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新星 “你确定要这么做?”从报到处出……
“你确定要这么做?”从报到处出来时, 时念神情严肃地望着陈默。
陈默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波动,“你知道我性格, 并不合适军队这种指令性很强的行动模式。你点了我,才是真的在帮我。”
陈默口中的“点”,指得是时念把她收为亲卫。
时念现如今是少校军衔, 根据联邦军队管理制度, 可以招募三名亲卫。招收的亲卫可以从现役军人里找, 不过前提是取得被招募人的同意。另外,亲卫也可以从社会人士里找, 前提也需对征得方同意,且对方具有完整的公民资格。
所谓“完整”的公民资格, 指得就是对方行动和政治权利没有受限。再通俗一点, 就是对方不能是个正在接受惩罚的犯罪分子。不过,曾经犯过罪,但已经履行完惩罚的人, 是拥有完整公民资格的。
比如,时念准备收归麾下的贾舟, 就是这种情况。陈默曾经的情况比贾舟还要严重, 她没能走出CI-2之前, 甚至连公民资格都不具有。但拿到特赦令后, 她就拥有了正常的公民身份,这才能有资格进入军队。
军官的亲卫,其军衔晋升是完全掌握在军官手中的。但亲卫的军衔,最高也都会比他所归属的军官低上两阶,且数量有限。时念如今是少校,她能给亲卫的最高军衔就是中尉。而且, 她的三名亲卫里,只能有一人是中尉,其余两人只能一人是少尉,一人无军衔。
虽然陈默如今本来就拥有了中尉军衔,但一旦她成了时念的亲卫。她想要再晋升,就只能等时念晋升到中校以后才行。一个是从中尉到上尉,一个是从少校到中校,哪个更容易晋升,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如果陈默跟了自己,她的前途很有可能会大大的受限,这才是时念让她慎重考虑的原因。
但显然,陈默并不在乎什么前途,也对军衔没什么追求。她想要的唯有自由,而给时念当亲卫,明显要比正常服役的军人自由得多。
陈默见时念似有犹豫,直接言明,“念念,我喜欢自由。”
闻言,时念释然,笑了,“也是!那这么看来,你还是给我当亲卫比较好。行,等过了新人入伍培训后,我就跟上面提这事。”
按照联邦军事管理的规定,新入伍的军人,得先接受为期2-3个月的入伍培训后,才能参加具体的军事任务。具体的培训的时间,由各大军区在标准范围内自行决定。
不过,今年各大星系都面临着一个新的情况,那就是因为个人赛的存在,有二百五十名新人,在入伍前就已经获得了一定级别的军衔。按照规定,军人在正式任职军官时,也得先进行一定时长的任前培训。
北辰第一军区这边的新人入伍培训是两个月,任前培训是一个月。
如按正常程序来,时念和陈默都得经过三个月的培训,但如果时念点了陈默当亲卫,她就不需要再接受那一个月的任前培训。亲卫只对其效力的上级负责,其任务就是传达和执行上级命令,但本身并不具有指挥权,自然也不需要接受军官培训。
事情商定完,时念和陈默重新坐直身子,不再小声咬耳朵。
这会儿两人正坐在前往新人培训营地的内部列车上,其他那五千多号新人也都在这列快车上。当然,此次前来第一军区报到的新兵,可不止五千人。这五千人,不过是从鲁恩北区港口出发来到第一军区的人数。还有许多新人,是从鲁恩其他港口,甚至其他星球出发的。
因为承担着戍边任务,在每年九月的新兵招募中,第一军区是北辰十四个军区里,新兵招募人数最多的那一个。比如今年,鲁恩将近三十万的毕业生里,就有五万人都被挑到了第一军区。
基本上,第一军区每年都是固定招募五万的新人。但每一年,都会有大量完成最低五年服役时限的军人,或者是不想再继续奋斗的军官选择退役。总的来说,每一年入伍的人数都与因“退役和死亡”而减少的人数基本持平。
今年的退役和招新工作结束后,第一军区的在册军人及军官人数达到了150万。听起来,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但只要一想这150万人,是分布在堪比前世中国那么大的第一军区营地里,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多。
这150万人,被分成了五个师,每个师有30万人;每个师又被分成了十个团,每个团有3万人;每个团被分成了十个营,每个营3000人;每个营分成十个连,每个连300人;每个连分成六个大队,每个大队50人;每个大队又分成五个小队,每个小队10人。
小队,便是第一军里的最小作战单位。能当小队长的,就都是有正式军衔的人。
统管一个小队的,至少是下尉军官;统管大队的,军衔需达到中尉或上尉;统管一个连队,则需要军衔达到少校或中校;统管一个营的,是上校或者少将;统管一个团的,则是中将或者上将;至于统管一个师的,就只能是上将。而统管一个军的,则是大将。
在这里,大将是仅次于元帅的军衔,且要比上将更高一个级别。如今北辰星系的代理元帅,庞青大将,就是北辰第一军的最高统帅。
在时念看来,这所谓的大将,其实差不多就是副元帅。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副元帅”的说法,而是用“大将”来代替。
时念如今是少校,按规定,她有资格掌管一个三百人的连队。不过,这必须等她接受完三个月培训后,才能正式上任。
新人训练营距离新人报到处并不算远,快速列车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训练营就已经到了。包括时念在内,在入伍前就有军衔的,一共有三十八人。不过,在新人培训期间,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权,跟其他近五万名新兵没有任何区别。
五万名新兵,将被随机分成五百支小队进行培训。时念运气不太好,她被分到的这支小队里,一张熟面孔都没有。不过,每天起早贪黑的训练,也没多少空闲时间跟队友交流。
新兵培训,不仅严格,训练强度还很大。但时念却适应良好,因为这里的训练内容不仅跟她在集训期间接受的那些训练差不多,甚至在强度上还有所不如。
时念混得如鱼得水,但不少新兵却叫苦连天。这些毕业生们,除了在一年级新生时上过体能和格斗术训练以外,其他几个年级的训练与学习都是以灵能为主。他们哪知道,入了伍,当了新兵,却又要再度像普通人那般练上两个月。
但在时念看来,这两个月其实练得并不是新人的身体素质或者格斗能力,这种也纯纯是一种临时抱佛脚且无用的行为。大家都是灵能者,面对的是同样使用灵能的星空怪兽,战斗时自然得靠灵能,而不是肉身素质。
所以,这两个月真正练的,是一种习惯,名叫“服从命令”的习惯。
军队跟学院最大的区别就在“令行禁止”!
在学院里,虽然大家也组队,每支队伍也任命的有队长,大家基本上也会听从队长的命令,但远远还达不到令行禁止的程度。在学院课堂任务中,队员们经常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见解,偶尔认为队长的命令不合理时,还会拒绝执行命令。
但在这里,新兵们被要求只要是长官的命令,哪怕是让大家去跳火坑,都必须没有任何疑问地无条件执行。
然而,能够被选入第一军区的新兵,那可是先大浪淘沙淘汰掉了不计其数的无法觉醒的普通人,之后又挤掉了众多灵能天赋、水平一般的同期校友,这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天之骄子,习惯了被人追捧,习惯了当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主人。可如今却要求他们把别人当主人,无条件听从别人命令。
他们如何习惯得了?所以,这两个月于大家而言,近乎是摧残式的破坏与重塑。
最开始的半个月,树立的都还是一些简单规矩,使用的方式方法跟前世的军训差不多。什么规定用餐吃饭时间、半夜起床拉练之类的。总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按规矩来。一旦没按规矩来,就会受罚。这半个月,对大家来说,都还是比较容易接受。
但渐渐的,驯化开始升级。教官们会开始提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命令,比如让你突然跳个湖,跳个坑,甚至会让你突然打人,或者突然让人打你。总之,总是会突然下一些让人非常“无厘头”的命令。
这时,就有不少人开始不习惯了,总喜欢问“为什么”,或者不愿立刻执行。而这些人,变成了“典型”,无一例外都收到了极其严苛的惩罚。
渐渐的,就没人敢再对教官的命令提出质疑。
而这种驯化训练也在一点点升级,到最后培训快要结束时,就已经真的到了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坑,他们也必须毫不犹豫踩上去、跳进去的地步了。
这里的刀山和火坑,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刀山与火坑。
虽然新兵培训已经结束,时念却还清晰记得血肉被刺穿、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尽管大家只是短暂地“享受”了一下刀山火海的滋味,尽管旁边就有灵将高阶,乃至灵魁级别的医师在一旁候场,时刻准备着治疗,但那种痛苦难受的经历,是个人估计都不愿意经历第二次。
可偏偏,有的人还真就不止经历了一次。
时念并不是那个“不止”中的一份子。早就看清了这两月新兵培训目的的她,早在教官提出让大家上刀山下火海时,就第一个站了出去,强忍疼痛将那各自都只有一米长度的刀山和火海给走完了。
她的勇敢,她的听话,得到了回报。最后一周的培训时间内,她就只走了这么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在一旁悠闲地看着其他新兵们上演一出出的“人间惨剧”。
部分人,经过这么久的训练,也已看穿训练的目的。这群人,不管勇气够不够,但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不照做的话,下场只会更惨。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如时念那般,硬生生把那疯狂的两米给过了。这帮人,也得到了时念一样的待遇。
但有更多的人,走了个开头就因为疼痛放弃的,或者是干脆死也不敢或者不愿主动踏上去的,最后个个都被强行按着走了至少三遍以上。
“摧残”到最后,许多人都直接麻木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时念都要怀疑这群人是否已经被虐得产生了应激反应或者精神障碍。
说实话,看到那群人的状态时,时念是很担心的。虽然她能理解军队强调令行禁止的初衷,却也觉得最后的训练实在过火。那群人都快要废了,将来还有办法上战场吗?
然后,结果却给了时念一个教训——她又忘了,这是一个有灵能的玄幻世界。精神安抚类的灵能一出,那些半废的新人很快就立马生龙活虎起来!
反正,在这种近乎虐待式的训练之下,新兵们确实极快地被磨平了棱角,把“令行禁止”这四个大字硬生生地刻进了血肉骨骼里,印在了灵魂上。
新兵训练一结束,五万新兵就被分散到属于军区底层的十五万支小队里。五万人进入十五万支小队,就算每支小队只分得一个新人,那也有十万支小队得不到新鲜血液。反正,这波新人如水滴进了大湖,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就消失不见。
不过,五万人中有三十八人是特殊的,他们已有军衔,还得再接受一个月的任前培训。
但在第二阶段培训开始前,时念还干了另外一件事。
北辰第一军人事部亲卫局注册三科科长苟斌,目光透过时念,落在她身后三人身上,表情认真地询问,“你们三人,是自愿成为时念亲卫的吗?”
陈默、贾舟以及田野三人齐声应“是”。
苟斌闻言,不再言语,低头翻起了时念递过来的三份申请表。他将三份申请表在智脑上扫描后,智脑立刻将这三人的详细资料调了出来。
田野的资料最简单,桑蓝星出生,十八岁觉醒灵能后到鲁恩灵能学院就读,之后被选进联赛队,因此提前了两年入伍。
贾舟的资料却让苟斌挑了挑眉,因为资料显示这家伙在读一年级时就因为犯事坐了三年的牢,同时也被天泽灵能学院退了学。
选择曾经的罪犯当亲卫的军官,也不是没有。但像时念这种连门都还没入,就敢选这种人的,却是出乎他意料。不过,这并没有违反亲卫登记条件,苟斌意外归意外,却也不能把贾舟踢出去。
如果说这两人他都还能接受的话,在看到陈默的资料时,苟斌却忍不住猛地抬头,瞅了她好几眼,之后便忍不住感叹:这姑娘的眼神,还真是那几颗犯罪星的危险分子才能拥有的。
居然能把这三人拿来当亲卫,苟斌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时念——真不愧是连军队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新人第一名啊!连选个亲卫,都是如此的与众不!
“苟科长,怎么了?他们三人的申请资料有问题吗?”见苟斌久久盯着自己走神,时念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没问题!”苟斌骤然回神,而后指了指他办公桌上一个水晶球一样的玩意儿,“时念少校,你先把你的灵能输进入。”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三人,“等她输完灵能,你们三个再摸着它说‘我自愿成为时念的亲兵,绝不违抗她的任何命令!若有违抗,立刻爆体而亡!’这是誓约球,你们一旦说了那句誓言,就真的不能再违抗时念少校的命令。一旦违抗,就会爆体而亡。所以,请你们慎重考虑后,再做出要不要当时念少校亲卫的决定!”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四人都有瞬间的怔愣。
时念也没料到,登记亲卫的同时还得立下誓约。这种“卖命”式条款,并没有正大光明地写进联邦军事管理条例里。显然,它也不适合广而告之。
时念扭身,看向三人,“你们也听到了,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
可她话音刚落,陈默就已经一步上前,站到桌前,并直瞪瞪地看着她,“你赶紧输灵能!”
时念与她对望一眼,看清她眼里的坚决,耸了耸肩,“好吧!”
说完,她走过去,把自己的灵能往里面输。随着灵能的输入,原本透明的水晶球逐渐变红,再红得越来越深的同时,还发出一闪闪的红光。
她一边输,一边问:“苟科长,请问我需要输多久的灵能?”
“等誓约球不再闪红光就可以了。”
时念照做,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水晶球才停止了闪红光。
“好了!”苟斌出声提醒。
时念收手。她刚收手,陈默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同时嘴里平静地念道:“我自愿成为时念的亲兵,绝不违抗她的任何命令!若有违抗,立刻爆体而亡!”
话音一落,那本来被染成红色的水晶球里的“红色”却陡然涌动起来,如同有生命一般,只用了短短一瞬就全部顺着陈默的手掌钻了进去。
时念吓了一跳,拉过她的手掌一看,就见她的掌心多出了一个跟她那朵卡通向日葵一模一样,但缩水了数倍的迷你小印记。
她不由挑了挑眉,“默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默摇头,“刚开始有点痒,后来就被感觉了。”
苟斌敲了敲桌子,“放心吧,只要她不违反你的命令,那玩意儿不会对她有任何副作用。好了,剩下的两个,你们如果愿意的话,也赶紧把誓约契了!时念少校,每契约一个,你都需要输入一次灵能。”
不等时念开口,贾舟就接着上前,“时少校,麻烦你再输一下灵能。”
时念望了眼贾舟,没有多说,重新给那水晶球“充能”,让它再度变红。
早在两个月新兵训练结束的那天,也就是昨天下午的时候,时念就对亲卫局提出了要招募亲卫的请求,那时的贾舟已经在前来木恩星的飞船上了。在得到亲卫局的同意后,贾舟便拥有了前来第一军区的通行令。
贾舟是在这天早上十点时,与时念正式见面的。虽然她在之前就已经通过视频见过贾舟的本来模样了,但在见到他时,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实在是,他原本的模样跟胡严这个假身份的模样,差距太大!
胡严是一个身材魁梧,长满络腮胡子,看起来像四十岁大叔的糙汉。可贾舟本人呢?却长得极其清秀,白白嫩嫩的,个子中等,身材纤细但不瘦弱,完全就是个年轻的奶油小生。
时念是个隐形的颜狗,比起络腮胡子胡严来,自然是奶油小生贾舟让她看着更顺眼。
这会儿见贾舟也坚定地要立誓,时念花了一分钟重新把水晶球变成不再闪烁的红球。
贾舟摸着它,念完誓约,掌心中同样多出一个卡通向日葵。
接下来,便是田野。时念第三次输入灵能,田野念誓,契约结成。
前后耽搁了大概六、七分钟,三人终于全部契约完成。
苟斌见状,摆了摆手,“行了,注册完成了。时念少校,从今天起,这三人便是你的亲卫。鉴于你是第一次招募亲卫,有关亲卫的相关条例已经给你发一份。这三人该如何管理和安排,应尽的义务和可享受的待遇,上面都有详细的规定。等下,可以慢慢看。”
“谢谢苟科长!”时念客气地道了谢,一边查看条例的相关内容,一边领着三人朝楼下走去。
「……条例第七条:一、亲卫的薪金待遇。第一军区将按照同等正常军人军衔全部薪金的百分之七十作为标准,来发放亲卫的薪金待遇。同时,拥有亲卫的军官个人,可以根据亲卫的表现自行对其进行奖励。奖励金来源和具体金额由军官自行负责和确定。二、亲卫的其他待遇。亲卫在第一军区的衣食住行,按照正常……」
时念还在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大嗓门。
“时念,这小子是谁呀?”——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1 23:38:40~2023-11-22 23:4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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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 新星 时念还在看亲卫管理条例,耳边骤……
时念还在看亲卫管理条例, 耳边骤然传来田野的询问。她暂停浏览,指着贾舟对两人介绍了一下,“他叫贾舟, 是我之前发掘的一个人才。”
“人才?他有啥厉害的本事吗?”田野追问。
田野看贾舟的眼神称不上太友善,因为在他心里,贾舟抢了方芙的位置。
新兵培训期间, 众人的腕表虽然不能对外联络, 但在营地内部使用却是没问题的。在第一军区的五名宇宙最强队队员, 借助内网重新建立了一个交流群,时不时就会在训练结束后的难得空闲时间里交流吐槽。
聊着聊着, 大家就知道了陈默要给时念当亲卫的事。这一下,可不得了, 田野和方芙两人都嚷嚷着也要给时念当亲卫。这两人, 不管是灵能性质,还是性格都不太适合当军官。
军衔跟职务并不是挂钩的,比如并不是所有的下尉都能当小队长, 也不是所有的少校就能当连长。田野和方芙两人并没有多少指挥才能,况且田野是辅助, 方芙是防御, 就算自身灵能再突出, 不得长官赏识, 想要晋升军衔也是很困难的事,未必能比跟着时念混晋升得快。
不过,这两人显然也都不是特别看重权利,也不觉得自己能当好指挥官的那种,他们就想跟着时念混,当个指哪儿打哪儿的辅助手。
这一下, 有三个人都要来给时念当亲卫,却让时念犯了难。
少校军官只能有三个亲卫,事先已经说好的贾舟和陈默已经占了两个名额,时念就只能在方芙和田野两人中先选一个。
时念思考再三,最后选了田野占了那最后一个名额。
因为方芙的吞噬能力,既强大又具有不可替代性,不管最后去了哪个小队,都能得到重视。方芙的最大问题是性格不够果决,有点讨好性人格,所以不适合当指挥者。
但她身后站着的可是方天启大将,有他父亲在,不可能有谁能贪了她的功劳,挡住她的晋升之路。最关键的是,堂堂方家千金,跑来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少校当亲卫?怎么看她父母都应该不会同意。这可不是方芙单凭自个儿意志就能决定的事!
可田野不一样,他来自偏远星球,家世普通。虽然医师天赋很强,但却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在加上他的性格直,有时候说话不看场合,可能无形中就得罪人了。
这种人想要晋升,就只能靠上级的良心和公正。可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完全公正不徇私的?就连时念自己都不能保证!
宇宙最强队的成员们,是时念穿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群朋友。对他们,她终归是有着不浅滤镜的。
更何况,亲卫里本来也需要一个能力强的医师。所以,在跟方芙私下分析了一番后,时念就把最后那个名额给了田野。
只是,田野不清楚时念的考量,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宇宙最强队的成员们,在他心里就跟家人一样。贾舟这个不知哪个旮旯钻出来的家伙,取代了方芙的位置,就让他觉得不舒服。一听到时念又夸贾舟是人才,他就忍不住追问到底。
田野的追问,让时念下意识蹙了蹙眉——贾舟的灵能是需要的保密,并不适合说给他人听。自己信任田野,可不代表贾舟也信任他。
几年的牢狱之灾,让贾舟成了一个敏锐之人。这一点,从他假扮的胡严的就可以看出来,真正的胡严可没他那么多心眼儿。他几乎是在时念蹙眉的一瞬,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自从决定效力时念后,贾舟可是把她身边的人也一并关注了,知道田野和陈默都是她一路走来的队友,也亲眼见证了他们坦泽星上的默契与信任。知道对于时念而言,这些人是特别的存在。
但贾舟更清楚时念的野望,清楚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适当的威严与距离感其实是很有必要。就好比,有一个发小在你身处高位后,还总仗着曾经的情谊,当着其他人面时也不注意对你的言行举止,这可是会大大损坏你在其他人面前威信。
刚才时念明明就已经说了招募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人才,田野却还要追根究底,如果让其他人听到,就会觉得田野这是在质疑时念的决定不合理。这可不是一个亲卫该干的事!
虽然时念蹙眉,多半只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的特殊灵能说给其他人听,并没有对田野本人的不满,但贾舟觉得,在丧失“先天情谊”的情况下,做一个更贴心更懂事的亲卫,便是自己在时念的亲卫里迅速拔尖的捷径。
贾舟板着一张脸,原本清秀的面容露出几分桀骜,“你又是什么人?有你这样当亲卫的吗?时少校选谁当她的亲卫,那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凭什么质问?”
这话一出,田野愣了,他下意识看向时念,“时念,俺不是……”
“时念?”不等他解释,贾舟就又抢言,“你为什么对少校直呼其名?你应该才刚结束了新人培训吧?该怎么称呼上级,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啊?俺……俺……”田野有些急了。他想要解释,却又嘴笨的很。
时念一看他表情,就想起了第一次见田野时的情形。那时,她、宋言澈和木白泽找上他组队,他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却因为终于有人肯找他这个“外表与灵能不符”的家伙组队而痛哭流涕。
可眼下的田野,想解释而又不知该说什么,急着满脸通红的模样,一如初见。
时念心念微动,看向贾舟,眼里带着笑。她指了指远处的一颗大树,“你先去那边等等,我跟他俩说点话。”
看到时念眼里的笑,贾舟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表情严肃地朝时念行了个军礼,响亮地回了一声“是,少校”后,这才快速朝远处的树脚跑去。
贾舟这一番正经的做派,顿时让田野更不自在。
他的言行,让田野清晰地认识到有什么事,跟学院里不一样了。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田野脑子里却完全是一片空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时念拍了拍田野肩膀,笑得一如从前,“田野,不用想太多,不管我的身份如何变化,我们始终都是队友。不过,贾舟刚才的话也提醒了我。私下里,我们几人相处再怎么没分寸都行。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们还是得注意一下。”
可她说归说,田野还是觉得别捏,张了张嘴,却也喊不出“时念”这个称呼了。
时念知道,田野是个特别纯粹的人,他很难做到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她沉吟片刻后,道:“如果你觉得称呼不一致让你别扭的话,那你就都喊我少校吧!称呼只是形式而已,只要我心里清楚知道你们是不同的,就行了。”
田野顿了顿,试探着喊了两声,“少……少校?少校!”
喊了两声,田野也就习惯了,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他本来就是个心思不多的人,时念既然给了明确的指示,他照做就是了。但是,他可没忘记突然冒出的贾舟。
喊完,他就朝大树方向努了努嘴,“少校,那家伙究竟是什么灵能?你居然宁愿要他,也不要方芙!”
时念摇摇头,“他的灵能很特殊,也非常有用,但不适合让人知道。至于方芙……田野,你可别忘了她的父母都是谁,万一方大将和魏副院长希望她能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呢?她想要给我当亲卫,可不是她自己说了就算的事!”
被这么一提醒,田野也终于记起方芙的身世,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时念笑笑,摆摆手,“没事儿,行了,走吧!今天还得带你们三个去住所。”
新人培训结束后,除了被时念点了当亲卫的陈默和田野外,其他所有未获得军衔的新兵,都被打散分散到茫茫人海中去了。但时念接下来还要接受一个月的任前培训,这三人作为只能有军衔但不能有职务的亲兵,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参加培训。
不过,刚才那苟科长给她发了条例的同时,也一并把三人的“安排”发了过来。
虽然时念的任前培训还未结束,但她的任职去向已经有了,军区给她安排的是编号为5101010连的连长一职。
军区的队伍编号跟公民身份编号一样,是唯一的,也是非常容易区分的,只要看编号就能看出该人的在第一军区里的位置。
队伍编号最长的有九位数,从左至右,第一位数范围在1-5之间,代表的军区的五个师。之后的六位数,每两位为一组,在01-10之间波动,分别代表的是团队、营队和连队的编号。第八位数,在1-6之间波动,代表的是大队编号;最后的第九位数,则在1-5之间波动,代表的是小队的编号。
比如,时念任职的5101010连队,就代表她是北辰第一军区第五师第十团第十营第十连的连长。
有了任职去向,时念的住处也就定了。而陈默他们三人作为她的亲卫,住处自然也跟着定了。
时念按着任职通知的指示,带着三人找到了51010营的营地。
是的,第一军区的住宿,是以“营”为最基本单位的,一个营有一个单独的片区。第一军有五百个营地,就有五百个“小区”。时念这个连长,作为小区里的中层,并没有资格住独栋的大别墅。但她也用不着和普通士兵去挤多人宿舍。
在北辰第一军区,不,是在任何一个军区,因职务不同而带来的待遇差异都是明显的。
就比如在51010营里,没有职务的普通士兵都是住的四人间宿舍。一间屋里摆了四张床,商铺是床,下铺是柜子,四人共用一个卫生间。这条件,甚至连灵能学院都不如。
不过,等你有了小队长的职务后,就可以住跟学院宿舍条件差不多的四人套房。大队长的话,则可以住单人套间。连队长的话,则可以住上下两层的大跃层。而营长,则可以住独栋大别墅。至于营长之上的团长、师长、甚至大将,则有专门的住宅区,根本就不会跟中下层士兵军官们住在一块儿。
时念有大跃层住,她的亲卫有两种安排,要么跟普通士兵一样去住四人间宿舍,要么跟着住进她的大跃层。
对于时念来说,她当然选择后一种。首先,她不是什么讲究排场的人;再者,单层面积都有一百五十平的大跃层,她还嫌一个人住瘆得慌。
按通知指示,时念找到自己住宿,带着三人在大跃层上下转了转。
大跃层的第一层,是个三室两厅一厨四卫的套房。大跃层的第二层,有一个包括书房、衣帽间、卫浴间,还带大露台的主卧。除了主卧之外,还有另外两间自带卫浴客卧。
上上下下,加起来一共有六间卧室,一看就是考虑到了校级军官们让亲卫就近住的需求。
时念上下瞅完后,立马就做了决定,“陈默,你跟我一起住楼上。田野、贾舟,你们两人在楼下随便选一间卧室住。”
大跃层的上下两层,有着单独的进出权限。时念犹豫了一瞬后,还是只给贾舟和田野两人赋予了一楼权限,给了陈默全屋的权限。
在腕表上赋完权限,时念抬头,“行了,现在去放行李,二十分钟后,客厅集合。”
几人各自散去,二十分钟,又重新在一楼客厅集合。
时念开门见山,“从明天起,我就得去参加一个月的任前培训。你们作为我的亲卫,不用参与军队的集体任务。这一个月,总不能让你们成天就窝在屋里白白消磨时间。现在,我就给你们下达第一个任务!”
三人神情一肃,竖起了耳朵。
“这个月,你们三个就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收集一下51010营区的基本情况,尤其是那些灵能比较突出,或者名气比较大的军人都有哪些!”
说完,时念在三人脸上扫过后,最后停留在贾舟身上,“这件事,就以你为主导。陈默和田野两人,一个是孤狼,一个是耿直人,不太适合做这事。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需要他俩配合的,你可以直接给他俩下指示。他俩照章办事的能力,还是可以信任的。”
贾舟恭敬地应了“是”。田野却诧异地“啊”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被陈默扯了袖子。
扯袖归扯袖,陈默目光却直视着田野,神色无波,“是,少校!”
听到“少校”这个称呼,田野一个激灵,赶紧也跟着应声,“是,少校!”
见两人都应了,时念这才又看向贾舟,“你应该知道根据条例,就算是军官也不能轻易打探不属于本人管辖范围内的士兵情况。所以,这事要做得低调点,量力而行!明白吗?”
贾舟朗声道:“明白!”
时念拍拍手,起身,“好了,正事说完,我们去食堂!那两人还在食堂等着呢!”
时念口中的那两人,自然指得是方芙和木白泽。
这两人,也在新兵培训结束后,就得到了自己的队伍编号。也不知道高层是不是特意的,这两人也都进了第五师第十团第十营第十连,且都有了职务。木白泽是中尉,任了十连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方芙是下尉,任了十连第三大队第五小队的小队长。
简单来说,木白泽成了方芙的直属上司,而时念又成了木白泽的直属上司。
再加上陈默和田野成了时念的亲卫,留在北辰军区的宇宙最强小队五人,终归以另外一种方式“聚”在了一起。
第一军区共有500个营地,每个营地有3000人,自成一座小区。小区内一共有三座大食堂和一个小食堂。
大食堂提供的自然是由家政机器人做出来的各种制式菜品,这些菜品对于在役军人而言,只需刷了军人证明就都能免费得到。
至于那个独苗小食堂,则可以点菜,会有专门的大厨现做。比起大食堂每天固定几种样式的自主菜品来说,自然是小食堂可以自由点选的食物要丰富得多。只不过,小食堂只有少校及以上军衔的人才有资格进入。
时念口腹之欲并不重,当然不会抛下几人,跑去小食堂就餐。
当五人,不,是六人在食堂碰面后,木白泽和方芙都对贾舟的加入表示出了好奇。两人都知道时念在外面选了挑了一个亲卫,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但好奇归好奇,这两人却没有像田野那般直接开口询问。经过两个月的新兵训练,服从上级的概念几乎已经刻进方芙骨髓里,再面对时念时都少了几分曾经的亲昵。
木白泽倒是没被洗脑,却也不再像曾经那般桀骜不驯。他现在回想起曾经跟时念嬉皮笑脸斗嘴的日子,都觉得有些恍惚。明明,只过了两个月而已!
尽管两人没问,但时念还是主动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贾舟。
这顿午饭,虽然刚开始时气氛有点冷,但在时念主动之下,众人还是慢慢聊了开来,气氛也渐渐回温。虽然,大家基本上都在吐槽那两个月的新兵培训有点反人类。
吃到最后,方芙就情不自禁把心中担忧说给时念听了,“念念,啊啊,我不想去参加明天的培训。我觉得我当不好小队长的,可父亲他偏偏……”
抱怨到一半,方芙骤然意识到还有贾舟这个外人在,便强行收了口。
时念笑着安抚,“车到山前必有路,你都还没尝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做不好呢?都说近朱者赤,在鲁恩的时候,你天天跟在队长和我们几个身边,就算是看也应该看会了好多带队经验,不是吗?如果带队时没有头绪,你就想想‘如果我是宋言澈的话,我会怎么做’,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合适答案的。”
方芙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点头应道:“好吧,我试试!谢谢你开解我,念念。”
时念正想说句“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却被田野抢了先。
田野一本正经地纠正,“方芙,你不能再那样喊时念了,你得喊她‘少校’!”
“啊?”方芙惊呼一声。
见方芙同样有些不知所措,时念对她笑了笑,说出安慰田野时的话,“没事儿,这是私下,用不着那么较真。私下里,你们喊我名字,叫我昵称都无所谓。在正式场合,注意不要叫错就好。”
方芙愣了愣才道:“那我还是喊你‘念念’吧!私下里喊你少校,总觉得怪怪的。”
“好呀!”时念笑得很是灿烂,她喜欢方芙的这个决定。
从这一点,其实也能看得方芙和田野的不同来。田野这人,纯粹到“根据场合切换称呼”都做不到,可方芙却对人前人后两面套表现得相当熟稔。这当然与方芙的过往经历有关,她曾经因为“灾星”的名头,看惯了人的脸色,对人的情绪也跟敏感。
刚才那一瞬,方芙就察觉到时念是真的希望,私下里大家不要与她太生分。于是,她自然而然就做出了那个“两面套”的决定,之后也果然看到了开心的时念。
一顿饭吃到最后,气氛终于如平常。
几人说说笑笑,随意在住宿区走了走消食,最后时念还邀请木白泽和时念去了她的住处,就连晚饭也都是在屋里吃的。
在第一军区,只有连长及以上职务的军官住处有厨房,还有家政机器人,用来满足他们有在家中待客的需求。营地里也有生鲜蔬菜超市,只不过这些原材料不是免费,而是需要自掏腰包购买的。
如今的时念,好歹也是个富婆,自然不在乎那点小钱。当晚就采买了一堆食材,让家政机器人发挥了一把,让小伙伴们在自己的地盘吃了一顿。
菜足饭饱,木白泽和方芙离开,时念也和陈默上了二楼歇息。
夜深人静时,时念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想着这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古代皇帝,要自称寡人!”
第178章 新星 “哟,这不是享誉全联邦,联邦近……
“哟, 这不是享誉全联邦,联邦近代史上最年轻的少校时少校吗?还真是幸会呀!”
低头瞥了眼伸到自己面前松垮垮的男人手,时念仿佛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嘲讽, 伸手敷衍地碰了碰对方指尖,而后抬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这位少校, 谬赞了,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时念的笑容和回答, 让对方的讽刺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间也不知该继续怎样的台词。
见他脸色微微发青, 时念笑得更灿烂了,“少校, 不好意思, 培训马上就要开始,我就不与你闲聊,先进去了。”
说完, 时念微微欠身,以挑不出错处的仪态离开, 进入培训室, 找到显示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短短百来米距离, 她不知收获了多少人的目光“拷打”, 但她硬是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完了这段路。
这天是联邦标准日历的十一月一日,但对于军官培训营所处的这片区域来说,正值夏季。时念穿着北辰军的夏季制式军官服,裸露在外,光洁细腻的双臂肌肤在这个男女比例有点失衡的培训室里, 显得尤为突出。
时念在走动时,粗粗扫视过培训室,注意到这次的连长培训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整个第一军区总共有5000支连队,而从“连”这一级开始,就有正副职务一说。在“连”这一级,一支连队会有一正一副两名连长。
所以,任职的连长应该在一万人左右,但这次来参加培训的只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人,占比不过百分之十五。可见,第一军区的任职变动其实并不算太频繁。
这将近一千五百人中,女性大约只占了五分之一。
这比例,让时念沉默无言。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只要女性未能从生育这件事中解放出来,在社会参与度方面就很难超过男人。
时念此次的任职是正连长,是她所在那个连队的真正“一把手”。按理说,她手下应该还有一个副连长的,但时念在左右两边的座位上并没有看到和自己同队伍编号的人。这也意味着,那位副连长是名老人,而不是新人。
那位老资格副连长,应该早就接到自己的任命通知,却这么久都不曾主动联系自己。那人是个什么态度,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对此,时念并不着急。同时,她也多多少少能理解对方的不满,谁让自己只是个少校呢?
各大军区里,正连长这一级别的职务,一般都是由中校担任的,只有极其优秀的少校才会破格提拔。自己不过二十岁,就得了少校军衔,还跨过副连长的门槛直接空降正连长之位,估计但凡是个老资格都会觉得不爽,怎么还有心情跑来跟自己联络感情?
自己空降正连长之位这事,时念也有所猜测,估计多半是宋言澈的手笔。对此,她也不会故作矫情地推脱,在规则之内走捷径的事,傻子才反对!
时念的镇定,让要么隐晦、要么直白的目光主人渐渐丧失了对她的兴趣。因为她进来,而有短暂沉寂的培训时再度热闹起来。
时念目光落在腕表的光屏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人闲谈。
没办法,谁让连长培训营里,就她一个是新人呢?其他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哪怕再优秀,也至少都在军队里待了五年以上了。
按照联邦的管理规定,尉级军衔每隔1-5年可以升一级,校级军衔每隔1-8年可以升一级。也就是说,哪怕你再优秀,在尉级和校级期间,也只能一年提升一级。同样的,哪怕你再普通,只要你在军队里待满5年或8年,就能提升一级对应的军衔。
举个极端例子,某个实力一般的军人,只要他在军中服役满15年,就能升到上尉;服役满39年,甚至能升到上校。
当然,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没谁实力一般,还能在军中苟将近四十年不死的。
实力一般的军人,早在最低五年的服役期满了过后,就恨不得立马退役离开军队。苟的军衔再高,没命享受也是白搭!
偏偏时念以及这一次五院联赛个人赛前二百五十名的学生们,就成了打破这项规定的存在。时念不仅因为团队赛提前进入了军队,还一下子节省了至少四年的时间,从白身晋升到了少校。其他选手们,也节约至少一至三年的时间。
他们这波新赛制的受益派,只得了军衔未被任命军职的可能好一些,但凡这会儿和自己一样坐在其他级别军职培训营里的人,估计都难逃他人的目光审判。
听着听着,时念耳朵动了动,远处有几人的小声议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时念可真好运啊,二十岁就升了少校,还当了正连长。什么功绩都没有,就一个比赛第一而已,凭什么坐那个位置?真不知道高层那帮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比赛场上那种过家家的胜利,有什么资格跟拿命换来的功绩相比?实在太不公平了!”
“就是啊!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我们几个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论年龄,都可以当人家的叔叔阿姨了!可结果呢?才勉强当上了个连长,而且还是副的!这可真是人与人没法比啊!”
“哼!反正我对她是不服气的!这时念多半是被某个大人物看中了,这才有了这等际遇。我看啊,坐在这个培训室里的,估计没人会觉得她得的军职名正言顺!等她出了这培训营,现实会教她做人的!”
“也是,朱副连长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在5101010队里都当了多少年的副连长了?本以为这次关连长退了后他就能顺势抵上正连长一职,可却被从天而降的家伙抢了果实。关键抢他果实的人军衔都还要比他低一阶,他能想得通才怪了呢!以他对5101010连队的掌控程度,那小丫头片子得吃苦头啰!”
“呵呵,天下哪儿那么多‘既要又要’的好事?她要是掌控不了手下的队伍,那就该乖乖走人,也好叫上头人的看看,他们强行捧的人不过就是个花架子。”
“要我说呀,还是小周连长这种,才是上头真正该重视的人!”
「嗯?」正偷听得起劲儿的时念,耳朵动了动,心道这小周连长又是谁?
很显然,这位小周连长确实是个人物,一提到他,那几人的声调就不由自主高了一分,略显激动的声音如开阀的流水般哗哗“流”个不停。
“要我说,第一军区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军官里,小周连长才是绝对的第一人!入伍才五年,就从没有任何军衔的普通士兵升到了少校,每一次晋升都是靠着实打实的功绩实打实换回来的。好多小团队里的星匪们,甚至给小周连长起了个‘活死神’的绰号!”
“就是,人家小周连长也是没赶上好时候,生得早了四年,参加的是上一届的五院联赛。如果个人赛的奖励从上一届就开始执行,小周如说不定都已经是团长了。”
“哈哈,团长有点夸张了!相当团长,至少也得有中将的军衔,中将可没那么容易升!不过,二十五岁的大校和营长应该还是没问题……呀!小周连长来了!”
时念一个激灵,立刻朝培训室大门口望去。可惜,那小周连长显然人气很高,一堆人都围着他寒暄,除了一个精神的寸头头顶,她啥也没看到。
维持着扭头的姿势等了大半分钟,也没见他那儿热度减退,时念也就不强求了,重新摆正姿势。她本想再听一会儿八卦,可惜身后那些人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全部转到了“小周连长”那里,都不肯继续讨论了。
时念垂眸,回味刚才听到的有关朱副连长的消息。
从身后那几人的议论中,可以知道这位朱副连长已经在5101010连队当了不少年的副连长,所以这人的年龄肯定已经不小了。对连队掌控力度很高的老资格,以为能晋升却被空降的黄毛丫头占了位置……
“啧啧!”时念嘴角瘪了瘪,“还真是块烫手山芋啊!这是要故意考验我吗?”
“嘶——!”
“对不起,能让一让吗?”
可就在这时,满室的倒吸气声与一道带点些许砂砾感的男声几乎同时响起。
时念下意识抬头,首先映入眼球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再然后就是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星眸。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太盛,以至让人对视上了就很难再移开。
但时念只顿了一瞬,便微笑着起身,“没关系,你请过!”
“谢谢!”男人微微颔首,从时念让出的过道走过,而后却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培训营里的吸气声更大了,甚至隐隐还能听到私语声。
“天啦,小周连长的座位怎么在时念旁边?培训办的人是在故意搞事吗?”
“哈哈,你说这两人待会儿会不会打起来?”
“怎么可能?又不是刚入伍的毛头新兵,怎么可能那么不稳重?”
“诶!诶!你是不是忘了,那时念就是刚入伍的新兵了?”
“擦,还真忘了。唉,你说上头这一届整出个这么个新规则是干嘛啊!这么容易就任职连长,会显得我们这群辛辛苦苦攒功绩的人像一出笑话!那个才刚二十岁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啊!”
“我说,你们对人家姑娘也不要太苛刻了!这次的联赛我看过了,那姑娘确实很厉害,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谋划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完全就是天骄级别。而且,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吗?这次个人赛奖励的只是军衔,而不是军职。这次的新兵里,一共有三十八个人提前得了军衔,但真正任了军职的,也就五个。上边的连副连长都没给时念,直接让她当了正连长,这也侧面证明她确实非常被上边看重,是吧?”
“我也觉得郝连长的话有道理。大家这么不满那时念,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许嫉妒吧!嫉妒人家年仅二十,就能比肩甚至超越我们这帮三十来岁的平庸之辈了。”
这人的话一出,小范围的讨论便戛然而止。
时念抖了抖耳朵,用眼角余光瞥了右手边名牌上的名字——周起。
周起!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心道:好名字!跟前世的杀神白起的名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这周起倒也人如其名,是个一看就彪悍的人。这人与时念之前认识的宋言澈、司辰礼之流完全是不同类型的。
那两人尽管厉害,但谈吐行事都始终带点儿贵族范儿。且那两人的容貌都属于俊美无俦那一类的,肌肤白皙细腻地堪比美玉。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从富贵人家里出来的。
可这位周起连长,虽然也长得很俊朗,但他的肤色偏黑,肌肤也有些粗糙,跟之前南明队主队队长张泰恒倒是有些类似。只不过,张泰恒外表看起来更加健壮,而眼前这位却是精壮类型。而且这人的气质是沉稳内敛型的,跟张泰恒那野兽般的性子也不一样。
时念眼珠儿一转,扭头,露出八颗牙,“小周连长,你好呀,我是时念!”
周起一怔,转过头,用很直白地眼神打量了时念足足三秒。然而,在看到时念神情丝毫不变,笑容依旧自然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外——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眼神有多锐利,一般人很难能在他的直视下保持神色无异样!
周起压下波动,平静地回了句,“你好,时少校,久仰大名!”
时念“呵呵”轻笑,“我的名,不过是些虚名。倒是周少校你,刚才我可是不小心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丰功伟绩。大家都对你很推崇呢,觉得你这正连长之位实至名归。不像我,他们就差没凑到耳边问我一句‘你凭什么’了!”
见她笑得毫无芥蒂,周起眉梢微挑,“我看时少校倒也没把这些质疑放在心上。单凭‘你如此年纪,就能不为外人的看轻而动怒’这一点,就看得出高层做出这项任命是有道理的。”
“我好歹也是第一呢!虽然这第一,多少沾了点运气成分,但总归还是实力占大头。我一介草根,要是没这点实力,那值得高层如此特殊对待?你说,是吧?”时念笑着问了一句,不等他答,便又道,“所以,我干嘛要因为别人的看轻而看轻自己呢?”
周起那双仿佛只有锋芒的眼里,闪过浅浅的笑意,“时少校,好心态!”
“哈哈!”时念爽朗地笑了两声,“心态好也只是精神层面的胜利。真要论实绩的话,小周连长你可就碾压我了。所以,培训期间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能请教你吗?”
“这是当然的!”周起答得毫不犹豫。
两人的交谈虽然小声,但能在这间屋里坐着的,又有哪个不是耳聪之辈?尤其是两人周围的那些连长们,更是都不用特意使用灵能强化耳力,就能将两人的对话听个清清楚楚。
在听到时念说“他们恨不得亲口质问”时,之前对时念表达过不满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脸上挂不住。等听到那句“干嘛要因为别人的看轻而看轻自己”时,更是羞愧难当。这让他们觉得,自己这群三十好几的人,还真不如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成熟。
众人的心思,如果没再说出口的话,时念自然是不知晓的。她这会儿已经结束跟周起的交谈,也简单探出了他最浅表层的性格——沉稳。
至于这人真正的性格如何,是否表里如一?仅仅靠时念这么几句简单的对话,却是不可能摸不清的。
不过没关系,培训营有整整一个月,时念有的是时间摸清。
很快,规定的培训开课时间到了,培训教官来到培训室,宣布培训正式开始。
时念面前的“课桌”就是一整个光屏,随着教官的“开始”声落下,光屏自动启动,显示出这一个月的培训内容安排。
时念大体浏览了一下,心道:不愧是连长的培训,完全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内容,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干货,关于怎么做好一个连长的干货。
培训的内容由浅到深,这第一堂课就讲的事“连长的权限与职责”,其中还包括了正副连长的职责区分等内容。之后还会有“应该由连级负责处理的任务”,“如何带好一个连队”等内容,主打一个连长速成班。
别看时念刚才在周起面前表现得很自信,也别看她在鲁恩时跟着岳坤学了一年的战术指挥,可这两样并不能让她明白该如何当一位优秀的“官”!
不过,眼下这些培训内容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时念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应该会是一名非常认真的学生!
在听了几乎一天的条例与规则后,第一天的培训总算结束了。饶是时念曾经是学霸,也觉得一天之内听上数百条条例及其详解,都是一件很耗费精神的事。
人都快蔫了的时念,自然没空再去“骚扰”周起。在集中食堂吃过晚饭后,她就按图找位置,回了培训期间的住所。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时念并没有看到连长以外军职人员培训,问过她厚脸皮组成的饭搭子周起后,才知道不同级别的军职培训是彻底分开的。
不能看到熟悉的伙伴,时念倒也不觉得难熬,正好可以让她多从周起那里多打听点无关秘密的军队常识。
通过午饭和晚饭两顿的饭间交流,时念又摸清了周起的另一个性格特点——正义!
是的,周起是个很有理想,很正义的人!他入伍服役,就是为了保护人类。所以,当时念刻意放低姿态,表现出几分害怕不能胜任连长一职的担忧后,再跟他请教征求意见时,都能得到他毫不藏私的回答。
如此光正伟岸的一个人,也难怪其他那些老资格们会对他服气。
时念清楚地知道,自己就不是周起那类人。她是个很世俗的人,她进军队,就是为了自己的野望,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为了在这个异时空替自己留下重重的一笔!
俗话说,越是缺什么的人,就会越向往什么!
时念也不能免俗,自己不够正义,看到周起这般正义的人时,就忍不住心生亲近。
周起显然也无法抗拒时念的“热情”,比起那帮三十好几的连长们,还是二十岁的时念与二十五岁的他更有共同话题。所以,他这才被时念成功定位成饭搭子。
饭搭子可以陪饭,却不能陪.睡。
时念找到自己的宿舍后,跟在她隔壁房门口停下的周起道别,“周少校,今天谢谢你陪我一起吃饭,不然我就得成为食堂里唯一那个独自用餐的可怜人。真的非常感谢!”
尽管与时念是吃过两顿饭的交情,周起那张脸还是跟初见时一样板正,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锐利。
他认真地道:“不用客气!如果有需求,以后也可以找我一起搭饭。”
时念的笑容愈发灿烂了,“那实在再好不过!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少校,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周起道。
两人道完别,各自开启了自己的房门,两扇门几乎又同一时刻被关上。
培训营里的待遇,自然也是随着军职级别的提升而提升的。这群连长们培训,虽然不能像常驻营那般拥有跃层大平层,但独立的单间套房还是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时念和周起的房间挨在一起的原因,谁让他俩在培训室里的名牌都挨在一起呢?如果不是一人一单套的话,两人多半是当不成邻居的。
时念回屋后,抛下一切心思,痛痛快快泡了个澡。
收拾完毕后,窝到床上,通过内部联络群,跟木白泽和方芙闲聊了几句,听了听方芙对小队长培训内容的抱怨。
聊完,看着那只有五人的孤单小群,时念忍不住叹气,自言自语道:“可惜培训期间禁止对外联络,等一个月才能得到那边的消息。”
念叨完,时念甩了甩头,把白天培训的内容翻出来温习。
直到有了睡意,她便熄了灯,整个人像是泥鳅一样滑进被窝。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平缓而匀称的呼吸声。
第179章 新星 “呜,默默,一个月不见,我好想……
“呜, 默默,一个月不见,我好想你!”才刚回到自家的大跃层, 时念就忍不住给了陈默一个大大的熊抱。
陈默眼中素来的冷意尽消,轻轻在时念背上拍了两下。
田野和贾舟也在一旁。对于这种情景,田野见怪不怪, 觉得两人这种相处方式才是正常的。倒是贾舟被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 实在是眼前的陈默反差有点大。
这一个月, 他按照时念的命令,搜集各种基本情况。
虽然时念给了他指使另外两人的的权限, 但他发现有用的实际上只有田野这憨大哥。田野的性子憨直,人也简单, 见人先掏自己“家底”, 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备。
贾舟只需安排田野趁着休息时间多交点朋友,都不要他刻意套什么话,自己就能从那些天南海北的闲聊中得到不少情报。
但陈默这人却完全不行, 别人一看到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就会犯怵,还怎么可能跟她打开话匣子?她的存在, 甚至能让原本热络的气氛冷场。
可在管控严格的军事区, 他们又不可能用那些不太正大光明的手段收集情报。不然的话, 一个违纪下去, 三人都等不到时念回来,就得被处置。
于是,贾舟干脆给陈默放了一个月的“假”,只带着贾舟一起,每天跟两只花蝴蝶似的,一旦饭点开始, 就浪迹于各大集中食堂,不到饭点结束绝不回窝。
尽管时念不曾说过陈默的出身,但在坦泽星混迹了好些年的贾舟还是能猜到这位是个危险的这儿,实在是她身上那股“把自己和把别人都当死人”的味儿实在太浓。
可这会儿,骤然看到死人脸活了,贾舟着实没能控制住表情。
时念搁在陈默肩上的脑袋,正好看到贾舟的表情,朝他也笑了笑,而后放开陈默,“你们两个,也好久不见,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吧?”
听到这话,田野就忍不住了,“好是好,就是有点无聊。普通士兵们整天要么训练,要么出任务,可俺们几个天天就跟街溜子似的这窜窜那窜窜,也没个正经事儿。”
时念笑着睨了他一眼,“闲了不知道自己训练吗?即便在军队里,实力提升也是第一要务。”
田野脱口就道:“我当然有练!”
说完,他又吞吞吐吐地道:“可贾舟哥又不锻炼!就我跟陈默两人练,陈默训练时又从不说话,我实在无聊的很。”
听到田野都叫贾舟“哥”了,时念甚觉欣慰——贾舟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替贾舟解释,“他的灵能特殊,锻炼方式也与常人不同。”
说完,她拍拍田野胳膊,“好了,别抱怨了!先吃饭,我们三个都饿死了。”
从培训营回住处,就算坐飞船,也花了时念整整四个小时。本来飞船上是有提供简餐的,但时念没吃。她想着自己,木白泽和方芙三人被培训营关了一个月,怎么也该聚聚,便把那两人也邀到自己住处,准备大家一起搓一顿。
即将到达的路上,时念已经提前通知过家里的几人。陈默听她说饿了,赶紧让家政机器人上准备好的食材。
红白各半的汤锅、各种处理干净的生食被端上了桌,还有各种小料……
对!时念提前让人准备的就是火锅。
联邦可不是什么美食荒漠,这里的吃食跟前世的祖国一样丰富,煎炸炒煮蒸等各种处理方式也都不缺。自然火锅这种烫煮着吃的吃法,也是有的。唯一不同的,便是两个时空的食材名字长相不一样,但口感绝对是丰富的,想要什么样口感的食材都有。
一月不见的朋友聚会,再也没有什么比热热闹闹吃上一顿火锅更能交流感情的了。
一顿火锅,从傍晚六点半吃到了晚上将近九点。天色已晚,时念倒是可以让木白泽和方芙歇在自己这里。反正这大跃层房间多,也够他们两人住。
可是,营区里有夜里十点前查寝的规矩。时念作为两人的直属上级,自然也有留宿他俩的权利。她只需给后勤处知会一声,是她把两人喊走了,两人就算缺勤也无关紧要。
但时念最终还是没那么做,她来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不会在一开始就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印象。
送走方木两人,时念把贾舟喊进了一楼的会谈室。所谓的会谈室,实际上就是三个卧室里,没被贾舟和田野选中的那个空卧室。
时念坐在床边,聚餐时的丰富情绪全部收敛,表情平静而肃穆,“给我说说你这一个月的成果吧!”
贾舟没有犹豫,张嘴就道:“那我先讲讲你管辖之下的人吧!你手下的副连长他叫朱勇,几年三十八岁,是个……”
“不太好相与的老油条,是吧?”时念抢在他前面笑着反问。
贾舟愣了愣,“你已经知道他了?”
时念轻笑,“培训的时候,已经被不少人的闲聊科普过,你能探到的面上资料我也大多都清楚。所以,他就不用讲了,跳过。你给我说说其他人的情况!”
闻言,贾舟默了一瞬,才道:“少校,你管得这个连其实有点……有点普通。”
时念挑了挑眉,也不发表意见,只催促道:“你接着说!”
“就是这三千来人里,并没有什么灵能突出者。队里的士兵们也没做出过什么亮眼的功绩,他们接的也基本都是在木恩星特定区域守关之类的任务。木恩星虽然时不时就要被一些前线漏过来的星空怪兽袭击,但跟坦泽星差不多,那些漏网之鱼也基本都在四级以下。
“比起去前线跟仿佛无穷尽的怪兽战斗,比起缉拿剿灭星匪来说,守关绝对是最轻松、最简单,安全性最高的任务。同时,在第一军里也流传着一个说法,只有最没用的队伍,才会被派去木恩星北半球的各个区域守关。
“不过,也因为守关任务不算太危险,所以5101010连的士兵更新率很低。跟朱勇一样,队里大多是些服役年龄满了5年以上的老兵,因此很多人头上都混到了个下尉军衔。只不过,以他们的功绩,军衔就只能是军衔,转化不成军职的!”
这些话实在再直白不过,时念不可能听不懂。
听完,她轻笑一声,“果然是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啊!当将的一天就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那点儿权,当兵的也只晓得混日子,难怪这个连这么没出息!”
时念这番话里的个别词,贾舟不太明白意思,但他能从时念语气听出来,她是在对5101010连表达不屑。
贾舟顿了顿,想起一件能称得上是“好事”的事,赶紧又道:“不过,除了木白泽和方芙两人。跟你一起比赛过的秦游和边程语,也被分到了你的连队。秦游被任命为第五大队大队长,而边程语则被分在第五大队下面的第一小队。这四人,总归都还是有水平的。”
“秦游和边程语也在?”时念目前还没正式上任,还没登录过北辰第一军的官网,暂时也无权查看5101010连的基本情况。这会儿听贾舟提起,她都忍不住意外了一下。
短暂意外后,她点了点头,“行了,我们连队大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已经知道。说说其他你收集到情况!”
“好。”贾舟应了声,接着道,“51010营地,有一正两副两名营长。正营长名叫卢萱,今年四十三岁,少将军衔,是个一板一眼的铁娘子。两名……”
贾舟这一说,便一口气说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他说完,时念也对51010营有了个大概印象。
两名副营长都是男性,其中一个年龄三十八,能力和事业心都挺强的,被誉为卢萱的接班人。另外一个呢?年龄比卢萱都大,是个没什么追求的老好人性格,估计再过一、两年就准备退役了的那种。
要知道,在第一军区可没有养老的说法。不管你军职再高,都是得亲自上前线的。而且,任务的难易程度也是跟军职高低成正比关系的,军职越高,参与的任务越难。所以,想仗着军职高就躲在营地里“不出场”,靠着苟年限的方式升级,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位彭世宇副营长,在苟上大校军衔,苟到副营长军职后,觉得自己的能力和精力已经到了头,就开始考虑退路问题了。
除了营长外,51010营里还有二十名正副连长和一百二十名正副大队长。
至于三百名小队长,他们虽然身上都有个下尉的军衔,且“小队长”也算是军区认可的最低军职。但他们却不占单列编制。
比如,方芙虽然是51010100305小队的小队长,但她实际上也是这个十人小队里的成员之一,且小队里可以没有“副小队长”一说。但自“小队长”以后的军职,皆有正副职务,而且这些军官们不再是具体某支小队里的成员,但却有权利调动其权责范围内的任意一人。
也就是说,时念是正连长,她既可以对5101010连队里的所有军官发号施令,也可以对其下三百支基础小队里的任意一人发号司令。
基础小队里的人,老兵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因为真正有能力的,早就升级升职了,哪还可能在小队里当普普通通的小兵?至于那些刚入伍或者入伍一两年的新兵里,倒有两三个值得注意的天赋者。他们没有联赛的加持,也已当上了小队长的职务。
而后,贾舟又分别说了大队长和连长里值得注意的人物。一百二十名的正副大队长里,他点了近三十来个人名,但只着重讲了其中十来个。二十名正副连长,他则是有一个说一个,将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不过,有的说的比较详细,有的就只知道个名字、男女、大概年率等基本资料。
其中,他讲的最详细的那人,便是周起。是的,周起也是51010营的,他即将升任的是5101001连的正连长。
时念跟周起,一人是第十连的正连长,一人是第一连的正连长,都是同一营的,也难怪两人培训室的作为和宿舍都挨在一起。而且,这两人还都是以少校的军衔,就破格任职了正连长的职务,想不惹人议论都很难。
虽然跟周起当了一个月的饭搭子,但时念却没刻意打听过他的私人情况。这会儿见贾舟讲个不听,她也没拒绝,认真听了下去。听完之后,她也弄清了让周起快速晋级晋职的几次功绩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单概括的话,就是周起确实是个正义感爆棚,为了普通百姓们、为了下属们的安全敢舍命冲在第一线的人。他入伍五年,收了数百副锦旗,在军中的口碑也极好。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典型,高层怎么可能不提拔?
“……少校,我收集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么多了。”连续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贾舟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润喉。
时念笑道:“已经很多了,难为你能把这么多人名都记住。”
这些情报,贾舟可是全靠脑子记住的。他们常用的腕表,在入了伍过后,就会接入第一军的智脑,通过腕表交流的信息都是会被监控的。智脑会根据条例规定,对全体成员的内网信息进行监管,如果遇到疑是违规信息,就会发出警告,将内容上报给网监局。
时念让贾舟收集非自己管辖队伍的情报,就妥妥属于违规行为。为了不违规,贾舟不能用腕表记录他所听到的一切,只能靠脑子记,再根据记忆复述给她听。
“也亏得是你,换成是田野的话,光是那么多人名就能让他疯了。贾舟……”时念唤了一声贾舟名字后,停顿住了。
“少校,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贾大哥!”时念突然变了个称呼,贾舟则是一颤。
“少校,你不用……”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于是,贾舟说了半句的话戛然而止。
时念接着道:“我定下的这三个亲卫。田野和陈默都多多少少带了点私心,这你也是清楚的。田野是名优秀的医师,但他的性格就只适合做个单纯的医师。陈默实力很强,却是另外一种方面的强。就像我曾说过的那般,她是一匹孤狼。所以三人里,严格来说,只有你才是最适合当亲兵的那个,因为你能懂我的意图,并把我交待的事情办好。”
贾舟眼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时念平静地回望,“陈默因为个人赛的原因,本就有个中尉军衔。按照规定,我的亲卫里还能再有一个下尉。等我把连队里的事情理顺后,就把这个军衔给你申请下来。我这人,喜欢公私分明。只要你本事够,你就能得到更多。明白吗?”
“明白,谢谢少校!”贾舟眼里的光芒更甚。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任谁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从背负污点的无名小卒变成拥有正规编制的下尉,都很难不激动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提前效忠了时念。
将他的激动尽收眼底,时念敛眸,道:“这是你应得的。行了,你先出去吧!”
贾舟退出了房门,时念却在床边继续坐了小片刻。
「怪不得古往今来,有无数人为了权利而疯魔呢!权利的滋味,可以随意安排他人人生的滋味,确实挺让人上头的!」
“时念,你可不要被迷花眼了!”时念低低地自言自语。
约莫半分钟后,她敛了唇边的笑意,起身也出了屋。
——
次日,5101010连的连队驻地。
北辰第一军的驻地是以“营”为基本单位的,一个营就占据一个小区。但这里的小区可不是哪种居民住宅小区,就那么百来十亩的地。
这里的“小区”可是跟外面世界的一个小镇差不多大。镇域面积那么大的地盘,就供三千人生活、居住和办公,自然不需要太过吝惜土地。
比如,时念所在的第十连,所有士兵、军官,加上其他军务人员一起,也就三百五十人左右。但他们的住宿区、办公区和训练区加起来,面积却超了三百五十亩。
不过,办公区离住宿区却是很近的,就隔着百米的距离。
早上九点,连队办公室,穿着军服的时念板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副连长朱勇则坐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
朱勇一只胳膊攀着沙发臂,另一只胳膊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笑得和善,“时连长,昨天下午才结束培训回来,今天一早就能赶过来办公,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啊!”
时念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面无表情地操纵着面前的桌面屏。
她面前的这个办公桌可是军队特供,桌面上装着智脑分机,连通的是第一军内部网络。凡是与军务有关的,但不涉及到实战的事,都能通过这个系统来完成。
时念这会儿就在进行除此身份验证与登记。这个环节很简单,她只需要输入自己的公民ID,再通过人脸识别,最后再在一旁的灵能识别器里输入些许灵能,就能完成验证。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灵能可比科技玄妙得多,其中不乏有那种可以在生理特征上完全变化成另外一个人的特殊灵能。为了防止身份被冒充,灵能研究者们也是殚精竭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终于研究出一款灵能识别器。
就跟人的指纹、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样,人的灵能也具有唯一性。哪怕都是同样的动物系,能够具现出同样的能量兽,他们的灵能波也不是一样的。
他们这帮人,在入伍报道的第一天,就已经将自己的灵能波进行了登记,就是防止以后万一身居高位后,被人用灵能钻了空子。
就目前灵能界的普通认识来看,一个人就算能用灵能变幻成另外一个人,但也没法让自己的灵能也变得跟对方一模一样。因此,ID、人脸和灵能识别器三者的合作,就能将“假冒伪劣”这种事给杜绝。
时念一边验证,心里却在暗笑:这套验证身份的玩意儿,恐怕对贾舟没用!
贾舟的灵能,可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人。不管是基因层面的,还是灵能层面的,都与那人一模一样。只要他自己不说,没有任何手段能查出他是假冒的!
当然,这么逆天的灵能,限制也是很多的。单是“想要完完全全取代某人,需要对方是已死之人,且需要吞下那人身上一块血肉”这一条,就大大限制了他这灵能的发挥范围。
不过不管限制再多,贾舟的灵能都绝对能成为时念手中的一记大杀器。她对贾舟那么慷慨,正如她说的那般,他值得!
而杀器之所能成为杀器,最重要的是,贾舟的灵能除了他本人和时念外,就没有第三个人再知道。不,也不是不知道,准确说是,能知道的人都“误会”了他的灵能。
当年,贾舟是因为被人用金钱利诱,伪装成了别人无意间犯了罪,最后被主使人推出去背锅后被捕的。而他在入学泽天灵能时,登记的灵能是非常粗略的“特质系”,读书期间已经被捕入狱时,展露出来的都只是初阶的变幻模仿能力。
彻底取代某人的能力,还是随着他灵能水平提高后,才进化出来的一种特殊能力。但因为曾经的教训,直到对时念投诚前,他都不曾把这新进化出来的能力告诉过任何人。
这一次的亲卫申请资料上,贾舟灵能那一栏登记的,便还是曾经的变幻模仿能力。当然,军方的灵能登记可不是当事人随便写写就能过的,而是要在验证过真的能使出这种能力后,才会将其登记入库。
变幻模仿,本就是贾舟最初期的能力。现在能力虽然有所进阶,但使出原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简单的外形变幻模仿,他想使出来也不会有各种限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轻松通过了军方的认证。
这样一来,贾舟灵能的真正可怖之处,就被成功隐藏了下来。
至于军方这个灵能登记,时念觉得水分真的有些大。她估摸着,准确率应该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像贾舟这样,拿着一个初期灵能来糊弄的,估计能占半数。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真正的底牌暴露在别人眼里。
更有甚至,也会有时念这种,明目张胆糊弄的。她再军方登记时,给出的灵能就是“灵能变幻”,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根据需要变幻出不同形态,甚至是不同灵能种类、不同功效的灵能武器来。
她的登记自然也是合格了的,她能“变出各种不同功效的武器”这事,在联赛时就已经被全联邦人民验证过了。但仅凭这个笼统的名字,就能知晓时念灵能全貌吗?自然是不能的!
不过,资料不准,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当指挥者的,只需要知晓手下的人最终能做到哪种程度就足够了!至于他们具体通过哪种灵能手段做到的,其实并不太重要。
花差不多三十秒验证完身份,登录系统后,时念就有了权限调阅5101010连队所有人员的基本资料。她把资料调了出来,一点点浏览起来。
一旁的朱勇,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时念的回应,抬头一看,却见对方在那里不紧不慢地验证身份。关键是,她验证完了后,也没有丝毫要回应自己的打算,而是继续低头看光屏。
朱勇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咳!咳!”他故意咳了两声,试图提醒时念自己的存在。
时念充耳不闻,继续看资料。
朱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生硬起来,“时连长,你让人把我叫过来,却又不理人是什么个意思?”
闻言,时念终于抬了头,眼神淡淡地,“你喊我什么?”
朱勇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给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回了句,“时连长啊?”
时念“哦”了一声,立马就反问了一句,“那你又是谁?”
朱勇深吸一口气,才忍下了黑脸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是朱勇,5101010连的副连长。”
时念又“哦”了一声,而后伸手一指朱勇屁股下的沙发,发出了第三问,“你知道那叫什么吗?待客沙发!所以,朱副连长,你是客人吗?”
不等朱勇回答,时念又接着抛出了第四个问题,“朱副连长,你还记得条例中‘下级见到上级时,该如何反应’的规定吗?进门不敲门,见人不行礼,径直就坐到待客沙发上去了。怎么,朱副连长,你是想换个身份进这屋吗?”
一连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气势更胜。
原本想来给时念一个下马威的朱勇,还没来得及发功,就被时念四个问题给破了功。现在,被给了下马威的人,反倒成了他。
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受着,因为对方占了理儿!
朱勇一张脸,红了黑,黑了又红,挨着沙发的屁股就像是被针扎似的。但犹豫两三秒后,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站到时念办公桌前,俯首道:“是我的错!”
时念没说“你知错就好”,而是一指办公室大门,“知道错了,那就按规矩重来一遍!”
朱勇脸一黑,声音满是怒意,“你……”
可他才刚张嘴,就被时念打断,“我怎么了?难道我的要求不合规矩吗?”
“呼——!”朱勇深吸一口,待鼓动频繁得像风箱的胸口平复下来后,才挤出一句,“不,你的要求合规!”
说完,朱勇便鼓着胸口出了办公室,在敞开的大门上用力地叩了三下。
时念听得出这三声中蕴含着的怒意,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说了句,“进来!”
朱勇这回不敢再姿态随意,迈着正规的行军步走了进来,在时念办公桌前站定,行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5101010连副连长朱勇,前来报到!”
“原来朱副连长还是记得挺清楚的嘛!”时念冷笑着说了句。
无视朱勇难看的脸色,她接着道:“行了,我通知你来,是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办。”
尽管脸色不好,朱勇也不愿再给时念拿捏自己的机会,老老实实地道:“请连长吩咐!”
时念道:“你通知一下全连的正副大队长和小队长们,下午两点在连长会议室里开个会。”
“什么?”朱勇终归是没能忍住,脱口冒出一句不敢置信的反问——通知开会而已,这让后勤室的人通知就行了,有必要让他这个副连长干这么杂活吗?
由于时念的要求太过离谱,朱勇甚至一时都想不到别处去,只以为是时念这个刚入伍,甚至都算得上是新兵的新官对连队事务运作不熟悉,才发出了这个可笑的命令。
于是,他反问完,还特意好心提醒一句,“时连长,像通知会议这种小事情,你交给后勤室去做就行了,没必要让我去通知的。”
可他的好心,注定要被辜负,只换来了时念的两声冷笑。
时念两肘立于桌面,十指交握,下颌搁在十指搭成的“摇篮”里,似笑非笑地道:“朱副连长,我才刚结束任前培训,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连长的权限。我这不是听说了朱副连长你在5101010连经营多年,名望甚高,想着由你去通知大家的话,大家才会更重视这个会议。不是吗?”
望着时念泛着冷意的笑,朱勇额角瞬间渗出了几颗细密的冷汗。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肯定,眼前这个年龄差不多只有他一半大的丫头片子,是在立威、在敲打自己。
朱勇都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腔调回答的时念。回答完后,还在震惊中的他被对方打发出了办公室。直到浑浑噩噩走出十来米后,他才骤然惊醒醒神。
可回神过来后,朱勇额角的汗却是流得更欢了,内心近乎惊惧——时念那个丫头片子,真的如资料显示的那样,原本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吗?
「怎么可能?!」
朱勇内心咆哮:她甚至都事先料到了自己会给她下马威,可她不躲不避反倒主动给自己创造见面机会,再借着自己的疏忽一鼓作气把自己所有还未出的招都压了了回去。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可能有这种手段?
普通人家的姑娘,骤然空降到这么个位置,面对从未见识过的权利,哪可能这么淡定?她们就算面上能装出镇定来,内心也会有一个惶恐、不安的过渡阶段。这时候,只要自己再以前辈的身份对其进行指点,对方多半就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朱勇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可时念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区区一个个人赛第一,就能让人的信心膨胀到这种地步吗?可时念表现出来的,又与信心膨胀后的自大不一样。她对于自己的正连长之位,完全没有任何疑虑,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有资格坐在那儿。她究竟哪儿来的底气?
朱勇想不通,觉得情况有些诡异,原本心中许多念头都被他按了回去。
他朱勇也优点不多,但能忍勉强能算一条。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擅自动手可能就会像刚才那样,反倒遭了那丫头的道。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探探情况再说。
心下有了决定,朱勇记起了时念给的“任务”。他冷哼一声,立马就联系了后勤室,把事情转交给了他们。
“副连长亲自发这种会议通知”这种会丢面儿的小事,朱勇才不可能做呢!
况且,条例可没说上级吩咐下来的事,下级只能亲力亲为,不能转交给别人做!只要他不触犯条例,那姓时的就休想再抓住整治自己的机会。
朱勇把任务吩咐下去后,就闪人休息去了。拖他们这位新连长的福,整个5101010连队都能享受三个月的轮训期。名义上,是为了让新连长与队伍进行适应性磨合。具体的表现就是这三个月,他们不会出外勤,只用在营地里进行日训。
可整个连队,除了时念,又有谁能指挥他去日训?
既然时念这会儿在忙,那他就是老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要窝回自己的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把刚才那股积攒在胸口的恶气散了。
时念确实暂时没空管朱勇,她忙着熟悉队里三百来号人的情况呢!
三个月轮训期的事,时念也是知道的。既然接手了一个连,她就容不得这个连队再懒散下去。她已经决定好,这三个月要好好操练这种士兵,尤其那帮混日子的老兵们!
即便还没开始,时念就已经能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对自己有怨言,说不定那姓朱的还会趁机搞事。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周起的事,联赛突然增加个人赛,让敏锐的时念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联邦军方的高层,有意想提高队伍干部年轻化的程度!
时念猜测,这应该是跟如今人类与星空怪兽间的僵持局面有关。随着人类与星空怪兽形成抗衡,甚至隐隐有压制对方的趋势后,军队中高层的少部分干部渐渐染上了“磨洋工”的恶习。他们开始变得散漫,变得更注重人类内部权利的争夺……
这就跟前世祖国的千年历史一样,人类一旦没了外敌,或者外敌威胁不大时,就喜欢开始搞内斗。一旦内斗扩大化,不把国家斗个改朝换代、四分五裂,就拒绝不会停止。
很显然,上层的人中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这些人并不希望联邦再分裂成之前的五大联盟。所以,他们就想把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给踢出去,让那些更有理想的年轻人顶上来。
所以,尽管时念不是个理想主义者,而是个权利追逐派,她只要表现出一副“理想主义者”的模样,就会得到上面的重视。
既然都是理想主义者了,那又怎么能懂太多勾心斗角的事呢?只要动机是正当的、崇高的,就算困难重重,那也得做啊!
就如“接下来三个月的轮训期,要好好操练十连”这个无比正当的决定一样,但凡有不配合者,她根本无需顾虑,直接强势地压下去就行了。
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时念估摸着,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对方会遭到反噬。就算对方幸运踩中那百分之十的几率,真的生事成功,她同样也不惧,只因为她的行为绝对正当,就算是庞青大将亲来,也不能给她强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以朱勇那点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他真要有能耐,也不至于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只是一个副连长。
时念摇摇头,把脑中的各种想法甩掉,专心于眼前的名单。
正连长的诸多权限中,有一项是——内部人员调动权!
能够拥有这项权利的最低职位,便是正连长。之上的每一级的正职,也同样拥有这项权利;而连长之下的正大队长则没有此权利。
时念研究这份名单,就是准备从这方面下手了。这可是任前培训里的正经内容——如何利用内部人员调动权,将整支队伍的活力、精气神激发出来!
她都那么认真得培训了,自然得拿来把这只平平无奇的第十连折腾出一点儿浪花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准备从这儿烧起了。
时念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上午的名单,直到到了可以吃午饭的点儿才停。
整个营地,虽然有十支连队,但集中食堂只有三个。离第十连队最近的食堂是三食堂,还有第八和第九连队离这个食堂也很近。所以,三食堂基本就是八九十三支连队的专属食堂。
食堂离得并不远,以时念如今的速度,用上灵能也就两三分钟的事。
时念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两下,正准备出门时,却听到门上传来敲门声。
“请进!”时念重新坐下后,才出声回应。
有规律的脚跟敲地声响起,一个穿着无军衔军服,盘着头发的三十来岁女人走了进来,给时念恭敬行了个礼,“报告连长,午饭时间已到,您需要后勤室帮你将饭菜打回么?”
时念缓缓瞪大了眼,满头问号:嗯?
第180章 新星 三号集中食堂,宇宙最强队五人外……
三号集中食堂, 宇宙最强队五人外加贾舟六人,整好占了一张“三对三”的双边桌。
时念坐在其中一边的中间位置,笑眯眯地开口, “小的们,你们应该感恩于我的出现!”
正欲动筷的几人齐刷刷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时念。
时念扬了扬头, 故意摆出一副骄傲的神情, “姐姐我现在有专人服务的人了!本来, 我可以在我的办公室享受饭来张口的待遇,但我依然屈尊来食堂, 跟你们一起吃饭。你们是不是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呀?”
贾舟有些惊讶。在效忠前,时念在他眼里是聪明狡黠的;在效忠后, 他看得更多的便是冷静睿智以及威严的时念。像此刻这种俏皮搞怪的时念, 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觉得惊讶,可另外五人只觉得熟悉的时念又回来了。
一见这样的时念,木白泽就嘴痒了, 冷笑着道:“呵呵,不就是有人伺候了嘛!少爷我从刚出生起, 就一直享受的是这种待遇。”
时念毫不客气地回击, “可惜, 你现在享受不到了。你个越活越倒退的家伙, 有什么资格显摆?”
一句话,直接将木白泽KO,涨红一张脸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方芙憋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好久都没看到这两人斗嘴了,这种感觉真让人怀念!
田野无视两人斗嘴,好奇地问:“连长还会有专人服务吗?”
“呵!”时念冷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专人服务,而是每个连队都会配有一个后勤室,可以为连队提供各种后勤服务。虽说这帮人真正是归军区里的后勤部管,但都派来为连队保障工作了,又怎么能不听连长的话?所以,许多连级军官经常把后勤室当佣人使唤。”
闻言,木白泽又“活”了,他诧异地挑眉,“我以前没见你这么为他人考虑啊?在我家那两个月,你使唤我家佣人时也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啊!”
时念睨了他一眼,“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蠢啊,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骂完,时念还嫌不够,以手撑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木白泽,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富家少爷不当,跑来苦哈哈地练灵能吗?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缺乏斗志?”
木白泽再一次被暴击,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时念又念了一句后,提了筷,“行了,吃饭吧!吃完下午两点还要开会。下午的会,默默,你也来听!”
听到时念让自己也参会,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口中却一刻也没犹豫地应声,“好!”
原本因为时念开启的轻松愉快用餐氛围,又因她对木白泽的斥责,变得有些沉闷。
贾舟默默地把这一幕看到眼里,心下却在叹息——果然,随着大家离开学院入社会,随着大家身份地位的变化,这感情就再也无法像过往那般纯粹了。
六人这边默默吃着,但5101010连的副连长办公室,却传出了咆哮声。
“你说什么?你再给说一遍!”朱勇双眼瞪得像铜铃,对着办公桌前的女人低吼。
五分钟前,曾在时念办公室出现过的女人杨荷,强忍着畏惧,小声但坚定地重复,“朱副连长,这是时连长的命令。她说连队后勤室里的职责手册上写的是,应当为连队提供与公务有关的后勤保障工作。帮她和您带饭,属于私人服务范畴。她说我们不是有钱人家请的保姆,不能做这种职责以外的事。”
“她……她……”朱勇气得恨不得把时念大骂一顿。可一想到自己上午吃的亏,想到面前还有个看似委屈无辜实则眼底有着快意的女人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就拼命把那些不满塞回了肚子。
“砰——!”
最终,朱勇重重锤了一下桌面,冷哼着起身,“哼!不打就不打,我自个去食堂,我又不是没长腿!”
自我找补完的朱勇,气鼓鼓地朝门外走去。
杨荷也连忙跟着出门。按规矩,一般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在军官的办公室逗留,她可不想被朱勇揪住小辫子。
但朱勇显然没想那么多,自顾自地朝电梯间走去。杨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不可闻地道:“你长腿不用,又有什么用呢?”
转身离去的杨荷,脑中闪过的却是之前与时念初见时的场面。想到时念在听到自己的问话后,露出的那个惊讶表情。
“我刚结束的任前培训里,好像并没有提到连长有让后勤室帮忙处理私人事务的权利吧?你们的后勤守则里有让你们这么做吗?”惊讶过后,时念是这样问的。
杨荷被问得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道:“守则并没这么说。不过,我们是为连队提供后勤保障的,如果连长们有需求的话……”
不等说完,时念就将她的话打断,“我怎么记得守则上说的是‘提供公务上的后勤保障’?帮连长打饭这算哪公务?连长是没长腿,还是残废了?连这么几分钟的路都走不得?都这么没用了,那还当什么连长,不赶紧退伍回家躺着?”
时念的一顿输出说得杨荷是一愣一愣的,可偏偏她内心却一点也不恼。
时念却已经朝她摆手了,“行了,以后不用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我自己知道去吃饭。除非有公务用餐的需求,不然不会让你们出面,懂吗?”
“是,连长!”
“诶,等一下!”
杨荷呆呆应了声,正准备退出,却又被唤住,立马转身,“连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时念问:“你们也会帮朱副连长办私人事务?”
杨荷一顿,迟疑一瞬后,还是老实回答,“是。”
时念便盯着她的眼,严肃地道:“记住,从今天起,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你们是为公务服务,而不是为某个私人服务的,明白吗?”
杨荷怔怔地应了“是”,轻飘飘地出了时念办公室,但脑子却浑浑噩噩的。
每一个连队都有一个后勤办公室,一般由五人组成。他们虽然编制在军队的后勤部,却要接受后勤部和连队的双重管理。按职责来说,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公务性杂事,比如普通文书的上传下达,处理会务事宜,办公用品的准备,各种设施的维护等等。
他们的职责中,确实没有帮连长处理私人事务这一项。但偏偏营长及以上的军官们,他们是拥有专门帮其处理私人事务的后勤员的。军职越高,私勤人员就越多。偏偏就连长这一级的军官,没有私勤人员。
但不知从何时起,杨荷知道的是,在她进入后勤部之前很久了,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习惯——连长们时不时就会把公勤人员当成私勤人员使用。
大家虽然也曾有过怨言,但谁让他们都是些没本事继续当战斗军只能转后勤军的人呢?一点小委屈而已,哪个打工人不受点委屈?反正,这种习惯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直到今天,她本来只是想来请示一下新连长的口味偏好,结果却发现自己以后都不用干这种杂事了?甚至连那么难缠的副连长,在知道是新连长的意思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杨荷望着连背影都携带着怒气的朱勇,眉眼弯了起来——果然,还是年轻领导好呀!宽容、正直,没那么多臭毛病!
杨荷眉眼弯弯,转身快步朝后勤办公室走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事们——从此以后,她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组团吃饭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木白泽就是那个忧的!
吃完午饭后,几人就一起回了办公楼。但凡有军职的人员,在办公楼都有办公室。只不过小队长们是一个大队的五名小队长共用一间办公室。而大队长是各大队的正副大队长共用一间办公室。到了连长这里,就是正副连长各自拥有独立办公室。
木白泽他是中尉,按理说任职的应该是副大队长的,但他跟时念一样,也破格任了十连第三大队的正大队长。不过,他手下的副大队长倒是个好相处的。
他的副大队长名叫李磊,今年二十八。二十二岁入伍,花了六年时间从白丁升到如今的中尉,是个中等程度的灵能者。
李磊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上司,没有任何意见。他深知这世界是不公平的,这些不公平体现在方方面面,天赋、家世背景、运气等等。
如果样样都要计较,那人活着多累啊?
反正他心态平得很,能升就升,不能升了就退,命最重要,开心最重要。
他吃完午饭回来,就看到木白泽把办公椅调成午休模式,仰躺在上面,双手枕在后脑下,两只眼却睁得跟铜铃似的,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李磊走过去,轻笑一声,“你这是想睡呢?还是不想睡呢?”
木白泽眼珠转了转,“别理我,我这会儿在思考人生!”
“噗呲!”李磊忍不住笑出声了,“木家少爷也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吗?您出生在木家,生来就该是享受人生的!”
木家可是北辰星系有名的富豪之家,木白泽在进入灵能学院前,也是经常被财经八卦新闻提到的人,毕竟他是木家唯一的继承人,也难怪李磊能认出他来。
“享受?呵!”木白泽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被否定,李磊也不急,好脾气地道,“是,我不懂!那大少爷您慢慢思考人生吧,我可是要午休了,今下午两点还得开会呢!对了,新连长是你队友吧?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天天一起吃饭,知道下午开啥会不?她可是新官上任,今下午应该是要烧第一把火吧?”
想到时念中午用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对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木白泽就一肚子气。他冷笑两声,道:“关系再好,人家如今已经是连长了,也不可能还要事无巨细地给我们这些下属通报工作!不过,以为对那女人的了解,下午的会不可能是什么好会!”
说完,他默默在心底补充:都把陈默喊上开会了,还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会?
李磊倒是没被他口中的“不是什么好会”给吓到,而是意外于他提起时念时的语气,“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跟连长吵架了?难道高升后,她就看不起你们这些曾经的队友了?”
“她不是那种人!”木白泽这句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烦躁地捂住耳朵,侧了身,“好了,不跟你说了,别打扰我思考人生!”
“哼哼!”李磊又忍不住低笑两声,“好!好!我不打扰你!你慢慢思考吧,反正我要午休了!”
稀稀疏疏的动静后,李磊便真的躺在办公椅上休息了。
木白泽听着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重新翻过身,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开始懈怠了”这件事!
想了片刻,木白泽心里有了一个答案:或许,是从坦泽星回来后就开始了吧!
坦泽星上那四个月的历练,时念几乎一天一个样地成长,到最后结束历练时,她几乎就已经是宇宙队里最强的那一个了。
虽然他清楚,时念能迅速变强,不过是因为得天独厚的灵能天赋。
但那种天赋上的碾压,却让他意识一件事——他木白泽,一个负辅助系灵能者,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站到灵能界的顶峰。
从那之后,他好像就丧失对灵能的热情。虽然学院的课程、队内训练,以及之后的联赛集训,他都有认真地完成,但在主观能动性上,终究是缺了一点点的。
像那种“为了早点适应灵能,甚至在入学前主动招人当靶子练习”的事,如果是放在二年级那会儿,他多半是做不出来的。
结果中午吃饭时,时念就毫不留情且一针见血指出了“他没了没斗志”这个事实。
木白泽素来是骄傲的,被这么当众说,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当更让他烦闷的,是他完全无法反驳,他就是懒散了、堕落了!
“时念为什么不让后勤室帮忙打饭”这件事,他真的想不明白吗?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没什么花花肠子的田野!他本来只需脑袋一转,就能想到她是在通过这些小事一点点树立威信。可他偏偏就连想都不愿意想那么一下。
木白泽还记得,时念曾认真跟他明示过,她想靠自己的能力登上高位。于是她就按照既定目标一点点地动了,就连宋言澈都不能阻挡她的步伐。
当时的自己呢?好像也曾说过要登高位,要摆脱家族的桎梏。可自己有为此真正行动过吗?好像没有!如果光是喊喊口号就能成功,那这世界也未必太容易了。
也怪不得被她骂没斗志!
为什么她只骂自己,不骂那几人呢?因为田野、方芙和陈默这几人,本来就没什么野心。田野就想当个能救人的医师,陈默只想给时念当跟班,方芙也想着“你好我好”就行。
偏偏他木白泽是个有野心的,却又深知自己的灵能支撑不起他的野心,于是就开始摆烂了。可纵观史上的高位者们,真的就全都是灵能天赋绝佳的灵能者吗?好像也不是!
只有元帅一职,才会被大家默认为各大星系最厉害的灵能者。可他又不是要当元帅,用不着最强战力!当个管事的副元帅,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原本呆愣的眼球,毫无征兆地动了动,木白泽脑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亮。
突然,某一刻,他猛地从躺椅坐起身来。
这一下的动静有点大,把已经开始迷糊的李磊吵醒了,他艰难地把眼睛睁了一条缝,却只看到木白泽的背影,“你干什么去啊?”
“有点事,出去一趟,你睡你的!”木白泽的后半句,都是在门外响起的。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李磊迷迷糊糊地“哦”了声后,又睡着了。
很快,三楼的正连长办公室响起了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时念并没有午睡,上任第一天,有好多事都需要她熟悉,哪有空睡觉?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太抬地喊了声,“进!”
直到听到“啪嗒”的关门声,时念才略带诧异地抬头。按理说,来汇报公务的人都不会刻意把门关上。不过,当看到来人是木白泽后,她眼底的诧异转化成了笑意。
时念把光屏暂时黑屏,双手交叠抱于胸前,“哟,吃饭那会儿还跟我黑脸呢!怎么这会儿又跑来找我啦?怎么,觉得我说的没错,来跟我道歉了?”
木白泽没理她,张头张脑地将时念的办公室打量了一圈后,不客气地在一旁待客沙发上坐下,也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吊儿郎当地道:“你当众下我面子,还指望我跟你道歉?你做梦呢,时连长!不过,不愧是连长啊,你这办公室可比我那大队长办公室气派多了。”
见他嘴硬,时念不仅不恼,眼里的笑意反倒越来越盛,“确实是比那两人一间的大队长办公室要好得多。怎么,想换个办公室坐坐了?”
木白泽哼哼唧唧,“那当然!不过,连长连私勤都没有,没意思。还是副元帅那个级别,享受到的待遇才能称得上是享受,勉强能和我曾经的生活持平吧!”
时念挑眉,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啰,反正摆烂肯定当不上副元帅!”
“嘁——!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木白泽侧过脸,不让时念看清他神情。别扭归别扭,他终归还是承认了之前的懈怠是他不对。
时念跟他认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他傲娇猫的性格。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再敢逗他一句,他就能立刻跟自己炸毛。
所以,她放过了他,“行了,事说完了,就赶紧回去,我忙得很,没空跟你闲聊。”
木白泽脸上别扭消失了一点,重新扭过头,看向时念,“下午的会,你打算干吗嘛?”
“还能干啥?整治队伍呗!”时念也不瞒他,“你之前也没心思关心手下的兵都是啥样,对吧?整个连,基本都是些混日子的家伙,不整顿一下,能干成啥事?”
木白泽挑眉,“你整顿队伍,却要把陈默带上,你这是想干票大的啊?那些偷懒惯了的老油条们,你这么激他们,小心适得其反,惹了众怒。”
时念不以为然,“这里是军队,不是公司。我是他们的长官,只要理由正当,我需要在乎他们的想法吗?你也是刚经历过新人培训的,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下级在面对上级时,该怎么做吧?如果有人忘了,我不介意让他们重温一下。”
说完,时念又瞥了木白泽一眼,“你管理公司那一套,得改改了。直接照搬到这里,小心水土不服。”
木白泽愣了愣,旋即苦笑,“你提醒的很及时,确实该改一改了!”
时念又道:“轮训期后,我准备把现有的队伍动一动。轮训的时候,你自己也上点心,别还让我替你选可用之人。三个月后,你自己给我提供个五十人名单。”
“行了,我知道了,时连长大人!”木白泽笑吟吟地回答。
时念睨了他一眼,指了指大门口方向,“赶紧滚回去补课去,别烦我了。”
“好嘞,属下这就滚!”木白泽嬉皮笑脸地出了门。
轻手轻脚回到办公室后,他就真开始“补课”了。今天也是他上任的第一天,但他却连身份验证都还没做,可见这之前他确实懈怠到一定程度了。
做完认证,他就能查阅第三大队五十名成员的所有资料。他低着头,干起了时念上午就已经干完的工作。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时念定下的开会时间转瞬就到。
差不多在一点五十五时,第十连的十二名正副队长和三十名小队长,就已经全部出现在三楼的连长会议室。
虽然军队里纪律严明,但又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反正“朱勇这位资深副连长一上午在时念这位新连长身上连吃了两道亏”的小道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5101010连。
原本许多准备看热闹,甚至准备拱火的大队长们顿时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在开会前到达会议室,坚决不给时念发作的机会。
而时念本人,也是提前了五分钟达到会议室。陈默紧随其后进屋,但她没在座位上坐下,而是默默站到时念身后,像一尊不会动的罗刹雕像一样。
不少人视线在陈默上流连着,在场的人基本都听说过有关这位的小道消息了,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首次见着陈默的人,心中几乎都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看起来挺瘆人的小姑娘。
同时,他们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们可是听说了,陈默这姑娘凭个人赛得了中尉军衔,原本也可以跟在场人平起平坐,掌管一波人的。结果她却放弃大好前途,跑去给时念当亲卫。也不知那时念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可不管他们的视线如何隐晦,又如何明目张胆,陈罗刹都不曾动一下。
很快,众人就觉得无趣,随后又不自觉把视线投向会议室门口——现在该参加会议的人中,就只有朱副连长还没到了。这位主儿,该不会又想撞枪口了吧?
事实证明,朱勇并不是想撞枪口,他只是想恶心一下时念。
当时间跳到一点五十九分时,朱勇终于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仿佛瞅不见满屋的人淡定地若地把时念下首第一个座位上的倚在拉开,一股屁坐上去后,还要笑眯眯地问上一句,“时连长,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时念哪会被这种小手段激到,淡定自若地回了一句,“没有。不过朱副连长还是注意一点的好,别不小心哪天算错了时间,那可就真就迟到了。”
朱勇脸上的笑容一滞,捏着茶杯的手青筋鼓鼓的。
坐在会议室靠前位置的秦游眉梢微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木白泽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心道:这才哪到哪儿呀,那家伙气人的本事还多着呢!
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则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他们心想,这回总算是亲眼见着朱副连长是怎么被拿捏的了。
同时,他们心底也莫名升起了些许不安,这个新连长虽然年轻,可一点也不好糊弄啊!而且从朱副连长与她交锋的情形来看,这位主儿的做事风格很强势。他们这群人,恐怕过不了几天悠闲日子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悠闲日子连几天都没有了。
两点整一到,时念就立刻开口,“现在开始开会!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主要是为了当面通知你们几件事。第一,从明天起,正式开启队内训练!每天的训练时间为早上九点……”
十分钟后,众人望着已经空了的主位,却没一个人离开。
就在刚才,时念用了十分钟,通知了八件事。是的,是通知!
她在说完八件事后,只说了唯一一句题外话——以上八条,是命令!散会!之后,她就一个字都没再说,甚至连一句“你们听清楚了没”,或者“大家务必要遵守通知”都不曾讲过,就带着她那个亲卫出了会议室。
可偏偏,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是命令”三个字,却让一室的人觉得心底发寒。他们有种直觉——但凡敢不按她说的那样做,后果肯定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可是,她提出的那八条通知,真的要人命啊!
不听,好像要丢命;听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可如何是好呀?
实在是,十分钟的会议太短了,众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八条通知,可正主儿就已经闪人了,留下他们一帮不知所措且无助的小兵们。
那他们,现在是该散会呢?还是学以前会议结束后那般,再讨论几句?
他们迷茫,可有人不迷茫,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起身的,是木白泽。
木白泽将视线投向会议室后方的某一排,那一排坐着五人,除了方芙其余四人都是他半个小时前才从光屏里认识的脸。他扬了扬头,“三大队的,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就步履悠闲地朝门外走去,在经过朱勇时,还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见这人一张脸红不红、黑不黑的,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继续往外。
隐隐的,朱勇似乎听到了一声嗤笑,他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快要消失在门口的木白泽背影,顿时又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那道满是嘲讽的笑声。可他却来不及追究,因为三大队的副队长李磊和五名小队长纷纷起身,朝着木白泽追了上去。
而有了这个带头者后,整个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各大队的正大队长们纷纷让下属们下楼继续开会。转瞬间,会议室就只剩下朱勇一个人了。
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朱勇愣住了。许久后,他才近乎疯狂地笑出声,“哈哈!好!好!我倒是要看你,究竟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可事实证明,时念是个真疯子!
针对轮训期的对内训练,她提出了整整八条要求,被士兵们戏称为“疯狂八条”。堪比联赛集训期的高强度训练,让这些普通士兵们连连叫苦。
然而,任他们私下再如何叫苦连天、哭爹喊娘,他们也不敢马虎应对。但凡敢偷奸耍滑的,都会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时念那个跟罗刹一样的亲卫陈默,就像是生了双雷达眼似的,一眼就能将队伍中没用力全力的人揪出来。
可偏偏,如此苦如此累,他们却连怨言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说出口。因为,时念是跟着他们一起练的,而且还是在他们的训练量上翻了倍地练。
时念的跟练举动,彻彻底底将大家的诸多小心思和抱怨给压了回去。尤其是那些大小队长们更加无奈——人家用的可是阳谋,而且还以身作则,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攻讦的话柄,让他们一帮人,不听也得行。
刚开始时,他们沉溺于久违高强度的锻炼,痛苦不已。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可以缓解痛苦的办法,那就是——看朱副连长锻炼!
年近四十的朱副连长,却不得不跟他们这帮新人一起,天天拼上“老命”训练。一旦坚持不下去,还要被训练中的时连长训斥、讥讽,甚至还不能回嘴反驳,只能黑着一张脸继续,最终被动达成跟时连长同样的训练时长。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上司痛苦”更能缓解痛苦的呢?
有了乐趣后,训练似乎就没那么痛苦了。而人类养成一种习惯只需百天,到了轮训后期,这帮原本懒散、得过且过的老兵油子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人呀,就是这么一群动物,无力反抗时就会学会自我开解,到后来甚至开始主动从中找到乐趣,最终成功完成自我驯化。
——
星历7579年2月末,离月末只剩最后一周时间。
51010营所在地的季节已经从夏末转为深秋,气温也降了下来。但5101010连的训练场内,看到的还是即便穿着短袖短裤,也依然能将衣裤打湿的士兵们。
同一时刻,设在一连办公楼的营长办公室内,正营长卢萱正在听取属下的汇报。她听的汇报,正是有关第十连在轮训期的情况。
在听的过程中,她嘴角多次上翘。听完后,她满脸笑意地看向一侧沙发上的寸发年轻男人,“周起,你这小师妹还真有点本事,连朱勇那老油条都被她治得死死的。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对吧?”
周起锐利的眸子也染上了笑意,“当初在任前培训时,我就发现了,时连长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得到赞同,卢萱没再继续说有关时念个人的话题,她看向下属,“我记得,第十连的轮训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是吧?”
下属点头,“是的,还有六天就结束了。”
卢萱笑了,“那这回就把33号区的守关任务交给他们连,再把……”
说到这儿,卢萱低下头,用指尖划拉着桌上的光屏。划拉了几下后,把视线停留在某排文字上,补全了刚才的话,“把编号5790221135任务交给他们。”
“是,卢营长!”下属恭敬地回答。
卢萱摆摆手,让人出去后,这才转向周起,重新笑道:“小姑娘把那帮老油条往死里折腾了三个月,肯定是不想去那养老地的。既然如此,就让我瞧瞧她究竟有多大能耐吧!”
周起脑中闪过时念那张脸,眼角柔和,“我想,她应该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萱挑了挑眉,“哟,你居然这么看好她?很难得看徒弟你这么欣赏一个人。不过,那姑娘确实优秀,我要是个男的,肯定会喜欢她。”
刚才那话,卢萱居然称周起为“徒弟”,可见两人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被自家师父隐射着打趣,周起神情不变,毫无异样地道:“能拿到联赛第一的,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对于今年新出的个人赛以及个人赛那“丰厚”的奖励,军队里许多中下层军官都觉得不满。在他们眼里,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奋斗好多年才能得到的东西,时念却只用通过不到四天的比赛就得到了?
因为觉得不公平,便不能正确看清时念的实力。他们始终认为,时念没在军队待过,没完成过一次次危险的任务,那实力自然是比不过身经百战,靠玩命把军职通过正规途径升起来的军官们。
然而,周起却不会看轻时念。能把中央星那帮变态们赢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本事?
妖孽之所以被称之为妖孽,那就是他们在各个方面都近乎妖孽。
在听完刚才那人汇报的时念这三个月的所有行动后,周起就认定了时念就是一个情商智商和实力都超高的妖孽。这种妖孽,又怎么可能被区区时间限制?
周起平静的反应,让卢萱也没有闲聊的兴趣,她面色一怔,恢复了严肃,“好了,现在仔细给我说一说你这次守边缘中遇到的怪事。”
周起低头,摆弄腕表,“您还是自己看吧?我有录影。”
视频传送完毕后,卢萱立刻将其点开,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眉心蹙了起来,“这是三级高阶的蛮角兽群,但它们在配合作战?这怎么可能?”
“四级以下的怪兽没有智慧,它们只会一股脑儿地冲向猎物,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出现逃跑行为”,这可是编入各大灵能学院教材里的内容。可眼下这群蛮角兽却摆出了人类作战时的冲锋阵型,这绝对是智慧生物才可能做出的举动。
这群蛮角兽们,违反了常理!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周起已经震惊过了,这会儿反倒已经平静了,“师傅,您再继续往后看!”
卢萱抬头瞥了周起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
很快,视频播到了后半段,那群虽然懂了点合作但依旧被快速击溃的蛮角兽群,突然向两边分开。但它们分开不是为了逃窜,而是为了给一只体型要比其他蛮角兽大上一圈的蛮角兽让路。但最惊奇的却是这只头领蛮角兽的脖子上,骑着一只同为三级高阶的草花兽。
草花兽,三级高阶精神系怪兽,比普通四阶怪兽还难对付。
卢萱眉心蹙得快要能夹住一根笔了,“在没有四级高阶怪兽的情况下,可没听说过不同种类的怪兽会进行合作!难道,这是一只变异草花兽?因为它是精神系的,所以变异后有了能指挥其他种类的能力?”
周起没有做声,因为他清楚卢萱只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卢萱念叨完后,才再度对周起开口,“这一战的结果如何?”
周起略带遗憾地道:“蛮牛兽头领和草花兽逃了。刚开始时,它俩还试图通过操控队伍进攻模式来猎杀我们,但发现不奏效后,就直接把普通蛮牛兽群当消耗品,拖住了我们的人。再加上那只草花兽的精神干扰,最终让它俩给逃了。”
“这种变异种,终究是有点特殊本领的,逃了也正常。”卢萱安慰一句,最后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把它汇报上去!你刚出完任务,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嗯,我会的。”周起不会在这方面与卢萱争辩,反正他也争不赢。如果他敢不好好休息,自家师父就能让他的休息时间无期限延续下去。
待周起出去后,卢萱望着已经停止播放的视频,神情变得比之前更凝重。
她低声自语,“这已经是今年内的第三起类似异常了,这才两个月而已!”
卢萱眉心紧拧,心底有个响亮的声音在道: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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