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即将要见到家人, 张玉香昨天晚上激动得差点没睡着，一直到将近凌晨才睡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是精神奕奕, 一点也看不见睡眠不足的困倦。


    乔慕跟着她一起起床，洗漱过后都还差几分钟才到六点。


    张玉香说过这一趟火车是早上七点钟多将近八点到达穗城，坐汽车去，不用跟公交车一样走走停停，大概二十分分钟就能到。


    她们昨天说好是七点二十左右出门，项川七点十分会开车来宿舍门口。


    乔慕看张玉香在宿舍坐立不安的样子, 担心会影响其他室友休息。


    干脆把张玉香拉到食堂吃早餐去：“我们先吃点, 然后给学长带一份, 再给你哥哥嫂子买一份带去, 让他们在回来的车上吃，到租的房子后，他们就能直接洗漱休息了, 坐一天一夜的车, 肯定很累。”


    本来昨天说想让她表哥跟她们一起去, 但是既然学长也去, 那就用不上她表哥了。


    最主要的是车子只能坐五个人，多他就超载了, 让也想蹭车兜风的表哥郁闷不已。


    有事情做, 张玉香激动紧张的情绪缓和不少：“是说的对, 早饭我来付钱吧，我请你们！”


    “好。”乔慕没拒绝，选了一碗豆浆一个包子一根油条和一个鸡蛋。


    张玉香看到她选的东西, 知道她没跟自己客气，心里很熨帖, 以往都是室友们照顾她比较多，很多生活上和学习上的事情她不懂，都是室友们教的。


    她也很想回馈室友们，平时总找不到机会，只能尽量抢着多干活，今天能请乔慕吃早餐，她也挺高兴的。


    张玉香也点了些爱吃的东西，跟乔慕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吃早饭。


    吃完后她们才买了给其他人带的，出食堂往宿舍走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二十，但女生宿舍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汽车。


    乔慕看一眼车牌：“是昨天学长跟我说的车牌号。”


    她们还没走近，项川已经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冲她们招手。


    两人小跑过去，项川看到乔慕手上提着的早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车里，乔慕一看就懂了：“学长也给我们买早餐了？”


    项川笑了：“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心有灵犀什么的……乔慕薇薇脸红：“那我这份留着自己中午吃吧。”


    “不用，我吃你带的。”项川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边的车门，“你坐这儿吧？”


    乔慕抬头看过去，两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对视，她脑子跟有烟花炸开似的，轰轰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也被人系好了。


    张玉香在旁边难得见到乔慕这么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不过等她要上车的时候就有点抓瞎，她没坐过这样的车，不知道怎么开车门。


    好在项川安顿好乔慕，想起来车外还有个人，出来指点了一下她就会了，等她也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


    车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如梦初醒的乔慕怕气氛尴尬，才随便找了个话题：“学长来之前没吃早餐？”说完她就想给自己嘴巴来一下，人家刚刚才说要吃她带的，很明显不是吃了才来，自己这不是明知故问？


    项川注意着路况，微微点头说：“起晚了些，没来得及吃，不过时间还早，接到人再吃也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发出饥饿的腹鸣。


    “早上饿着肚子容易那个什么、额低血糖，对身体不好的，”张玉香跟柳素兰相处多了，难免受到一些她的影响，此时忍不住柳素兰上身，积极怂恿乔慕，“灵灵你给学长选的早餐不是有小笼包嘛？学长开车手不方便，你不如帮一下，那个挺方便喂的。”


    她虽然受到了一些柳素兰的影响，但在这方面多少还是不如柳素兰无所畏惧能放得开还能起哄，说完怕乔慕瞪她，立刻缩回后座，当自己不存在了。


    乔慕透过后视镜，偷偷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室友，转头对上项川期待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问：“学长想现在吃吗？”


    项川看她有些尴尬，不想为难她：“没事，遇上红灯要停下等的时候，我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就好。”


    乔慕听着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人家为了来帮忙，一大早起床，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说着正好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项川自己打开包装袋拿了个小笼包吃，


    他吃了两个绿灯亮了，急忙要把袋子放下，乔慕下意识伸手去接，看到他吃完下意识又给他拿了一个，他腾不出手来，自然要喂到嘴边。


    于是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开始喂他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笼包都快吃完了，而她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拿起豆浆。


    喂都喂了，乔慕干脆也不矫情，继续喂，她摸了摸豆浆外面的包装，温度没那么烫了：“学长你要喝豆浆吗？”


    项川这会儿心里美得整个人恨不得飘起来，他很努力地保持声音的沉稳：“刚好有点渴了，谢谢。”


    于是一杯豆浆也喂完了，项川舍不得让她停，一直吃到他们到达火车站，把乔慕给他准备的那份，跟他自己准备的都吃完了。


    下车的时候，他肚子撑得不行，还要保持形象，努力维持稳重，不敢当着乔慕的面揉肚子。


    张玉香下车后就要往出站口那边走：“不知道火车会不会晚点，等会儿就摆脱你们帮我一起看人了，不然万一错过，再想汇合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人。”


    项川拿出三张站台票：“你知道他们在哪个车厢吧？可以进站台去接。”


    乔慕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准备了，连她自己都忘记这会儿是有站台票的，好像还分成接站票跟送站票。


    张玉香也很惊喜：“竟然还有这样的票！谢谢学长，我把票钱给你。”


    项川把票分给她们没收钱：“这票不贵，钱就不用给了。”


    张玉香看向乔慕，想看看她的意思，乔慕很想扶额，很想说为什么要看自己的意思，她又不是学长的谁。


    但是吧……现在说她跟项川没点什么，她自己都不相信了。


    项川注意到了张玉香的眼神，就在旁边笑：“这不用给钱，想谢我的话，等安顿好你哥哥嫂子，给我分点你们那边的特产好了，听灵灵说，你们那里有一种炸辣椒，好吃又不是很辣，很适合我跟她这样不太能吃辣的人。”


    “好好好！”张玉香忙不迭点头，其实她本来也想给帮助过自己的人都分一分，其中也有项川学长的分，所以这次她哥嫂来，才会从老家带那么多东西，到时候就多分学长跟灵灵一些。


    三人一起往火车站里走，经过站前广场，乔慕看到地上躺着好几个流浪汉，周围还有些人无所事事地靠着栏杆抽烟，身边没什么行李，很显然不是旅客。


    穗城的十一月出太阳时还是会热，街上的人都是衣服乱穿，穿棉袄的有，穿单衣的有，穿短袖的也有。


    乔慕一到火车站就很紧张，她警惕地扫了四周几眼，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有个人漏在衣服外的手臂上，有好几个针孔，吓得猛转过头不敢再看。


    项川直到乔慕害怕火车站，往火车站走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她，发现她被吓到，没忍住上前牵住她的手。


    感觉到乔慕的手有些冰，便直接将她整个手掌窝在自己手中。


    乔慕转头看了他一眼，除了小时候被长辈牵着，她长大后从来没被这么牵着过，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从那只宽大温热的手上传递过来的安全感，让她没有挣脱。


    张玉香走在前面，她一心惦记着即将见到的哥哥嫂子，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两个人的情况。


    车站里，这一趟火车没晚点，反而早到了。


    火车响起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当当地停下。


    张建华跟妻子许芳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下火车。


    相比张玉香以前读高中时还去过县城，他们人生的前二十年几乎只在村里跟镇上打转。


    两人只去过一次县城，那还是在他们即将结婚前，张建华带许芳去县城买新衣服新鞋子。


    现在那身衣服就穿在他们身上，这是他们最新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了，要不是担心穿得太差会给妹妹丢脸，这身衣服也是要在过年过节，或者其他重要的日子才从箱底拿出来，平时是不舍得穿的，甚至刚出家门的时候也没舍得穿。


    在乘务员提醒快到达穗城的时候，他们才在火车上把衣服换上，刚刚挤下车的时候，衣服被挤得起皱，夫妻俩都有些心疼。


    下车后特地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互相把对方身上的衣服褶皱抻平。


    他们站在角落看着这个庞大的车站和人来人往的旅客，眼中带着对于这个大城市的震撼、迷茫和不安。


    原先在省城火车站的时候，还以为那里已经很大很漂亮，结果来到穗城，省城的火车站跟穗城的这个火车站比起来，竟然也就算不得很大了。


    夫妻俩没敢多停留，背上行李正打算顺着人群往外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乡音：“大哥！大嫂！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们啦！”


    张建华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中的妹妹又黑又瘦，上高中后就变得没有小时候活泼了，总爱低着头，变得不爱说话，也越发努力学习。


    他知道自家的情况，妹子在学校可能被人瞧不起了，可是那时候的除了安慰，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找不到致富的路，再多的安慰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但是现在，妹妹又变回了曾经小时候乐观开朗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还长胖了些，也长高了一些，扎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脸色红润，衣裳也很洋气，看起来不比城里姑娘差！


    张建华夫妻俩看出张玉香过得好，打从心底替她高兴，两人赶紧挤过面前的人往张玉香那边走。


    “玉香！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你来接？我们俩自己坐车过去就行，车站多乱啊，你一个小姑娘来多不安全！”张建华嘴上埋怨张玉香不该不注意安全，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许芳也跟丈夫一样，在看到张玉香的那一刻，刚刚的彷徨无措，全都消失无踪。


    张玉香指向乔慕跟项川：“大哥大嫂你们不同担心，我同学跟学长陪着我一起来的。”


    张建华跟许芳才知道，原来这看着跟电视上的人一样的两位，竟然是张玉香的同学！


    乔慕跟项川跟张玉香的哥哥嫂子打了招呼，上前想要帮他们分担一些东西。


    张玉香的大哥大嫂急忙摆手：“不用不用，这袋子路上放地上的，脏得很，我自己背着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这两位身上的衣裳看着就很贵，他们担心把人家衣服都弄脏弄坏了。


    张玉香在旁边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不用紧张，我的同学人都特别好的。”


    她说着强行从大嫂身上抢过来一个包裹自己背上，项川跟乔慕也分别帮忙拿了一个，夫妻俩忙不迭地跟他们道谢。


    张玉香走在前面带路：“走，咱们先出站，路上慢慢聊！”


    张家华夫妻二人忙点头：“好好好，先出去先出去，这里人可真多！”


    “可不是，我刚来的时候……”张玉香差点把自己不小心把生活费弄丢的事说了，没说出口的话急忙改成，“我刚来的时候，幸好有学校的车来接，要不然自己找地方估计得找大半天，穗城太大了！”


    张建华感叹：“你们学校真好，还得是大学生，别人来城里要是没有亲戚老乡，可不得抓瞎，考上大学就不一样了，学校还有车接。”


    他们姥姥家那个村子前两年就有人出去打工，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听说在城里还要什么暂住证，没有这个证就要被抓。


    要是能进正规工厂，厂里倒是给帮□□，但是那个证不给发到个人手上，都是在厂里压着，毕竟□□也是要花钱的，厂里也怕给办了证，人拿到证就跑了。


    他想着自己读书不成，家里另外两个弟弟妹妹，还有自己以后的孩子，都要向玉香学习，努力考大学才好。


    张建华夫妻俩本来以为自己来到大城市的火车站，看到的一切已经非常让他长见识了。


    没曾想更让他长见识的还在后面，他本来以为妹妹要带他们去坐公交车，只知道她竟然带着他们走到一辆小汽车前说：“我们坐这个回去。”


    张建华跟许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玉、玉香，这这这怎么……”


    “这是项川学长找来的车，我本来想着跟同学一起骑自行车来接你们，学长听说后就说他能开车来，我们才没骑自行车来的。”


    许芳惊喜地说：“玉香你买自行车了？”这自行车，在城里可能已经到处都是，但在他们村还是不太常见。


    村里大部分人，一年到头想挣点钱不容易，想攒点钱更不容易，即使攒够了钱，也舍不得拿去买自行车，还得攒着预备万一家人生病，还有给孩子上学、结婚用呢。


    “我跟人买的二手自行车，比新车便宜，才一百多块钱，等改天有合适的，也给你们买一辆。”


    说着话时，项川已经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好，让乔慕先上车坐着，然后帮其他人放东西。


    张建华夫妻俩上了车，一开始有些拘谨地坐着，对这汽车好奇但又不敢乱碰乱摸，连安全带也是张玉香帮忙系的。


    好在有张玉香在身边问起家里的事情，他们说着家里的事，慢慢就忘了紧张。


    路上经过一栋栋高楼，马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如织，自行车一大串一大串地经过，还有不少小汽车，这一天见到的汽车，比他们往前二十年见到的都多得多。


    这一切的一切，跟村里、镇上甚至县城都很不一样。


    来到学生街，这条街上到处逛的年轻人看着跟外面的人又有些不一样。


    穿过学生街，路上经过她们摆摊的地方，今天是胡梦高嘉怡还有黎胜楠她们负责摆摊，其他人也不得闲，还要在厨房那边做批发给别人的辣条。


    不够这会儿她们都还没有摆摊，摊子这边没人，要到下午才会出摊。


    再往前汽车就开不进去了。


    项川把车子停在好掉头的地方，几人下了车一起往她们租的房子走。


    房子距离这边也不远，走两三分钟就到了，里面已经被她们打扫干净，生活用品也准备得很齐全。


    回到这边才八点多不到九点，今天早上没有课，胡梦她们也过来了，原本在厨房那边做辣条，注意到乔慕几人回来，便过来认人。


    在张玉香的介绍下，双方都互相认识后，她们就又回了厨房那边继续做辣条。


    张建华跟许芳听张玉香说她们要过去继续干活，也想着过去帮忙，好在被张玉香拦住了：“哥哥嫂子，你们坐一天车了，我让你们买卧铺我知道你们肯定舍不得，一定是坐硬座过来的吧？”


    张建华和许芳都憨笑不说话。


    张玉香嗔怪道：“我就知道！你们先去休息，休息好再帮忙干活不迟。”


    说着就拉着他们去简单地熟悉一下房子，再让他们洗漱一番，押着人去休息了。


    张建华夫妻俩确实挺累，他们在火车上都不敢睡觉，到了地方一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张玉香出来后郑重跟乔慕和项川道谢，就留下收拾他大哥大嫂带来的东西。


    乔慕看这边没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去了胡梦她们那边，现在辣条需要的量大，她也要一起做辣条的。


    而项川早上有课，他说开着车去学校上课太高调，骑着乔慕的自行车走了，说是等他下车再过来载她一起去吃饭。


    乔慕没来得及说，租这个厨房后，她的午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宿舍的几个人轮流做，一起在这边吃的，室友们就在旁边起哄帮她答应了中午的约饭。


    “你们这些家伙！”等人走后，乔慕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们，“哪有你们这么起哄的！”


    其他人才不怕她瞪眼：“我们这怎么算起哄，这是叫什么来着，撮合？”


    柳素兰伸出一只食指左右摆了摆：“NONONO，这叫助攻！”


    乔慕把瞪她们改为只瞪她：“就你知道最多！”


    柳素兰夸张地一把捂住心口演起来：“嘶——美目瞪视直击我心，让我心醉~~”


    乔慕没忍住被她逗笑了：“你不当演员简直屈才，玉香都跟你学坏了。”


    “什么学坏？”柳素兰敏锐地凑过去，说到这个她探测暧昧的雷达立刻响起，“难道你们去火车站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浪漫的事？快给我们说说！”


    乔慕一时不防给自己挖了个坑，立刻转移话题：“今天批发的辣条都做完了？赶紧干活，好好挣钱！”


    “挣钱哪有谈恋爱有意思！”柳素兰也就嘴上这么说，干活的速度却不慢，带着口罩也不影响她叭叭叭地说话。


    黎胜楠说：“上回你不是说灵灵表哥是你的菜？你谈上没？”


    这事乔慕后来倒是没再关注了，因为柳素兰爱好之一就是看帅哥。


    遇上一个夸一个，除了很明显有喜欢的人或者已经有对象的帅哥，其他几乎每一个她都说是她的菜，乔慕那时候真没把她的话放心上，以为她就是口嗨一下来着。


    “别提了，”柳素兰说，“灵灵表哥的长相真的是我的菜，我后来还找机会约他出去玩了呢。”


    乔慕震惊：“我怎么不知道？！”这俩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是吧？


    柳素兰想起来就郁闷：“你当然不知道，我就约过他一次，而且那时候我说有事请他帮忙，确实找了点事让他帮，不是什么大事，他估计不会特地说，结果你猜怎么着？”


    第37章


    乔慕好奇死了, 要是柳素兰跟富成光真谈上恋爱，她可能不会多问，但是这不是没成么。


    而且柳素兰也没因为不成心怀芥蒂, 她问起来就无压力：“你约他出去后发生什么了？”


    要是好笑的话，等她放寒假回家一定要跟大姑妈她们说说。


    柳素兰描述起当时的情况：“我那时候想着，约人嘛，就是要投其所好，顺便让对方帮自己一点忙，这样方便以后有来有往, 他是你表哥, 咱俩是好室友, 我请他帮个小忙, 他肯定不会拒绝，约他出来这事没什么悬念。”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让她感觉既郁闷又好笑的趣事说, 其他人也当八卦听。


    一个说得起劲, 其他几个听得入迷。


    “我那时候就投其所好, 嗯,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投其所好，就是他学的计算机嘛, 我就说我有个作业资料在图书馆查不到, 需要用电脑在网络上查, 我说我不会用电脑，让他带我去学校机房查一下资料。”


    乔慕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带我去了，”柳素兰继续说, “到了机房，我就说我没用过, 让他教我，其实我家里就有电脑，说不会只是找个借口跟他接触，让他有种‘被需要’的感觉，同时满足一下他们男生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嘛。”


    说到这里，柳素兰想到后面的事，脸色变得非常复杂。


    乔慕：“他没教？还是嫌你学得慢了？”


    柳素兰一脸郁闷地说：“他教了，教得非常仔细。”


    胡梦不解：“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我以为接下来的流程是：他简单教我开机关机，再教教如何搜索，你来我往的，情分不就处出来了嘛！结果你们知道他怎么教的吗？他把课本带来了，教我什么程序，什么编程入门，什么01什么进制什么编程语言，我的天呐！”


    “谁约会说这些啊！反正我是听得头昏脑涨一点没记住，我就赶紧说会了会了，让他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他还真以为我会了，真心认为他自己教得不错，还给我布置作业！”


    柳素兰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谁约会临走前，还会给女孩子布置计算机作业的！这多离谱啊！”


    “哈哈哈哈！！！”乔慕几人听完后，笑得东倒西歪。


    柳素兰还在义愤填膺地说着：“他还说等过段时间要检查一下我的作业，给我批改一下，看看我有没有进步，再布置新的，可饶了我吧，我现在都在躲着他！希望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已经把这事给忘了吧！”


    乔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跟他约会，真是辛、辛苦你了哈哈哈，下次找个有点浪漫细菌的吧！”


    “什么浪漫细菌？”柳素兰没听懂。


    乔慕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浪漫细胞的进阶版吧。”


    “你说的对，后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柳素兰因为一个人，对计算机专业的男生算是有阴影了。


    她叹口气说：“近段时间我是对理工科男生没什么兴趣了，再帅也没兴趣了！改天我还是约艺术学院或者文学院那边的帅哥玩吧，虽然他们偶尔表现起来会用力过猛，可人家至少是真懂得浪漫，都说浪漫不当饭吃，但它是精神食粮啊，饭我自己能挣！”


    乔慕说：“那你得好好搞事业啊，加油加油！”


    “加油！把面包握在手里，以后我想追求什么样的爱情，就追求什么样的爱情！”柳素兰瞬间干劲满满，感觉自己能一下子拌它二百斤辣条！


    张玉香的哥哥嫂子第一次出远门坐那么远的硬座，是真累狠了。


    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还有在车上时不敢多吃东西多喝水，不敢放松警惕的精神上的累。


    他们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来，勤劳的乡下夫妻睡醒后一看时间，竟然都这么晚了，心里很是羞愧。


    担心会被张玉香的同学认为是懒人，一起床就在租房那边抓紧时间收拾屋子。


    张玉香估摸着他们快醒了，带着给他们准备好的午饭过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甚至天井砖缝里长的小杂草都拔干净、小苔藓都给铲干净了。


    她走进租房，这旧房子竟然给人一种焕然一新感觉。


    张建华跟许芳正在收拾他们清理出来的租房里的垃圾，虽然张玉香跟室友们把房子租下后，一起来打扫过一次，但她们干活也忙，只能大概地清理一下，那些角落缝隙之类的地方，没办法完全照顾清理到。


    夫妻俩清理出来的东西有点多，把垃圾桶给装满了，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倒垃圾，正发愁呢，看到张玉香过来急忙问她。


    张玉香把他们拉到饭桌旁说：“大哥大嫂，你们先别忙了，快来吃点东西再弄那些不迟。”


    饭菜是她们中午做饭的时候提前留出来的，食材全是大清早去农贸市场那边进货的时候，顺带买的新鲜食材。


    每天每一餐都至少会有一个肉一个菜，数量不多，分量管够，偶尔不忙会多做些，煲个汤什么的。


    但最近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没那么多时间做肉，但每天既要学习消耗精力又要干活消耗体力，不吃肉不行。


    她们干脆直接在农贸市场那边的熟食摊买肉，有时候是烧鸭，有时候是烧鸡、烧鹅、白切鸡、盐焗鸡、猪蹄或者叉烧、卤肉、鸡腿、鸡翅。


    虽然累，但吃得好，所以张玉香才肉眼可见地面色红润很多，人也长高了。


    今天她们买的就是烧鸭。


    张玉香把装着饭菜的提篮放到桌上，把里面砍好块码摆盘得很整齐的烧鸭拿出来，接着是清炒的菜心，最后才是一大钵大米饭。


    张建华和许芳在家已经许久没吃过肉了，家里的荤腥就是家里母鸡下的蛋，家里的蛋能舍得留自家人吃，也是在张玉香找到门路帮家里卖辣椒后的事。


    可是鸡蛋虽然被当成荤腥，跟真正的肉还是不能比。


    两人看到烧鸭都忍不住被诱惑得不断分泌口水。


    张建华咽了咽口水说：“有这大米饭跟这炒得油汪汪的青菜已经够好了，怎么还给我们买肉，咱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张玉香知道哥嫂都节俭，笑着解释：“我跟我的室友们平时都这么吃，你也说咱自家人，我难道能光自己吃肉，只让哥嫂吃素菜不成？”


    许芳听得咋舌：“你们平时真是都这么吃啊？我滴乖乖，这不是每天都跟过年一样？”他们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这样的烧鸭，因为要花钱。


    过年一般是杀自家养的年猪跟鸡，不花钱，猪肉卖出去一部分还能挣钱。


    “是真的，以后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吃，也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我们早上去进货，顺便就把中午要吃的买回来了。”张玉香给他们盛了饭，担心他们不夹肉，自己也拿了个碗盛几口饭陪着吃。


    看到他们碗里没肉了就给他们夹，张建华夫妻俩忙说够了够了，她学习要用脑子多，让她自己多吃，张玉香也不管，愣是把肉给他们分完了才三两口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进嘴里吃掉。


    吃完后张建华夫妻俩抢着洗完，让张玉香赶紧去歇着。


    张玉香也不跟他们抢：“那我去跟室友们准备准备，也快要去摆摊了，等会儿你们要是想去找我，出了门左转一直走到第一个分岔路口，然后再右转走几步就能看到我们的摊子，我们做辣条的厨房在犁另一个方向，等我忙完再带你们去。”


    “诶，你忙去吧，不用担心我们，”许芳便收拾桌子边说道，“我们要是找不到就找人问路。”


    张玉香走后，夫妻俩一起站在天井的洗碗池边洗完，其实也就几个碗，用不着两个人洗，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凑在一起感觉更踏实。


    “要不是这会儿我肚子还撑着，这顿饭就感觉跟梦里吃似的。”张建华感慨道。


    许芳的感觉跟丈夫一样：“梦里也不一定能梦到那样的烧鸭，以前咱哪吃过这个，最多是梦到过年杀年猪吃杀猪饭。”


    张建华点头赞成媳妇儿的话：“没错没错，怪不得人都爱往城里跑呢，之前我们在家还担心给玉香的生活费太少，她不够花在学校饿肚子，谁曾想她来城里竟然有了这样的造化，每天都能吃肉，这不就是以前咱们说的梦里的日子么？”


    “我们好好干，”许芳拧上水龙头，稀罕地看了一眼这个方便的自来水，“玉香让咱们也过上这样的日子，可得好好帮她。”


    两人洗完碗后，理了理衣服跟头发，按照张玉香说的路线找过去。


    果然看到张玉香跟她的同学在一个摊子上忙活，倒是没看到今天跟她一起去火车站接他们的那个姑娘。


    张玉香一抬头，也看到了她们：“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胡梦她们也跟着张玉香一起和张建华夫妻俩打招呼。


    张建华比较寡言，单独跟自己妹妹说话的时候还行，面对这些小姑娘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打过招呼就没再说话，倒是许芳慢慢能跟她们聊起来，毕竟年龄相差也不大，说的也是摆摊挣钱的事而不是让她听了就又疼的读书学习。


    许芳出了不太会说普通话，别的方面适应的速度很快，立刻就在摊子旁边帮起忙来。


    她普通话不好，暂时也不会招呼客人，就在旁边帮着称重打包或者给别人拿蛋堡。


    这些活都不复杂，一开始可能有些手忙脚乱，但是真正做起来后，用不了一两个小时就熟练了，越到后面她做得越是麻利。


    摊子上都是小姑娘，张建华不敢靠太近，眼看媳妇儿已经帮上忙了，他帮不上就有些手足无措。


    正好有许芳帮忙，张玉香就能抽出空来了：“哥，这边的活不适合你，你跟我去厨房那边，灵灵她们还在做辣条，你过去学一学，辣条的做法，那个很简单的，今天学好了，明天就能开始帮着做，还有辣椒酱，咱家人都会，以后你也帮忙做这个。”


    张建华听到这话，立时高兴起来：“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学。”


    张玉香带着他往厨房那边走，中途路过一个小卖部，看到小卖部里的电话，突然停下。


    张建华问：“到了？”


    “我们忘记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张玉香懊恼地说。


    张建华一拍脑门：“还真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边有电话，我们先给家里打个电话，简单报个平安，等晚上忙完，大嫂也有空了，再一起打一个电话回去好好跟爸妈多说几句。”


    村子里，张贵生一天没下地，一直在等着儿子女儿的电话。


    早上的时候还好，他想着儿子儿媳刚到那边，肯定要花点时间安顿，不能马上给家里打电话很正常。


    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中午，张贵生有点急了，恨不得人钻进电话里去，顺着电话线爬到穗城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等到中午，他午饭也吃不下，只一个劲儿地蹲在村委门口抽水烟筒，村支书也一直陪着。


    村支书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张建设夫妻俩去城里后怎么样，要是他们能站稳脚跟，等张玉香过年回来，他就去找她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把村里的年轻后生们也带出去。


    一直等到下午，终于来电话了。


    张贵生激动得手上的水烟筒都扔了，几个箭步冲进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是赵大伯吗？我是玉香。”


    “玉香啊，我是你爸！”


    “爸！”张玉香很惊喜，转而又有些愧疚，“上午太忙，忘了要打电话回家的事，让你担心了，我大哥大嫂都平安到我这儿了，你放心。”


    “好好好，他们平安到了就好。”张贵生没出过远门，儿女在外，他最担心的就是路上出事，安全到了地方女儿跟儿子儿媳就能互相照应，他在家也能放心了。


    张玉香几句就把话筒交给张建华，张建华也简单说了几句，惦记着还要去帮忙干活就说：“爸，玉香这边忙，我还得帮她干活去，先这样了啊！”


    刚去第一天就要干活，张贵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跟张建华夫妻俩一样心里既高兴又踏实，有活干才说明他们去了确实能帮上忙，也有钱挣啊。


    “行，你们忙去，你妈也担心一天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她一声。”


    不过挂了电话后，张贵生也没能马上回家。


    村支书在一旁听着，一看他挂电话就急忙问情况：“建华两口子在玉香那边咋样了？”


    “挺好，建华说他们一去就有活干了，他媳妇儿在帮玉香和她同学摆摊卖东西，建华就帮着做吃的，让玉香的同学拿去卖，刚去就忙活上了，这会儿且忙着呢！


    吃得也好，每天午饭晚饭都有肉吃，早上什么豆浆油条包子米粉都有！以前玉香跟我说，我还以为那孩子是说来让我跟她妈安心的，谁曾想还真不是！”


    这听得村支书自己都想进城打工去了，不过他上了年纪，去是去不成了，倒是他家里的年轻人还能出去闯一闯。


    听张贵生说晚上张玉香兄妹俩还会打电话来，村支书就没拦着张贵生多说，放他回家去了。


    多两个人干活是真的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两个人每天还不用把一半的时间分给学习。


    有了张玉香哥嫂的加入，乔慕几个人都感觉轻松好多。


    许芳再那天下午去摊子上帮忙后，乔慕觉得她其实挺健谈的，人看起来也和善，只是语言上还有些不足。


    就安排许芳跟着学习怎么摆摊，再慢慢学着说普通话以及穗城这边的本地话，学习期间先开固定工资，夫妻俩每人一个月工资是六百。


    穗城最低工资大概是四百多，平均工资九百多，六百这个数，看起来不算高，但是她们包住宿跟中晚两餐，吃得也好，跟那些不包吃包住的工作比起来，也不算低了。


    等许芳摆摊熟练，能用普通话跟客人交流，大概听得懂本地话后，她每天摆摊会有提成，六百就是基本工资，到时候提成没准被她基本工资还要高。


    张建华也是，等后续能做出更多辣条，提供给更多批发订单，他也会有提成，到时候他们能拿到的工资会更高。


    可能比不上批发她们辣条去摆摊的人，但是胜在一个稳定，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也是这个稳定。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到过年那段时间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干一个多月，日常花销又不多。


    过年的时候两人一起，至少能带着两千块钱回家，这相当于以前全家辛辛苦苦种地养猪一年挣的钱了，在家种地养猪，要是年景不好，或者猪生病病死了，没准还挣不到这么多钱。


    许芳跟张建华夫妻俩对现在的生活满意极了，每天都是干劲十足。


    制作辣条的活，有了张建华这个全职帮工的加入，她们的辣条产量增长不少。


    乔慕她们这个小作坊的证件也办好了，不用担心被人举报三无产品，又有了帮手能保证产量，于是终于能把以前拒绝的单子都接下。


    现在摊子上还是两个人摆摊，但是做辣条不需要她们剩下的人全部去。


    原本三个人一组，两个人摆摊卖东西，一个人在厨房这边做。


    现在原先的三人组中只需要出一个人跟许芳一起去摆摊，剩下两个人跟张建华在厨房这边做辣条。


    剩下的人没轮到的时候，时间又能自由支配了，当然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还有时间的话，她们也会过去帮忙。


    “咱大哥大嫂，真是救了我老命了！”高嘉怡锤了锤还在酸疼的手臂。


    她们前一段时间，炸豆皮拌辣条，一个个累得腰酸手臂疼，感觉自己都要被辣椒油腌入味了。


    黎胜楠也是：“在经历过那一番忙碌后，越发能感觉到校园生活的美好，我现在就特别庆幸自己考上了大学，以后大部分时候应该会靠脑力养活自己。”


    她现在也特别期待自己爸妈的到来，到时候爸妈能挣到钱，她们也能更轻松。


    “胜楠你爸妈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乔慕问道。


    黎胜楠说：“快了，等我大嫂回门后，他们就能过来。”


    乔慕：“那就好，早点来早点挣钱，要不然跨年后，我们很快就要放假了，对了，放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柳素兰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挺想早点回家的，但是我们在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总不能走都了，把摊子撂下，全扔给玉香大哥大嫂跟胜楠爸妈。”


    “我也是这么想的，”胡梦纠结地说，“我倒是想放假后留下多待一段时间，只是听说越临近春节越难买票，就是担心到时候票不好买。”


    乔慕也是一想到春运时，火车站的那个拥挤程度，已经感觉到那种窒息感了：“所以最好还是避开春运提前几天回去。”


    她说完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细细想想，想到了：“你们考虑回家的交通工具，都只考虑火车吗？”


    其他人听到她这么问，齐齐愣了一下，长途出行，不坐火车坐什么？


    汽车？对女孩子来说，坐长途汽车可比火车危险得多。


    她们急忙劝她：“灵灵你可千万别坐长途汽车回去！”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没考虑过坐飞机吗？现在坐飞机应该不用开介绍信了吧？”乔慕对这个不太清楚，但是就算还要介绍信，她们也能找学校帮忙开。


    其他人又是一愣，她们还真没想过坐飞机，总感觉那是自己坐不起的交通工具。


    柳素兰家境好，不差坐飞机的钱，乔慕是上辈子坐过不算，柳素兰可能是宿舍里唯一坐过飞机的人。


    但是她跟宿舍里其他人混久了，消费观念难免会被影响，大家都讨论火车，她回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火车。


    乔慕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是啊！我们现在都出得起飞机票的钱，现在坐飞机有身份证就行，早都不用开介绍信了！姐妹们，我们有钱可别委屈自己，能轻松安全点回去，不用跟别人挤，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


    她们俩的话，让另外几人陷入沉思。


    胡梦还跑去翻出自己的存折，她把乔慕跟柳素兰的话都听见了心里，也打算付诸行动：“我改天去打听一下回首都的机票是多少钱，从穗城到首都肯定有直达的航班，这可比坐火车省事儿多了！”


    她越说越激动，不过这事放谁身上都得激动，原先要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在车厢里摇摇晃晃，还要忍受里面沉闷的空气难闻的各种味道。


    换成飞机，坐几个小时就能到达，这换了哪个离家千里的游子能不激动！


    第38章


    胡梦去查了机票的价钱, 觉得价格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果断决定坐飞机回家，到时候让家里人吓一大跳。


    她跟柳素兰都决定要坐飞机回去, 剩下几个就还在纠结。


    因为胡梦跟柳素兰家都在城区，到地方后，再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回家就行，其他人坐飞机到省城后还是要继续转火车或者客车到县城。


    坐火车虽然也要转车，但不用出站后再坐一趟公交车到车站，坐火车就相对方便不少。


    乔慕不打算回县城那个家, 她虽然不畏惧父母, 但回去的话, 双拳难敌四手, 乔保耀大概会帮她，可是他也不一定会每时每刻都在家。


    反正乔慕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回去后肯定要跟父母撕破脸了, 不如直接回奶奶家。


    所以她到县城后还得继续转车, 坐班车回村。


    这个时候乔慕就特别羡慕家在城里, 父母还是正常人的同学。


    每当这个时候, 她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的想法，就特别强烈。


    她们的小生意慢慢步入正轨, 乔慕生出对城里同学羡慕的心思后, 就开始关注起了穗城的房价。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穗城这个时候的房价竟然才两千多！


    乔慕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个房价真便宜，可惜我手头的钱不够，不知道学生能不能贷款买, 不过就算能，我目前也拿不出首付来。”


    从军训结束到现在, 她们恢复摆摊也有一个多月了，十月份还没开始搞批发，卖辣条跟蛋堡的收入，每个人分到四千多。


    这个钱，比给别人工作挣的多，但想买房目前还是没办法，而且她还要留出一部分应急的钱跟日常花用的钱。


    在这个月开始给人批发辣条后，收入会更多，但是还没满一个月，也没办法分钱。


    即使到一个月的时间，分钱后，也不一定够买房的首付。


    黎胜楠经过乔慕身边，听到她那句话，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报纸：


    “你怎么突然想买房？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个新楼盘，听说不太能卖得出去，还搞什么零首付活动，前几天我有事去教师家属楼找咱们辅导员，还看到那个楼盘的业务员来去家属去那边跟学校的老师家属们宣传呢，可是老师们都有学校分的房子，谁会买那么贵的商品房啊？”


    贵？


    乔慕恍然，跟单位免费分配的房子比起来，需要自己花钱的商品房貌似确实是贵的。


    更何况这房子的价格，比穗城人均收入的两倍还多，很多人的收入，更别说其实都到不了人均收入的水平。


    高校老师的工资即使能到达，甚至超过人均收入水平，他们又不是不吃不喝不花钱，每个月的收入还要供自己或者家庭日常花销，认为这个价格贵也正常。


    不过零首付，让乔慕很感兴趣：“你知不知道是哪个楼盘？”


    黎胜楠没特别关注，但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楼盘，她还是有点印象：“叫什么翰林学府，我听了一耳朵，那个业务员说什么老师购房有优惠。”


    乔慕一听这个名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靠近学校的是不是都爱取这个名字啊？


    不过叫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它零首付，还是现房！


    “改天我们要不一起去看看？”乔慕记得黎胜楠说过，他们那边冬天太冷，她想过在穗城站稳脚跟后把家人接来这边生活。


    北方现在只有部分地区开始集中供暖，但黎胜楠家没在集中供暖范围内，即使有集中供暖，家里工人下岗后，取暖费都不一定能交得上了，冬天确实不如在南方舒服。


    前几天黎胜楠的父母也来了，他们来的时候穿着棉裤棉袄，棉裤里还穿着秋裤，到穗城那天，恰好是个大晴天，在火车上的时候还好，一下车，走到户外，热得直冒汗。


    从北方雪国来到南方，看到那明晃晃的大太阳，跟突然回到夏天似的，就感觉挺魔幻。


    这种天气，在屋里可能有点阴凉，但穿一件长袖单衣就待得住，在外面晒着太阳的话得穿短袖。


    只是早晚温差大，一天能体验夏秋两季，晚上的温度还不一定有北方秋天的温度低。


    乔慕床铺下面垫了厚褥子，还盖着厚被子睡觉，出了一脖子的汗，被热醒了，只能换个稍微薄一点的被子。


    黎胜楠没觉得自己会买，但是乔慕感兴趣，她爸妈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小病了一天，吃了药又修养一天，现在已经恢复过来，在帮忙摆摊做辣条了，这让乔慕她们比之前更轻松，自由时间多出不少。


    明天正好没别的事，黎胜楠就说：“你要是明天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张玉香跟高嘉怡正好走进宿舍，听到她的话就问：“你们要去哪儿啊？去玩吗？”


    “不是，我们打算去学校附近的楼盘看看，听说可以零首付买房呢，你们要一起去吗？”乔慕觉得张玉香手头上还有钱的话，最好也买一套。


    以后她们家能不能走出山村翻身致富不知道，毕竟做生意虽然挣得多，但是也有风险。


    而买了房，只要不太早卖出去，以后即使她们这个小生意出什么岔子，张玉香也不用担心会一朝回到解放前，以后不管是在穗城就业还是成家，都会更有底气。


    在一个大城市里，有房子跟没房子，生活质量完全不能比。


    即使是在月入三千是低薪的以后，有房的本地人，只要没养娃，月入三千的低薪压力也不会很大，没房公司还不包吃包住的打工人，月入三千仿佛在城市‘荒野求生’。


    相对于做生意，买房就是一条很稳的路，只是它需要时间和耐心去证明。


    宿舍里，除了乔慕之外的其他人，都觉得这个价格很贵。


    柳素兰还说：“我们那边，之前新区的房价才几百块钱一平，比这个低多了，不过那边太荒了，大部分本地人都很嫌弃。”


    这话说的，乔慕恨不得马上冲去买个十几套以后当包租婆，可惜看看手里的钱，还是等等吧。


    她劝柳素兰：“你应该对你们那边的城市发展有信心，解放前你们那儿就是大城市，以后肯定会发展得很好，现在是很荒的地方，等城市扩建，不就成繁华地带了？”


    刘素兰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也跟乔慕她们一起看房去了。


    乔慕这天下午去了一趟银行，又去了一趟教师家属楼那边，原本要找辅导员了解一下楼盘给老师的优惠。


    可惜辅导员不在，反而遇到了项川。


    项川听到她说要找辅导员，告诉她：“我刚刚看到你们辅导员出去了，好像说有个班的学生要辍学，她跟你们系里的领导要去那个学生家里看看是什么情况，你找辅导员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项川仔细回想，最近没听说乔慕遇到麻烦啊，要是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算没告诉他，富成光也会知道，富成光知道后，肯定憋不住话。


    买房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他既然问起，乔慕就把这事说了。


    她说完后，项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乔慕看出来了，不解地问：“学长也知道那个楼盘？是那个楼盘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名字以后会在各个城市、乃至县城建在学校附近楼盘遍地撞名之外，应该没有其他毛病吧？


    现在建房子用料挺实在的。


    “不是，”项川说，“那个楼盘是我投建的，你要买的话，我带你去，可以给优惠价。”


    乔慕：“！！！！”


    差点就错过大优惠！


    她知道项川的母亲就是盘下沧浦县以前的纺织厂，又改成服装厂的她妈的那位前同事后。


    听富成光说项川经常往深市跑，乔慕还以为是他妈妈的服装厂开到深市那边了，他要过去帮忙来着，没曾想人家已经开发楼盘了！


    项川原本不想说这个，现在的女生好像更喜欢书卷气浓厚的男生，他担心乔慕觉得自己社会气太浓，压过了书卷气会反感，所以让富成光也别提。


    但是现在遇上了乔慕想买房，只能说这就是命吧。


    如果是他想要追求乔慕的意图还没被她察觉之前，他可能会跟之前一样做好事不留名，想个理由，让售楼处那边给乔慕一个很大的优惠，或者搞个抽大奖免房费之类的活动，暗箱操作把大奖送给她。


    可是在意图摆到明面上后，乔慕对他并不排斥，她也不太喜欢学校里那些出名的、懂浪漫、特别懂得女孩心思的才子，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男生浑身都是铜臭味。


    这给了项川不少信心，之前做的事情就不说了，现在他希望自己对她的好，也能让她看到，然后在心里给他多加几分。


    项川看乔慕呆在原地，又问：“你什么时候去看房？”


    乔慕从震惊中回神：“跟室友们约好了明天去。”


    项川很快从她话里找到打折点：“她们也要买房吗？如果你们一起买的话，优惠力度会更大，这个盘卖得不如另一个盘好，你们买房算是帮我清库存了。”


    其实他觉得往后房价还会涨，而且学校附近的房子，现在看起来卖不出去，等以后各个高校的附属小学中学建起来，情况未必不会反转，现在也不急着回笼资金。


    所以零首付的优惠 ，只有目前一期建好的两栋有，二期往后零首付这个优惠就要取消了。


    在报纸上广告制造宣传也是制造一个噱头，等二期的房子出来，零首付优惠取消，又是一个新闻。


    到时候就会给别人营造出这个楼盘很抢手的信号，很多人都觉得大家都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各方因素综合在一起发挥作用，价格自然就能涨上去了。


    乔慕：“她们只是陪我去看看，不一定会买。”


    她想到黎胜楠说的，学校附近那个楼盘貌似不太好卖，乔慕就想着，到时候可以帮着劝劝宿舍其他有购买意向，但是购买意向不强的室友也买一套好了，反正又不亏。


    还有她表哥，其实也能买一套，现在懂得电脑技术人才不多，技术好的人更少，他平时做兼职挣的也不少呢。


    就算不打算留在穗城的人一毕业就把房子卖出去，也能挣点差价啊。


    第二天乔慕兜里揣着昨天下午去银行取出来的三千块，就敢去看房。


    她把富成光也一起拉去了，柳素兰看到富成光生怕被问起作业的事，恨不得立刻转头回宿舍。


    好在富成光正在跟乔慕纠结她为什么要买房的事，顾不上找她问作业的事。


    富成光在乔慕跟她父母产生矛盾的事情上，是坚决站在她这一边的。


    然而这个时代很多人，包括富成光之内，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旧思想，觉得女孩子没必买房子，房子是男人才应该准备的东西，以后找个条件好，有房子的对象就行了。


    让人无奈的是，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为了乔慕本人着想，认为女孩子自己一个人买房压力大，女孩子没出嫁前的轻松日子就这么几年，一个人背负着房子房贷太累了。


    觉得她挣了钱可以存起来，或者花在她自己身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享受生活也行，她本身条件这么好，没必要背负自己不该背负的压力。


    乔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跟他争辩也没有意义，一个人的思想很难改变，尤其是成年人，除非社会风气开始变化，他察觉后才可能会有所改变。


    而且她又不是思想改造家，富成光也就是嘴上说说，没阻止，也无法阻止她买房，反而被乔慕劝着也跟着贷款买了一套。


    他自己有点存款，今天为了能少背点房贷，一下子把大部分存下来的钱都填进这套房子里了。


    因为有熟人在，三个人以上一起买算是团购，不但有大优惠还送车位。


    虽然她们几个只有自行车，但黎胜楠跟张玉香看到优惠力度那么大，也没禁住诱惑跟着一起背上了房贷。


    不过她们俩以后本来就打算毕业后就留在穗城发展，不回老家的话，房子对她们来说也算是刚需，大部分人骨子里就是觉得买房子比租房好，她们也一样，有这套房子，以后家人、亲戚来穗城也能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她们买了之后倒是没像富成光一样出门就开始后悔，毕竟房贷还不到一千，以她们现在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


    而富成光后悔是后悔，也没说要退房，只是在想以后要更努力挣钱还房贷，他潇洒不愁钱花的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


    同时他觉得自己是当哥哥的，也要操心乔慕万一还不上贷款怎么办，到时候自己肯定不能看着不管。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背的是两套房的贷款，双倍压力。


    回去后，立刻马不停蹄找合适的项目兼职赚钱去了。


    乔慕说每个月的房贷就算她小买卖做不下去，想供起来也是绰绰有余，也没能让富成光减少多少压力。


    直到有一天，看到乔慕在给学校新来的外教当翻译，又去了解了一下，发现她还在帮她们学院的教授翻译一些文件和书籍，他才相信，即使乔慕不做小买卖也有赚钱还贷的能力。


    兼职翻译这个工作，赚得不如做买卖多，但是也没有差很多，还房贷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到十二月份，她们拿到十一月份的收入后，更是完全不用担心乔慕还不起房贷了。


    十一月份，她们开始接别人下的批发单子。


    一开始时间不足，接得少，但是从张玉香的哥哥和嫂子来了之后，她们能完成的单量多了好几个。


    十一月下旬，黎胜楠的父母也来了，她们接的单量直接翻好几番，当然收入也翻番了。


    乔慕看着自己的存折，房子跟存款给她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进入十二月，乔慕的学习跟生活达成了一个让她比较满意的平衡，她们宿舍的摆摊小组又从三个人一组，变成了两个人一组。


    个人时间增加了，她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也更多了。


    翻译的兼职只是偶尔接一次，让老师不至于忘记还有她这么个学生可以干活。


    如今做小买卖挣的钱虽然不少，但乔慕还是想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十二月前半个月穗城的雨水有点多，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好在后半个月又是好天气。


    乔慕几人也进入了期末复习状态，跨年也就是大家一起下馆子吃了顿丰盛的，再一起去学校看学校组织的跨年晚会跟烟花，就这么一起迈步踏入了1997年。


    转眼间一个学期即将过去，寒假就要来临。


    大学城各个高校的学生陆陆续续考完后离校，随着学生的暂时离开，学生街也慢慢冷清下来。


    原本她们的小摊子每天卖一百斤辣条能很快卖完，现在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先八点多就能卖完，现在要卖到十点多十一点。


    等到大部分学生离校后，每天给摊子准备的量就只有之前的一半了，只需要一个人看摊就行，这个情况他们是早有预料的，倒是也没慌。


    毕竟每天来批发的人依旧不少，第一个来批发的大姐跟她妹妹，原本在小学中学门口卖，现在学校放假，她就转到客运站那边卖了，去到那边后，进货反而比之前还多了些。


    由于假期期间，摆摊需要的人手减少，做辣条需要的人也没增加。


    乔慕她们回家的安排就要重新讨论了，原先她是打算在春节前一周回去的，但是现在这边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她们几个人里，就能先提前回去几个。


    张玉香跟黎胜楠的家人都在这里，她们的家人也想多赚一个月的钱，所以他们是肯定要留下来的，一直留到她们之前打算的春节前一周再回老家。


    乔慕、高嘉怡、胡梦还有柳素兰则是可以按照她们自己的想法，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不过留下来的人毕竟多做了活，肯定不能没有奖励。


    最后几个人商量过后，就决定她们分成的方式不变，留下来的人能多得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也就是，不管是张玉香的哥哥嫂子跟黎胜楠的爸妈这样，她们雇来干活的人，还是拿分成的室友，每个人都能多拿六百块钱。


    这个钱是由提前回去的人来出，这个方法留下来的人跟提前回去的人都没意见。


    乔慕确定自己回去的时间后，就去问了富成光、项川什么时候回去。


    陆静珺她们是考完之后，来问过乔慕什么时候回家，那时候乔慕还没跟室友们商量不留下来的事，只能跟陆静珺她们说还不确定，她们就先回家了。


    这次乔慕虽然打算坐飞机，但是也是要跟富成光一起回去的，再自己一个人提前走，富成光回去怕是要被他妈跟他外婆念叨死。


    不仅他，乔慕肯定也会被念叨太不注意安全了。


    乔慕问富成光的时候，项川也在，于是她也问了项川。


    项川表示会跟她和富成光一起回，乔慕就问他要了身份证，项川也是非常信任她，什么都没问就把自己身份证给她了。


    富成光本来想问，但是项川都没多问，他就也没问。


    第二天乔慕把机票跟身份证分别塞到他们手里，他们才知道，她竟然拿他们的身份证，去帮他们买了机票。


    “可不要说什么把票钱给我，不然我就生气了！”乔慕说完就跑，生怕他们强行给她塞钱。


    自从她入学后，在学校期间，因为他们是哥哥又是学长，对学校也比她熟悉，人脉还比她广，都是他们照顾、帮助她比较多。


    项川在她买房这事上还给她省了不少钱，原本两千五一平的房子，打折后一平只要她一千八。


    一平省下的钱都够买一张回去的机票了，她买的房子是一百平，省下那么多钱，她觉得自己包下项川剩下的大学生涯里，每次回家的机票都不为过。


    她能回报的机会少，所以只能在这方面回报一下了。


    “这小丫头，买的竟然是机票，我这个当哥的，倒是沾妹妹的光，坐上飞机了，”富成光啧啧道，“挺奢侈，不过我其实高兴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项川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这次意义不同，他也很高兴，也没有非要把机票钱给乔慕。


    对于两人的‘识相’，乔慕还是很满意的，于是第二天知道他们有空，又拉着他们去大采购，买一些要带回家给家人们的礼物，还有过年的年货。


    第39章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穗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了很浓的年味。


    大街小巷各个店铺门口、路边绿化带的树梢陆陆续续挂起了红灯笼，很多店都放着庆新年的喜庆歌曲，花市也热闹起来。


    走在路上总能时不时地看到有人手上提着各种鲜花, 自行车上载着绿植盆栽、桔子盆栽。


    乔慕有些遗憾地说：“可惜这些带不回去。”


    富成光是个没浪漫细胞的：“我们那儿，村里不是到处都有花？到时候你随便在村里挖几棵回家，在院子里种着，跟这些没差别。”


    乔慕刚想转过头去反驳他，头一转，却看到项川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支梅花：“送你, 拿着玩儿吧。”


    “谢谢, 你什么时候买的？”乔慕惊喜地接过来没, 如果是蕴含暧昧寓意的玫瑰, 她可能还会犹豫，但是梅花又不贵，寓意也不一样, 她拿着心里感觉没什么负担。


    其实她对项川不是没感觉, 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还不适合谈恋爱。


    至于什么时候合适？乔慕自己也不知道, 她也没什么经验, 只能顺着感觉来。


    而女生的感觉，有时候真的没道理可讲, 也许会消耗很久, 也许突然有一天她情绪上头就答应了,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项川指了指刚刚他们路过的分岔路口：“那边有个小巷子，里面有个小孩子在卖花枝，我觉得不错就顺手买了点, 那时候你们在看路边摊子上的福字跟对联。”


    因为不是玫瑰之类表达爱意的花，所以富成光仍然完全没察觉到什么, 大大咧咧地说：“你别那么惯着她，花这东西都是骗小姑娘的，不当吃不当喝，买了也是白浪费钱，还不如给她买点吃的呢，我觉得那个糕就不错，看起来就好吃。”


    乔慕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那赫然是个切糕摊子。


    赶忙劝自己这缺心眼的表哥：“这可千万不能买，你真想吃，等会儿我们去超市，给你买点花生糖、芝麻糖、核桃糖之类的当低配替代品吃吃就算了，反正都是甜的。”


    富成光不理解：“为什么不能买？你以前吃过后，觉得不好吃吗？才五块钱一斤，我是真想买一斤尝尝。”


    乔慕让他仔细看：“你看看到底是不是五块钱一斤。”


    “怎么不是？那么大个牌子，上面都写着呢。”富成光边说边往切糕摊子走，走近后一看，发现那个大大的‘5’字跟斜杠下面，不是斤，而是两，“五块钱一两？”他愣住了。


    掐指一算，一斤就是五十块钱！


    “这么贵啊！”


    “可不，”乔慕看他兴致盎然地走过去，又蔫了吧唧地走回来，“而且那都是用坚果啊、糖、蜂蜜之类做的，很压秤，人家一刀下去，切出来个两三斤，看你怎么办。”


    富成光理所当然地说：“买不了那么多，让老板再在切下来的那块上少切点呗。”


    乔慕：“也得人家愿意啊。”


    富成光刚想说，怎么不愿意了？就看到切糕摊子那边闹了起来，原来是卖切糕的老板说切多少就得要多少，客人觉得太贵了，不乐意。


    他们三个人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等到警察来了，把老板跟客人都带走，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没想到买个糕套路这么深。”富成光忍不住感慨，他平时比较宅，出门的时候少，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在学校附近逛逛，还真没遇见过这种事。


    心里很庆幸今天乔慕提醒他了，要不然他看那个切糕那么诱人，还真会去买。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服装城。


    这里的衣服可以批发也可以零售，要是会讲价，买得少的，也能拿到批发价。


    乔慕给奶奶买了一套保暖衣、一条裤子、一件厚外套、一顶帽子、一条围脖。


    给其他人买的就大多是一些特产和吃的。


    富成光比较心大，以前他没想过放假回家还需要买这些，最多买点零食回去给妹妹就算了。


    项川以前也没专门给家里人买礼物，有时候正好遇到别人动的东西适合家里人用，或者想起家里人爱吃，才会在回家的时候顺便带上。


    看到乔慕给奶奶和亲戚们买礼物，他们才跟着也买了一些。


    其实也这也是家庭幸福的孩子，跟家庭不幸福的孩子之间的不同。


    有父母疼爱的孩子，那些人情世故都是父母在前面顶着，他们不需要自己去做，即使做的不好，甚至没做，还有父母帮着圆回来。


    而没有父母疼爱的她，接受到别人的帮助与好意，都是需要自己来还的，毕竟别人帮她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对于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乔慕不想让别人说她们白白疼她一场，却什么都没得到。


    即使她们对她好并不是想着让她报答，但她不能不知道感恩。


    现在乔慕还只是个学生，衣服这些给奶奶买就可以了，给其他人的礼物不用太重，只需要带些吃的跟特产，数量也不算多，只要让对她好的人知道，她心里也记着她们对自己的好就好。


    等她毕业后，再给她们送衣服、鞋子、烟酒、红包这些才算合适。


    乔慕买的机票是明天早上九点起飞，他们买完东西，下午逛完街回去的时候，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告诉家里人他们明天回家。


    石坡村，赵玲挂了电话，得知乔慕明天就要回来，她走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回到家就去鸡圈里看她养的鸡，看完鸡又去看猪和鸭子。


    心里盘算着孙女跟外孙回来，该做些什么好吃的。


    乔保耀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就听到老太太嘴里在嘀咕着：“灵灵爱吃菌子炖鸡，还爱吃杀猪菜，成光喜欢吃炒鸭子，他们明天回来后天到家，到时候让大闺女一家来家里，先做菌子炖鸡跟炒鸭子吧……”


    “奶奶，我二姐要回来了？”乔保耀有些开心地问。


    赵玲笑眯眯地点头：“你二姐跟你成光表哥明天回来，估摸着后天就到了，后天你就别去卖鸡爪了，留家里跟我一起杀鸡杀鸭，帮我拔鸡毛，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乔保耀高兴地一口应下。


    乔慕没告诉奶奶，她跟表哥坐飞机回来的，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飞机早上准时起飞，不到三个小时就到达了省会的机场。


    下了飞机，大部分行李都被富成光和项川主动揽过去了，乔慕只推着一个装着她自己衣服的小行李箱，背着自己的小包，跟在他们身边，跟旁边大包小包的两个人比起来，轻松得很，那个小行李箱还是她争取后才拿到手上推的。


    走出机场，乔慕正要对出租车招手，被项川拦住：“我让人来接了。”


    他左右看看，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对着那车子挥了挥手。


    开车来接的人早就到达机场等着了，只是刚刚真没认出项川来。


    以前他要么只有手上拿着一个公文包，要么就是背着双肩包出来，以至于司机的目光一直在行李稀少的乘客身上逡巡，毕竟还从来没有见过项川大包小包地拿过那么多行李。


    三个人上了车，项川就让司机先去沧浦县再回市里。


    司机没多问，把车子开上高速，往沧浦县开去。


    乔慕就发现往县城这边的高速路通了，他们以后从沧浦县到省城，坐车走高速的话，比坐火车还要快些。


    “成光哥，你要先回家还是跟我回石坡村？”乔慕问。


    富成光还在想，项川就先说话了：“你们老家在石坡村？”他只知道富成光的父母都是老师，他家在学校分到的家属楼，还这不知道富成光老家在石坡村。


    富成光说：“严格来说，石坡村是我妈娘家，我姥姥也就是灵灵的奶奶家，我老家在一个小山沟里，离沧浦县可远了。”


    “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老家也在石坡村。”只是他爸跟家里关系不好，虽然在村里有宅基地和房子，但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他这话让富成光跟乔慕都惊呆了：“你老家竟然也在石坡村！我们小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孩子？”


    石坡村确实有姓项的，可是有好几家，没听说过哪家的孙子叫项川啊……


    要是项川小时候也去过石坡村，他们不可能不认识，尤其是乔慕，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都玩在一起，村里的同龄人跟年龄相近的孩子她都认得。


    项川没忌讳家丑不可外扬之类的，如实告诉他们：“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就跟家里闹掰了，早早带着我妈一直住在县城，没再回去过。”


    他这么一说，乔慕想起来了：“我好像小时候听说一些，不会是靠近后山沟，山脚那一家姓项的人家吧？表哥应该也知道，以前奶奶不让我们去那家玩来着。”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富成光记忆有点模糊，但是竟乔慕这么一提醒，他也想起来了：“记得记得！那家是不是有个嘴碎大爷？那大爷经常跑到村中心大树下一堆老太太大娘婶子们中间扯老婆舌，他经常说的就是，他有个儿子在县城当官，当官后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父母兄弟，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不孝顺什么的……咳咳，不会是……”


    项川笑了笑说：“那大爷应该就是我爷爷，他记恨我爸为了去读大学，跟家里断绝关系呢。”


    乔慕好奇死了，到底怎么回事：“除了我爸妈，竟然还有人不让考上大学的孩子去读？”


    “因为我爸不讨他亲生父母喜欢，娶的也不是他亲生母亲看好的姑娘，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县政府上班，收入要交给家里一半，后来回复高考，他考上大学，去读书的话，就没办法补贴家里了，他亲生父母跟我爸的兄弟姐妹都不同意，他就干脆跟他们分家，带着我妈上学去了。”


    这些事情，现在不说，以后他也会告诉乔慕，不如这时候顺势说了。


    “其实我爸早就过继到他的一个同族伯父家了，他以前在县政府的工作就是在他的养父去世后，接的养父的班，我妈也是养母给我爸介绍的对象。”


    项川把他家这事说到这里，乔慕就差不多都懂了：“那项大爷也够缺德的，还在村里败坏你们的名声！我听说项大爷家过继出去一个儿子，收了一大笔感谢费。”


    她小时候经常跟在奶奶身边，大人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动，除非要说一些带颜色的八卦，要不也会特地避着她，所以她知道不少村子里各家的八卦。


    因为有那笔感谢费，项大爷那时候才有钱建起了青砖大瓦房，那房子在当时可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气派得很。


    既然拿了钱把孩子送给别人当儿子，后面就不该在那个孩子工作后，还要人家孩子把一半工资交给家里。


    不得不说，项大爷家吃相真难看！


    项川说：“我爸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们了，他们说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们家，村里上了点年纪的人，知道事情原委，应该不会相信他。”


    “没错，不只是上了年纪的人，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家是什么德性，没人会相信他。”毕竟项大爷爱编排别人，他编排的可不只是那个被送走的儿子。


    只要村里谁得罪他家，或者没让他家占到便宜，他就要说嘴，因为这个事，他被人找上门骂好多次了。


    “我爷爷在石坡村也有个房子留给我爸，”项川说的爷爷是他爸的养父，“等会儿到了石坡村，我跟你们去看看，他好久没回去，也不知道那个房子有没有破败。”


    乔慕想了想，村里好几个没人住的房子，看着都挺破的，也不知道哪个是项川家的房子：“我们到村里也差不多是下午了，我奶奶肯定要留你吃饭，到时候你可以住在我奶奶家。”


    “对，”富成光点头说道，“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多玩几天再回家也行。”


    乔慕听到富成光的话问他：“你不回县城先见见大姑妈他们？”


    “不着急，我们回去，姥姥肯定要做好吃的，到时候让姥姥把我爸妈他们也叫来不就行了。”富成光跟他姥姥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在村里罕见的小汽车，引起不少人注意，村里人还以为是什么大老板来村里考察了。


    看到乔慕和富成光从车上下来，众人才知道误会了。


    跟着看热闹的彭彩娟看到他俩，赶忙凑上来问：“灵灵、成光，你们俩怎么坐小汽车回来了？”


    众人就见富成光指了指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的帅小伙：“我同学家的车，他顺道送我们回来的。”


    说完不等其他人再问，扔了一句：“赶了一天路回来，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回头再聊哈！”示意乔慕跟项川赶紧跟自己进院子里。


    司机叫住项川，说要去县城找找加油站，给车子加点油，项川点点头，就跟在乔慕身后往院子里走。


    赵琳听到自家门口的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看到乔慕跟富成光站在院子里，感觉跟做梦一样。


    激动地迎上去：“不是今天回明天早上到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哎哟我都没准备好吃的，保耀、保耀，你二姐跟你成光表哥回来了，快快去鸡圈抓一只鸡，我去河边套鸭子去 ！”


    “好，我这就去！”乔保耀应了一声，立刻关上电视从屋里冲出来，往鸡圈跑。


    乔慕几人边走边给赵玲介绍项川，赵玲又急忙去家里的大衣柜拿被子枕头：“你们的房间我早几天就提前打扫好了，被子枕头也晒过，套上了干净的套子，不知道你们要带同学来玩，没多晒一个枕头，趁这会儿还有点太阳，我再去拿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出来晒晒，晚上睡着才没有衣柜的味道。”


    乔慕把小包跟装自己换洗衣服的小行李箱放进自己房间，走出来说道：“奶奶，我知道那些东西都放在哪儿，我去晒就行。”


    “那行，我抓鸭子去。”赵玲拿起网兜就往河边走，白天鸭子都是放出去让它们自己去游泳，捉虫子小鱼小虾什么的，晚上它们会自己回来。


    富成光带着项川进自己房间放东西，他们带回来的礼物就先暂时放在堂屋。


    等乔慕晒好枕头被子回来，三个人就一起整理起来。


    乔保耀在鸡圈里麻利地抓了一只鸡，捆好鸡脚带到厨房，往大锅里加热水，鸡就暂时放在厨房，等水烧开后再杀。


    他从厨房出来，走进堂屋，就看到里面到处都摆放着东西，他进去的时候差点下不了脚。


    乔慕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到是他，从礼物堆里挑出一个套着盒子的袋子：“保耀这是给你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乔保耀惊喜地接过来：“运动鞋！”


    虽然他有一只脚有点跛，但是男孩子对于好看的运动鞋大多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乔保耀把鞋子拿出来看了看尺码：“是我的尺码。”他先去仔仔细细洗了脚，把脚擦干净，再穿上袜子才试穿。


    没舍得把鞋子踩地上，只试了试觉得合适就收起来了：“我要留着过年的时候穿。”


    把鞋子拿到他房间去收好，出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二姐，你也给大姐跟保宗买东西了吗？你不回家的话，我帮你带去。”


    “买了。”乔慕虽然不太想给他们买，但是不做好这个面子工程，奶奶会因为他们兄弟姐妹关系不好而闹心，她就想着能花点钱免去这个麻烦，还是花吧。


    “你给保宗买了什么？”乔保耀看着好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实际上他最介意被他当成自己人的人，对乔保宗比对自己好。


    乔慕拿出一套书：“我想着你成绩都进步了，他还在原地踏步，这不行啊，就给他买了一套习题册，给大姐买了一本护理方面的书。”


    乔慕还记着之前乔丽恶心自己那回，她也不怎么喜欢乔保宗，想让她送他们喜欢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她就是记仇！


    富成光跟项川看到这个礼物，没忍住笑出声。


    富成光：“他们收到这样的礼物，八成不会太开心。”


    乔慕义正言辞：“我这是为了他们好！”


    东西收拾完，厨房里的热水也烧开了，富成光跟乔保耀去杀鸡，乔慕陪着项川坐在客厅看电视。


    虽然她很想去找奶奶，但是项川毕竟是客人，得有个自家人陪着才行。


    两人坐了一会儿，乔慕问项川：“饭还没那么快好，要不要我陪你去你家的房子看看？”


    正好项川也想去看一眼那房子现在怎么养了，要是没破败得太严重，他找人来修一修。


    能尽快把房子修好的话，他这个寒假还能来这边，住得离乔慕近一些：“也好，我看过再给我爸妈打电话。”


    乔慕带着他往村尾走，他家那栋房子也在山脚下，但是跟他亲爷爷奶奶家不在同一个山脚。


    这边乔慕不经常过来，也没特地留意过这里的房子是好还是坏，毕竟村里也有不少人家，因为比较穷，房子也是有点破旧的。


    只是有人住的房子跟没人住的房子还是不一样，有人住的房子有人气，即使看起来破旧也不会显得破败。


    没人住的房子，在她们这种仿佛自带种植外挂的地方，就是植物的天堂，一个月没人住，草都能长得有人高。


    让乔慕意外的是，项川家的房子竟然没有很破败，看起来有人清理过的痕迹。


    “咦，难道你父母雇了人来看管房子吗？还是项大爷良心发现，帮你们清理了？”乔慕觉得后者不太可能，因为项大爷老两口在他们村里就是什么勤快人，他们自己家都不收拾的，更别说帮别人收拾。


    项川在外面往里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等会儿我给我爸妈打电话的时候，顺便问一下。”


    看到这房子里面只是积了些灰尘，打扫一下就能住的样子，项川很高兴。


    两人在房子周围看了一圈，项川就迫不及待地跟乔慕去她大伯家，给他家里打电话。


    第40章


    他们看了一圈后, 从房子前的小路往外走，正打算离开。


    有个大娘从旁边的一个院子里走出来，大娘家的院子是距离项川家房子最近的院子。


    大娘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警惕：“你们是谁？怎么跑这边来了？”


    乔慕认出了这个大娘：“刘大娘, 我是灵灵，赵大姐家的孙女灵灵，您忘了？”


    “是灵灵啊！”刘大娘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总算认出来了，态度放松了些，笑着说, “真是女大十八变, 越来越漂亮了, 你去县城读高中后回来得少, 我家跟你奶奶家离得也有点远，不常见到你，我还真没认出来, 只记得你初中时候的样子了。”


    刘大娘看向乔慕身边的帅气小伙子, 算算乔慕也到能嫁人的年级了, 语气中带着八卦的意味问：“这小伙子是？”


    乔慕大大方方地介绍：“他叫项川, 是我大学的学长，跟我表哥富成光也是大学同学。”


    “项川……项……”刘大娘仔细打量项川, 回想项大爷家那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孙子, 确认没有叫项川的, 才试探着问，“你不会是建军跟芳大妹子家的孩子吧？”


    项川点头：“我爸就叫项建军，我妈叫蓝芳, 刘大娘您认识他们？”


    “哎哟可不只是认识，”刘大娘一拍大腿, 就一叠声招呼着项川跟乔慕去自己家坐坐，“我是你远房堂伯母来着，以前跟你爸妈关系也好，你爸妈以前还帮我过家不少忙，只是他们后来很少回村，也没带你回来过，我才忍不出你来。”


    “现在再看你，就觉得你长得跟你妈可真像！你妈以前可是她们厂的厂花，出了名的好看，你现在也好看！怪不得我刚刚看你觉得眼熟，快快快，快进来，你们吃过晚饭没？要不在大娘家吃吧，我给你们炖鸡吃！”


    “不用不用……”乔慕跟项川忙拒绝。


    乔慕说道：“我今天刚回来，我奶奶在家做饭了，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刚才就是带他过来看看他家的老房子。”


    她这么说，刘大娘也不好硬是把他们俩留下来吃饭，毕竟刚回家，肯定要跟家里人吃饭的：“那行吧，改天你们可一定要来大娘家吃个饭啊！”


    乔慕跟项川都应下，至于改天会不会来只能改天再说了。


    刘大娘让他们在堂屋里喝糖水等她，她自己进了房间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刘大娘从房间里拿出一串钥匙，对项川说：“这是你家房子的钥匙，你爸妈一直托我在照看，我隔一段时间就去打扫一下卫生，拔拔草什么的，我带你们进去看看吧。”


    项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谢谢大娘，刚刚我们看到里面有人清理过的痕迹，还以为我爸妈回来过，辛苦您帮忙照看这房子了。”


    刘大娘一挥手：“不辛苦，你爸妈也给了钱的，不过他们最好还是少回来，项家那一家子都惦记着从他们身上捞好处呢，你们一家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别让他们沾上，要不然他们就跟那吸血的蚂蟥似的，被沾上不吸饱了血都弄不下来。”


    说到这里，刘大娘担心项川也被那些吸血鬼缠上：“项家那些人知道你是建军儿子不？”


    “他们不知道，我爸妈没让他们接触过我。”项川自己是从没见过老家亲戚的，只是不知道那些亲戚有没有偷偷去过他家，见过他。


    不过见没见过他都不在意，他又不是软柿子，凭那些人还拿捏不了他。


    要是他爸对老家的亲人还有感情，他作为儿子，做事的时候顾忌着他爸的心情，可能还会有点束手束脚。


    可他爸已经跟他们断亲，要是那些人真敢来找他，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刘大娘也跟项川说：“你对外可别说你是建军两口子的儿子，就说这房子你租了来住的。”


    “行。”这样能省些麻烦也好。


    院门被打开，乔慕和项川跟在刘大娘家身后进去。


    前院面积挺大的，都能当个菜园子用，确实也被人开出来种了些菜。


    刘大娘指着被分成一拢一拢种菜的前院说：“我看着院子放着也是白放着，不种点东西就容易被杂草杂藤什么的给占了，就给开出来种了点菜，你回来住的话想摘就摘，不用去买菜了，要是想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等把菜吃完再改一改种上也行，村里种花的人不少，附近山上路边也有花，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可以给你弄些回来，我记得你妈以前还在这儿住的时候，最喜欢养花。”


    项川说：“我不太喜欢种花，也只偶尔来住几天，这前院就继续给您当菜地吧，不过我妈现在在城里也很喜欢养花，改天我回城里再回来，可以给大娘你带几盆。”


    刘大娘高兴地说：“那感情好，你妈最会种花了，她种的花开起来比别人的都更大朵更好看！”


    说话间，刘大娘把屋子的门也打开了：“外面的菜地我打理得比较多，屋子的话，一般一个月来打扫一次，扫扫地擦擦灰尘，哪里坏了或者瓦片漏水什么的，就让我家那口子来修修，这个月还没打扫过，灰尘有点多，不过瓦片什么的都是好的，没漏雨，窗户以前换上玻璃的之后，也不用换窗纸了，打扫一下透透气就能直接住进来。”


    项川想了想说：“我今晚先跟成光住在赵奶奶家，明天再过来打扫，往房子里置办点东西。”


    刘大娘说：“不用你打扫，你爸妈不是给我钱了么，那些钱里包括看屋子的费用，还有打扫的费用，我等会儿吃完饭就过来打扫，打扫完帮你开着屋子的门窗，今晚上给屋子透透气，你明天置办好东西直接住进来就行。”


    “那麻烦大娘了。”项川本来也不打算自己打扫，而是要花钱找人来帮忙打扫。


    找谁都是找，让刘大娘来也行，只是刘大娘既然已经收了他父母的钱，可能不会再收他的，只能在值班东西的时候，买些价值跟雇人差不多的东西补上。


    看完屋子几人又去后院，后院就比较小，地面还铺了水泥，靠近后门的地方一侧有厨房，另一侧是厕所，露天的地方还有水泥打的洗漱台和两个水龙头。


    刘大娘继续说：“后院这里以前是用来洗漱、杀鸡杀鸭洗菜什么的，这水泥地还是你爸结婚前自己铺的，他还做了个架子方便晒衣服晒被子，厕所也不是旱厕，就是厨房很久没用了，我得让我家那口子来看看烟囱有没有被东西堵住。”


    项川看完后说：“这房子挺好的。”可以看得出当初布置得很用心。


    他觉得要不是跟老家人断亲了，不想再跟他们接触，他爸妈肯定每年都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刘大娘说：“那可不，以前这房子在咱们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毕竟当初项川父亲过继的那个同族的堂伯可是在城里有工作的，收入高，项老头家的几个儿子都想过继到他家，为了这事打成狗脑子。


    最后那堂伯选的却是不争不抢的项建军，那几个没被选上的，都觉得项建军抢了他们的好爹好日子，也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他们。


    乔慕跟项川看完房子，与刘大娘告别。


    回到乔慕奶奶家的时候，奶奶已经逮了鸭子回来，鸡在锅里炖着，鸭子也杀了，奶奶正在院子里拔鸭毛。


    鸭子身上的小毛很难拔，需要用镊子一根一根地仔细拔才行，以往这都是乔慕的活。


    乔慕一回来就说：“奶奶我来吧。”


    赵玲也不推辞：“成，你来拔，我看看鸡炖得怎么样了，小项你进去堂屋坐会儿看看电视，饭菜很快就好了，成光也在堂屋呢。”


    项川进堂屋看了一眼，富成光正在堂屋里摘青豆角，乔保耀在切冬笋。


    富成光看到项川进来，招呼他过来坐给他倒了杯茶：“不喝茶的话还有饮料，零食、水果也有，你饿的话先吃点填填肚子。”


    “还好，不是很饿，”项川喝了口茶问，“这个季节怎么还有豆角？”


    富成光往门口乔慕那边努了努嘴：“灵灵喜欢吃呗，我姥姥特地弄了个小棚子来种，专门等着她回来呢。”


    项川把乔慕喜欢的菜记下：“赵奶奶真疼她。”


    “那是，姥姥最疼的就是灵灵。”


    顿地上清理冬笋壳的乔保耀抬头对富成光说：“奶奶不是也疼你，看看这冬笋，她肯定要做你喜欢吃的冬笋炒鸭子。”


    富成光嘿嘿地笑：“保耀是不是羡慕了？”


    乔保耀哼了一声傲娇地说：“我才不羡慕，奶奶做的菜我都爱吃！”


    富成光：“啧啧，你这小马屁精！”


    项川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光，跟富成光一起把青豆角择好后，让富成光带他去打了个电话跟父母报平安，顺便说一声房子，还有他要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家的事。


    上飞机之前，他给家里打过电话，不过那时候家里没人，电话没人接，他的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不然的话，他的家人肯定也会在家准备好饭菜等他回去吃饭，他也就不能在这这边停留了。


    知道项川去了石坡村，他的父母都很惊讶，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大概跟他说了一些老家的事，让他别管老家那些亲戚。


    他们对自己儿子还是心里有数的，并不担心项川会被人欺负。


    项川打完电话，富成光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他父母跟大哥大嫂来姥姥家吃饭。


    乔红接到电话才知道自己这倒霉儿子，从学校回来竟然不回家，跑到他姥姥家去了。


    在电话里训了儿子一顿，不过还是说会跟他爸和他大哥大嫂一起去石坡村。


    挂了电话，乔红那边跟在厨房里忙活的丈夫儿子说：“不用做饭了，成光那臭小子，跑他姥姥家去了，让我们去吃饭呢。”


    穿着围裙的富建平从厨房里出来：“成光到了？以往不是今天从碎成出发，第二天早上才能到吗？”


    “那小子这回可骚气，坐飞机回来的，在电话里不好问，到时候见到了再仔细问问他。”乔红说完就进房间里换衣服。


    富成林也从厨房出来，问他爸：“饭都做一半了，这些做好的、没做好的饭菜怎么办？”


    富建平接下围裙说：“放冰箱明天吃吧，幸好买了冰箱，要不然都要浪费了。”


    富成林：“现在晚上气温低，也浪费不了。”


    “那倒是，可惜巧巧后天才到家。”富建平说完也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担心晚上没车回来，乔红夫妻俩骑着自行车去石坡村，让富成林骑着摩托车去凌欣的单位接她，凌欣下午有课，还没下班呢。


    富成林跟凌欣是十月份结的婚，那时候乔慕还在学校，刚军训完，回来一趟太费劲，她跟富巧巧还有富成光作为还没成婚并且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不用封红包，不回来也没关系，因为订婚的时候也都见过了，所以就只需要打了个电话祝福他们。


    富成光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顺便跟彭彩娟乔大强夫妻俩说了一声：“大舅，我姥姥说让你们今晚别做饭了，等保富哥还有嫂子回来，你跟他们说一下，今晚在姥姥那边吃。”


    彭彩娟应声道：“行，知道了。”


    乔红跟富建平是半个多小时后到的，他们到的时候，菌子炖鸡已经快做好了，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她停好车，一走进厨房，就看到乔慕端着哥小碗坐在灶口前的小板凳上，老太太正把鸡胗往她碗里放，乔慕碗里还有一块鸡肝、一个鸡心跟一些鸡肠。


    “哎哟喂，可算让我逮到了！瞧瞧这老太太偏心的，”乔红用夸张的语调开着玩笑，“我说以前咱家炖鸡怎么心肝胗都没有呢，原来是提前开小灶了！”


    赵玲笑着对女儿嗔道：“你要馋了赶紧说，还能少得了你的那一口？”


    “可不就是馋了么！”乔红说着就自己走到碗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只碗递过去，“给我也来口汤润润嗓子。”


    赵玲边给她盛汤边笑骂：“就你这大嗓门，不用润嗓子说话半个村都能听到。”


    乔红碗里除了汤还有一个鸡翅跟鸡脖子，她从小就爱啃这两个，给鸡腿都不换。


    乔慕吃完后端着菌子炖鸡往堂屋去，乔红留下帮忙做饭。


    等饭快好的时候，富成林跟凌欣，还有大伯乔大强一家、小姑乔青一家也到了，热热闹闹地在堂屋说话。


    众人不约而同地忘了乔大志一家还没通知到，虽然他们也知道，乔慕放假回来这事，乔大志跟庄桂红迟早要得到消息，但他们也不会主动去跟那夫妻俩说。


    甭管那夫妻俩会不会知道，反正这消息不能是从他们嘴里说出去的，要不然老太太肯定要找他们麻烦。


    晚饭很丰盛，吃饭的时候，项川家去县城加油的司机也回来了。


    赵玲热情地招呼司机也进来一起吃饭，司机推拒不过，看向项川。


    看到项川点了点头，才坐下一起吃，吃完后得知项川要在这里住几天，就又开着车回县城去了。


    司机家就在县城，从石坡村开车到县城不远，明天再来也方便。


    于此同时，住在后山沟那边山脚下的项大爷家。


    项大爷也说起了项川家的老房子。


    “你今天真看到那个刘泼妇带人去房子里看了？”项大爷问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小孙子。


    小孙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看得入迷，根本没在听项大爷说话。


    项大爷问了好几遍都没听到回应，气得走过去直接把电视关了。


    这下可不得了，那小孙子比他还气，这孩子是项大爷小儿子家的独苗苗，这年头不能生二胎，以后他小儿子也就这么个孩子，所以平时娇惯得很。


    把孩子惯得脾气很大，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一生气就要打人，这会儿挥舞着手大叫着，疯狂往项大爷身上揍。


    家里就一个儿子，没人跟他抢资源，吃得那叫一个胖，才五六岁的年纪，力气就不小，一把就给老头推倒在地上了。


    项大爷的大儿子听到动静，过来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老头年纪可不小了，摔倒这事可大可小，万一一摔把骨头给摔折了，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可就要出钱出力给老头治病了！


    老二现在跟他们断了亲，他们想找他出钱都找不到人，可不能让老头子出事！


    他赶紧冲进来把小侄子隔开，接着又生气地骂了这不懂事的小侄子几句。


    外面动静这么大，项大爷的小儿子小儿媳也不能再继续待在房间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孩子被骂，小孩子的亲妈就不太高兴了，从房间里出来，瞪了丈夫一眼，就板着脸一声不吭地把儿子抱走。


    回房间的时候，把房间的门摔得砰砰响。


    项大爷的大儿子看她教不好孩子还敢摆脸色，他不好多说弟媳妇儿什么就逮着弟弟训斥。


    谁知道项大爷从地上爬起来后，竟然还向着小儿子和小孙子，让大儿子不要太计较，把大儿子气了个仰倒。


    大儿子一看项大爷没什么事，立刻甩手不管了，气冲冲地回家，他们两家分家的时候，也跟乔家一样，只是在原来的大院子中间砌了一道墙，分成两个院子，隔音相当于没有。


    项大爷的大儿子在自己家里，还能听到项大爷在隔壁哄小孙子的声音。


    最后项大爷好话说了一箩筐，给小孙子许了不少好处，才哄得小孙子把他今天在刘大娘家附近看到的跟他说了：“刘泼妇带着一个很高的男的，还有葛洋洋的表姨，一起去了那房子里，好像要住进去呢，爷爷你不是说那房子不是咱家的吗？他们凭啥住进去？我们凭啥不能住啊？以后那是不是就成葛洋洋他姥姥姥爷家的房子了？”


    “等你二伯回来，我跟他说一声，那房子就是我们家的，到时候爷爷留给你，以后你娶媳妇儿用，”项大爷说完又追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像不像你爸还有你堂哥他们？”


    项大爷的小孙子想了想说：“不像，比我爸跟我那几个堂哥好看多了！以后我也要长成那样！”


    “哦，不像啊……”项大爷觉得很遗憾。


    要是长得像他儿子跟孙子们，那么这个来看房子的男的肯定是老二的儿子。


    到时候他还能用长辈的身份去压着那小子给点好处，年轻人脸皮薄，辈分低，保不齐那房子就给他了。


    可是不像就难办了，万一真是外人来租，那就不是家务事，人家就能去找村里干部做主，人家给了钱租房子的话，就算自己是村人，村里的干部也不好偏帮自己。


    项大爷遗憾归遗憾，却依然决定明天再去看看。


    反正不是老二的儿子他也没什么损失，要真是老二的儿子，他就能有好处拿，不管怎样，这一趟都不亏。


    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项川，此时正在乔慕奶奶家看她跟富成光给家里人和亲戚们分礼物。


    赵玲看乔慕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嘴上还在说她不该花钱给自己买这些：“我说你的学费跟生活费我出就行，你非不要，怎么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那钱留着你以后交学费多好！我一个老太太，哪能穿这么艳的颜色。”


    乔红看她妈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故意逗她说：“妈，我年纪不大，适合穿这种颜色艳的衣服，要不给我试试？”


    “去去去！”赵玲把她赶一遍去，“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这衣服是灵灵特地给我买来过年穿的！你不是得了一双鞋，试你的鞋子去！”


    围着茶几吃零食的其他人都哄笑起来。


    乔红还真把乔慕送她的那双小皮鞋拿出来试了一下，那是一双红色的真皮中跟鞋，五公分的跟，不会太高，是乔红习惯的高度。


    她穿着走了几步夸道：“这鞋好，上脚很舒服，走起来也不会累脚，正好我前几天买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过年的时候可以用来搭着穿。”


    乔慕笑着说：“大姑妈喜欢就好。”


    小时候庄桂红不管她，大姑妈就相当于她的半个母亲，奶奶对学习跟学校的事情不太了解，她上学的事都是大姑妈操心。


    所以这鞋子她只给大姑妈买了，其他人得的都是一些吃的还有特产、干货之类的东西，当然这些大姑妈家也有一份。


    其他人都明白，乔红是他们这些亲戚里对乔慕最好的，所以也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们这边各自拿到礼物开开心心地回家。


    而县城昌谷街那边，乔大志跟庄桂红得知乔慕已经回了石坡村的消息，已经在家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