他关系最好,一起做项目,一起出国。你们那时候……”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怀的表情,“有没有因为这个,闹过不痛快?”


    周怀怔了一下,眉心深深蹙起:“宋祎辰是个品德败坏的小三。”


    沈长印:“……”


    “我不知道您听沈叔说过没有——哦,清许可能没跟您提,他性子淡,不爱说这些腌臜事——但宋祎辰对清许做的那些恶心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周怀说:“这话我没在清许面前说过,我怕他觉得我插手他事情。但跟您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也是我刚发现的,同样一起跟清许长大,他好像一直在模仿我。”


    沈长印刚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模仿你?”


    “嗯,您没发现,他跟我过去的人生规划非常像吗?”


    周怀眯眼:“从前上学的时候我没留心清许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到处刷存在感就罢了,最后还跟清许申请了同一所学校。”


    “大动干戈,到了最后……”周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竟然还敢在学术上给清许使绊子。虽然清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回去,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我一定是要讨回来的。”


    沈长印彻底震住了,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周怀这套自成一体、逻辑诡异却情感充沛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麻木、纵容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你有这个心,是好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所有离谱的细节,只抓住了最后那句“要讨回来”,“我跟老宋是老相识。这事儿,清许之前提过一嘴,意思是让我别管,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本来想着,这次他儿子回来,参加完接风宴,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往后就……井水不犯河水算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怀,眼神意味深长,带着点引导,又带着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的疲惫:“但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觉得这口气必须出,那行,我支持你。”


    接风宴?


    周怀忽然想起来了,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宴会。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快重新抬头。


    “放心吧,爸,叫您一声爸,肯定当好您的二儿子!”


    沈长印闭了闭眼,为了示意周怀可以结束这场谈话了,他吃了一口面包。


    咀嚼。


    一秒。


    两秒。


    “噗——!!!”


    “你为什么要在鸡蛋里放辣椒?!”沈长印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问。


    “爸!您没事吧!”周怀立刻起身相扶,观察了一下他做的实验品早餐,“不好意思,我还在按清许的口味调整配方,所以是太辣了对吧?”-


    沈清许从楼上下来,厨房里此起彼伏的干笑声刚刚停止,佣人眼神诡异地看着周怀关火盛饭,将盘子稳稳当当的放在餐桌上。


    沈清许知道周怀的人格又切换成了前夫,不免觉得有些太过凑巧。


    原本他已经看出来前夫青梅竹马人设的来源借鉴了宋祎辰,却不清楚原因。


    现在倒是知道了,可仍然无法理解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上看,周怀都非常瞧不起宋祎辰这个人,那为什么还要用宋祎辰的壳子当人设?


    色香味俱全的两盘早餐,放在桌前,沈长印在他背后沉声道:“我想过了,宴会还是你们两个去参加吧,我跟你妈实在无法胜任了。”


    沈清许面上一赧,虽然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但周怀恐怕又把爹妈气了个够呛,


    他犹豫着:“但是他现在又换了一个……”


    “没关系,”沈长印高深莫测,“我看你的前夫还算比那个小三靠谱一点,让他去吧,要是当场疯了就直接拉进医院。”


    沈清许只好下去走到周怀身边,想试探一下前夫人格是怎么解释记忆断层的,结果被周怀托住下巴,蜻蜓点水地一吻。


    男人深情款款:“早安,前妻,谢谢你老公的戒指,我可以叫你老婆了吗?”


    沈清许:“……”


    沈长印转身走了。吴凌桂在原地惊讶:“诶呀这结过婚确实不一样,比那个小三主动多了……”-


    宋家的接风宴设在自家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明面上是给宋祎辰接风,实际上更像是一场项目推介会,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商业气息。


    沈清许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项目宣传册,目光顺着铅字快速扫过。


    基于‘母题生物’基底材料的神经接口芯片初步应用展示……安全性显著提升,数据吞吐效率优化35%……预计年内可进入临床合作阶段……


    宋祎辰的成就他的确可以复刻,甚至可以加速自己项目的落地。


    只不过沈清许的追求向来不在短期的商业化变现,所以并不在意。可这次,他仔细看了一遍罗列出的效果数据和潜在应用场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徐达按要求发来的红点定位图,密密麻麻的信号点叠加在建筑平面图上,看得人眼花。


    待会儿宋祎辰作为东道主肯定要上台说两句,他正好趁那个时间,摸清楚那个定位器到底被藏在哪里了。


    他还没仔细放大分辨,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祎辰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面色并不好看,嘴角绷得很紧,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风度。


    “你还是来了,谢谢你,清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在触及沈清许身旁的周怀时,明显黯了一瞬。


    周怀在旁边点点头,语气自然 :“我也来了,那天我也在,怎么不感谢我?”


    宋祎辰本就阴沉的面色更加难看:“感谢?周董居然会像无事发生一样来参加我的宴会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我们分清主次好么,”周怀抬起手,第N次展示了他的大戒指,“清许会来是因为答应了邀请,而我会来的原因在这里。”


    “……”


    宋祎辰盯着那个反光的戒指半秒,视线移动到周怀脸上:“周董当真是在装傻吗?”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周怀回答便继续对沈清许说:“那天晚上,你回去之后我打了电话给你,你没接……”


    “当时太晚了,不合适。”沈清许打断他,平淡道,“你有正事白天会给我拨过来的,可惜没有。”


    宋祎辰咬了咬牙,又看了周怀一眼:“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就五分钟。”


    周怀惊讶地挑眉,声音不大不小:“不是吧,宋总竟然还没有认清现实吗,你们上次难道还没有聊完?”


    他们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探究的视线,也有人犹豫着想要过来攀谈敬酒。


    然而,宋祎辰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激怒或试图反驳。


    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沈清许说:


    “我知道了。周怀,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沈清许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在骂周怀,还是在陈述一个他正在面对的事实。


    他沉吟片刻,抬起眼:“什么意思?”


    宋祎辰的目光扫过周怀那张看似从容、实则透着某种异样专注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和难以置信的笃定:


    “我不信你没有发现,清清,他每次出现都跟上次不一样,”宋祎辰说,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天餐厅不欢而散之后,当天深夜,熵行资本就下达了对宋家主要控股公司的全面收购令。动作快得惊人,条件苛刻得不留余地。”


    “我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你的意思。”


    他盯着沈清许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一直在等他的下一步行动,但是……为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丈人信任度+1


    第22章 旮旯game


    宋祎辰不是有点怀疑,是十成十地怀疑,周怀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向沈清许求证。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踪影。


    沈清许沉默半晌,指尖在冰冷的香槟杯壁上轻轻摩挲,并不正面回答,反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反问:


    “他跟你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是吧。”


    宋祎辰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里隐含的某种信息击中,声音一变:“他都告诉你了?!怎么可能……”


    沈清许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他,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凉意:“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宋祎辰紧绷的神经上,“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宋祎辰语塞,脸上掠过一丝狼狈:“我……”


    像是无意跟他在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漩涡里继续纠缠,沈清许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侍者适时换上的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摆摆手,示意前方:“不上去吗?你父母已经在台上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宋祎辰的助理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焦急,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断这场显然不太愉快的叙旧。


    宋祎辰咬了咬牙,胸腔里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浊气。


    公司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着他,让他无法像沈清许这样置身事外。“公司……”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再聊下去,别说你的公司,”沈清许打断他,面无表情道,“我就让我老公把宋家也买下来。”


    “……”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闷棍,敲得宋祎辰眼前发黑,最后一点试图维持体面的力气也消散了。


    他紧紧握拳,用憎恶的眼神剜了旁边的周怀一眼:“……散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我还是有话想跟你说。”


    几乎在宋祎辰转身的瞬间,周怀就像一道影子般“瞬移”到了沈清许身边。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沈清许手里还剩小半杯酒的香槟杯,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地控诉:“上次在餐厅你就把我赶走,单独跟他聊了半天。怎么还没聊够吗?”


    沈清许没理会他这幼稚的争宠行为,目光甚至没从宋祎辰略显狼狈的背影上完全收回。


    他抬了抬眼皮,看向周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准备把人家家公司给买了?”


    嗯?


    周怀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真的偏头沉思了几秒钟。


    他英挺的眉微微蹙起,仿佛在认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才点了点头,用一种“既然你提了那也可以考虑”的口吻说:“行。”


    沈清许:“……”


    宋家跟沈家的根基不同,没有沈家那种世代积累的底蕴和转型的从容,近年来传统业务显出颓势,急需新的增长点来续命。


    宋祎辰带回来的这个项目,某种程度上就是宋家押上的未来筹码。


    这也是当年沈家会格外中意宋祎辰做这个亲家的原因之一。


    赘婿嘛,肯定既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差。


    宋家既能捆绑利益共进退,又因为相对弱势而好拿捏,两家人知根知底,小孩又是青梅竹马,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周怀虽然想整宋祎辰,但是还没想出一个直击痛点的稳狠准方案。


    眼下不由得真情实感地感慨,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我都还没想到这一步……不愧是前妻,有魄力,就这么干。”


    沈清许:“……” 他闭了闭眼,懒得纠正这逻辑清奇的“夸奖”。


    那就应该是“丈夫”那个人格干的了。


    沈清许心中了然。他回想那天晚上,自己为了倒逼丈夫露出更多马脚,故意在周怀面前说了很多关于宋祎辰的、充满暗示性的话……结果呢?


    表面风轻云淡、体贴包容的丈夫,背地里二话不说,直接就想把宋家搞死?


    心眼这么小的吗?


    沈清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冷门的婚恋论坛,飘向了周怀在帖子中一笔一划写下的、关于他自己的人生规划。


    要等到配得上他,还要等到他(可能)跟别人离婚后,才能靠近、上位。


    切记不能“知三当三”。


    前半部分,周怀似乎用他的方式做到了,熵行实际控制人的地位确实足够与他并肩。


    但这后半部分……仅仅只是听说他当年可能要结婚,对象是宋祎辰,周怀不就已经对宋家下手了吗?


    甚至这份“仇”,或者说是这种极端警惕和排斥,竟然被铭记到了现在,一刻未曾忘怀,一旦被触及,便立刻以更激烈的方式反弹。


    沈清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倒是不慌。就算被宋祎辰知道周怀精神状态一时不太对劲,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无非是想用“神经病”这件事作为筹码,威胁周怀放弃对宋家公司的制裁。


    可惜,这份筹码太小了。宋祎辰手里没有确切的精神鉴定证据,周怀也没有到当众发疯、神志彻底不清的地步,口说无凭,在商场上掀不起太大风浪。


    前方宴会厅的主台方向,宋父宋母已经站定,开始简短的发言:“感谢各位拨冗参加犬子的接风宴……各位手中的宣传单,是我们新近研发的项目……”


    周怀在一旁淡淡地感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沈清许听清:“这么迫不及待,也不知道筛选一下受众。在场的什么人都有,大部分都是替父母出席来交际的年轻人,对他们的项目未必能听懂,就算感兴趣,也没有决策权吧。”


    的确。


    沈清许顺着他的话,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衣香鬓影间,确实多是年轻面孔,真正的决策者寥寥无几。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周怀图穷匕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我说,咱爸当年也是有点糊涂了。想找个帮你管公司、撑场面的女婿,能找宋祎辰这样的吗?


    “他要是真接管了沈家的产业,不出半年,你就得告别心爱的实验室,天天坐进会议室里焦头烂额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许清瘦的侧脸上,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很天才,但商业上的事,临时抱佛脚去补救,也未必有用。到时候万一真的……”


    说到这里,周怀不禁陷入了幻想。


    要是跟他分手之后,沈清许跑回国,真的心灰意冷或者迫于压力,随便嫁了一个哪里都不如他的、像宋祎辰这样徒有其表内里空空的窝囊男人呢?


    到时候沈家公司一时半会儿救不起来,陷入困境。沈清许那样的人,肯定会被推出去承担责任。他得顶着一张惯常高贵冷艳、生人勿近的脸,放下身段,到处去酒桌上拉合作、求资源。


    逆风翻盘的故事听起来热血,但过程免不了要受辱、要看人脸色。生性圆滑、懂得变通的人或许还能周旋,可像沈清许那样的高岭之花……


    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暴发户,谁会不想趁机把这朵不可攀折的花拽下来,狠狠踩上一脚,看他跌落泥泞的模样呢?


    想到沈清许或许要抿着被酒气熏染的微湿发梢,勉强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却不得不跟一群大腹便便、眼神浑浊的丑东西虚与委蛇,陪笑周旋……周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痛起来。


    等一下,他脑补的剧情不对啊。


    周怀甩甩头,试图把这不愉快的画面赶走。


    难道不应该趁机yy一把更刺激的场景吗?


    嫁人后过得落魄不堪的前妻,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瑟瑟发-抖地敲开他(功成名就、冷酷无情的人才能住)的总统套房房门。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红唇颤-抖着,吐-出破碎的句子:“老公……我错了……请……请尽情享用我吧……”


    到时候,门边应该会弹出来三个选项:


    A. 直接粗暴地抓进室内;B. 让我先看看你的“诚意”;C. 马上跪下,给老婆舔干净身上的雨水。


    然后他直接一个存档下去,把三个选项全都玩一遍,结果刚选了B选项,就见明明已经落魄到极点、应该楚楚可怜的前妻,突然愤怒地抬起湿-漉-漉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怒火和屈辱,抬手就给了意-淫中的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怀……!”


    “……周怀?”


    “周怀?你走什么神呢?”沈清许不满的声线将他从离谱的幻想中猛地拽回现实,手臂上还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周怀终于回神,对上沈清许略带疑惑和不耐的视线。


    他深深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股真实的郁卒:“疼啊。”?


    沈清许不明所以,又拍了他胳膊一下,这次力道更轻:“我把全身力气用上都打不疼你。少装。”


    “不是,”周怀幽幽-道,抬手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无比忧郁,“我心疼。”


    下次还是不要随便乱想了。


    他不能接受沈清许那被天赋与光环围绕的、理应顺遂完美的人生,有任何一点出现瑕疵的可能。他也无法原谅任何可能导致这种瑕疵出现的人,乃至潜在的“加害者”。


    至于那种令人兴奋的特殊CG要解锁,还是等他把沈清许哄得真正回心转意、成功复婚之后,再关起门来慢慢玩吧。


    沈清许:“……”


    他看着周怀那一脸沉痛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又是哪个部-位在抽抽了?


    他不再理会突然又犯病的周怀,瞥了一眼台上已经开始详细介绍项目背景、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宋父。


    照这个架势,宋祎辰说不定一会儿还会亲自上台,把精心准备的PPT抬上来详细讲解。


    这样的话,他就有更充足的时间,去找那个该死的定位器到底被周怀藏在了宋家哪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徐达在关键时刻还算是个靠谱的队友,正紧锣密鼓地给他实时更新那个小红点在建筑平面图上的具体位置。


    目前知道这个定位器存在和用法的,只有“小三”和“现任丈夫”这两个人格。


    但在这两个人格交替出现的一个月里,沈清许仔细回想,也猜不到周怀究竟有什么机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定位器放进宋家,而且还是放在宋祎辰身边。


    更重要的是,监视宋祎辰……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直觉告诉沈清许,周怀对宋祎辰这种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动用商业手段打压的态度,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误会宋祎辰是他的“前任”,担忧他会跟宋祎辰跑了那么简单。


    不然,他们五年朝夕相处的婚姻,在周怀眼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仅仅相处了没两年、甚至可能根本没得到过他任何回应的、所谓的白月光带来的威胁感?


    甚至这个白月光还是个假的。


    那周怀这自卑和偏执的程度,未免也太深重、太病态了。


    沈清许不再犹豫,趁着周怀还在原地一脸深沉也不知道在回味什么,宋家人注意力都在台上,


    他转身,悄然离开了宴会厅的核心区域。


    按照徐达发来的定位信息,他上了楼。二楼相比一楼宴会厅的喧嚣,显得格外僻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这里的装潢更偏向居家风格,看起来像是宋家人自用的起居区域。


    再往里走,似乎有点侵-犯隐私的嫌疑,万一被发现也不好解释。


    沈清许皱了皱眉,脚步微顿。但想到那个隐藏的定位器可能关联着周怀更深的秘密,他还是环顾一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房门,闪身进去-


    楼下宴会厅,此刻正上演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台上,宋父还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项目的广阔前景。台下,本该准备上台接棒、进一步展示自己的宋祎辰,却去而复返,径直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似乎还在平复心情的周怀。


    宋祎辰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眼底布满红丝,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清清呢?”


    周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为什么要知道别人老婆在哪?”


    宋祎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跟周怀进行正常人的对话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人呢?我找他!有急事!他在哪?”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顾忌着场合,才压低了音量。


    周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我心里。”


    宋祎辰:“………………”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宋祎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周怀那张写满真诚和无辜的俊脸,最后一点疑惑也迎刃而解。


    “我果然猜得没错……” 宋祎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现在才完全确定……你果然是那次车祸,把脑子撞出问题了。”


    周怀有几分无语地“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像个成熟男人一点?比不过就恼羞成怒骂人,小学生吗,你脑子才有问题呢。”


    他大舅家刚上幼儿园的侄子,吵架都不带这么骂的。


    宋祎辰被他这倒打一耙和幼稚的类比气得眼前发黑,暗恨自己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周怀的异常。


    初次在会所见面,周怀破门而入,眼神疯狂,语出惊人,他以为那只是周怀为了在沈清许面前表现而故意做出的夸张姿态。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是会变的,他本来对周怀就不算很了解。


    可现在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初次见面的神经,餐厅里的逻辑诡异和忽然下达又没有后续的指令。


    以及此刻这种完全无法沟通、自说自话还理直气壮的状态。


    周怀应该是脑子出了问题,可能硬伤出在前额叶上,道之人智力减退,控制不住情绪。


    甚至说,可能记忆错乱。


    宋祎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被气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如钩,试图从周怀的反应里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我问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周怀扭头,用一种极其荒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的眼神看着他,重复道:“我记不记得你?”


    宋祎辰:“当年你费尽千辛万苦转来我们校区,你……”


    周怀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又认真从头到脚打量了面前的宋祎辰一遍。


    绷不住笑了:“果然,克隆羊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


    宋祎辰:?


    “你当年恨不得把我说的每个字都模仿一遍,”周怀笑得十分开怀,拍了拍宋祎辰的肩,感叹道。


    “看看,不但在我们清许眼里仍然是路边一条,现在还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祎辰:666顶级回防


    本章10小红包


    第23章 哎,前妻!


    沈清许下楼的时候,正巧看到宋祎辰准备上台接过其父的话筒。


    宋祎辰的仪容神态都很正常,甚至比找他私聊被拒时候还要平静一些。


    这倒是出乎沈清许的意料,按理来说,收购危机不解决,宋祎辰根本没有底气站在台上把他的项目推广给资方。


    毕竟有可能讲了半天,下一秒从东西到家都不是自己的了,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过紧要关头,宋祎辰不上也得上。


    沈清许收回视线,转而在人群中寻找自家精神病患者的身影。


    周怀独自坐在沙发区的中-央,眉眼深沉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陷入沉思。


    面前的桌上还有几盏空杯,也不知道这是去哪个侍者的托盘上顺的。


    沈清许还算面色平静,走到他面前,膝盖碰了碰周怀膝盖:“中午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又胡思乱想什么了?”


    前夫深深叹了口气,举杯把前妻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框在酒杯里,沉郁道:“一人,我饮酒醉。”


    沈清许:“……”


    沈清许赶紧四下扭头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确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讲的人身上后,用鞋尖狠踢了男人一下。


    “你待不住了就回家陪陪爸妈,我把礼送完也就走了。”


    他找宋祎辰还有没解决完的事情,但周怀目前来看纯粹就是添乱的。


    然而周怀把酒杯换了个手拿着,倾身一拉,轻而易举就将没什么重量的沈清许放倒在沙发上,半躺在他怀里。


    贴在他耳边忧郁道:“爸妈那关已经过了,他们应该不太想继续见到我——这次回去,我就能转正了吧。”


    沈清许盯着周怀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弃挣扎挤出来:“……嗯。”


    周怀继续问:“那你原来的老公去哪里了?”


    跟我们一块在这坐着呢。


    沈清许终于发觉不对劲,皱眉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宋祎辰?”


    “我们要领证的话,你至少得丧偶或者离异吧,”周怀避而不答,摸着下巴,“我为什么突然就转正了,因为做到了被你骂‘煞-笔’还喜笑颜开所以通过了成为你老公的考验?”


    “你现在还想被考验一次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你到底听谁给你说什么了?”


    沈清许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有一点紧张。


    宋祎辰搞不好真的狗急跳墙,趁着中间短短的时间也要跑过来再来找他。


    他已经怀疑周怀脑子出问题了,随便一试探周怀保准露馅。


    只是试探出脑部疾病还好说,万一周怀直接语出惊人,张口跟上位失败的宋祎辰来上一句自己即将飞升复婚,前妻变老婆呢?


    最关键的是,要是由此引发周怀开始自我怀疑怎么办?


    只见在沈清许凝重地注视下,周怀仰头将杯中价值昂贵的红酒一口闷了,叹道:“刚刚宋祎辰偷跑过来求我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公司。”


    跟他想得差不多,沈清许抿抿唇:“然后?”


    “然后我发现,”周怀说,“这小子应该是脑子出问题了,一直在想办法跟我攀关系,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沈清许:“……?”


    周怀哼笑:“废话,我当然记得他,我们从小在一块长大,他就在暗处一直观察咱俩就算了,还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可惜丝毫没学到我半分斯文睿智。”


    “你看他费尽心机跟咱俩出了个国,到最后把你气回来了,他得到了什么?”


    沈清许定定看了他半晌:“然后?”


    “所以,”周怀忽地话锋一转,颇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记得你老公不是得了什么病吗,具体是哪方面的?”


    “神经。”


    周怀顿时眼神闪烁:“这样啊……那,他是无药可救了,你才决定跟我复婚的吗,当然这不是谴责你抛弃糟糠之夫的意思,恰恰相反你该断则断的样子太迷人了……”


    “是又怎么样?”沈清许打断他,“只要能跟你复合不就可以了,这跟宋祎辰模仿你有什么关系?”


    周怀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观察沈清许的脸色:“要是我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毛病怎么办?”


    从这个月开始,他就时常感觉身体不对劲,脑子里总会出现大段大段的模糊记忆……不是感觉,他是真的不对劲。


    跟宋祎辰对峙的时候,他凭借精妙绝伦的辩论艺术,每句话都能让怒火冲天的手下败家噎个半死。


    以至于把宋祎辰神经都气出了毛病,竟然问候起他的父母:


    “你父母是什么人?周怀你哪来的资本跟他上一个学校陪他去留学?”


    还气出了独特的受虐癖好,试图了解他的前妻初恋的甜蜜日常。


    阴森森地问他:“你跟清清怎么在一起的?”


    “你们在哪里谈的恋爱,他是怎么答应你的,在国外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他为什么把你甩了?”


    宋祎辰是真的疯了,顶着随时会被发现的压力跟他对峙,居然就是为了问他这么浪费时间的东西。


    周怀险些当场大笑出声。


    但是,他没有笑。


    不是因为他生性不爱笑,而是他顺着宋祎辰的话回忆了一番他的人生……


    好像真的回忆不起来。


    这些记忆仿佛就在他的脑子里,外壳却被一层朦朦胧胧的迷雾包裹,不去想的时候感觉他存在,可一但想要看清,这些记忆便全部唰地一下消散了。


    周怀相信且坚信,自己可以忘了爹妈是谁,但绝对不会把跟前妻那些知慕少艾的青涩校园恋情的点点滴滴给忘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脑子不知不觉的某个瞬间也坏掉了,有可能是中了他某个潜在情敌的巫蛊之术,害他得了间接性遗忘症。


    这个人不可能是宋祎辰,这种级别的菜鸡自己脑子都有毛病,何谈来陷害他。


    下手的人一定隐藏在暗处。


    说不定,会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跟他见过一面的,沈清许的,那个空气感十足的丈夫。


    在意识到这个可能的瞬间,周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双手插兜,微微侧过头,冲宋祎辰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了,兄弟,没想到你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改天记得也去脑科看看。”


    “……”


    宋祎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一肚子威胁恶心人话全部在这一声兄弟里烟消云散了:“……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真的有毛病你知道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周怀打开手机,不耐烦道:“啧,我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我有病你又没有药。”


    “……”宋祎辰颤-抖着手一把摘下自己的眼镜,搓了搓鼻梁,“熵行利用大量散户,在股市上收购我公司的事情,我看你也不记得了吧。”


    周怀在微信里找到自己的秘书长,发了两条消息:


    [帮我预约首都脑科神经医院的专家号。]


    [对了,我之前让你去查沈少爷的丈夫,怎么还没有消息?]


    闻言,周怀倍感诧异,总算认真拿正眼瞧了这个一直在发癫的情敌:“我当然不会忘,不过你是很期待吗,还会预言。”


    宋祎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正值上班时间,一向以效率和速度著称,拿着百万年薪的秘书长却迟迟没有回复。


    怎么干的活。


    周怀不悦皱眉,反手把消息发到了秘书处的办公群里。


    过了五分钟,一个新来的文秘战战兢兢地扣了一个“?”。


    然后飞快地撤回了。


    什么意思?


    周怀沉思半晌,决定先不跟失职的员工计较。


    他好发愁。


    他还没有忘记,沈清许说他迟迟不归家的老公不是心里没老婆,而是生病了,人躺在医院里再起不能。


    说白了,凭前妻那样坚韧美好高尚又无私的品德,抛弃重病之中的丈夫跟前夫狼狈成婚的事情沈清许一定做不出来。


    眼下他忽然上位,尽管记忆很模糊,但十有八-九是那个男的终于准备咽气了。


    可是,万一他也查出来什么重大疾病呢?


    周怀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他还是准备卖个醉。


    这个事不能瞒着前妻,要是他真受了来自前妻老公亡魂的诅咒,也准备跟着咽气了,他不能阻止沈清许奔向下一站幸福。


    “……要是我真有什么毛病,”周怀把香香软软的前妻往怀里一搂,惆怅道,“你能在病床边头戴婚纱然后找一个人演奏梦中的婚礼吗,哭就别哭了但是仪式感要有。”


    “我有一种狼一般敏锐的感觉,我这个失忆问题或许会很严重。”


    沈清许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看他们,低头照着周怀脸上拍了一巴掌:“你是傻-逼吗?”


    “呵呵,你这么心疼我的话,我会有点难过哦。”


    “……”


    沈清许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运气好,宋祎辰的确把把周怀生病的伪装捅露馅了,奈何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健全人都猜不到周怀具体是什么病。


    而不正常也不健全的周怀就更猜不到了,直接一言蔽之理解成了失忆。


    台上,宋祎辰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观众捧场的给予热烈的掌声。


    荧幕中的ppt里,硕大的3D芯片在人脑上方缓缓旋转,不断播放着植入人脑的手术过程。


    芯片的原料需要沈清许手里的母题生物,否则就必须采用成本高出四五倍的原料。


    他知道宋祎辰一定会来找他,就算没有这个横插一脚的所谓收购。


    然而,台上的陈词刚一结束,余音尚在缭绕,周怀脸上那点酝酿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深似海,立刻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紧急消散了。


    他眉头紧蹙,以一种非常迫真的,堪比话剧演员的幅度,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嘴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醉意的叹息。


    “感觉……喝多了,感觉头疼得厉害……”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顺势就把大半重量压-在了沈清许身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对方带着淡香的颈窝里,呼吸灼热,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赖皮劲儿。


    “我是不是犯病了……哎,好难受,我们早点回家吧,多陪陪爸妈,感觉他们都想我了……”


    沈清许:“……”


    演讲结束,舒缓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响起,宴会厅进入了自由社交的舞会环节。


    衣香鬓影开始流动,交谈声、碰杯声、裙摆摩-擦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


    远远地,刚刚结束演讲、正被几个相熟的长辈围住寒暄的宋祎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


    在捕捉到沙发角落里那极其亲密、甚至可以说是不成体统的坐姿紧贴在一起的两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阴霾。


    可他身边的宋父却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这位满面红光、沉浸在项目成功展示喜悦中的长辈,已经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拉了拉宋祎辰的胳膊:“走吧,儿子,我好久没见清许这孩子了,过去打个招呼。”


    宋祎辰本能地生出抗拒,喉咙发紧:“爸,清清他……正跟周董在一起呢。现在过去恐怕不太方便。等……等散会的时候,我再单独跟他说话也不迟。”


    宋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亲昵得过分的两人,不由得也是一愣,老脸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欸……这小两口,感情还真是……挺、挺不错的哈。据我所知,周董跟清许,都不是……这么开放外放的性格啊……”


    他努力想找个得体的词来形容,却觉得怎么说都别扭。


    宋祎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恶意:“是啊,太不正常了,谁知道是在发什么病。”


    “嗯?!” 宋父猛地扭头,惊讶地看向儿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责备,“这可不像你啊,祎辰!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诋毁人家夫妻感情好呢?周董年轻有为,清许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他们……”


    “……爸,我不是……”


    宋祎辰急于解释,却又无法将心中那诡异的猜测和盘托出,憋得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宋父的目光再次投向沙发区,忽地眼睛一亮,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诶,他们分开了!走走走,我们过去!”


    原来是周怀似乎醉意更浓,正试图站起身,沈清许不得不扶着他,两人之间的紧密距离因此拉开了一些。


    宋祎辰:“……”


    看着父亲兴致勃勃、浑然不觉前方是龙潭虎穴的模样,宋祎辰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那边,周怀好像是真的有些醉意上头了,高大的身躯不稳地晃动着,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沈清许纤细的腰,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却异常执拗:


    “回家……现在就回家……,我好晕,想睡觉……”


    沈清许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失去平衡,差点连带着周怀一起栽倒回沙发里。


    周围已经有不少隐晦的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或戏谑。


    沈清许只觉得脸颊发热,耳根发烫,他是绝对不能让周怀在这个地方做出什么出格事的,丢不起这个人。


    沈清许内心天人交战,但他又实在需要跟宋祎辰见一面,总不能把周怀送回去,他一个人再过来一趟。


    踌躇间,现实却没给他太多权衡利弊的时间。


    沈清许刚犹犹豫豫地半撑着周怀的身体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了宋父那带着惯常热络笑意的招呼声:


    “清许啊,” 宋父的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他先是对沈清许笑了笑,然后才转向旁边倚着沈清许、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周怀,客气而略带尴尬地点了点头。


    “周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招待不周啊。”


    长辈当前,基本的礼节不能丢,总归不好直接说自己准备告辞。


    沈清许暗暗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用指尖在周怀紧搂着自己腰侧的手臂内-侧用力掐了一下,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


    同时面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对着宋父微微颔首:“宋叔叔,好久不见了,家父在家也时常念叨您,等着您有空过去下棋、喝茶。”


    面对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还被蒙在鼓里的长辈,他还是留有几分薄面。


    关于宋祎辰做的那些事,自有他父亲沈长印去跟这位老朋友说道。


    旁边的宋祎辰明显听懂了这层意思,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瞬,暗暗松了口气。


    宋父呵呵一笑,显然没听出这弦外之音,或者说,此刻他满心都是项目合作的前景:“那必须的!改天一定上门叨扰,跟他杀两盘,喝两盅!”


    他说着,顺手把身边的宋祎辰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示好意味,“祎辰和清许,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许久未见了。这次祎辰回来,带回来的项目跟清许的研究方向简直是天作之合!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多叙叙旧,说不定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沈清许还没来得及开口婉拒或转移话题,宋祎辰已经抢先一步,语气略显急促地接话道:“爸,不急在这一时。等宴会结束后,我再单独去拜会沈伯父和……清清。”


    他把“单独”两个字咬得略重,眼神复杂地瞟了沈清许一眼。


    宋父对儿子的识大体显然很满意,连连点头,继续他的美好展望:“对对对!祎辰这次的研究成果,可谓是跟清许强强联合啊!想当年,你们俩还没出国的时候,我就跟你沈伯伯提过,说咱们两家要是能在这方面合作,那该多好!后来……唉,世事难料啊。”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振奋起来,声音拔高,“不过现在好了!兜兜转转,这次总算是补上了!强强联合,必定能更上一……”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层”字,生生被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慷慨激昂、展望未来的时候,那位一直靠在沈清许肩上、沉默不语仿佛随时会睡着的周董,忽然抬起了头。


    周怀皱着英挺的眉,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不耐、困惑以及某种被打扰的不悦,目光直直地投向说得正起劲的宋父。


    用一种带着明显醉意、却异常清晰的口吻,突兀地打断了这位长辈的滔滔不绝:


    “你们聊天……怎么不带我啊?”


    宋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仿佛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实质化的问号。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打断自己的周怀,又看了看神色骤然变得紧张的沈清许,以及旁边脸色铁青、欲言又止的儿子,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周董……你,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怎么会……”


    沈清许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反手,用力握住了周怀那只还搂在自己腰间、此刻却开始不安分地试图抬起来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同时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语速飞快地对宋父说:“宋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起来公司实验室那边还有些紧急的数据需要处理,周怀他也喝多了,恐怕得先失陪……”


    “等一下。” 周怀再次开口,打断了沈清许试图逃离现场的企图。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几米内隐约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周怀略显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眼前的迷雾。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面前神情各异的几张脸上——笑容僵硬的宋父,脸色阴沉、眼神躲闪的宋祎辰一一扫过。


    最后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脸紧张盯着自己的沈清许。


    不管三七二十一,周怀先反手握紧了沈清许那只试图按住他的、冰凉而纤细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似乎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宋氏父子,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


    “嗯……?”


    宋父上前一步想要解围:“要不要先送周董去楼上休息一下?”


    沈清许求之不得:“好。”


    这时,周怀却缓缓抬腕,抓住了宋父试图搀扶他的手:“这是什么新战术么?”


    宋父:“……什么?”


    “想借机创造跟我们家清清单独相处的机会,”周怀眯了眯眼,已然识破,只是不解,“怎么会有一个父亲这么支持儿子去破坏别人家庭?”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儿子连小四都没得做。”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没救了写的时候我笑的肚肚痛[愤怒]


    第24章 短裤


    宋父听完那句小四,感觉眼前的世界真真切切地摇晃了一下,脚下发虚,差点没站稳。


    “小……小四……”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重复一个听不懂的外星词汇,脸色从刚才的红润迅速褪成一种诡异的灰白。


    “是……是什么意思……啊?”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沈清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周怀似乎还想乘胜追击,再抖落出点更惊世骇俗的内幕,但脑袋实在晕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模糊旋转,找不到焦点。


    他其实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想立刻马上、紧紧地搂住身边这个散发着温暖淡香、让他本能想要靠近的沈清许,把脸埋进他颈窝,然后问他:我们这是在哪里?


    前一秒……他们不是还在那套荒郊野岭的别墅里吗?


    他们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等待第二天醒来。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可是,他先一步识别到了关键人物——宋祎辰。


    没有什么,注意是没有什么,能比打小四更重要了!


    小三,是破坏他人婚姻的邪恶存在,是夫妻感情的巨大隐患。


    而小四,则是小三破坏他人婚姻的破坏者,是小三上位造成夫妻感情隐患的重大隐患。


    之前在那个会所门口,他已经嘲讽警告过这个小四一顿了,没想到这家伙贼心不死,不仅不收敛,今天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


    还带着个老头当援军。


    这下倒好,上阵父子兵打起配合来了!果然,道德败坏这种事情,是有遗传的!根子上就是腐-败的!


    想到这里,周怀胸中正义之火熊熊燃烧,哪怕头疼欲裂,也要先把这“父子档”的险恶用心公之于众!


    “你儿子,想当小四。”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指控还不够具体,不够有冲击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更直白的,“他想抢别人的老婆。”


    宋父:“……”


    宋父眼前的世界是真的在旋转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扶着额头:“额误、误会了……周董,您肯定是误会了!额,年轻人,事业为重,祎辰跟清许肯定都是聊事业,那点……那点陈年旧事,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宋父还在试图把山路十八弯的对话拐回正轨:“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清许和祎辰,就是感情比较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嘛!所以感情比较亲近,但这绝对是纯洁的友谊,兄弟之情!”


    周怀听得极度不满:“青梅竹马了不起吗,我还是一见钟情呢。”


    宋父:?


    一旁的宋祎辰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拽走,声音里充满了焦躁和难堪:“爸!您别理他!他……他脑子有毛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个神经病!”


    宋父此刻正处于世界观崩塌又强行重组的混乱中,听到儿子这句口不择言的辱骂,下意识地调转枪头,冲着宋祎辰呵斥道:


    “祎辰!哎!你怎么能跟周董这么说话呢,周董就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两句,你听着就是了!怎么能骂人呢?!”


    他虽然也搞不清状况,但基本的社交危机处理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当面承认或附和周董是神经病这种话。


    趁着这父子俩短暂内讧的间隙,沈清许当机立断,猛地转过身,一手仍然扶着摇摇欲坠的周怀,另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抬起,精准地捂住了周怀那张还在酝酿下一波惊雷的嘴。


    掌心传来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唇-瓣触感。


    沈清许微微仰头,凑近周怀的脸,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故意的吗?”


    每次都是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谨慎周旋的关键时刻!这家伙就上演大变活人。


    沈清许简直要怀疑,这精神病是不是有自己的恶趣味剧本,专门挑他最头疼的时候来添乱!


    小三·周怀惨遭捂嘴。


    他顺着沈清许的力道,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无辜地盯着他。


    然后,在沈清许警告的注视下,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头。


    舔了舔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微凉细腻的手心。


    沈清许:“!!!”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掌心窜遍全身,沈清许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就想缩回手。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冲动,谁知道一松开周怀要说什么。


    而从面色上来看,周怀似乎真的不太舒服。


    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样,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沈清许心里那点火气,到底被一丝担忧压下去些许。他强忍着掌心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濡湿触感,稍稍弓起手背,给周怀的嘴巴留出一点活动的空隙,不至于真的憋到他。


    周怀获得了一点言论自由,立刻委屈地、用气音告状:“清清……有人骂我是神经病……”


    沈清许闭了闭眼,耐着性子,也用气音问:“谁说的?”


    周怀皱紧眉头,努力回想,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和茫然,迟疑道:“好像……是我自己?”


    沈清许:“……”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周怀这突如其来的、疑似自我认知的发言而感到一丝震动。


    沈清许瞪大眼睛,看着周怀那副不明所以且迷茫的愚蠢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你……”


    你……这到底是真醉糊涂了,还是又在演?


    然而,此刻沈清许却发现,自己似乎误会周怀了。


    小三的出场倒不是想着要坏他的好事。


    恰恰相反,不愿意走人变成了周怀。


    沈清许不能把这么大一坨人强行带走,只能先申请去楼上的休息室暂时待一会儿。


    期间周怀一直贴在沈清许耳边念叨:“这个……宋,宋什么来着,他凭什么有资格出现啊?”


    “等我酒醒了,一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沈清许默然片刻,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针织衫的领口,问靠在自己肩头的周怀:“这是什么颜色?”


    周怀闻言,努力聚焦视线,凝神盯着那处深蓝色看了两秒,然后颤颤巍巍地凑到沈清许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潮湿,神秘兮兮地说:


    “这个……衣服……真白啊……”


    沈清许:“……”


    一直沉默跟在几步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宋祎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讽刺和某种快意的哼笑。


    进入二楼一间僻静的休息室,沈清许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被他扶着的周怀就非常自觉地、用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直挺挺地朝着房间里那张宽大的沙发床倒了下去。


    “砰!”


    庞然大物落床,柔软的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深深凹陷下去。


    周怀躺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然后侧过头,睁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沈清许,声音因为躺姿而有些发闷:


    “我准备好了。”


    沈清许:“……?”


    你准备什么?


    周怀似乎读懂了他眼神里的疑问,尽量游刃有余地挑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一些,用一种混合着自豪和邀功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的酒精摄入量……我算过了,还能硬。”


    沈清许:“…………”


    原来是准备酒后乱性了。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跳跃。


    跟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黄-色废料的醉鬼,实在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或者干脆找条湿毛巾把他这张胡言乱语的嘴给堵上。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一回头,只见刚才还乖乖躺平的周怀,已经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像一尊突然通电的雕塑。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幽幽地看着沈清许的背影。


    沈清许默默走回去,抬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周怀重新按倒回床上。


    手刚一松开。


    “唰——”


    周怀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在酒店休息室的床上,像装了弹簧一样,按下去就弹起来。


    沈清许感到一阵头痛,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物理镇压。


    微凉的手掌抬起来,这次没有捂嘴,而是直接覆上了周怀那双过于有神的眼睛,轻轻将他往后推,让他重新躺下。


    “闭眼。” 沈清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顺手关掉了房间里最亮的那盏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昏暗氛围。


    “你,” 沈清许松开手,但指尖还虚虚地搭在周怀的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个任务,“坚持十分钟,就躺在这里,闭上眼睛,不许动,也不许起来。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原位……”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奖励,最终吐-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承诺,“……我就考虑,跟你乱性。”


    周怀感觉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


    十分钟?!看不起谁呢?!


    他猛地想坐起来反驳,却被沈清许早有预料地用力按住肩膀。


    他只能梗着脖子,用气音愤怒地抗议:“我能坚持十小时!不要用你老公的巅峰状态,来对比我现在的低谷!”


    沈清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袖,轻飘飘:“是吗?那太好了。正好我实验室缺点特殊的研究样本,不如切下来给我当标本用用?”


    周怀:“……”


    沈清许:“呵呵。”


    周怀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许转身离开的冷漠背影,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哥们。


    沈清许不再理会床上那个醉鬼,轻轻带上休息室的门,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宋祎辰果然在那里等着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见他过来,宋祎辰没什么表情地把烟摁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


    “上学的时候,他一副精明过头、算无遗策的样子,” 宋祎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淡淡的嘲讽,“做生意更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结果呢?算来算去,终于把自己算成沙-比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许:“什么车祸能撞出这种效果?脑膜炎?脑淤血?还是干脆把魂儿撞没了,换了个人住进去?”


    宋祎辰此刻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挣扎。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急切,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恶意:“这种疯病,能好吗?沈清许,你准备就这么着,跟一个傻子凑合过一辈子了?”


    沈清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露台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


    他理了理被周怀蹭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场鸡飞狗跳从未发生。


    他没有接宋祎辰充满陷阱的套话,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无波:


    “老公是用来管家的,能用就行了,我不挑。”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宋祎辰:“倒是你,宋祎辰,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宋祎辰眯了眯眼,倚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仿佛毫无防备:“什么解释?” 他装傻。


    沈清许不再跟他废话。他注视着宋祎辰镜片后的眼睛,缓缓将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摸索片刻,然后摊开手心。


    掌心之中,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洁,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正是沈清许丢失的那枚婚戒。


    “说吧,”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拿我的戒指,做什么?”


    在宋家书房发现这枚戒指的时候,沈清许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当时会所虽然鱼龙混杂,但能进去的,终归是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或者至少是边缘人物。


    他的戒指看似平平无奇,但内圈材质特殊,是某种产量极低、价格昂贵的稀有金属混合打造。


    属于那种不识货的人可能懒得弯腰捡,但识货的人一旦认出,多半会诚惶诚恐想办法归还的类型。


    徐达的团队一直没能找到,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么就是被人“昧下”了。


    而宋祎辰,作为当晚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作为最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到他、并且有动机拿走戒指的人,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真正拿到这枚戒指、确认里面同样被嵌入了微型定位器的那一刻,沈清许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去生气,这枚戴了五年、象征婚姻的戒指里,居然也藏着丈夫的监视。


    还是该去深思,宋祎辰为什么不把戒指还给他,反而藏了起来?


    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脾气可言,取而代之的只有思考。


    比起前两个问题,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第三个。


    宋祎辰面色沉沉地盯着他手心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许,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清许面无表情,手掌依旧摊开着:“先回答我的问题。”


    宋祎辰撇了撇嘴角,那并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自嘲的表情:“那天晚上我约你吃饭,包括后来给你打电话……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找机会,把这玩意儿还给你。”


    他指了指戒指,“可惜,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戒指上,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拿着它的这几天,倒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他抬眼看向沈清许,“里面……被人放了点小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或者,是现在才知道?”


    他显然推理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周怀变成了现在这副傻样子,所以他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就瞒不住了,对吗?这个定位器……落到了你手里。”


    沈清许不置可否,只是抿紧了淡红色的嘴唇,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祎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荒谬感的轻笑:“真是……太可笑了。一个做丈夫的,像个情报机构训练出来的特务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自己妻子的行踪,整整五年!


    “甚至说,他要是没撞坏脑子,没变成现在这个傻子,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他的监视之下,而不自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寒意,试图刺穿沈清许平静的表象:“聪明如你,沈清许,你也看不透自己的枕边人,是吗?你也不知道,那个每晚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吗?”


    沈清许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宋祎辰,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窗时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他想知道的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


    周怀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二十多岁的,刚刚步入婚姻的沈清许沉浸在科研和自己的世界里,无法也无力去剖析伴侣那些行为背后更深层、更晦暗的原因。


    但他可以去问过去的知情-人。


    不等宋祎辰开口回答,或者再次用那些浮于表面的猜测来敷衍,沈清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说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收回熵行对宋家公司的收购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他赚的钱跟东西,现在也是我的了。”


    “……”


    沉默了两秒,宋祎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直白:“一个男的,对自己结婚多年知根知底的老婆不放心到那种地步,去哪儿都得盯着,生怕一转眼人就跑了……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扯了扯嘴角:“不信任你。怕你出-轨,怕你抛弃他。自卑,又偏执。就这么简单。”


    沈清许不评判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客观分析,多少是夹带私货的恶意。


    他转过身,腰轻轻靠在冰凉的露台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


    随手从旁边小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叼在淡色的唇间,并不点燃,只是那么咬着,仿佛在借助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宋祎辰,淡淡道:“我要是想听这些废话,就不会问你了。”


    宋祎辰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将打火机递向沈清许,眼神示意:“你要火吗?”


    沈清许摇了摇头,将唇间的烟拿下来,夹在修长的指间把-玩。


    他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尴尬,仿佛刚才那个略带稚气的“叼烟”行为只是随手为之。


    宋祎辰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很快被夜风吹散。他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这里,也没有你真正想要的、那种能解释一切的标准答案。我对他的了解,恐怕并不比现在的你多多少。”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 宋祎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飘向遥远的夜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他可能……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


    上学的时候,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年少无知,荷-尔-蒙控制大脑,喜欢脑补一些罗曼蒂克的浮夸桥段。


    因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容貌漂亮的不可方物的人是沈清许,因为沈清许的头发有些长,所以他在学校的很多男生眼里都扮演着一个公主的角色。


    光有公主是不行的,宋祎辰肯定要做骑士啊,其他整天偷偷摸-摸瞄着沈清许照片的雄性只能远观,而他可是能够引起沈清许关注,陪伴在他左右的人。


    甚至于说,他们都还更小的时候,长辈就暗示过他。


    说他们约定过,如果沈清许是女孩就结婚,是男孩就义结金兰,做一辈子的朋友。


    那如果沈清许是喜欢男孩的男孩呢?


    宋祎辰观察很久,已经无比确定这一点,同时也相信他们会结婚的未来。


    作为矫揉造作的骑士,或者说自封的未婚夫,宋祎辰自动肩负起了扫除那些情敌的人物。


    这个活其实很轻松,因为能入公主那双漂亮的眼睛的人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仰慕又爱慕地在背后默默议论,这些言语就更入不了沈清许的耳朵。


    但很快,那个注定与众不同的反派出现了。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体格也在同龄男生之间极为出挑,脸长的也足够帅。


    一出场就是在挨揍,差点升级成斗殴事件,也由此惊动了正在巡逻的会长大人余尊降贵地去见他一面。


    引起宋祎辰注意的是周怀的眼神,他从小跟着父辈在生意场上见了不少人,这样沉甸甸黑咚咚,透着沉着冷静的眼神不少见,但还是头一次出现在跟他年纪相仿的人脸上。


    他确定这个反派是为了公主而来,因为打一见面,这样可怕的视线就紧紧粘连在了公主的白净的脸上没有下来。


    可惜一身蓝白校服,是隔壁公立学校的,宋祎辰随便打听了两下就将这个天降的男的从竞争者对象名单上划去了。


    孤儿,贫困生,一路靠脑子打比赛愣是考进了首都一中。


    宋祎辰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他怎么会感觉这样从山沟里爬出来的人对自己有威胁呢,他们学校的炮灰尚且能站在沈清许背后多看一会。


    这个叫周怀的愣头青恐怕只有对着沈清许照片打·飞机的份。


    或者干脆再直接一点好了,直接站出来冲着沈清许表白。


    然后像之前的无数案例一样,被高高在上的公主摆摆手拒绝掉,连一句话,甚至一个正眼跟皱眉都不配得到。


    可是彼时宋祎辰还不知道,他这种老实本分、按部就班等着被家族和既定路线托举向上的“保送派”,跟周怀那种从泥泞荆棘里赤手空拳爬出来的草根,差就差在了“路子”上。


    第二次跟周怀狭路相逢,是在一次排球课结束后的淋浴室门口。


    宋祎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


    你怎么会我们学校?


    周怀穿着一件朴素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氤氲的水汽里,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


    面容沉静,淡定,说他是老师也有人信。


    只见周怀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撞破的慌乱。


    他只是无比自然且放松地,冲宋祎辰点了点头。那姿态,平淡得仿佛只是路遇一个点头之交的校友,甚至带着点“哦,是你啊”的敷衍。


    然后,就在宋祎辰惊疑不定地注视下,周怀抬起手——他掌心似乎一直攥着什么东西——五指一松。


    然后松手,


    掌心那一小团湿-漉-漉、皱巴巴,布满揉-搓后褶皱的运动短裤,从他掌心滑落,


    “啪”地一声,带着点沉闷的水响,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旁边一排储物柜中,那个挂着沈清许名牌的、敞着口的藤编储物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又来晚了,十个小红包送上,这个就当周四的更新吧下一章周五晚上


    第25章 文案


    宋祎辰略显狼狈的视线反反复复,在周怀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和那一小团衣服之间徘徊。


    之前说过了,高尚的学院派见过的世面就是不如野路子多。


    一刹那,宋祎辰脑海中闪过无数条周怀这个行为的今生前世。


    贵族学校的户外运动课都会有专门的场地和服装,以及给学生提供的配套更衣室。


    虽然沈清许跟他并不是一个老师,但宋祎辰敢肯定,沈清许不会莫名其妙地带两套训练服上一节普通的体育课。


    毕竟沈清许是出了名的不爱运动,外加爱干净,难以忍受一身薄汗的滋味,体育课是能逃就逃,基本只是走一个过场。


    所以,周怀手心的,就是沈清许刚刚贴身穿过的。


    换句话说,沈清许刚脱下来,就被隔壁学校的小偷偷走了。


    肮脏的小偷把人家的短裤用于不明用途后,再拿回来还给了原主。


    非常的理直气壮。


    宋祎辰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裂了:“……你偷清清的短……裤子,干什么了?”


    周怀弯腰拎起属于沈清许的衣服筐子,放在更衣室中-央的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上衣短裤全部拎出来一件件叠好,平淡回答:“洗了。”


    宋祎辰:“……”


    周怀叠了两个小方块,底下的密封袋里是更为私密的内-裤,这个他没有动,


    只是拿起来那件短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重新放了回去整理好。


    宋祎辰的视线跟着周怀的动作落在那件衣服上,脱口而出:“你还闻?!”


    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人家裤子上就算了,还要闻一下内-衣什么味的?


    恶心、变-态、猥-琐、道德极度败坏。


    完全的畜生行为。


    反派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宋祎辰想,只要他现在叫人过来把这个使用非正当途径盗窃会长私服打搅的周怀当场拿下。


    那么,别说是能不能继续暗恋,恐怕周怀就连学籍都得被剥夺,重新打回那个又小又穷酸的地方做一块顽石。


    甚至,如果沈清许愿意,把周怀送去蹲局子都有可能。


    周怀闻的结果不错,貌似心情愉悦地看向激动的宋祎辰:“判断是不是干净的,为什么不能闻?”


    他像是对跟他阶级不同的人是否有洗衣经验感到疑惑,但没有多说:“回见。”


    竟然还想走,宋祎辰冷笑一声,收回手机:“站住,我叫安保处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周怀问:“我-干什么了?”


    我去。


    宋祎辰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卡了一下:“……你用清清的裤子……了。”


    “今天排球课,他坐在树下看书,裤脚被隔壁班的杂碎故意抛来的球溅上了泥点子,虽然他并不知道。”


    周怀皱了皱眉:“我帮他提前洗掉,有什么问题吗?”


    体育课结束,洗完澡后大家都会穿回自己的衣服,至于换洗下来的则是自行处理。


    已经沾上灰尘污渍的脏衣服跟剩下整洁的衣物堆放在一起,沈清许虽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问题难过,但等发现了不悦肯定会有的。


    周怀默默视奸别人上课,发现了顺手提前帮沈清许排忧解难也无可厚非。


    宋祎辰听笑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那么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呢?”


    周怀漫不经心地从上到下扫视了宋祎辰一遍,目光中忽然染上怜悯:“如果想叫安保处就请便吧,最多调取五分钟的监控而已,不过我不建议你就这样暴露自己以己度人的事实。回见。”


    他走后宋祎辰在原地抖了半分钟,气的。


    诸如此类大摇大摆偷鸡摸狗的情况,周怀还让他发生过很多次。


    然而,外人看来再怎么猖狂和肆无忌惮,这些行为从始至终都发生在当事人无法接触和感知到的外围。


    周怀会形如变-态一样过来帮沈清许洗裤子,但是从来没设计过该怎么跟沈清许开始说第一句话。


    好比一条凶猛染病的恶犬总在盘子里的肉骨头周围转圈圈,哈喇子溜了一路。


    主人在旁边紧盯着,结果把自己都看晕了,肉骨头始终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躺着。


    有那么一次,宋祎辰陪沈清许下课后去食堂吃饭。


    非常凑巧的,用餐完毕后,沈清许餐盘上的筷子不慎被过路人裹挟的风带掉一根,“啪”地落在了地上。


    沈清许周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要伸手帮会长大人捡起来,但离得最近的肯定是那个过路人。


    周怀不知道是不是视奸得太忘我了,以至于没能保持安全距离,还是说故意制造这次拙劣的意外想要搭讪。


    总之他什么伪装都没有做,还是一身平常装扮,弯腰,俯首,把筷子放回沈清许的餐盘,低声道,“抱歉。”


    宋祎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出打狗棍把终于趁机咬肉的神经病打走。


    但旋即,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沈清许根本懒得抬一抬他的眼皮,东西被人撞掉了又被人放回去,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观察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嗯,没关系。”


    宋祎辰提防了那么久的,反派的突然袭击,就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结束了。


    往后两年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袭击没了,但狗还在盯。


    周怀在外围对沈清许的视奸愈发肆无忌惮,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宋祎辰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任何角落。


    单纯的,远远地看着。


    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宋祎辰在不惊动沈清许的前提下,尝试过进行举报。


    校规是很严苛的,白纸黑字列着禁止外校人员无故逗留、禁止偷盗、禁止骚扰同学……等等。


    但这些条条框框,严格限制住的,是那些守规矩的、普通的、还要脸的“普通学生”。


    对于周怀这种路子野、脸皮厚、目的明确且行动力超群的“非典型性神经病”,作用约等于零。


    他想混进来,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漏洞。翻墙、顶替、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校内勤杂人员的便利……手段不得而知。


    但结果就是他总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


    只是后来,沈清许为了申报国外顶尖院校,逐渐彻底沉浸于实验室,几乎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宋祎辰作为忠实的“骑士”和未来的“合作伙伴”,理所应当地作陪,也跟着减少了在外活动的时间,不怎么在校园公共区域露面了。


    见不到周怀那些神出鬼没的行迹,宋祎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


    沈清许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完全忘我和沉浸式地投入,那种专注和痴迷的程度,远超同龄人。


    废寝忘食是常事,自然没时间再去食堂慢慢用餐。为了方便,他会偶尔或者经常让食堂送餐到实验室的休息室。


    很多次宋祎辰下课后去找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能看见桌面上摆着几个码放整齐的保温食盒。


    盖子打开着,里面是精心搭配的荤素菜肴,最上面还淋着一层红亮诱-人的辣油,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宋祎辰扫了一眼,居然全是沈清许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不过他没多想,贵族学校的食堂为了满足这帮少爷小姐挑剔的胃口,各个餐饮窗口都跟高级餐厅似的,偶尔推出合心意的菜品也不稀奇。


    大概是真挺好吃的。见他坐下,沈清许默默把其中一个装着椒麻鸡块的盒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抬起眼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要吃,这个分量只有我一个人的。”


    宋祎辰心里微微一动。


    能讨好什么都不缺的“公主”的机会实际上相当少,比拼的往往是谁送的礼物更尽心尽力、更出其不意。


    沈清许难得对某样食物表现出明确的偏好,这不正是个机会吗?


    不如去问问,看看这菜是哪个厨师的手艺,能不能帮忙以后多研究几样沈清许爱吃的,甚至……学过来?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忍着后厨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按照送餐员的指示,找到了负责这个窗口的厨师。


    是一个身材矮小、笑容淳朴的中年阿姨。听闻他的来意,阿姨连忙摆手,嘴里冒出一连串又快又急的……方言。


    宋祎辰一个字也听不懂。


    阿姨要是说德语、法语,他还能应付两句。可说这种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土话,他就彻底没办法了。


    宋祎辰有些尴尬,又不能表现出不耐烦,怕失了风度,一时间站在油腻腻的灶台旁,一筹莫展。


    结果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老熟人。


    周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站在不远处的备菜区。他挽起了校服袖口,手上戴着两层薄薄的透明手套,脸上还捂着厚厚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跟那个阿姨用同样的方言熟练地打了声招呼,似乎正准备帮忙处理什么食材。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表情僵硬的宋祎辰身上,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然,甚至还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字句清晰:


    “准备偷什么?”


    宋祎辰:“……”


    那一瞬间,无数形容词在宋祎辰脑子里爆炸:


    奇葩、恶心、变-态、诡异、恐怖、神经、猥-琐、极度的道德败坏,毫无底线!


    偏偏,他还真不能拿周怀怎么样。


    周怀完全可以解释说,他只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课余时间,来帮同乡的阿姨打打下手,做一顿饭,恰好,这顿饭合了会长大人的口味而已。


    传出去,搞不好还能被某些人曲解成一桩“寒门学子勤工俭学、手艺精湛俘获贵胃”的美谈。


    除了做饭这件事,周怀还有一个让宋祎辰如鲠在喉的习惯。


    他会在放学后,一个人潜入他们教室,坐在沈清许的位置上。


    有时候是摊开竞赛题集,埋头研究;有时候,就只是那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干。


    这件事不是宋祎辰自己发现的,是学校里渐渐传开的流言。


    先是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战战兢兢地跟人抱怨,说顶层走廊最末尾那间教室,傍晚去打扫的时候,总感觉里面有人影,但等真壮着胆子走过去,却又空空如也,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荡的课桌上。


    后来,有个女生晚上回去取落下的课本,真的在昏暗的走廊里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吓得当场尖叫,声音凄厉得响彻了整栋教学楼。


    这事才正式传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了“顶楼教室闹鬼”的传说。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已经卸任学生会长的沈清许耳朵里。


    彼时,他正用勺子舀着最后一点“鬼”烹饪的、浸满了红油的麻婆豆腐拌饭,送入口中,闻言只是随意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淡淡道:


    “那就把我的桌椅撤了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用。考试我会正常参加。”


    宋祎辰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意。


    他立刻接话,语气关切:“何必撤桌椅那么麻烦。不如你用我们家的私人实验室吧?离学校不远,设备比学校的好得多,环境也安静,更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打扰你。”


    最好,能让沈清许尽量少来学校。离开了学校这个象牙塔,也就斩断了周怀那神经病仅有的、能接触到沈清许生活边缘的联系。


    沈清许没立刻回答。他扒拉进口中最后一勺裹着酱汁和肉末的米饭,两腮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猫。


    他耐心地等咀嚼完毕,才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说:


    “我再吃几天中餐吧。出国以后,恐怕就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宋祎辰:“……”


    他感觉自己胸口被无形地噎了一下。


    平心而论,周怀在学校里搅风搅雨,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但他本人,从法律和校规层面来看,确实“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真正出现在沈清许的视野里,没有打过招呼,没有递过情书,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正式的“骚扰”。


    而沈清许,每天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向自己的研究和规划,根本来不及,也压根不会去注意一个故意隐匿行踪、只在外围打转的“隐形人”。


    所以,宋祎辰看不了周怀的笑话,也没办法用正当理由把他彻底赶走。


    他甚至不能告诉沈清许,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一样存在着。


    虽然宋祎辰心底隐约觉得,如果沈清许知道了,并且明确表达出厌恶,开口驱赶,周怀或许……真的会离开。


    但是,万一呢?


    万一沈清许听了,只是觉得“哦,有这回事”,然后无动于衷呢?


    或者,万一沈清许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呢?


    周怀的形象在宋祎辰心里,逐渐从一个具体的情敌,扭曲成一个抽象的、令人不安的神奇符号。


    他有时会荒谬地想:万一周怀哪天原地掏出来一口锅,靠着这门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诡异厨艺,真把沈清许这位公主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从而成功打入豪门内部怎么办?


    他不能跟沈清许一结婚,家里就有这么一个虎视眈眈、心思叵测的“通房大丫鬟”(男版)等着他吧?


    这种隐忧让他坐立不安。


    有一次,他试着旁敲侧击,用开玩笑的口吻问沈清许:“诶,清清,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这么一个人,特别神奇,他可能……默默关注你很久,用一些你察觉不到的方式对你好,但又不出现,也不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沈清许不是很赞成吃饭的时候说话,尤其讨厌嘴里有食物时开口。


    所以他等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抬起眼,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想给我讲恐怖故事吗?”


    “……不是。” 宋祎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尴尬。


    沈清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然后语气平淡地给出评价:“这是你朋友遇到的吗,我恐怕不能代替他评判。只能说,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他没有影响到我,那还挺……酷的吧。”


    宋祎辰:“?”


    沈清许补充道,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人的好奇:“毕竟,我还没尝试过逃学,还是为了早恋逃学。”


    他觉得会逃学、会做一些出格事情的人,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


    宋祎辰顿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再不敢提。


    有一次,沈清许因为长时间高度投入实验,最后体力不支,虚脱晕倒在了实验室。


    是一直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的周怀及时发现,一路将他抱到了医务室。


    沈清许睡了整整一天才醒过来。手上扎着输液的针头,父母接到通知赶来,没忍心把刚醒的儿子挪地方,就让他在医务室继续休息。


    宋祎辰则一直守在床边。


    沈清许醒来时,眼神还有些涣散,适应了光线后,他默默看向守在一旁、眼眶泛着熬夜红丝的宋祎辰,轻声问:


    “那么晚了……是你还来找我吗?”


    宋祎辰愣住了。


    在外人看来,这份怔愣或许只是疲惫守夜后的反应迟钝。


    然后,他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是、是啊。因为你……太久没回来,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晚过,我、我就有点担心。”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低声说:“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那一刻,宋祎辰心里五味杂陈。有窃喜,有心虚,也有一种对周怀那阴魂不散的、更深的忌惮。


    反派做了“好事”,却把名头安在了保护者的头上。


    这很不正确。


    到了毕业冲-刺期,周怀需要代表学校去全国各地参加竞赛,频繁地飞来飞去。


    那份由他暗中操刀的美味中餐,不得不暂时断供了。沈清许胃口太挑,肉眼可见地瘦了一些,有一次忽然问他:“后厨那位师父……能请回家吗?或者,他有没有固定的餐馆?”


    宋祎辰偷偷试着学过一点,但他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难以下咽。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好像……不能。要不,我给你做吧?我最近在学。”


    “不用了,太麻烦了。” 沈清许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好好努力吧,祎辰。不是说,要跟我上一所学校吗?”


    他看着宋祎辰,眼神平静:“你已经在我身后了,不努力的话,会被我甩得更远。”


    宋祎辰怔了怔,随即猛地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瞬间涌上的激动和决心:“好……!”


    他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沈清许失望!


    那之后,宋祎辰真的以为万事大吉了。周怀忙于竞赛,没时间再来学校纠缠。而他和沈清许出国的道路,似乎一片光明。


    结果,正巧赶上教育改-革,校区合并,按成绩重新分班分宿舍。


    好死不死,他和周怀,竟然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宋祎辰本不欲搭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但搬进宿舍的第一天,看着周怀那副淡定自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观察的姿态,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那股雄性竞争中占据上风的炫耀欲-望,主动去找周怀谈了一次。


    他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周怀,他跟沈清许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家世、规划、未来。


    而他宋祎辰,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牢牢占据了沈清许人生中另一条重要道路上陪伴者和合作”的位置。


    周怀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格外淡定,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在宋祎辰提到“陪伴”和“未来”时,才好像略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嘲讽,反问了一句:


    “他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吗?”


    宋祎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愤怒。


    他忽然明白了,神经病也是分等级的。


    智商低的那种,会被轻易识别,捆在精神病院里。


    而高智商的那种,则格外“拟人”,甚至表现得远超正常人的理性、冷静——因为那可能只是他们精密计算后选择的“伪装”。


    周怀的个人物品码列得简单又整齐,床铺平整,书桌干净,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来,这个安静整洁、成绩优异的室友,背地里是一个会偷人裤子、潜入教室、在食堂假扮厨师的变-态。


    偶尔,合并校区会开展公开课,让一中的优等生也能蹭一蹭贵族学院各种泛着金光的优质资源。


    周怀作为代表经常被要求去做展演。


    他用来做笔记的本子被投放到大屏,每一页工整的字迹上面,都画着一个长头发的小人看着他。


    沈清许出于好奇旁听过几节,问:“为什么解题之前要先画一个小女生。”


    不等宋祎辰开口,身旁因为能跟前会长并排而坐的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有可能是二次元吧,这种理科学霸都喜欢二次元。”


    女生的闺蜜惊讶地观察:“这个学霸还挺帅挺干净的,完全没有理科男该有的标志啊。”


    “这你就刻板印象了吧,”女神立刻跟闺蜜聊起来,“这种才变-态呢,理工男就这样,整天不说话实际上是沉浸在满脑子瘾晦幻想之中了。”


    “四斋蒸恶熏。”


    宋祎辰:“……”


    沈清许其实没懂什么叫二次元,见状只是轻轻笑了笑,他也只是一问罢了,并不是真的在意。


    时间真的到了毕业前夕,宋祎辰才真正能放松下来。


    就算现在周怀立刻表白也无所谓了,等他陪沈清许出国,脱离了学校这座掩饰差距的象牙塔。


    周怀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周怀能有什么作为,等他在国外跟沈清许修成正果了,周怀又能如何?


    当小三?


    宋祎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猜测,如果沈清许真的有了自己平稳的生活,周怀不会去打扰。


    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宋祎辰迫切地想要跟沈清许在一起,不惜越过沈清许,靠沈长印吴凌桂来侧面给沈清许施压,让他早点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结果,宋祎辰又认识了一遍,什么叫真正的神经病。


    谈话间,一盒烟已经抽尽,整个露台都是烟雾缭绕的味道。


    宋祎辰说:“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感想。”


    “好变-态。”沈清许说。


    宋祎辰喃喃道:“能被这种几千年出一个的奇葩缠上,也是命。”


    沈清许不置可否。


    只是他突然感觉周怀干出来监视他五年的这种事情,也不稀奇了。


    怪不得他看不出来,丈夫的真面目。


    原来从小就开始装。


    沈清许说:“他以前在模仿你,只不过比你高端一点。”


    表面斯文淡定,只不过宋祎辰时常淡定不了,而周怀可以一直淡定,因为后者本来就算在表演。


    沈清许打开门,点头道:“买你家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的,看在你被我老公折磨过这么久的份上,就不用感谢我了。”


    从露台回到休息室,关着周怀的门却打开着。


    沈清许循着声音找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宋父不知道何时来了,在小吧台跟周怀并肩而坐,正以一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姿态,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宋父面色酡红,手里攥着个喝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另一只手正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真不知道啊……兄弟!你跟清许这一路走来……居然这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被他揽着的周怀,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里也拿着个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


    听到宋父的感慨,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语气唏嘘,充满了历经沧桑的疲惫:


    “是吧。”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千般委屈,万种艰辛。


    宋父被他这声“是吧”激得更是豪情与悲情齐飞,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


    “犬子!犬子真的是……什么狗屁青梅竹马!太浅薄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来,兄弟,咱们哥俩今天必须再碰一个!敬真情!”


    旁边侍者眼疾手快地立刻给两人的空杯续上酒。


    周怀也举起杯,跟宋父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然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纠正道:“是啊,你犬子是什么狗屁!不过……”


    他皱眉,努力聚焦视线,打量着宋父那张写满岁月沟-壑的脸,“我比你年轻好多呢,叔。咱们……不能是哥俩。差辈儿了。”


    宋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辈分意识”弄得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索性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别管了!喝吧!”


    周怀从善如流,也跟着灌了一-大口。他凑近宋父,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分享人生经验的口吻叮嘱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你的犬子说说。千万别……别再做什么破坏人家庭的小人了!有时候啊,这个人老婆太漂亮了,惦记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你懂吧,兄弟。


    “你犬子那个条件,那个心眼,那个段位……”


    他摇摇头,表情充满了“不是我看不起他,是他真的不行”的怜悯,“实在是轮不上号啊!趁早死心,对大家都好!”


    宋父直觉告诉他这段话的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跳跃了点什么。


    但他此刻的思维已经被酒精泡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周怀说得掏心掏肺,感人至深。他眼眶又湿润了,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死了这条心!来……哥!再喝一杯!敬……敬……”


    他“敬”了半天也没“敬”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周怀善解人意地举杯:“敬天下有情-人终成家属!”


    “好!家属!喝!”


    旁边负责倒酒、表情早已放空、仿佛目睹了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侍者:“……”


    一直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脸色从铁青到麻木再到彻底面瘫的宋祎辰:“……”


    而刚刚走回来,目睹了这荒诞绝伦、辈分混乱、逻辑感人一幕的沈清许:“…………”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神涣散、似乎还想回去继续畅谈的宋父勉强点了点头:“宋叔叔,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您……也早点休息。”


    然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嘴里还嘟囔着“兄弟……犬子要教育……”的周怀弄出了偏厅。


    从宋家告辞时,外面夜色已深,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门口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稍微驱散了一些沈清许心头的窒闷。


    他把周怀塞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侧过头,看向瘫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的周怀,沈清许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发烧了。之前在地下室就感觉他体温不对,加上这一通胡喝海塞,情绪大起大落,虽然主要是周怀自己在演,不烧才怪。


    沈清许皱了皱眉,对前座的司机报了沈家老宅的地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沈长印带着浓浓困意和警惕的声音:“喂?”


    “爸,是我。” 沈清许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周怀喝多了,我们刚结束,正在回去的路上。”


    沈长印极度警惕:“你不会要把他再带回来吧,他现在是个正常人不是?”


    沈清许沉默:“不是特别正常。”


    吴凌桂关切的声音传来:“小周就医欲-望强烈吗?”


    “……这个事很复杂,我得慢慢跟您说。”


    沈长印立刻打断:“你别说你别说,你爹我今年八字太弱了,真的扛不住。”


    吴凌桂那边应该是狠狠拍了老伴一下,接管了电话,声音大了起来:“崽啊,我问了一下我孙孙啊小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你听一下。”


    豆包的机械女声响起:“哈哈,奶奶,您这个‘儿子该怎么跟不会同时出现的三个儿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设定也太犀利了,真不愧是我奶奶呀,首先呢,我国重婚罪是……”


    沈清许:“……”


    “……什么三个人……啊?”


    紧紧倚靠着他的周怀像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忽然出声。


    沈清许挂了电话,手指勾住男人下巴:“你现在是谁?”


    周怀看着他不吭声。


    沈清许又问:“我是谁。”


    沉默了两秒,还是不吭声。


    沈清许循循善诱:“我是你老婆吗?”


    摇头。


    “我老公是谁?”


    周怀指了一下自己:“我。”


    沈清许:?


    行。


    薛定谔的老婆。


    他气笑了,问:“你多大?”


    可别是直接返老还童到小时候了。


    周怀又不说话了,沈清许以为他以为没听见,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周怀含蓄道:“应该是22+”


    沈清许沉吟:“这个加什么意思,你年龄还上不封顶啊?”


    “不是,”周怀摇摇头,示意沈清许可以检查一下,“没有那么长。”


    沈清许:?


    沈清许:。


    ……


    呵呵。


    沈清许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地,想象了一下抛-尸的可能。


    被恐惧精神病折磨的爹妈给驱逐了,沈清许干脆下令,调整方向,朝首都的郊野开。


    路途遥远,天色-欲亮又沉之际,他们回到了那所位于荒郊野岭的别墅。


    帮忙看守顺便打扫的阿姨并不在,沈清许直接刷了周怀的瞳孔进去。


    “你还挺知恩图报的,”沈清许打开灯,“那个食堂的阿姨,你把他请到这里来养老了。”


    周怀一米九多的大个子,沈清许扶着他走两步就腿软得不行,幸好有电梯。


    房间都是收拾好的,沈清许推开主卧房门,二话不说就撒手让男人顺着惯性咚的砸在了床上。


    周怀躺下了,然后宛如ai一般缓缓坐起,盯着沈清许看。


    沈清许用房间内的饮水机接了杯水,又翻出来退烧药,放到床头柜。


    但他不准备直接给周怀吃。


    “我现在问你问题,你都会如实回答吧。”


    沈清许猜测,周怀现在应该是把脑子烧混沌了,剧本也混到一起了。


    不如对他一见钟情的富二代也不可能跟宋父唠他们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


    沈清许打开了手机,调出那个论坛页面,怼到周怀脸上翻了翻:“这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嗯?”


    【那天照常跟踪他到地下车库,他没有在驾驶室先喝口水再开车,而是专注地在手机上聊天,设备有限,没有看到内容,但他笑得很甜。】


    沈清许说:“跟踪我。”


    【他把我放进他手机·手表·项链·背包里的定位器拆了,还跟我大吵一架,定位最后消失的地点是个五星级宾馆。】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特别爱我老婆……】


    沈清许点头:“监视我。”


    热心的路人试图劝楼主迷途知返:【真诚建议,爱一个人是尊重他,信任他,给予他充分的自由,楼主去跟老婆摊牌求原谅吧,保证痛改前非就行。】


    【不行啊】


    【他前夫就这么干的,然后我就从小三转正了。】


    沈清许毫无感情地读完,把手机关了:“有人劝你你不听就算了,还把我们的信息编成故事发到网上,被认出来怎么办,嗯?”


    周怀发的帖子是真的引起了很大反响。


    主要是因为内容奇葩+贴主实在是太过逆天。


    而没有沈清许身边的同学告诉他,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离奇了。


    周怀迟缓了一会,欣慰道:“你终于查我,我手机了。”。


    沈清许噎了下,咬牙切齿:“你怀疑我出-轨啊,周怀,你什么意思?”


    周怀提取关键词中……


    提取完了,他惨叫:“别出-轨啊老婆……呜呜呜,别丢下我呜呜呜。”


    沈清许:?


    这个呜呜呜为什么都是一声。


    “你觉得我能跟谁跑了,我天天去实验室,我能跟我们七十岁的院长婚外情吗?”


    沈清许靠站着获得了短暂的高度优势,俯视着周怀,冷冷道:“一天到晚又是演戏又是装疯卖傻的,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卑呢?”


    周怀说:“因为我好喜欢你呀,老婆,你太好了。”


    “……”沈清许抿了抿唇,“你其实有绿帽辟吧。”


    “我没有。呜呜呜。你不相信我。”


    沈清许微叹了口气,捧住狗头,凑近了一些:“我是很好很优秀,但既然能答应你在一起,五年了也没有把你开除,说明我也认可你……你干什么?”


    周怀噘着嘴:“想亲嘴。”


    沈清许低头跟他碰了一下,继续问:“你自己在这委曲求全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扮演的高配版宋祎辰像个机器人,让我感觉很无聊。”


    “那个宋……宋什么的,他说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说让你别横插一脚,你不是也插了吗?”


    周怀挺不好意思:“清清你不要拆穿我。”


    “……”


    “但是,”周怀突然严肃,“万一我暴露真实面目了,你不但不喜欢,还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了怎么办?”


    他确实准备送。


    沈清许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那你就去好好住着,我会用你的财产继续生活的,偶尔想起来了去看你一眼。”


    “不过我也不会找别人的,在丧偶之前。”


    周怀庄严宣誓:“我会永远活着。”


    沈清许:“行。”


    说完,沈清许思绪莫名有点卡壳,想不到下一句该问什么了。


    他想抽回手,但是被周怀按住了,幽幽-道:“老婆,我怎么哭了?”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沈清许无语。


    但他还是配合了一下:“啊,老公,你怎么哭了。”


    周怀痴呆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滚吧。


    沈清许利落地抽回手,转身打开那扇沉重的大衣柜,指尖准确地按在记忆中的位置,轻轻一推。


    隐藏在厚重实木背板后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楼梯口。


    一股微凉的、带着淡淡灰尘和旧木头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你家有个地下室。” 沈清许陈述道,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借着卧室的光线,目光在暗门入口附近的地面扫视。


    很快,他在衣柜内-侧的阴影角落里,瞥见了一点金属的冷光。弯腰,伸手,捡起了那副手铐,还有一截不长不短、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金属链子。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清许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依旧坐着、眼神有些涣散但一直盯着他的周怀身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拿着手铐和链子走回床边。周怀仰着头看他,眼神茫然又依赖,像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沈清许没说话,动作干脆地拉起周怀的一只手腕,将手铐的其中一环“咔嗒”一声,铐了上去。


    金属圈箍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尺寸竟然……刚刚好。


    沈清许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铐环,往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比了比。


    就在他比划的瞬间,或许是手滑,或许是心神不宁,那空着的金属环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向下一滑——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沈清许只觉得腕间一凉,低头看去,那枚空环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自己的左手腕上。


    短链连接着两端,将他与周怀的手腕,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连体婴。


    沈清许:“……”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这圈金属,又抬眼看了看同样被铐住、正低头好奇地拨弄着手铐、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周怀。


    空气凝固了几秒。


    算了。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荒谬和无力感。这样也好,至少能确保这个醉醺醺、随时可能切换人格或者干出点什么的家伙,不会在他探查地下室的时候,跑到别处去惹麻烦。


    “……只好一起下去了。”


    沈清许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链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钥匙吗?”


    周怀似乎对下去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他摇了摇头,眼神躲闪,身体又往后缩了缩,试图赖在原地:“老婆,清清……我不想下去。”


    他甚至试图用沈清许的弱点来说服他:“下面黑,你怕黑。”


    沈清许:“我不怕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能。必须下去。”


    周怀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刚踏下第一级台阶,又猛地停住了。


    像一块突然扎根的巨石,任凭沈清许怎么拉拽,都纹丝不动。他低着头,用沉默表达着最坚决的拒绝。


    沈清许也走不了了,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这块巨石,仰起脸,灯光在他漂亮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下去?”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那我就不跟你当老婆了。”


    周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清许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等你酒醒了,脑子清楚了,我们就去离婚。分居、感情破裂、一方存在严重精神问题……证据挺多的。以我的能力,请最好的律师,法院判决跟一个被确诊的‘神经病’离婚,基本上都能胜诉。”


    他每说一个字,周怀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就收紧一分,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沈清许冷淡决绝的脸。


    最终,对失去老婆的恐惧,压倒了对地下室的抗拒。周怀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们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手腕被铐在一起,不得不紧紧挨着,步调凌乱,慢慢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底下果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楼梯口透下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入口的轮廓。空气里有种久未通风的、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沈清许抽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冷白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缓缓扫过地下室的全貌。


    课桌。


    座椅。


    黑板。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制讲台。


    沈清许举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光束定格在那张孤零零摆放在中-央的旧式木质课桌上。款式,颜色,甚至桌角那块熟悉的、被圆规无意间划出的浅痕……


    他没出声,只是喉结轻轻滑-动。他牵着周怀,走近那张桌子,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平了边缘、却依然隐约可辨的零星划痕。


    果然。


    这就是他的那张桌子。


    高中时代,在他明确表示“撤掉”之后,就从教室里消失了的,那张属于沈清许的课桌。


    沈清许闭了闭眼,又睁开,深吸了一口地下室略带陈腐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那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周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有些干涩:


    “你是不是有恋物癖。”


    周怀立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庄严发誓x2:“我只有恋老婆癖。”


    沈清许不想相信,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掰扯“恋老婆癖”和“偷藏老婆中学课桌”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移开手电筒,光束扫向靠墙摆放的一排矮柜。


    他走过去,用被铐住的手有些费力地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的,是几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细领带。


    旁边是长裤和格裙。


    ……不过为什么会有裙子。


    沈清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进去,摸了摸那料子。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尺码……


    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他们当年那所私立贵族中学国际部的男生校服。而那个尺码……


    他沉默地比划了一下,心情更加凝重:“这也是……我的吗?” 他几乎能肯定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


    周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和懊恼的表情:“不是。你的校服……在叔叔阿姨家里呢,他们收得很好,我没有能拿到。”


    沈清许:“……”


    尽管现在的身材相比少年时期已经有些变化,那校服上身肯定紧了,但沈清许还是努力了一下,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从柜子里拎了出来,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果然有些紧绷。但整体轮廓……是他的尺码无疑。


    沈清许站在地下室中-央,披着这件来自十多年前的、本应早就被丢弃或收藏起来的旧校服,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脚边投下一个摇晃的光圈。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混杂着一种仿佛置身于某个荒诞现实主义电影场景中的剥离感。


    他再次转向周怀,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到底的决心:“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地下室,弄这么一个……场景?”


    他指了指课桌、黑板、讲台,还有柜子里的校服,“Cosplay?情景重现?还是……某种仪式?”


    周怀皱了皱眉,眼神又开始变得茫然,他努力回想,但酒精和混乱的思绪显然干扰了他。他摇了摇头,含糊道:“忘了。”


    忘了?沈清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问不出来,不如……亲自体验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拉着周怀走到那张课桌旁。


    然后,自己则一屁-股,坐进了那张属于“过去的沈清许”的座椅里。


    木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沈清许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把周怀拽到他身边。


    抬起脸。手机被他放在了桌上,光束向上,照亮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他的眼睛隐在了阴影里,平添了几分冷淡和疏离。


    他用一种平静的、带着点命令口吻的语气,对僵立在一旁、眼神有些发直的周怀说:


    “从现在开始,你将扮演我……暗恋我很久,但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病所以很自卑的,我的同班同学……”


    他简单设定了一下,拍了拍周怀:“嗯,来吧,同学,你现在准备引起我的注意了。”


    周怀傻不拉叽地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你,你都没有穿衣服……”


    “这怎么穿?”沈清许抬了抬手腕。


    周怀又不好意思了:“……我好像,想起来,有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了吧?反正还有番外[让我康康]十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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