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天使
被疯子缠上了。
在病房外的林景熙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他开始反思自己，也许那天就不该多管闲事。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事情都会变成这样？
也许林慧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父亲是这样，小白是这样，林慧更是这样。
余笙——也许如果没有自己，余笙可能也不会变成疯子。
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没有伤到动脉，已经没事了。”余笙还没有醒，医生给他换了药就出去了。
余笙的左手被纱布包着，林景熙这才看见，他的右手手腕上竟然也有很多疤痕。估计是用刀划伤了自己很多次，但都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为了反抗他父亲。
他也能理解，有的父母不是天生就爱孩子的。
当初就是这一点点的怜悯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能重来，他绝不会去多管闲事。
“林景熙，”余笙醒了，嗓音还有点沙哑，“你没走。”
“我现在要走了。”
余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点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林景熙，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以后都陪着我，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动你的猫了……我真的想明白了…”
“你还敢提我的猫？”林景熙知道跟他说不通，他也不想再听他解释什么。
这一个月以来所有事情都像一场噩梦，他逃了，小白替他受了死。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林景熙。你不是很缺钱吗？据我所知，你爸妈好像也不要你了，我有钱，你给我爱，就当做个交易，这样不行吗？”
余笙用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说完，他好像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提议。
“我不需要你的钱，你想要的爱，我给不了你。”
林景熙不想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景熙确实很需要钱。
生活费基本都是他自己打工赚的，他的出生就像是一个错误，父亲和林慧不约而同的想把这个错误掩埋。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被留在了过去。
那天以后，余笙不知道从哪里加到了他的微信。他尝试拉黑过，余笙就换各种别的号码联系他，有时候找不到他，还会去骚扰他的同学。
林景熙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也不想再出现下一个“小白”，只能给余笙开了免打扰。
发来的信息他一条都没看过，次数多了，余笙就会去他家楼下蹲着等他。
一有不顺心就拿个刀在那里划来划去。
林景熙已经记不清这一年里余笙自杀过多少次了。
但他真的没办法喜欢上余笙，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还是因为他本来就对别人很难产生感情，他都没有多少爱，他不懂怎么给别人爱。于是他妥协了，只要余笙不在伤害无辜，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熟悉的消毒水味，刺眼的白炽灯。
余笙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进医院了。
上次自杀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一个月前——那天余宏伟带他出去参加饭局，当着所有人的面撮合他和另外一个Alpha。之前从没带他参加过饭局，果然是鸿门宴。
那个Alpha是余宏伟的合作伙伴，比他大了将近20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爱乱搞’，那个Alpha黏腻的视线粘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反胃跑了出去。
余笙的母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富二代，余笙跟他妈妈长得像——眼睛很大，瞳仁很黑，皮肤很白，鼻尖上靠右有颗小痣。
云瑞包括现在余宏伟名下的几家公司，都是余笙他妈妈留下的，他妈妈是个很能干的事业型女性。母家重男轻女，女omega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她就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怀着余笙八个月的时候还经常坐飞机国内外两地飞。
余宏伟那时候还会假装成一个好父亲的样子，他为人老实，又听余笙他妈妈的话，沉默寡言但又事事都办得周到，直到——
直到余笙的妈妈去世。
刚开始，靠之前妈妈留下的家底，公司还能运营。后来，时间越长，余宏伟的自私、利己和为人不诚实，就整个圈子里传开，他的公司运作也一年不如一年，靠着余笙妈妈母家偶尔的帮助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生意上受挫，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来就拿余笙撒气，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无法接受父亲这样对自己，他不敢承认其实余宏伟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爱他。
生意做不下去，余宏伟终于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一个足够漂亮的omega，这是他最后的筹码，那个Alpha年轻有为，三十多岁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和一大块产业区，他安慰自己，这样把余笙送过去也不算吃亏。
可他没想到饭都没吃完余笙就跑了。这是他第一次见余笙反抗的这样明显，之前每次打他，他都沉默着不出声，逼急了就会拿小刀吓唬吓唬他。
那个Alpha饭桌上没发作，但话里话外提醒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家事再来，余宏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余宏伟找到余笙的时候，余笙正在酒店房间里玩手机，他知道余宏伟肯定气死了——抹了他的面子，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果然，一个烟灰缸砸到余笙头上，他没躲，脑子闪白了一瞬，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留下来，他知道，那应该是他的血。
第一次见血的时候，余宏伟吓坏了，赶紧带着他去了医院。
他那时候以为余宏伟还是在意他的，后来次数多了才知道，余宏伟只是怕失去他最后这一个筹码——关键时刻送出去联姻，又或者偶尔拿去敲诈他外婆家。
可惜外婆家看不上他这样的omega，尤其是跟母亲长得像的omega，母亲的三个弟弟，哪个都比她重要。
余笙有点自嘲的扯起嘴角，他连血都没有擦，坐电梯去了28层吹风。
28层消防通道的那个窗户，可以看到整个西城的夜景。
那天风好大，他点燃一根烟夹在手里，风把烟头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低头看着脚下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和玩具似的车辆，一种奇异的抽离感笼罩着他。
“妈妈……”
“咔”消防通道的门被人打开了，一阵风灌进了他的校服外套里。
他回头看到一个男生，门外暖黄色的灯光洒进来，男生身高腿长的身影隐在光里，看不清表情。
他愣了一会，看到窗边有人，作势要关门离开。
余笙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校服名牌——西城一中，林景熙，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出声叫住了他。
林景熙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余笙觉得他和希腊雕塑里的女神像一样圣洁。
那一瞬间他觉得，或许他是妈妈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可天使似乎都是博爱的，他的身边有很多人。
跟他一起收作业的课代表，他们好像经常讨论问题，那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beta，似乎叫苏言？
楼下买炒面那个女omega，围裙上总是有很多油污，余笙闻了就想吐，怎么林景熙还要对她笑？
那个每天都要他去喂的大白猫，余笙后面尝试着去摸，还被它哈气——
搞什么，你也想独占我的天使吗？
于是他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提出要跟他在一起，但林景熙不知好歹，竟然跑了——
可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
于是余笙决定帮帮他，他给了林景熙一杯充满了催情药的饮料，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但林景熙竟然不领情，余笙在那一刻感到了莫大的无助，他无法再接受第二次被上天收走这种关心和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开始都好好的，为什么都变了？为什么都要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他太忙了，他的身边人太多了，一定是。所以余笙大发善心的去帮忙了，最开始收拾的就是那个畜生。
他费了点力气才抓到那只白猫，那只白猫不愧是林景熙养的，跟他一样，见了他就要跑、就要反抗，他拿着小刀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把装猫咪的笼子放进车里。
他最后把那只猫带到了他妈妈留下的老房子里，那里现在租住着一家三口，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白猫给他留下了三道血痕，于是他终于看到林景熙那样的表情了，原来这就是爱吗，原来他连一只畜生都不如，都不配得到他的爱吗？
林景熙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和那天消防通道里身高腿长的样子重合，但此刻他跪在地上膜拜的不是他的天使。
大脑开始闪白，剧烈地头痛让他看不清手上的动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余笙感觉自己有很多东西都抓不住了，只有林景熙，只有他还愿意理自己。
其实他知道发过去的信息林景熙一条都没有看，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林景熙不想理自己的时候，他就再次自杀引他过来。
他想林景熙是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的。
他不要钱，也不要他。
不过这段时间唯一的好事是余宏伟和别人联姻了，好像叫顾云舒，带着个孩子，比他大一点，叫顾宸。
余宏伟有了老婆就等于有了主心骨，又戴上那副父慈子孝的面具。
看了想吐。
好在余宏伟现在没精力管他，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缠着林景熙。
但不管怎么样林景熙对他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还没有刚认识的哥哥对他好，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对你好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算了吧。
余笙第一次感觉到疲惫。
那天风很大，让他想起第一次在28楼见到林景熙，也是这么大的风。
傍晚和河水上涨，水流的很快。河两岸有很多河景餐厅，陆陆续续的亮起灯来。
林景熙还是那副样子，余笙自顾自的说着一些没头没尾的话，就跟往常一样。
他说他得过游泳国赛的奖，但其实他根本不会游泳，是他爸为了打入某个圈子给他买的证。他说他其实自杀的时候都避开动脉来着，他专门查过，他说那样有点疼，而且他也不想死。
说到最后，余笙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盯着眼前的河水，沉默了很长时间。
于是他最后一次问林景熙：“林景熙，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很小，感觉没什么力气。
他本以为林景熙又要沉默或者说什么“你别做梦了不可能”诸如此类的话，但竟然没有。
林景熙盯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河岸大概有5米高，余笙趴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和身上之前被打留下的痕迹交错，不明不暗的环境下甚至都有点触目惊心了。
“我答应你，但你别在做这些事情了，很麻烦。”林景熙语气没什么起伏，声音顺着风传进余笙耳朵里。
余笙没反应。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外套，风灌进他的衣服里，衣角被风吹起，像要飞起来的鸟。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似乎是笑了。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应该和你一起走的。”
余笙的声音哑的不行，最后这句几乎是用的气音。
林景熙站在他后面，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然后他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余”。
是林景熙吗，不是吧，应该是妈妈——
我的天使，我的天使——
已修
第12章 12已觉醒自我意识
余双林抬手一摸，满脸眼泪。
各种故事片段在脑中不断融合、闪现，余双林的大脑一阵一阵的抽搐，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太阳穴和后脑勺像被人拿着锥子往进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什么时间，也暂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记忆给自己做了手术，他痛的几乎要叫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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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完成…】
余双林蜷缩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直到听到Z001的机械音响起——
想起来了，那天被林景熙识破自己不是余笙，接着就晕倒了，他感觉自己躺了好久，体感最起码有一年。
不知道是做梦还是自己的意识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他的视角一直在变，一会是林景熙，一会是余笙，一会又是余宏伟，一会又变成上帝视角在旁边…
“你醒了？”
林景熙推开门，看他缩在床上很难受的样子，两步走上来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很难受吗？哪里不舒服？”
余双林像适应第一次做人一样眨了眨眼睛。他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濡湿了，眼睛湿漉漉地转了转，蹙起眉头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半天。”林景熙站在床边给他倒水，余双林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你又低血糖晕倒了，刚刚医生给你打了针。你喝口水，我去叫医生。”
半天？
所以他感觉做了那么长的一个梦，竟然只有半天？
所以应该不是低血糖，而是系统在帮他跑剧情？
系统？
对了，刚刚他头痛的要命，系统不知道在那嘀嘀咕咕说啥呢。
【您已触发隐藏剧情】
系统不请自来，很贴心的宣布道。
“……是因为我被林景熙发现不是余笙了吗？”
【可以这么理解，本来他们都是这本小说里的npc，您要攻略的林景熙也是，所有的剧情包括对话都是系统提前设定好的数据，您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就可以。】
【但很遗憾，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您身上出现了bug，人物检测不到这一段指令，应该会报错的，但是】
“但是没有报错，剧情继续下去了？”
【不错。系统后来检测发现，这些剧情不在我们数据库里，您刚刚大脑里出现的所有剧情都是这个世界自己加载跑出来的。】
没错，原书中林景熙和余笙的背景包括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都是一笔带过，整个小说基本上都在写男主和白月光谈恋爱的故事，毕竟男主和白月光在林景熙退学后才开始走的感情线。
他的任务本来只是将“余笙”这个npc的结局改写，但因为他或者系统的bug，导致他严重ooc，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人物已觉醒自我意识。】
余双林如遭雷劈——
刚刚头痛还没彻底缓过来，现在“自我意识”这四个字让他如坠冰窟。
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npc一旦觉醒自我意思，那跟机器人统治世界有什么区别？他现在终于知道之前系统提醒他让他不要ooc，不然后果很恐怖是什么意思了。
“那，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抱歉，您的攻略对象，我们这边也看不到他的数据了，同样出现问题的还有苏言、顾宸……】
“？那意思就是现在只能盲打，你这里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了？”
【嗯…觉醒自我意识以后我们这边没有数据，确实是…】
q
“？这对吗，难道不是你们系统bug，才导致林景熙怀疑我的吗？现在要我一个人去替你们承担这个责任…。”
余双林有点崩溃了，他最讨厌事情出现变动，此刻还是关系到自身生命安全的变动。
“我不干了。”余双林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爱怎样怎样，要杀要剐，随便吧！”
【…您别太灰心，毕竟据我们最后一次数据统计，林景熙对您的厌恶度已经快清零了，而且隐藏剧情您已经全部知道了，而且据我所知】
系统竟然富有深意的停顿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机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您不是做好了重新活一次的打算吗？】
【螺丝钉没有螺丝钉的觉悟，完成任务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情，您没想过吗？或许就是因为您自我意识太强所以才出现bug吗？】
28度的天气，余双林背后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钻进余双林脑子里，他条件反射的抱住自己的头。
机械音断断续续，在房间里显得尤为诡谲：【祝您…祝…祝您…祝您好运】
“啊……”他痛的从牙缝里挤出呻吟声，被冷汗打湿的后背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了？？”有人进来了，余双林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襟：“救……救…痛……”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大脑一阵闪白，紧接着是尖锐的耳鸣，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暂时没有其他问题，我建议你现在马上帮忙联系他家长，去中心医院做系统检查，一般低血糖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他这样的比较少见。”
医生收起东西，嘱咐他尽快。
林景熙嗯了一声答应下来，翻出手机——他只有余笙的微信号。
于是他拿了余双林的手机，想让他睁开眼睛人脸识别解锁。他晃了晃余双林，人躺在床上，皱着眉头，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余…余笙？”他拍了拍余双林的脸，“能听到吗？”
余双林在床上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嘴里哼哼唧唧好像在说什么。
“什么？”林景熙俯下身，余双林睡得很不舒服，一直在哼唧——
“妈妈…妈………”
又从医院醒了。
余双林坐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试着呼叫系统，但那边无人应答。昏迷的时候强行灌进他脑子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合好了。看来系统说的没错，自我意识真的觉醒了，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小说平行世界了，而是一个确确实实会因为蝴蝶振翅引发海啸的真实世界，每个选择都代表不同的结局。
那林景熙呢？对了，他想起来了，系统临走前告诉他了，林景熙对他的厌恶度已经清零，那也就就意味着他任务完成了？
所以，也就不用再继续跟他捆绑了？
但他还没高兴几秒，突然又想到自我意识觉醒后，每个人物都不会按照既定的程序说话、做事，他们的性格……会变吗？
“小笙，你醒了？”苏言打开门，林景熙和他一前一后的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床上的余双林，表情很差，脸拉着，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有点恐惧，甚至，有点绝望。
“我和熙哥给你买了鱼片粥，你饿了吧，好点了没？还难受吗？”苏言把粥放在桌子上，和林景熙一起给他拆盖子。
俗话说一句话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余双林在心里盘算，苏言应该还是原来那个苏言。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送我来的？”
“嗯。”
“…谢谢。”
“对了，沈佳瑶下午把脚崴了，不然她也会过来，她说你醒了让你给她发个微信。”
“那你们都过来了？沈佳瑶怎么办？”
“她不让我们过来，”苏言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神经，夏溪送她去医院了，他死活不让林景熙过去帮忙，至于我，她巴不得我滚远点。”
“好……好吧。”
“吃吧。”林景熙把勺子递给他，盯着余双林的脸看了几秒，余双林有点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林景熙看了一眼苏言，转过头，语气如常：“苏言，我在这等他家人，你先回去吧。”
“那我也…”
“你不是还有特训班？不去了？”林景熙打断他。
苏言被卡了几秒，咽了一口口水：“行，那我先走了。”
余双林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气氛有点微妙，但他们现在发展成什么关系他也不敢确定。相比以前，现在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以他干脆选择装死，直接躺下装睡了。
“没睡就起来吃饭。”林景熙的声音在上空响起，“睫毛抖成筛子，怕别人不知道你装睡？还是你觉得正常人会拿着一个一次性勺子睡觉。”
余双林自暴自弃地睁开了眼睛，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再摸到桌子旁边。
此刻他脑子里面有好多个问题，他知道林景熙也是，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余双林喝粥的声音，他不敢喝的太大声。林景熙抱着手臂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
直到他快喝完的时候，林景熙突然说话了：“你联系你家里人了吗？”
“嗯？还，还没有。”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你低血糖很严重？还是—-我今天说的话把你吓晕了？”
“什么？没有，我是因为没吃饭。”余双林苍白的解释道：“谢谢你的粥，挺好喝的，你吃了吗？”
中国人一到没话找话的时候一定会说‘吃了吗’，余双林也不例外，他不想说太多的话，现在只想让林景熙赶紧走，事情发展成这样，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消化思考一下，如果林景熙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会用‘I’mfinethankyouandyou‘结束对话。
于是他赶紧说：“我哥说他马上来了，今天，今天谢谢你，还有苏言，嗯，…要不，你先回去？”
林景熙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身问到：“你—”
正在上床的余双林回头：“怎么了？”
“算了，没事。
余双林当然没有通知顾宸。
头终于不痛了，那些记忆也完全融合在他的脑海中了。
余双林感觉自己被分成了好几片，每一片都是不同的人。
之前王小梅给他说的那些穿越剧，没有一个是穿越以后觉得自己拥有太多人的记忆而觉得不舒服的。
他现在不敢确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认——
同情、愧疚、无助，几种情绪快要把他淹没了。
原来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原来那个跟自己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余宏伟’这么不是东西，原来，原来林景熙……原来他们之间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余双林站在每个人的视角好像都没错，那种无力感快要把他撕裂了。
于是他终于在来到这里的这么多天的这样一个夜晚，流下了属于余双林的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他的肩膀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低声的呜咽——
（已修）
第13章 13余笙，再见。
余双林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还在公司加班，下一秒就在一个好像是地下室的房间里醒来。
房间很暗，只有一个通风口。
他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脚腕上绑着一根铁链。用手使劲拉了拉铁链，没拉动，但却在安静的房间里产生了突兀的噪音。
就在这时，房间门锁转动，也许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咔哒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他的意识想跑，可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门开了。
门外的光线很强，一个男人的身影隐在光里，他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光。
下一秒被人抓住了手腕，一阵冷冽的玫瑰花香扑进来。
男人侧过头，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不是说要听话吗？”
他的手很凉，食指轻轻划过余双林的脸。
“你躲什么呢？不是说了吗，这里就是你的家。”
……
“小笙，余笙？怎么样？”余双林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顾宸那张写满了担心的脸。
“…没事，就是刚刚睡着了。”
“对不起啊，”顾宸面露歉意：“我下午有点事，接到电话说你在学校晕倒了就赶紧开车从B市过来了，本来计划一个小时就能到，结果路上出了点事故有点堵车，现在才到。”
“没事，我没事。”余双林坐起来，看着顾宸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余笙吧。
既然已经得到爱了，那为什么还要去死呢？
余双林本想在家请两天假当缩头乌龟的，但是余宏伟和顾云舒都在家，他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
毕竟和别人比起来，余宏伟才是让他真正不能接受的那个。
“余笙，你没事吧？”沈佳瑶一下课就一瘸一拐地凑近余双林，“昨天你突然就晕倒了，我刚准备去叫老师，林景熙抄起你就跑，我的妈呀，你没见那架势…我一看这形势，马上在后面百米冲刺想追上你们，但是林景熙跑得太快了……我一激动，直接崴脚了…”
余双林有点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尖，关心道：“我没事。你，你没事吧？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严重吗？”
沈佳瑶：“哎呀呀，没事，小伤……主要是你！哪有一天晕两次的！”
“可能太热了。”余双林随口扯了个理由。
“不过。”沈佳瑶嘴角一歪，“昨晚校园墙，有人拍了你和林景熙的照片…”
“什么？”
“哎呀，你看你急什么？没拍到你，是个背影…”沈佳瑶划拉几下手机，快速翻出来一张照片怼到余双林脸上，贱兮兮的开口：“你看！”
那张照片是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少年身高腿长，肩膀已经具有成年人的姿态，怀里抱着的人只露出了一截腿和一点头发。
他有点心虚的挪开视线，刚好撞上从教室外面打水回来的林景熙。
林景熙在他和沈佳瑶的手机中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没说什么，拉开凳子坐下，收拾桌面刚刚发的试卷。
沈佳瑶看到林景熙，给余双林使了个眼色就坐回去了。他没懂沈佳瑶挤眉弄眼的意思，但他装作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周末，”林景熙突然开口，似乎是因为刚刚喝过冰水，他的语气也冷冷的：“周末你还来吗？”
“啊？周末？”
系统给他安排的‘小道具’……结果计划只进行了一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系统没了，任务也完成了，他应该也不用在刻意讨好林景熙了。他这两天也已经发现了，自从人物自我意识觉醒以后，之前被系统剥夺的知识已经全回来了。
“不……”
“还是去吧，费用已经结了。”林景熙打断。
不等余双林回答，他接着补充：“我身份证还未成年……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兼职可以找了…”林景熙似乎是很难为情的样子，他垂下眼睫，小声开口：“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回去把钱退给你…”
“……”余双林轻轻叹了口气：“去去去，这次给我讲作文吧。”
林景熙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好。”
……
拐进林景熙家的那个巷子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梦里林景熙和他爸妈之前生活的地方。在他家门口深吸了两口气，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却一下打开了。
林景熙拿着一杯水，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刚刚洗过澡。
“进来吧。”
余双林跟上次一样，准备拿卫生纸擦鞋，他正准备拉开书包，林景熙打开鞋柜，从里面拿了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上面还印着一只小狗。
“你穿这个，刚买的，新的。”
“啊…好的，谢谢。”
余双林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袜子没脏，穿上了那双拖鞋。
余双林除了听讲就是埋头做题，他刻意无视了林景熙欲言又止地表情。
他知道林景熙一定很想问题他，为什么会突然低血糖晕倒，为什么不记得他们之前的事。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林景熙不会再想要报复他，自己也不会伤害林景熙，系统也不会再做奇怪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解释再多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于是他选择装傻。
讲完知识点，林景熙惯例去外面倒水喝。
余双林这次自己拿了杯子，也跟着他一起去。
林景熙捏着一罐牛奶问他，“牛奶，喝吗？”
余双林微微皱了皱眉：“不喝，不想喝。”
“牛奶。”林景熙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很爱喝牛奶。”
余双林喝水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
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林景熙也问过他喝不喝牛奶，那时候他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诚实地回复了自己喝不了，可林景熙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装傻，但有的人明显不想，他是看过余笙的记忆，但精确到生活习惯这种小事他确实是一概不知。所以林景熙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试探他了？或者……更早？
余双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但还是冷静道：“最近…不太想喝，习惯变了而已，我是个朝三暮四变化多端的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是吗，变得这么快，怎么就缠着我一个人不放呢？不应该朝三暮四变得很快么？”
余双林知道林景熙是铁了心要让他亲口承认了。
“是啊，我跟你说过分手了，到现在为止不都是你缠着我不放吗？”他熟练的转变语气，余笙是个疯子，疯子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林景熙，别问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惜你猜错了，我就是余笙，我现在腻了，不想玩了，我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觉得奇怪，这很正常。”
林景熙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余双林接着说道：“我为什么靠近你，你比谁都清楚。但现在我爸不发疯了，我哥也很关心我，我现在有家了。”
面前的人似乎是没预料到余双林会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毕竟那天他问出“你不是余笙”的时候，是因为余双林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钝。
余双林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但我说到做到，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于…我身上的变化，我只能告诉你，这很正常。”
说完，林景熙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正好挡住他的眼睛。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余双林想站起来去开灯。
刚起身，林景熙突然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余双林没听清。
林景熙抬起头，和余双林对视，他有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林景熙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什…什么意思？”
“我不该再误会你了，还说那样的话……”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好像真的觉得很愧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竟然原谅你了。”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样的轻笑一声：“其实你之前说的没错，就是我先招你的……”
“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如果不是我贪图那点‘高工资’，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后来，我明明已经猜到你可能真的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我还一直拒绝你、一直刺激你。”
“就因为我不想。”
他长出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房间很暗，窗外微弱的光线映在他眼睛里——那是余双林从未见过的表情。“是我有私心，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你是，小白是，所有人……都是……”
“我…不恨你，我其实没有恨过任何人，我只是恨我自己，我什么都抓不住……”
林景熙扯出一个笑脸，“……我，我原谅你，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理我了？”
“…不会。”
余双林停了几秒，“不会不理你的。”他眨了眨眼睛，重新和林景熙对视，“不会不理你的，我，还有沈佳瑶、苏言，我们都在你身边啊。”
林景熙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余双林无端想到前天早上下雨他在路上看到的那只小黄狗。
“林景熙，你不是什么都抓不住。”
“？”
“小白…那只猫，他……我没把他怎么样，他被我送到我妈妈的老房子去了，哪里有人养。”
“什么……？”林景熙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他几乎是有点语无伦次了，“他…还在？”
“当然还在，我还没有那么恶毒要去残害一条生命。”
余笙当然不会去残害别人的生命，他只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不是炮灰恶毒男配，他的想法很单纯，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没有人教给他是好是坏。所以他不会爱人，更不会爱自己。
当顾宸出现的时候，他发现原来自己之前自认为的爱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带来不幸，于是他的世界崩塌了，他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余双林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应该有余笙之前划的疤痕，而现在，那些疤痕几乎要淡的看不出来。
他自由了。
余笙，你自由了吗？
余笙，再见——
（已修）
第14章 14小猫是很重要的
余笙妈妈的老房子在西城郊区，这是之前没有遇到余宏伟的时候他妈妈的个人财产，一个二百多平的大平层。
那天回家之前，林景熙终于舍得打开灯，临走的时候，余双林还看到他偷偷撇嘴了，真是……虽然平时装装的，但是有时候真的就是小孩一个。
于是他们约好周末一起去看小白，余双林到地铁站的时候，林景熙已经在那等他了。
“好热……你等多久了？”
“刚到。”
下午一点半，这会太阳正大，余双林没多说什么，赶紧和林景熙一起钻进地下通道。
“你带包了？一会还去学习？”
“嗯…还带了点小白以前爱吃的…”
“哇，真有礼貌，还知道不能空手上门。”
“之前没喂完的……”
“没喂完的？那还没过期啊……”余双林笑出声：“你刚刚买的就说刚刚买的呗。”
“嗯…”
余双林的记忆力，住在余笙妈妈家的那家人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一家三口，具体姓什么他不记得，但是那个阿姨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余双林按了门铃，们很快打开了，开门的是个小女孩，看样子是个已经分化的Alpha。
“你好，”余双林温柔道：“我是余笙，想来看看小猫。你妈妈在家吗？”
“哥哥？”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余笙哥哥吗？”
“是啊，怎么了？”
女孩皱起眉，眼神里写满警惕，“你不是…余笙哥哥有弟弟吗？你们很像，但不是。”
童言无忌。余双林整个人身形一僵，他吓得半死，只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的呼吸，但他不敢回头看林景熙。
“小雅，谁来了？”从房间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看样子是午睡刚睡醒。
“妈妈，余笙哥哥的朋友来了。”
“余笙？你怎么来了？”看样子阿姨是把女儿口中的‘余笙哥哥’当成一个人，‘的朋友’又当成一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
“阿姨您好，我和我朋友来看看小猫。”
“啊？小猫？小猫……”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对劲，余双林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小白是流浪猫，就算是再怕人这会也该出来了，但这房子里干干净净哪里像有猫的样子。
“小白呢？”林景熙在身后开口。
“小猫被爸爸送到奶奶家了，爸爸说……”
“小雅！”女人打断，转而对他们说：“小雅…小雅她平时要上学，我和她爸都要上班，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还在租房子住呢，实在没精力，而且他奶奶在乡下，那边地方也大，就把猫咪送去了，也比流浪好不是……”
“阿姨”余双林笑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来的时候你们是保证会养好，我才给你们的。还是…叔叔阿姨只是因为每个月少的那两千块钱房租才同意的？”
“阿姨，麻烦您转告叔叔，房子是我妈妈的，房租是我舅舅收的，少的两千他不知道，是我自己垫上的，既然现在没有小猫了，那也就不必少了。”
“小雅，你先回房间。”女孩看了一眼妈妈和外面的两个哥哥，撇了撇嘴回去了。
“阿姨，还有一件事，每个月我都给叔叔打了三千块钱，让他买猫粮猫砂用的…”女人怔了一瞬，就那几秒，余双林心领神会。
他查过余笙的转账记录，每个月都有三千块钱的固定支出，是转给一个姓刘的人。
“阿姨，麻烦您告诉我小雅奶奶家的地址。”
“……大河村…185号。”
他们从小区出来，一起去坐大巴。大河村只有一趟大巴，过去要一个小时。
林景熙一路上都没说话，余双林因为有点晕车一直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在座位上东倒西歪。
他最后一次迷迷糊糊的要撞到前面座位的椅背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额头，手掌的暖意袭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林景熙正伸出一只手扶着他，正盯着他看。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余双林终于清醒过来“……不好意思，睡着了。”他坐直身体，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不自然地用余光撇了一眼旁边的人。
“没事。”林景熙的嗓音有点哑，也许是天气太热，他们奔波一路没怎么喝水。
到大河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郊区温度普遍比城里低一些，他们一下车，凉风吹的人很惬意。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林景熙跟他并排走着，余双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其实他大概也知道。
“因为……太麻烦啦。”到底为什么，只有余笙知道，但这个答案永远和他一起沉睡在那条河里了。
“谢谢你……余笙。”
“别谢我了，”余双林抬起头：“那是185号，我们到了。”
小白是散养的，他们运气好，刚到就看到准备出门打猎的小白。小猫的脑袋里还记得那个之前给他喂东西吃的人，见到林景熙，熟稔的凑上去撒娇。
“小白……”
余双林远远地站在一边，他害怕吓到小白，但小白竟然没有朝他哈气，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不停地打呼噜。
“他不怕你。”林景熙转过头看着余双林，“你要过来摸他吗？”
“…算了吧，我还是…”
“没事的。”林景熙鼓励他，于是他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小白凑上去闻了闻他的指尖，用自己的嘴巴蹭他的手指。
“他喜欢你。”
小猫在他手下兴奋地打呼，余双林第一次被小动物亲近，他无意识笑了起来，“林景熙，好可爱……”
林景熙眯起眼睛，不知道是在看小猫还是别的，“小猫，我要带回去养。”
“什么？”
“我要带他回去，在外面，我不放心。”
余双林笑起来，“好呀，不过你要自己去跟奶奶说，毕竟当初是我先托人家养的。”
林景熙抱起小白，很乖巧的点点头。
最后很轻松就抱走了小白，奶奶本来就没想养，要不是儿子说每个月有三千块钱，她早就不管了。
他们把小白放进书包，那真的是一只很乖的猫。
“小白，你一会不要出声，不然我们就要被赶下来了。”余双林凑近书包小心叮嘱小猫，猫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下睡觉了。“真乖。”余双林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猫咪的头。
“他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林景熙冷不丁开口。
余双林挑了挑眉，很臭屁地回答“喜欢我不是应该的嘛。”
林景熙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你以后可以来看他。”
“那是当然，毕竟……小猫是很重要的嘛。”
安顿好小猫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余双林写完作业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余双林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应该是顾云舒和余宏伟回来了。
他本来就有点神经衰弱，之前那个房子隔音差，楼上那家人可能是上夜班，每天晚上十二点多都会制造一阵噪音。
每次都会吵醒他几次，导致他对噪音特别敏感，后来甚至养成12点总会莫名其妙醒一下的习惯。
自从来这里住了大别墅，别说楼上，就是方圆三四里都没有人，一到晚上安静的吓人。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失眠了。
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余双林也没兴趣听，但他隐约好像听到顾宸下楼了。
他悄悄摸起来，贴在门上，奈何隔音太好，只能听见谁在说话，听不清内容。
反正跟余宏伟这种人在一起，迟早会发现他的真面目，余双林一点也不稀奇，重新回到床上，很快睡着了。
早上起床上学的时候，顾云舒竟然没走，她正眉头紧锁看着电脑，余双林走到客厅她才发现。
“余笙？你在家？”
“我…一直都在啊。”
“啊……我忙晕了，你今天要上学吗？”
“嗯。”
顾云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厨师做好的饭在餐桌上，余双林吃完早饭，顾云舒还在客厅坐着，看到他要走，她抬起头叫住他：“余笙，你上次发情期是几号？”
上次发情期？怎么问这个，他记得上次就是他刚来那天，但他记不清是几号了，就随口扯了个差不多的日期：“17号吧，怎么了…”
“……你最近放学直接回家，不要乱跑，也不要跟不认识的人出去。”
“……好，没事，阿姨，我一直带着抑制剂的。”
“我知道……反正你注意就行……”
顾云舒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她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应该是公司的事情，余双林跟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出门了。
发情期……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快要到了，他确认了一下书包的抑制剂，这次有准备，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第15章 15别等了，跑吧
运动会过后，高二开始上晚自习了。
西城一中没有强制要求学生上晚自习的规定，但基本上到了高三，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留下来。
其实西城一中升学率很高，除了一些真的天赋异禀脑子很好的，往往学习好的学生学习更自觉。
很多同学甚至开始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就为了环境能好一点，离学校能近一点。林景熙住的那个地方也属于‘学区房’，虽然房子破了点，但是房租也是贵的吓人。
“你还没回？”林景熙回到教室，这会是吃饭时间，教室没什么人。余双林还在桌子上趴着看手机。
余双林抬起头，两只手撑着桌子直起身：“嗯…上晚自习。”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林景熙把手上拎着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凳子上喝了几口水：“上晚自习？玩手机上晚自习？”
“啧。”余双林白了他一眼：“这不是休息时间？”
“等会有巡查，专门收手机的。”
“哦…”余双林把手机塞进包里，随口问道：“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
“食堂。”
“我问你吃的啥，不是在哪吃，你吃的食堂啊？”
“你还没吃？”
“没，我哥说一会有人给我送饭，估计是从酒店拿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吃饭快，吃的米饭。”
确实，余双林上学那会也是经常吃米饭，菜什么的都是提前做好的，他基本上十分钟就可以吃完回到教室。
“六点半上课，”林景熙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表，“现在六点十五，你十五分钟能吃完？”
显然是不行的，余双林出了校门到车上，吃完饭再回来最起码半小时。
一中的教室离学校大门很远，也是学校很大的缘故，当初建校就是对标大学建的。
他思考了一下，之前只中午跑一趟都挺累的，现在每天要跑五六趟…而且自从那个什么自我意识觉醒以后，他总觉得身体没有以前得劲了。
或者说更真实了，之前总觉得这副身体就是个壳子，什么感觉都像隔着纱，现在跑两步就开始大喘气了。
“你吃的哪家？”
“一餐一楼那家。”
“好吃吗？”
“还行。”
“OK，那肯定不好吃。”
“……”
“我先去吃饭了，老师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在厕所。”
余双林回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打了，他还是去吃了一餐一楼的米饭，比之前他们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高二晚自习只有一个值班老师，今天是数学老师值班，晚自习就做数学模拟卷。
数学老师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每次抬头的时候都是从眼镜片上面看人，但他上课思路很清晰，讲的也有趣。
对学生也很宽容，有时候早八还会留二十分钟给他们吃饭，第二节英语课，英语老师进班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老师呢？”余双林压低声音。
林景熙手上没停做题，头都没抬：“办公室。”
“小笙，你也上晚自习？”余双林进班地时候，苏言正好抬头看到他。
“嗯，我以后都上。”余双林压低声音，猫着腰回到座位上。
“那咱们明天一起去楼下？楼下比较安静，去吗？”
余双林正准备说话，林景熙在旁边扯了一下他。
“干嘛？”
“有事跟你说，等会下课去一下天台。”
“哦…好。”余双林转过身来，开始趴在桌子上安静看题。
教室安静下来，外面起风了，只能听见风声和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好像要下雨了。
自从没了系统，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清明多了，之前学过的东西也慢慢想起来点了。
上周周测他很轻松地考了年级前20——丢分主要在语文，上大学几年学的工科，上班更是接触不到一点文学，平时别说看书，就是手机上长一点文案都看不下去，长视频都得开二倍速。
作文很艰难地凑够字数，狠狠拉了他20分。
但还是让老师刮目相看了，尤其是胡老师，仿佛之前让林景熙给他补课是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班会的时候把他们两个夸了整整十分钟。
他本来害怕进步太快胡老师大嘴巴给余宏伟说了以后会引起怀疑。但最近好像他们都很忙，连带着顾宸都很少回来。
空荡荡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他们住的地方每栋别墅之间距离很远，一到晚上安静的吓人，他周末如果不去林景熙家，除了接送他的司机和管家，一天几乎见不到其他活人。
晚自习到八点就结束了，一下课，走读生基本上都回家了。
做完试卷，外面的雨已经下的很大了，天台是没法去了。
沈佳瑶火速收拾好书包，美美拿出一把遮阳伞：“还好我早有准备，小笙你跟我一起到学校门口不？”
“……你先走，我等会走。”
沈佳瑶看了一眼旁边稳稳当当坐着的林景熙，马上福至心灵笑了一下，“好，我就先走啦。”
“小笙，你要跟我……”苏言拿着一把伞走过来，被沈佳瑶截胡：“他不要。”
“……”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林景熙递给他一把伞，“小白现在就养在我家，你以后想看可以直接来我家。”
“当然啦，对了，你刚刚上课的时候说要跟我去天台说什么？”
林景熙收好最后一本书，拉上书包拉链，“……忘了。” ？余双林把脸凑到林景熙面前，“耍我呢？”
“那我刚刚还等你半天，这么大雨，有这时间我早到家了。”
林景熙没说话，对着他眨了两下眼睛，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硬是被余双林看出了一丝委屈。
“唉…算了，走吧。”
很多没带伞的走读生被困在走廊打电话等父母来接，林景熙抬头看了看天，雨很大，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余双林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人，书包在右边的肩膀背着，他的眼神总是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林景熙侧过头垂下眼皮看着他：“你不走？”
余双林知道他的意思是打个电话让司机拿伞到教学楼接，但好巧不巧的是——
上周开始，余宏伟和顾云舒因为公司资金出了问题，后面几乎三个月时间都不会回来。
而顾宸的子公司也受到影响，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附近的大平层住，开始还会安排厨师司机全方位照看，但享受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还是偷偷遣散了司机，自己坐地铁上学放学，厨师周末来，平时就在学校吃。
刚开始顾宸还经常打电话，后来在家里大厅装了监控以后，电话少了很多。
所以现在——
“没伞，走不了了。”
“你家司机？”
“我让他们上一休六了。”
于是余双林也在这样的大雨天抬起头看着屋檐。
四周的人渐渐少了，走廊里很快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雨好像不会停了。”余双林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二十四，再等下去，回家都要十二点了。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外面，突然开口：“别等了，跑吧。”，声音很快淹没在雨中。
“什么？”
他回头，身边的人和他对视，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林景熙的手腕，冲进了雨里。
雨很大，校服外套全湿了。林景熙没穿外套，抓在手上，身上只有一件短袖，他没回头也知道，肯定也湿透了。
两个人在校园里狂奔，暴雨里只能看到两个一高一矮的白色影子。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声音了，余双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人的呼吸声。
初夏的雨还夹杂着凉意，但他抓着林景熙的手心却烫的吓人。
“哎！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在学校里面拉着手像什么样子？”
准备下班的教导主任左胳膊夹着他的皮包，右手举着一把有点破的格子伞，估计是谁落在办公室的。
破格子伞不足以抵挡夏天的暴风雨，他眼镜片上已经蒙了一层雨水。
余双林听到教导主任的声音条件反射停下来，松开了手——
他又忘了这是ABO世界，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拉着手确实不合适。
可是松开手的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景熙就重新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的声音在越过周围的暴风风雨在耳边响起：“愣着干嘛，跑啊。”——
过渡章
第16章 16睡，一起
暴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们跑到地铁站里面才停下。
余双林平时做完地铁还要打车，于是他打算直接从这里打车回家，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发现手机已经黑屏打不开了。
刚刚跑到一半手机掉水坑里了，明明赶紧捡起来了，竟然还关机了。
“我手机关机了……”他有点尴尬的想问林景熙借手机打车，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别的什么，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两侧热热的。
但是看到林景熙的手机——应该是那种比较便宜的国产机，边缘有点磨掉色了。
这种手机除了有点卡，其他还是很耐用的，他之前上高中用了三年。
从地铁站打到别墅区，再加上暴风雨和堵车，估计得扣将近一百多的路费。放在之前他也许会开口，但现在知道了林景熙的家庭情况，再加上他还要养小白，怎么都不好开口再让他花钱。
“我手机关机了，你…能不能帮我买张去花园南路的地铁票？”
“你…”林景熙看向他，刚刚跑了一路，男生临淋湿的头发被胡乱抹向头顶，露出额头。
余双林这时候才发现，林景熙的眉骨很立体，睫毛也很长，被水淋过，看起来湿漉漉的，他眨了一下眼睛，把睫毛上的水眨掉。“你坐地铁能到别墅区？”
“⊙＿⊙”
林景熙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了两下，“我帮你打车。”
“不用不用。”余双林连忙握住林景熙拿手机的手。
一瞬间，林景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轻轻皱了皱眉，看向面前的人。
果然，余双林的脸很红，呼吸频率也有点不正常。
“你发烧了？”这是一个疑问句，林景熙抽出右手附在他的额头上，果然有点烫。“你发烧了。”这是一个肯定句。
“嗯？”余双林懵懵的摇摇头，又小声重复一句：“你…帮我买个地铁票。”
林景熙看着面前这张烧的发红的脸，余双林正皱巴巴地瞪着眼睛看他，似乎是很难理解他说的话。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拉住余双林的胳膊往前走。
“去哪…”
“去我家。”
似乎并没明白他的意思，余双林有点茫然地盯着他的脸：“…不坐地铁吗？”
林景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车。”他抬头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牌号：“从这打车到我家6分钟，到你家一小时。去我家先换一身干衣服。”
见余双林没反应，他抬起头又补充道：“如果你想穿着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在高架上堵一个小时，我也不拦你。”
“不……”余双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拧成一团，用力摇了摇头。
林景熙其实根本不想多管闲事。
他本来是想等余双林走了自己再淋雨跑到地铁站的，但是没想到余双林竟然先拉着他跑了。
雨很大，拍到脸上的水几乎让他看不清楚前面的路，风声、雨声。余双林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替他挡了一部分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西城的夏天有很多急雨。
经常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狂风骤雨，带着暴雨的云层有时候还会追着人跑。
林景熙经常在这样的天气淋着雨跑去地铁站，好像有人来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有时候会想，林慧现在也会去接她的新儿子吗，会不会像他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自己呢？
可他忘了，京市不下雨。
也没有人会想起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林景熙家里坐着了。
“这是干净的，你先穿着，湿衣服我给你洗，明天就能干。”
余双林接过衣服，是一件白色短袖，下面应该还有个短裤。
“谢谢。”
余双林乖巧点点头道谢，说完就开始脱上衣，拉到一半，被人抓住了手腕：“去里面换。”
“啊？都是男的啊…”
林景熙没说话，但余双林似乎听到他很重的呼吸声。于是他怔住，脱衣服的手却突然卡住——好像不对，这里男的也分两种性别。
“对对对……”余双林嘴里念念叨叨的，摸起衣服走进里面的房间。
林景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直到他走进房间才移开视线。明明已经是成年男性的体型，一个人的腰怎么能那么细那么白？
余双林拿着衣服坐在凳子上，林景熙好像去厨房烧水了，他也没关门，磨磨蹭蹭拉开衣服换了。还好里面没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尴尬的事情，余双林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忽冷忽热的，脑子里像有一块海绵，堵着闷闷的发疼。
“林景熙……”余双林用手扶着墙走到厨房，小声地叫了一声。
“你能不能给我借个充电器…”
林景熙端着杯水走出来，皱了皱眉：“没有。”
“⊙＿⊙？”
“我没有你那种的充电器。”
林景熙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温度计，连同水杯一起递给他：“你先喝点水，量下体温，一会用我的手机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这会雨很大，我家这打不到车。”
余双林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好像是用姜煮的，有点辣。
“你记得你家人的号码吗？”
“……”余双林还真不记得，他基本没怎么主动联系过家里人，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号码了。
像是意料之内，林景熙没说什么，他在手机上点了点，好像在给人发信息。
不过余双林没仔细看，他移开视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很黑，风很大，卷着雨水砸在窗户玻璃上。
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天气发着烧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反正林景熙家他也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站起来，对着正在看手机的林景熙说：“我想睡觉。”
林景熙像是发完了信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从鞋柜上拿了个塑料袋打开，塑料袋外面还有些水，里面是药。
刚刚林景熙让他先上楼，应该是在楼下药店买的。
林景熙给他拿小杯子倒了一点退烧药，递给余双林：“喝了再睡。”
“…嗯。”余双林很老实地张开嘴，是那种橙色的悬浊液，还有点甜甜的，于是林景熙的手在半空卡了两秒，抬起来给他喂到嘴里了。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余双林虽然看起来瘦瘦的，但其实很少生病。除了低血糖，发烧好像只有小时候那一两次。
那时候他父母还在，其他的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妈妈好像就给他喝了一个甜甜的药，跟这个很像。
后来父母走了，他除了低血糖再没有生过大病。
因为生病要请假，他一天都不敢请。有时候流感他忍忍就过去了，也不是没淋过雨，但身体就好像是一直绷着一根弦一样，从来没因为生病掉过链子。
唯一一次比较严重的发烧是在高三那年，那时候快高考了，奶奶那段时间身体也不好，也许是压力太大，一来二去的，他就倒下了。
可能是体质原因，余双林一旦发烧就会变得迷迷糊糊地要睡觉，那次是他高中以来休息过最长的一个假期，整整在家睡了一天。
他还记得那时候从来不做梦的他做了好多梦，梦到爸爸妈妈，还梦到很多书追着他跑，还梦到有个拿着针管的医生一直给他扎奇怪的针，他就那样半梦半醒地躺了一天，到傍晚出了一身汗，这才退烧。
今天就淋了那么一点雨，竟然开始发烧了。
余双林晕晕的脑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了，所以系统对他进行了惩罚…
……惩罚…惩罚
“这是对你的惩罚。”
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男人的脸——刚刚不是在林景熙家吗？余双林本能的想爬起来，但脚上拴了一根铁链。
铁链？
是了，他好像来过这里。
男人凑到余双林的耳后，声音低沉又危险：“为什么要跑呢？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似乎拿着一个类似针管的东西，余双林本能的想要逃跑，但脚腕被铁链锁着，喉咙也像是卡了什么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男人的语气中带着诱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现在只有我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要跑呢？”男人捏着他下颌的手突然发力，余双林吃痛，在外力的作用下扯开了嘴角。
“…不…不要…”，他听见自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不要？”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现在又不要了？”
“余笙，其实我该谢谢你。”男人陡然卸力，余双林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
他用手支着地板想爬起来，但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你替我杀了林慧，我想我该好好谢谢你。”男人突然笑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这是你应得的。”
“…什…什么？”余双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被困在一个容器里，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句其他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的在地上爬，指尖因为用力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
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翻过来，余双林倒吸一口凉气，他整个人因为惊恐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那人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余双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呼吸在瞬间停滞，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男人整个人俯身压上来，对上那人视线的下一秒，余双林瞳孔骤缩——那是林景熙的脸。
“——不要！！！”
余双林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恢复清明的下一秒就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林景熙听到声音，走了进来，他手还湿着，身上还穿着个黄色围裙，上面的鸭子正憨态可掬地看着他。
原来是做梦——竟还跟上次的梦接上了，梦里林景熙似乎比现在成熟了不少，声音也更低沉。
但看到现在的林景熙，他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几点了？”余双林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林景熙看了一眼外面的表：“十二点半。”
十二点半，只睡了两个小时。
“你…还没睡？”问完感觉自己多余问这一句，自己睡着别人的床，问别人怎么不睡，有点尴尬的闭上了嘴。
“嗯，还早。你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刚刚吃了退烧药，现在衣服都被汗湿了，但好在已经退烧了。
林景熙没说话，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
“怎么了？”余双林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事。”林景熙移开视线，“你起来把感冒药吃了再睡。”
“啊？不不不…我就回去了。”
“十二点半，你怎么回去？就算我给你打车，你手机关机联系不到也不行。你睡这，我睡沙发。”
林景熙说完擦了手，脱了围裙，关掉外面的灯。他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最上面一层，里面放着被子。
林景熙很瘦，但个子很高，胳膊一伸就够到了最上层。
“不用，”余双林站起来，“我睡沙发就行。”
余双林之前上夜班的时候坐着都能睡着，一回家反而觉得哪哪都吵的睡不着，他是那种条件越艰苦睡得越香的类型。
林景熙看了一眼他的脸，又扫了一眼那张床，突然拿着被子走进房间把被子扔到床上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余双林以为他要睡床，准备去外面的沙发，刚要走，被人抓住了手腕。
“去床上躺着。”林景熙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余双林愣住了，他轻轻皱了皱眉：“你不睡床？”
“睡，一起。” ？
“一起，床够睡，我睡觉很老实。”林景熙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他眨眨眼睛：“我怕你半夜发烧。”
林景熙说完眼皮垂了下去，手也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吧。”余双林叹了一口气，很老实地重新躺到床上。
林景熙也没再说什么，躺在了另外一侧。他果然睡觉很老实，躺下以后几乎没动过。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外面的风雨声。
也许是外面风太大，不断传来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再加上雨水拍打玻璃，余双林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自己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很多个淋着雨回家的夜晚。
他记得有一次回家路上突然来了场暴风雨，他舍不得打车，淋着回的家，到家以后发现钥匙又跑丢了，在外面穿着湿衣服等开锁师傅等了一个小时。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衣服贴在他身上黏腻的感觉。
林景熙睁开了眼睛。
“你睡了吗？”身边的人很快没了动静，林景熙轻轻问了一句，房间里很安静，旁边的人呼吸均匀，没有任何反应。
他刚刚吃的感冒药有安眠成分，一时半会应该是醒不来的。
林景熙轻轻支起上半身，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洒在余双林脸上。他轻轻伸出手，贴在了面前人的脸上。
已经不烫了。余双林睡得很安稳，没察觉到林景熙的动作。
林景熙慢慢的将手移动到他后颈处那块加大号阻隔贴的上面，刚刚他出了汗，现在已经贴的很松了。
于是他毫不费力地撕下了那张阻隔贴——
他的腺体上，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被弄得有点不舒服了，余双林在睡梦中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他身上的短袖明显大了，一边的肩膀从领口处滑出来，后脖颈完全暴露在林景熙视线里，借着微光，从脖颈到肩膀，都是光滑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景熙眯起眼睛，下了床，把那张阻隔贴团起来扔到床尾的垃圾桶，去了卫生间。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疯了，从很久以前他就感觉，现在的余笙不是原来的那个余笙。
一次次地试探，一点点堆叠起来的细节，无一不在证明他的推论。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他回头看向余双林，他呼吸平稳，月光照在他脸上，林景熙微微眯起眼睛，或许，潘多拉的魔盒，马上就要打开了——
已修，前面两章短，补一个粗长章
第17章 17手机定位
林景熙家的隔音没有大别墅的好，但他还是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余双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神了一两分钟。
“醒了？吃饭吧。”林景熙看样子已经起来很久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小碗，一个是空的。旁边一碗是小米粥，还有塑料袋子装着的小笼包。
“……你几点起来的。”余双林揉揉眼睛，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的一瞬间，脚底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吓得一激灵缩回脚，才看见一只白色猫咪懒洋洋地站起身前后伸了个懒腰，随后翘着尾巴屁股一扭一扭的往客厅走。
“小白……？昨天怎么没见他？”
“藏起来了，新环境，还不太适应。”
余双林点点头，也可能是昨天发烧的缘故，其实他不太记得昨天的事情。“小白～咪咪～”不知道是不是人类一见到猫咪就会解锁夹子音，他穿上鞋弯着腰慢慢靠近小白。
“先吃饭，小白也要吃饭。”
“奥……”他老实坐下吃饭，林景熙身上穿着一个黄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个拖把，正在拖地。
“脚抬起来。”
“奥……等一会你陪我去街口扫个充电宝嘛。”
林景熙没抬头，专心拖地，随口答应了一声。
拖完地，余双林吃完饭，林景熙收拾了桌子和厨房，余双林顺手帮他拿了袋垃圾，两个人一起下楼。
“不过你们家到学校还真挺方便的。”余双林由衷感慨，大别墅好是好，但是离学校太远了，每天路上都要一个小时。
“嗯，很多高三生在这边租房。”
“确实……不然我也在这租房算了，你家这附近还有房子没？”
“你，住这？”
“？我怎么不能住这？”
“好吧，我帮你看看，不过现在房子不多了，周围的户型都不太好，不向阳，比较潮湿，我家那栋楼算是最好的了，我帮你看下我那栋楼的，没有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别来，或者直接住校，你应该可以申请国际部的单间。”
“没事啊，找不到我就租你家呗，不是还有一间吗，我再买个床，而且还能看小白，还能直接找你辅导，一举三得。”
林景熙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是真的不知道AO授受不亲？但看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故意的。
“后面再说。”
扫了个充电宝，余双林就先回家了。手机开机以后，只有顾宸的几个电话，还有两条微信：
【怎么没回家？】
【在同学家提前说，手机开机回个电话。】
他正准备打字回复，不对，顾宸怎么知道他在林景熙家的？
刚糊弄过去林景熙，现在又来了个顾宸…他是意识觉醒了吗，还是出了别的事情，余双林冷不丁又想起那天系统冰冷诡谲的声音。
原书中顾宸的人设就是全心全意为了弟弟余笙好的NPC，包括后来余笙做的很多坏事都是顾宸帮忙收拾的烂摊子。但是，后面这个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连结局都没有。不过也对，余笙本就是一个炮灰配角，他这个哥哥又算什么呢。
汽车在高速上飞速行驶，余双林关了手机，没有回复消息。
别墅里没人。
大厅的监控开着，顾宸应该很快就能知道自己回家了，那他住同学家又是怎么知道的？
余双林翻看了那两条微信的时间，晚上十点半，两条微信中间隔了不到一分钟。
也许是林景熙告诉他的？
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他们两个有联系方式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绝不可能。
他整个人斜躺在沙发上，空荡荡的别墅看起来有点阴森，大厅的监控一闪一闪的，怎么看都有点违和。
算了，余双林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书包上楼回房间。
门一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昨晚暴风雨没关窗户。
房间是向阳面，外面什么遮挡都没有，落地窗外面是个露台，昨天他为了通风，露台门开了一半，昨晚暴风雨把门彻底吹开了。
靠近露台的书柜有好多格也没有关门，书上粘的都是雨水，但还好床离得比较远，只有枕头被风吹到地上去了。
之前住二楼，平时采光也不太好，每天都要开窗通风，现在养成了习惯，昨天太阳好他打开门就走了，谁知道晚上突然下暴雨。
那跟他同一层的顾宸的房间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余双林认命的摸出手机，找到管家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一个人是没力气收拾了，这一个房间都顶他之前一个家那么大了。
管家和保洁来的很快，一块来的还有厨师。
“少爷，您先去餐厅用餐吧，这边我们来收拾。”
“好。”
管家用门卡刷开了顾宸房间的门，余双林看了一眼，他房间更大，床单和窗帘都是灰色的，窗户和窗帘都没开，整个房间光线很暗。
“陈叔，昨天顾宸回来了吗？”
“少爷，大少爷已经半个多月没回来了。”
“好吧…陈叔，大厅的监控您能看吗？”
“我只能看外面花园和大门的监控，其他的我没有权限。”
余双林点点头，他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下去。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他鬼使神差拿出自己的手机。
大厅的监控可以知道他没回家，前后隔了不到一分钟，顾宸就知道他在林景熙家，林景熙就算有他的联系方式，前后也不会间隔的那么刚好——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手机上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他两步并做一步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的时候，余双林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不是不懂这种手机定位软件，很好查，顾宸以为他现在还是余笙，所以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出来了。
余双林的第一反应是生气，鼠标点在卸载上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顾宸为什么要给他安装定位软件？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意识觉醒后顾宸的人物性格出现变化，不再是那个只有一心对余笙好的哥哥？
大厅的监控…手机里的定位软件…他咽了口唾沫，口腔突然变得异常干燥，墙纸上的花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小笙，你回来了吗？”
房门突然被敲响，顾宸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余双林一瞬间汗毛直立，他手毛脚乱关了电脑，调整好呼吸，神色如常打开了门。
“你在房间啊。”顾宸朝他笑了笑，将近大半个月没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嗯。”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吃饭呢？”
顾宸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说着固定台词的NPC，他想不通为什么顾宸要监视他。但话到嘴边始终没说出口，他不想打草惊蛇。
“哥，我想申请住校。”
“嗯？住校？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住校了。”
“住校方便点…可以上自习上到十一点，还可以跟老师同学讨论问题，效率更好。”
顾宸眯起眼睛，他蹙了蹙眉，语气温柔：“学习环境确实可以，但是没有人照顾你呀。”
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你跟余宏伟赌气就算了，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的，就算是高考没考上，哥哥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过得衣食无忧…”
“没有赌气。”
在之前，顾宸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他感到安心。在那个虚拟与真实交织的囚笼里，顾宸是唯一不需要他揣测用心的存在。
一个被程序限定的NPC，连温柔都是设定好的参数，却成了他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毕竟，预设的代码比人心纯粹，没有结局的故事反而最安全。
但这一切都止步于刚才。
“我没赌气，我是真的想好好学，你看我最近真的一直在学习，我想高考，我想住校。”
余双林语气诚恳，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呆了。
之前的疑惑和愤怒现在被恐惧取代，对于未知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源于他之前的生活——没有兜底的日子，他经受不住任何未知的风险，久而久之，那种恐惧就根植于他的心底，变成禁锢他的枷锁。
“我是真的想走…”他努力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不管顾宸现在变成什么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
“好吧。”顾宸还是妥协了，他摸了摸余双林的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笙，你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余双林的心理防线几乎就要崩塌，他知道自己举止怪异，和之前的余笙完全不一样，也不怪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产生怀疑。
但这还不是因为他没有金手指，明明是穿越来的，剧情、人设一无所知，任务难度那么高，男主和原主还都是神经病。
还有这什么ABO？？做了二十多年的直男现在开始“发情”…这都算了，自我意识觉醒后，剧情开始胡乱跑，后面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
余双林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我只是想好好学习，没有别的了。”
……
“好。”
顾宸说完看了他一会，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一会就跟你们老师打电话，下周你就可以去学校住了。不过你还是别住普通部了，国际部有单人间，我会帮你申请好。周一司机过来帮你搬行李，有任何需要的，立刻联系我。记住了吗？”
“…嗯。”
“好，”顾宸笑了笑，语气低徊：“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余双林卸力倒在地上。
顾宸对他的好不是假的，也许手机定位另有隐情呢？
但他不敢问，也不愿意再想，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疲惫。
暴风雨过后的天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晴朗。云絮被风撕扯着，重新吞噬了那抹阳光，残存雨滴从屋檐坠落，像一串未尽兴的省略号。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是突兀。
余双林走过去解锁手机，是林景熙发来的微信。
【你到家了吗？】——
已修
第18章 18敏感的基佬和大条的直男
余双林自己收拾了一个箱子，基本都是书，衣服有校服，他就随便带了两身换洗衣服。
结果前一天晚上管家带着两个阿姨帮他又收拾了三个箱子，连被子都是新买的，他心里一阵唏嘘——这肯定是顾宸安排的。
好在入住办的很顺利，顾宸果然给他找了一间单人间，位置距离食堂和教室都是最近的。
最近除了上课和去林景熙家看猫附带补课以外，他的日子过的还算清净，住校以后，顾宸除了平时固定的嘘寒问暖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也许是多心了，但现在的情况不能不让他多心，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除了沈佳瑶，其他人都要留个心眼。
“好久不见啊，小笙～”
林景熙出去接水了，苏言顺势坐在余双林身边，语气含笑，歪着头看着他。
“这一周真累死我了…”苏言双手伸得老长，下巴稳稳地搁在桌子上，他眨眨眼睛看向余双林：“这么久不见，想我没？”
“不想。”不等余双林回答，沈佳瑶拿了一本书轻轻敲了一下苏言的头：“你起开别坐这，我要问余笙题。”
“啧，你就不能等会。”
余双林无奈的笑笑，“没事，等晚自习我给你讲。”他轻柔地安慰道。
“晚自习？什么晚自习？”苏言稍微提高了声音，从桌子上爬起来，两只手捧住了余双林的脸：“你也住校了吗？”
“嗯…你先放开…”余双林被捏得嘟起了嘴巴，含混不清道：“我今天才搬过来。”
“啊——”苏言拉长声音，“下一批住校要等下学期才能申请了…都怪我爸，非要我参加那什么破竞赛…”
原文中对苏言的描述相对较少，大部分篇幅集中在描述他与男主角之间的恋爱故事。
关于他的家庭情况也是一笔带过，他父母的事情余双林更是一无所知，昏迷那几天因为时间线还没有轮到苏言出场，所以也没有关于苏言的剧情。
“什么竞赛？”
“全国中学生应用英语能力竞赛。”苏言叹了一口气：“我爸说证书不在质量重在数量，大大小小的竞赛都让我去，我这一周都在W大呆着。”
“W大？”
“嗯。”
余双林如果没猜错，W大跟他之前那里的W大应该是一个：“是不是阳城那个？”
“对啊，不过…人家学校不愧是大学，之前一直觉得西城一中够大了，跟人家一比，那简直九牛一毛。小笙我跟你讲，人家食堂都有26个！”
“这么多？”沈佳瑶从后方探过头来，悄悄地挤进他们俩之间，公然地偷听着。
苏言没搭话，继续问余双林：“小笙，你以后准备去哪个大学？”
“我？我…应该是A大吧。”他抬头看到林景熙从前门进教室了，看向这边的时候似乎还微微蹙了蹙眉。
余双林心里一惊，随后察觉到应该是看到未来的老婆抱着他的胳膊，林景熙不高兴了，于是他开始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额…有点热…”
“A大？”苏言没在意余双林的动作，微微歪头提高了声音：“A大不是京市那个吗？”
林景熙走过来，站在桌前低头扫视了一眼靠得很近的两个人，苏言抬起头看到林景熙，朝他绽放了一个很友好的笑容：“好久不见。”
“我在你这里坐一下跟小笙说两句话，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林景熙移开视线看向余双林，余双林只能抬头无力地朝他笑了笑。
上课铃很合适宜的响起，林景熙淡淡地开口提醒道：“上课了，我在这站好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林景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苏言，你先回去，上课了，等下下课再说。”
“好啊。”苏言站起来，余双林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他和林景熙两个人竟然差不多高了。
“今晚楼下大教室，一起晚自习。”林景熙压低声音，手上没停拿书的动作。
余双林点点头：“好。”
结果就是下课以后也没说上话，因为余双林刚搬过来，还得赶紧去收拾宿舍。
学校的宿舍分为普通四人间和单人间，因为现在高二住校的比较少，都是早出晚归的高三生。
这一整栋楼都是男Alpha，总有那么几个压不住信息素的，天晴好的时候，整个楼里味道冲得很。
余双林的宿舍要经过他们那栋楼，刚刚从那过的时候，不知道谁的信息素是辣椒味的，熏得他眼睛疼。
管家已经帮他把床铺好了，房间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只有他自己的箱子没有动。
他的宿舍不仅是单人间，加上因为是omega，还有独立卫浴和防盗锁，每层楼还有免费紧急使用的阻隔贴和抑制剂。
这一整栋大楼男女omega都有，因为都贴着阻隔贴或者打了抑制剂，基本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宿舍也就他半个房间那么大，但他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收拾好最后一个箱子，天已经有点暗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站起来走过去解锁手机，是沈佳瑶的微信：【在哪，速来食堂。】
【宿舍，怎么了？】
【一餐三楼新开泡泡鸡，等你。】
余双林回了个嗯过去，拿了包餐巾纸准备出门，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又来了条微信，是苏言的：【小笙，周末有时间吗】
紧接着他又发来两张新上映的电影海报。
【这个系列超级好看，一起呗】
【咱们四个吗？】
余双林快速打了个字就把手机装口袋了，他皱了皱眉，觉得苏言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刚开始以为是他和林景熙吵架了，但今天看来，两人交流也挺正常的。
下次可以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下林景熙，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晚休快结束了，他的美味泡泡鸡还没有品尝。
于是他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抵达一餐，沈佳瑶还很贴心的帮他点好了美味泡泡鸡。
“刚做好，贼香。”沈佳瑶嘴里还有一口，说话含混不清的。
余双林递给沈佳瑶一瓶酸奶，“谢啦，给，顺路买的，林景熙他们呢？”
“谢谢，正好有点辣。”她咕咚喝下一大口，随口问道：“苏言老师叫走了，林景熙不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啊？”
“……沈佳瑶同学，我说的是‘他们’，何来的‘他’？”
“啧啧啧。”沈佳瑶夸张地拉长了语气：“儿大不中留呀。”
“别乱说”他顺嘴说了一句：“我又不是他的官配。”
“官配？你还知道官配？”沈佳瑶有点意外，但很快又揶揄道：“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挺配的…”
虽然确实不是‘官配’，但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是货真价实的基佬，的的确确在一起了，还是没人知道的‘地下恋’。余双林越想越心虚，干脆馒头吃饭不说话了。
沈佳瑶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来点什么：“但是之前，校园论坛上有点你们的谣言…”
“…什么谣言？”
“上次，不是你晕倒了林景熙抱你去医院吗，那个帖子本来都好好的，但是不知道谁在下面说了一句。”
沈佳瑶压低声音：“说你之前校园霸凌林景熙，把他逼得都快退学了。”
余双林手上动作凝固了一瞬，心里微微一沉：这些事情应该没人知道，就算顾宸没动作，余宏伟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道：“后来呢？”
“当然是造谣啊，那个评论下面还跟了几个国际部的评论，说之前你经常请假，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怎么可能是霸凌别人，有也是别人欺负你。后面就有人骂他，所以过了几个小时，那个评论就删除了。”
“我就说呢，这些人造谣也不分场合。你这么小的一只omega，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我看八成是有人嫉妒。”
“……我一米八。”余双林之前一米七八，现在好不容易一米八了，时刻谨记自己的身高不能被忤逆，就是omega也要做最强的omega。
“好啦好啦，高大威猛的omega，知道了，你快吃，还有十五分钟打铃。”
到大教室的时候林景熙还没来，他打开手机，有一条微信，是苏言：【这个是别人给的，就两张，是特殊场】
言外之意就是咱们两个一起去，虽然没人知道他和林景熙的关系，但余双林还是很有男德地拒绝了。何况最近这些人一个个都开始‘ooc’，他实在是无力招架。
拒绝了苏言以后，他没有回复，余双林也没再多说，反正他是不可能去的。
刚看了两道题，沈佳瑶又轻轻戳戳他的胳膊，用气音问道；“不过他们那几个国际部的说的是真的吗？你之前身上真的有伤吗？怎么弄的？我看你现在好好的呀。”
沈佳瑶说着从相隔两个位置的凳子上挪到他身边，直接上手轻轻翻开了他的衣领和袖子。
“这不好好的吗？”
余双林抬起头一看，他的手腕和肩膀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明明记得双手手腕上有很深的疤痕，肩膀上也遍布密密麻麻的伤疤，但现在全都消失了。
那些自残多次的手腕上，此刻也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他终于想起，从那天做梦醒来以后，手上的疤痕就开始变浅，但这几天没注意，竟然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艰难挤出几个字：“……之前不小心受伤过一次，他们说的可能是那次。”
“沈佳瑶。”
林景熙进教室的时候，沈佳瑶拉着余双林的衣服正不知天地为何物呢，余双林裸露的手臂和肩头在白炽灯下泛着光泽，白皙的皮肤上面一丝疤痕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连他站在两人面前都不知道。
林景熙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是沈佳瑶还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松手挪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沈佳瑶干笑两声：“你，你来了，你们继续哈，我不打扰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坐下开始掏书。
“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没回我呢。”余双林凑近他压低声音，他离得很近。林景熙看过去的时候，他鼻尖上那颗痣正巧落在他视线里。
“老师叫我帮忙，没来得及看手机。”
“那你吃饭没？”
“还没。”
“你没吃饭呢？”余双林有点诧异的拉长了声音，“那你先去吃饭，我先做卷子。”
林景熙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余双林靠的有点太近，腿和他几乎要贴在一起，但余双林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有他一个人不自然地绷直了身体。
“没事。我下课去。”
“真没事？”
林景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余双林睫毛又直又长，不是向上卷的，瞳仁又黑又大，有点像刚出生的婴儿。这个距离，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移开视线，喉结涌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吧，那我下课陪你去，我刚好下午有点没饱。”
林景熙微微挑眉：“美味泡泡鸡不好吃？”
“…好吃。”
余双林撇撇嘴，好吃是好吃，但沈佳瑶给他说的八卦快把他吓死了，后面都没心思吃了，他决定以后吃饭的时候让沈佳瑶少说话。
“哎呀，总之我陪你去就是了，有我这样的好兄弟你就偷着乐吧。”
林景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过他的作文开始看。
“对了，我有事问你…”
“别说话了。”林景熙没抬头，但余双林没由来的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他点点头，屁股稍微往外挪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开始老老实实地看别的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景熙似乎有点烦躁，但看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
搞不懂，怎么又生气了？——
好像有人吃醋了，怎么酸酸的？
第19章 19我帮你
不到十点，余双林完成了全部作业，和林景熙一起去了食堂。
这会走读生还没走完，学校里人还很多。
初夏的晚上温度已经上来了，晒过一天的水泥地开始往上返热气。余双林拿着饭卡扇风，起到了一个心理作用。
他一进食堂就拉着人就往三楼走：“我想吃旁边那个泡菜米线，你陪我一起呗。”
“嗯。”
余双林去商店买了两杯冰醪糟递给他，林景熙没拒绝，可能是饭还有点烫，他先拿着醪糟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对了…我刚就想问你呢，那个…苏言…联系你没？”
1
“苏言？”
“嗯…”
“没有，他找你了？”
“没有没有。”余双林摆摆手，连忙否认。那就是苏言只找了他，余双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找他不找自己未来的老公林景熙？
林景熙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盯着余双林看了几秒。
“嗯？”余双林睁着大眼睛和他对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下次撒谎前先照照镜子。”
……
“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周末有时间没…我说我有事…”余双林巧妙地隐去了看电影的内容。
“嗯。他没问我。你周末有什么事？”
“没事…”余双林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非常不经意地开口询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啦？他怎么老找我呢……”
他最后一句细若蚊蝇，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景熙虽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和他应该早就冰释前嫌了，毕竟是一起吃过饭…睡过觉的关系，再不济还是师生关系呢。
“他找我做什么？我们没吵架，我和他还没熟到可以吵架。”
“啊？你们不熟？你们怎么能现在还不熟呢？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林景熙挑了挑眉，似乎是诧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这有什么奇怪的…普通同班同学，他和沈佳瑶对我来说都一样。”
之前不熟现在剧情改变了怎么还不熟，是非要等到林景熙退学那一天才开始吗？
余双林懵懵的没接话。
“你周末没事来我家吧，我给你拿两本参考书。”
“啊？”
“顺便可以看下小白，他最近很喜欢追着自己尾巴玩，特别可爱。”
“真的？”
“那我周六下午去找你好吧？”
林景熙点头，算作答应了。
放了苏言的鸽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余双林后面又发了个微信，他还是没有撒谎，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周末要去林景熙家。
苏言没生气，有点遗憾但还是很通情达理的表示了理解。
余双林松了一口气，给他发了个小猫送花的表情包。
……
周六下午到林景熙家的时候，看样子他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桌子上放着那两本参考书，还有一些林景熙自己整理的作文模板。
高考作文，最笨的方法就是写“三段式”，提出观点，论证观点，所以林景熙帮他整理了一些论据，订成了一个小册子。
“这些都背过，每次写作文的时候都套用。就比如这个，‘屈原投江’，如果你只记得把他用在爱国这个主题上，就很局限，你还可以引申，他的这种精神还可以用在不屈不挠或者是忠诚的主题上，一般材料作文用的最多。”
余双林点点头，用红笔把“忠诚、爱国、不屈不挠”这几个关键词写在第一个论据旁边。
“后面也是，这跟数学题一样，公式灵活套用，懂吧？”
“嗯。”
余双林点点头，今天他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短袖，林景熙站在他身边，整个脖颈正好落在他视线里——
露出来的部分都光滑洁白，没有一丝疤痕。腺体的地方贴着加大加厚款阻隔贴。
一丝气味都没有跑出来。
……
讲完作文，一起讨论了两道物理题，余双林又和小白玩了很久的‘追逐狩猎’游戏，跑的他都有点出汗了，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景熙，我先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林景熙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穿好鞋，又把拖鞋放鞋柜里面摆好。
之前从没见过他穿短袖，今天才发现余双林皮肤很白，虽然很瘦，但应该只是骨架小，胳膊上看起来肉肉的，像一截削了皮的白藕。
“我回去了！”
余双林突然提高声音：“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嗯。”
他出门的时候有点着急，走到楼下才发现没带手机。
哼哧哼哧爬上楼，余双林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平时上楼都不带喘气，这会倒晕晕的。
林景熙打开门看到折返的他还有点惊讶，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丝复杂，余双林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大概率是中暑，他没多想，进了林景熙的房间准备拿了手机就走。
刚踏进房间，淡淡的玫瑰味闻得他头猛一晕。
他下意识伸手摸口袋的糖，右手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五月二十八号。
二十八…他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头晕的感觉愈发强烈，余双林体内一阵阵燥热，逼得他出了一身虚汗。
他单手撑著桌子，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五月二十八…二十八…一个月！
完了，发qing期！
余双林不是没有准备，自从刚来的时候体验过一次发qing期以后，他的书包里就常备抑制剂。
于是他摘下书包，用颤抖的双手拉拉链——死手快点拿！
……
林景熙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余双林已经跪在地上找抑制剂了。
omega的发qing期，原本是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时候，他却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但现在，omega似乎随时都要支撑不住了，他露出来的皮肤弥漫着一层潮红，还有空气中这种…这种感觉。
他想起之前，余笙浓郁的牛奶味快将他淹没的那次，但他那时候快要失去意识了，五感只剩下嗅觉。
林景熙强忍着内心的冲动，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成拳，硬生生地抑制住体内信息素的散发。
没有味道。但，一股清冽的气息从余双林的身上散发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是一种类似于冰镇矿泉水般清新的气息。
心中那个想法又重新冒了出来，这一次，这一次他有办法确定。
余双林三下五除二拆开抑制剂，用仅剩的理智看抑制剂的说明书。
毕竟上一次是医生给打的，别说上一次，从小到大他自己就没拿过针。
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景熙已经站在他身前了，余双林大口喘着气抬头，迷迷糊糊地看见林景熙好像又皱眉了。
仅剩的意识回笼，他也想起余笙给林景熙下药那次——林景熙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体内一阵阵潮热快要将他化成一滩水，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一条快要搁浅的鱼。
手忙脚乱地想给自己扎针，但——
“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吞没了，不自觉地想往面前这个人身上靠。体内的燥热一阵阵涌上来，身旁人身上的玫瑰花味怎么那么好闻。
林景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还有从他的每个毛孔散发出来的奇怪气息——他要压不住了。
在要崩溃前的下一秒，林景熙伸手接过了抑制剂。
——放在了桌子上。
余双林下意识去抓抑制剂，被人毫无预兆抓住了手腕。
他一惊，挣扎了一下，但手腕被人死死扣着。眼底泛出生理性泪水，面前的人蹲下来和他对视。
林景熙就那样不加遮掩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潭里蓄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灼烧，却被他用尽力气按捺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要遮掩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移开视线——那眼神太深，深得几乎让人错觉，再多看一秒，就会被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吞噬。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景熙。
平时那个装装的、一委屈就皱巴巴的高中生好像不见了，这副陌生的表情唤醒了他体内本能的恐惧。
“林…林景熙…我自己……自己来吧……你……你放开我。”
林景熙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尾微微弯起，却不见半分笑意。他俯身逼近，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帮你”。
说完，他一伸手将余双林打横抱了起来，近乎粗暴地扔在了床上。
林景熙的床上玫瑰花味很重，余双林下意识偏头，鼻尖擦过柔软的布料，甜腻的味道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意识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侵蚀，后背骤然窜上一股冷意，手指死死攥紧床单，挣扎着想要撑起身。
林景熙没给他机会，他欺身而上，手掌压住他的肩膀。余双林整个人被钉在床褥之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一寸寸逼近，近到呼吸交错，近到他能看清林景熙眼底翻涌的、近乎失控的暗色。
余双林此刻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他那句“我帮你”是什么意思。只能睁大双眼，急促地喘息着，喉咙发紧，试图从林景熙的眼底找出一丝残存的理智。
“你记得吗，我标记过你。”林景熙眯起眼睛，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此刻在他耳旁却犹如一道炸雷。
是…余笙给他下药那一次。
“好奇怪，余笙的信息素明明是牛奶，怎么你这里，我什么都闻不到。”
林景熙似乎是真的很疑惑，他皱着眉头仔细在他后颈处闻了闻。
牛奶？
余双林在跑剧情的时候和做梦没区别，只知道剧情，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就像看了一部电视剧。
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怎么这么倒霉。
“你的腺体，没有换过的痕迹。”林景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暗色翻涌。
他抬手捏住余双林的下巴，指腹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甚至…没有留下我的一点痕迹。”
他微微歪头：“我记得那是个很深的牙印，因为…我被下药了，所以咬的很重。”
“我记得没错的话，余笙腺体上一直都有一个浅浅的疤。好奇怪，怎么从一个月前就没有了？”
他忽然轻笑出声：“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知道了。”
余双林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没等他挣扎，林景熙冰凉的指节死死钳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偏头露出颈线。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湿热的触感从腺体炸开，犬齿深深陷进发烫的皮肤里——
有人露出真面目了
第20章 20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了
意识逐渐恢复，视线也变得清明。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不等林景熙反应，比质问先来的是余双林的巴掌。
生理得到安慰的下一秒，紧随而来的是羞耻和痛苦，连带着心脏都绞成一团。
——他无法接受自己身体产生的变化。
Omega的身体本能让他拒绝不了压在自己身上那个强大的Alpha，最令他崩溃的是，在意识浮沉的间隙，这份与生俱来的臣服本能，让他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着这个人的触碰。
这种违背理智的渴望像毒液般渗入骨髓，让他既憎恶自己，又渴望这份不由自主的沉沦。
疯了。
林景熙被他的一巴掌打的偏过头去，脸上慢慢浮现浅红色的巴掌印。
他忽然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来看着余双林，眼底竟然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抓到了。”
余双林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他不能完全理解林景熙话里的意思，他只能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我早说过了，你不是余笙。”
余双林整个人都在发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从咬紧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滚…”
但这是林景熙家，他又能滚到哪去呢，反应过来的余双林一个翻身下了床，光着脚跑到门口穿鞋，房间里旖旎的空气让他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
林景熙见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和刚才一样死死的扣着他的两只手，余双林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Alpha和omega与生俱来的体型差和力量差让他动弹不得。
林景熙似乎是真的很疑惑：“你要去哪？你气什么？”
“放开我！”
余双林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之前因为给林景熙下药被咬了一口已经很有罪恶感了，虽然那时候他还没穿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他是的的确确被人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还……还！
“你疯了…你神经病是不是！？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我最近得罪你了吗？没有吧？林景熙…我是谁跟你好像都没有关系吧？你是在报复我吗？”
余双林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他的嗓子哑的厉害，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是，我不是余笙，先前那个欺负你骚扰你的不是我！你满意了吗？你既然早就怀疑，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对你哪里不好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生气吗？其实不是生气吧，余双林比谁都知道，他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因为委屈，先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在这一刻似乎全部都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此刻只有被人识破以后世界崩塌的绝望，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做不好，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压力，为什么只要有一点点私心都要千倍百倍的偿还？
也许是余双林的表情太过绝望，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林景熙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好像是在安慰，语气轻柔道：“临时标记…一个星期就会消失。”
他的视线转移到余双林光着的脚上，于是蹲下来给他穿鞋：“穿上，地板凉。”
余双林有点无力地开口：“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之前…之前给你下药的人不是我…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林景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那抹晦暗的光明灭不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余双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以为我们真的是好朋友了，我们还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你给我讲题…你明明都答应了…”
林景熙停顿了一下，理所应当地开口道：“我没说跟你做朋友。运动会那天我已经和你说了，你是我男朋友。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应该都是在谈恋爱。”
“我说了分手了…”
“我没同意。”
“你，你不能这样…你别骗我了…你别骗我了，你就是想报复我，之前谈恋爱也是我用自杀逼你的，所以你才同意，你早就想报复我了…现在不以后也会…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但你真的很不会撒谎。”林景熙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语气如常，平淡的像是在讲一道数学题。
“从你过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是答应了余笙，但他那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我恨他，恨得要死，但我无法接受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消失。”
“所以他跳河那天，我紧跟着就下去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他一直都没醒，我就陪他想等他醒来，可是他醒来的时候…”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我了。”
“…是。”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余笙还是死了，他还是死在你面前了，而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霸占了他的身体和人生…”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了。”
林景熙说完这句话，垂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带着决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
“你…你说什么？”
余双林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此时他还不明白林景熙这句话深刻的含义。
“我只是想确定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把一份感情投射在两个人身上，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低血糖、生活习惯和喜好的不同，包括你身上那些消失的疤痕，还有最有力的证据，你的信息素。”
“而且，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因为，因为余笙不可能有你那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像你那样盯着看过。”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是这样……余双林终于知道那种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那种慢慢变真实的感觉不是假的，这个身体已经开始变成自己的了。
又或者说——变成了一个长着omega腺体的余双林。
余双林呼吸一滞，他此刻处于巨大的震惊中说不出一句话，一时太多信息，于是他只能皱着眉头茫然地看着林景熙。
终于，他找到了这段话的关键之处：“信息素怎么了？味道不一样吗？那跟你咬我一口有什么关系？”
林景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语气低徊：“信息素气味变化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人为手术，另一个是摘除腺体。但如果腺体受损，味道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但不会改变太多，比如花香味，腺体受损后还是花香，只不过会变涩或者变苦。”
“余笙…之前是牛奶，现在你身上几乎没有信息素的味道，这种完全改变的情况只有可能是腺体更换，但你的腺体上没有任何疤痕，不可能是做过手术的。”
“我也想过，是不是二次分化，但二次分化只有可能改变AO性别，信息素是一出生就带着的。”
“但你一直贴着阻隔贴，我不能确定我的推测。所以我想到之前…之前我临时标记过余笙，我们两个契合度很低，我吃了药都没诱发完全标记，在药效过去那一秒我就清醒了。”
“但今天…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们两个契合度很高，如果去医院做检测，应该能达到90%以上。”
事情完全朝着余双林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所有的计划和私心在这个世界里被吞噬的荡然无存。
是了，一开始他就不该有私心，一个普普通通的他能改变什么呢？
现在是，之前也是。
想要这个想要那个…一个普通人又能改变什么呢？连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都是奢望，命运轻轻煽动翅膀，给他的人生带来的却是一场西伯利亚的海啸。
林景熙果然很聪明。但他不该忘记，余双林不是余笙，他不会因为生理契合高就会产生爱情。
所以余双林听完他的解释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林景熙，你真的喜欢我吗？”
林景熙眼睫微颤，但只停滞了一瞬间，就做出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那你这样的喜欢和之前的余笙有什么区别。”
余双林抬头，林景熙的表情绝望又悲悯，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喉头涌动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余双林也不忍再多说一句难听的话了，从始至终，他对林景熙只有作为旁观者的同情和感同身受。来这里的每件事都在打破他的认知，站在每个人的角度，他们都是无辜的，但谁也没能幸免，包括他自己。
于是他很轻地说了一句，算了。
“算了…你说的那个临时标记，一个星期以后就会消失…对吧？”
林景熙反应过来，点点头：“嗯，但我们契合度…有点高，可能要十天左右。”
“…十天，行吧。”
这段时间他都住校，宿舍单人间也不会有什么，平时他的加大号阻隔贴质量也很好，也不用担心有气味跑出去。
只要不回家就没事，班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
余双林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到林景熙还在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看出了一丝委屈——他没由来的的觉得，如果林景熙有尾巴，那这会一定是耷拉着的。
“唉……”余双林移开视线，发脾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往前看，而且现在只有林景熙一个人知道，何况据林景熙的说法，现在他们还在谈恋爱，临时标记一下也无可厚非。
他不知道哪来的某种情节，冷静下来以后只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算了。”
林景熙听到他的话猛然抬头，他皱起眉头，垂下眼皮，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咬的是林景熙，他盯着林景熙的脸看了一会，此人一直垂着眼皮没说话，嘴巴能撅二里地去。
“哎，你别这样…我原谅你了，我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你不喜欢我吗？” ？
林景熙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眉头轻蹙的模样活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他眨了眨眼睛，才低低道：“你…去我家…睡觉，让我给你补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带着一点鼻音：“…你对我这么好，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一个omega主动去Alpha家意味着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余双林用一只手撑住额头，有点无力地干笑了两声——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除了刚开始做任务，后面对他好确实是有同情的原因，他多半是没把林景熙当异性看的，也没有想到这一层。
“对不起…”
“算了算了，你别道歉了，我不怪你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虽然是临时标记，但他此刻体内也能感觉到林景熙带着点委屈的玫瑰味信息素绕着他打转。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倒是先委屈起来了。
余双林拿他没办法，拒绝的话再没说出一句。林景熙也没再追问，倒是硬给他穿上了鞋，他一只手握着余双林的脚腕，一只手拿着鞋，表情专注又虔诚。
被林景熙用手握过的地方不自觉的发烫，温度窜进血液里，顺着血脉席卷全身。
空气中游走着林景熙的玫瑰味信息素，整个房间的气氛安静又带着一丝尴尬。
余双林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氛围，放在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正好借此机会站起身，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是顾宸的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半司机去学校接你，晚上余宏伟他们回来。】——
有的人就这样装可怜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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