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家的第一个晚上, 乔慕没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跟奶奶挤在一个床上睡。
缩在被窝里,跟奶奶说起自己去上学后发生的事, 从她坐火车去学校说起,一直絮絮叨叨地说道跟几个室友建起小作坊。
“奶奶,您现在不用担心我学费跟生活费的事了,我挣的不少,还能跟老师做一些兼职,我都挣钱在学校附近买房了呢, 等以后我带您去看我买的房子。”
“我家灵灵真厉害, 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 别为了挣钱太累了。”赵玲一直都觉得乔慕非常优秀, 从来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所以乔慕以前虽然因为父母一直打压的原因,有一些自卑,但这点自卑并不明显。
而现在父母对她的影响几乎为零, 那点自卑也在她看清他们, 并且有独立的能力后, 几乎消失了。
乔慕让奶奶放心:“我平时很注意保养的, 宁愿少挣一些也不会让自己累到。”要不然当初在有人来批发辣条的时候,她也不会提议让张玉香的家人来帮忙做辣条。
其实一个小作坊, 六个人干活绰绰有余, 只是她们会比较累, 想要顾及的东西又多,不如花钱雇人,即使要少分一些钱, 她也不在乎。
乔慕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赵玲给她掖了掖被角, 也闭上眼睛睡去。
一夜无梦,乔慕睡到第二天大天亮自然醒,在宿舍里床比较小,住的人也多,隔壁跟楼上弄出来的动静,她们也能听得到。
每个人的作息时间不一样,想要睡到自然醒挺有难度。
乔慕起床的时候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仿佛一觉把以前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了。
家里其他人早就已经起床,乔慕出来洗漱的时候只看到了奶奶在院子里,没看到其他人。
“奶奶,保耀、成光哥跟项学长他们上哪儿去了?”
赵玲看她起来了,把灶镗里的火捅开,往里加了几根细柴,给她把早饭热一热:“保耀卖鸡爪去了,成光一大早也带着小项坐车去县城,说是置办东西,去了一个多小时了,应该都没那么快回来。”
乔慕说:“他们回来的时候,可能会直接去项学长家的房子那边,先给项学长布置房子,保耀还在卖鸡爪啊?那凉拌鸡爪天热的时候比较好卖,现在天那么冷,他能卖得出去吗?”
“之前天热的时候他才卖凉拌鸡爪,天冷下来后,他就做卤鸡脖跟卤鸡爪去卖,说是生意还成。”
“保耀还挺灵活。”之前乔慕打电话回来,奶奶也跟她说过,保耀一有空就回村做鸡爪,运到县城去卖,只是后来没说他一直坚持卖,还灵活变通弄了卤鸡爪。
乔慕当初教他的时候,想的也是希望乔保耀以后能会一点手艺,要是以后考不上大学,又不想去打工,做点卤味去卖也能养活自己。
他现在就做起来了,看来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感兴趣,乔慕能教他的不多,也不成体系。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烹饪学校,考不上大学,送他去学学也不错,当然到时候也要看看他自己的意愿。
这些想法都是乔慕洗漱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想的,没说出来。
吃过早饭,乔慕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学也没有寒假作业,她带了基本书回来,可刚放假也不想看书。
赵玲看她一闲下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样子,把烤火的火盆拿出来,再将灶镗里没燃尽的木柴跟木炭夹出来放到火盆里:“你没事干就在堂屋烤火看电视吧,要不要再考点芋头红薯什么的?”
那些芋头红薯孙子孙女们都爱吃,她早预备着了,提前挖出来放在阴凉背光的地方晾几天,红薯里的水分减少,会比刚挖出来的时候甜。
乔慕想着这会儿也没有手机电脑能玩,烤火就烤火吧。
她看乔保耀早上还特地给她留了点卤鸡脖跟卤鸡爪,就想着之前觉得炭烤鸡脖麻烦,正好趁着冬天没事多烤点:“我之前用来烤炭烤鸡脖的那个网,您放哪儿了?”
“在柴房的柜子里,都给你放得好好的,我给你拿出来。”赵玲说着就要起身去给她拿。
乔慕忙说:“您坐着,我去拿就行,红薯跟芋头放在火边草木灰上烤,我用那个网烤点炭烤鸡脖。”
“行,你自己捣鼓吧,”赵玲起身洗了洗手,“我去问问村里有没有人做饵块,也泡点米给你们做点,做好烤火的时候也能烤点饵块吃,火盆里的柴烧完,别往里放柴了,那柴火的烟熏人得很,我前几天刚买了一袋木炭,放在柴房里,你用木炭烤。”
“看到了,”乔慕的声音从柴房里传出来:“不是快过年了才做?”
赵玲站在门口换下棉鞋穿上出门的布鞋:“现在村里人日子过得好,一入冬就有不少人做来自家吃喽,只是平时你们都不在,家里还一次没做过,我们家日子也不差,这几天先做一回,过年前几天再做一回。”
乔慕语气中含着期待:“那您去做饵块的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
每次要做饵块,她都特别喜欢偷吃一点为了做饵块而蒸的饭,总觉得那个饭比平时做的好吃,还喜欢吃刚舂好还没捏成型的饵块。
以前每年都特别期待跟奶奶一起去做饵块,感觉特别快乐,特别有年味儿。
“好!”赵玲应了一声,出门找村里老姐妹商量去了,村里做饵块没有机器,全是用要人工舂,虽然有脚踏的木舂,但还是几家一起合伙做更省事。
乔慕拿着铁网从柴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铲子,铲子上是几块木炭。
先把木炭放到火盆里,摆在柴火边上,让它慢慢烧,等到木柴烧完,木炭也就着起来了。
接着把烤网清洗干净,又去厨房捞出还浸泡在卤水里的鸡脖跟鸡爪。
她还没烤过卤鸡爪,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就用竹签子把卤鸡爪两个串成一串,等柴火烧完,把烤网架上去跟卤鸡脖一起烤。
烤好一串后,尝了一下,发下味道竟然还行,跟卤鸡爪是不一样的风味。
因为鸡爪外面是一层皮,跟鸡脖不一样,那层皮会被烤得焦焦脆脆的,有点炸鸡皮的感觉,里面又是被卤得软糯的内里,外酥里嫩,层次丰富。
乔慕本来还想着给富成光他们留几个,没想到自己边看电视边烤,不知不觉就把鸡爪跟鸡脖都吃完了。
电视,果然是下饭利器,即使她曾经看过,现在再看,还是会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两集电视剧,脚边的小竹篮里也装了半篮子烤好的芋头跟红薯。
乔慕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富成光他们还没回来,她坐着感觉也有点闷了,家里的自行车被乔保耀骑走去县城,她就去隔壁大伯家借了自行车。
打算骑车去屯兴村那边的鸡场,买点鸡脖跟鸡爪回来,再做点卤鸡脖跟卤鸡爪,等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可以慢慢烤着吃。
乔慕骑着自行车往屯兴村去,路上跟一辆班车错身而过。
不久后,石坡村村口等车的地方,一辆班车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村里出来的人看到那两个人,打趣道:“哟,乔老二,你们夫妻俩怎么回村就板着个脸?村里谁欠你们钱没还,今天来要债的?”
乔大志心想可不就是来要债的,但他要面子,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没有的事,只是有点晕车。”
庄桂红则是一言不发,她的火气昨晚上憋到现在,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喷火呛人,那不就白白得罪人了。
两人快步往村里走,走到地方,发现院门竟然锁着。
“难道昨晚有人给她报信了?”乔大志恼怒地说。
庄桂红往院门上踹了一脚:“保宗年纪小,家里没人教过他,他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昨晚乔丽回家睡,不会是乔丽吧?”
乔大志:“谁知道呢,乔丽一向耳根子软,可能担心乔慕挨骂,就提前打电话回来让乔慕避出去。”
“避出去又有什么用,她去上大学那么久,还不是得回来!”说到这个庄桂红就恼火,“一分钱没给家里寄不说,还坑了我们一千块钱去读那破书,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她还能不回来看那老太婆!”
乔大志听到老太婆三个字,瞥了庄桂红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站在门口,村里其他人路过,还以为他们是回来看望赵玲,好心告诉他们赵玲在谁家,让他们别在门口傻站着等,走过去几分钟就能找赵玲那要是进家门烤烤火取取暖了。
夫妻俩强撑着笑脸应付过去,他们担心乔慕得到消息又跑了,哪敢离开院门口半步?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乔慕没回来,乔保耀倒是卖完东西回来了。
最近学生放假,东西好卖得很,他想着回家一趟再做点卤鸡脖卤鸡爪,下午继续卖。
谁曾想还没靠近奶奶家,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乔保耀第一反应是:他们找来一准没什么好事。
他立刻调转自行车车头,回到村口等车的位置等着。
院门从外面锁着,说明院子里没人在家,二姐可能出去了还没回来,就是不知道去哪里。
如果是跟奶奶出门,去村里别人家唠嗑还好,有奶奶在,他爸妈欺负不了二姐。
所以乔保耀才来的村口,如果二姐是出村了,奶奶很可能没跟着,他得提前提醒二姐一声。
乔保耀在村口焦急地等着,石坡村到屯兴村也不远,乔慕卖完鸡爪跟鸡脖就回来了。
她回到村口,看到乔保耀,刚要打招呼,乔保耀已经冲过来:“二姐,你别回去,爸妈在奶奶家院子外面等你呢,他们肯定要找你麻烦!”
乔慕早就对即将遇到的事情做好了心理准备:“没事,我上大学那件事,早就该掰扯清楚了。”
乔保耀急了:“万一他们不让你去上大学怎么办?”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这村里的人也不是全都向着他们,难道他们还能把我绑住关起来不然我去学校吗?”
“那应该是不敢,奶奶跟大伯大姑妈他们肯定会拦着他们,”对于自己父母不得亲戚心这事,乔保耀心里有数,“可是,奶奶他们现在不在家,我俩跟他们对上,不一定打得过,可能要吃亏。”
乔保耀说着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现的是小时候被乔大志打的画面,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可是那一段经历,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他怕乔大志以那种暴怒的状态出现的时候,自己会条件反射被吓得没办法动弹,现在的乔大志正值壮年,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
乔保耀担心的事情,如果是在县城的家里,乔慕也会担心,毕竟一个暴怒的人在自己的地盘,很难控制得住脾气,她也打不过乔大志,更别会所乔大志还有跟他狼狈为奸的庄桂红在一旁帮忙。
不过乔保耀有一点没考虑到。
“你忘了?他很爱面子。”
乔保耀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对哦,他在外面确实很要面子,打孩子都只敢在家里关上门来打,打完还不承认他打了,八成是不想让人家知道他生气会打人,怕别人议论他。”
“所以,在村里,只要我们不进屋,他不敢动手。”单单吵架的话,谁怕谁啊!
项川跟富成光坐着车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乔慕姐弟俩一起骑着自行车进村。
不过他们车上还有很多东西,之前也说好了要先去项川家的老房子,帮他把东西都放好,再带着给乔慕买的东西回姥姥家。
司机就没往赵玲家拐,而是从另一条比较宽的路,往山脚那边项川家的老房子开去。
赵玲家门口,庄桂红跟乔大志蹲在门口的背风处。
看到乔慕回来,两人立刻站起来,乔大志本来一个头脑发热就要冲上去,想把乔慕从自行车上拽下来狠狠踹上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往前冲了几步,被冷粉一吹,他就有点清醒了,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意识到自己在村里,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他作为在村里闯出去,还闯出点名堂在县城安家的人,自觉是村里他们这一辈的人里的佼佼者,在村里是十分注意面子的。
乔大志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庄桂红往前冲。
乔慕看到庄桂红直冲冲地往自己这边冲,不但减速,还猛地蹬了几下自行车脚踏加速。
她知道庄桂红惜命得很,肯定会躲开。
庄桂红本来以为乔慕看到自己跟乔大志,会心虚地停下车老实挨骂,再从老太婆那里抠出一千块钱来还给他们。
没曾想,这死丫头竟然像是看不见前面有人一样,加速猛冲过来,庄桂红只能赶紧侧身躲避。
乔慕直接越过他们,一个眼神都没给。
把车子开到大伯家,她出门的时候大伯母说要睡午觉,一般她只会眯半个小时,到现在差不多该醒了。
乔慕可不会傻到自己和乔保耀一起跟乔大志和庄桂红讲道理。
有些父母,在面对子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有错,即使有错,子女也不能说。
她自己跟他们掰扯是没用的,即使她不怕,也必须要有‘观众’。
“大伯母,我回来了,把车锁号放院子里了。”
一声冲水声过后,彭彩娟从厕所里走出来:“行,你就放那里吧,不用锁,你大伯等下回来要用。”
今天是阴天,没太阳,外面挺冷的。
彭彩娟说着就要回屋穿上外套,还没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脸色阴沉的庄桂红,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只见庄桂红一把拽住乔慕就要往她脸上甩巴掌,彭彩娟被唬了一跳,顾不上穿外套就冲过去拦住了:“她二婶,你这是干什么呢?灵灵刚回来,也没做什么错事,你怎么能打孩子!”
“没做什么错事?”庄桂红直接无视她的其他话,只抓自己想听的重点,“你自己问问她,她到底干了什么!”
乔慕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
庄桂红看到她这样子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给她那张脸上划几道血痕。
她指着乔慕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八月份的时候,你走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敢把那事告诉别人吗?”
“那事?是什么事?”乔慕装作沉思的样子,“是我爸烧了我录取通知书的事,还是你们想逼我去打工挣钱,给你们还房贷的事?”
路过的村民和听到动静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们听到乔慕的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怎么还有这种事,孩子考上大学,父母竟然把录取通知书烧了,这不是缺德嘛!”
“可不,缺大德了!家里有人考上大学,那可是祖坟冒青烟,这怎么还带自己浇水把祖坟上青烟扑灭的……”
“听说考大学就是那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放在古代的时候就跟考上举人进士一样,读出来就能当官儿。”
庄桂红哄听到这话,循着声音对说话的人怒目而视:“放屁!你们懂什么,现在读大学出来,已经不分配工作了,读完屁都没有,还想当官?普通单位都不收,读了有什么用!学费还那么贵,读了也是浪费钱!一年两千块钱学费,别的不算,谁觉得可惜,谁供她读呗!”
她这么一说,想说自家供得起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很多人还不知道大学学费涨价了呢,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人考大学,多的是人上了初中、甚至小学就不继续读了,根本不关心大学学费的事,还以为现在读大学跟以前一样呢。
庄桂红见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不敢说话了,心里得意起来,觉得自己果然是有理的一方。
乔慕却幽幽说道:“我上学也不是你供的啊,又不让你出钱供我读书,怎么还把我录取通知书烧了呢?”
庄桂红顿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打鸣打不出来了。
很明显,她也是知道这事做得不对,关起门来,在家里的时候,她觉得她是家长,必须要有家长的权威,孩子必须都得听她的,所以那件事她做得理直气壮。
可是在外人面前,别人可不是她的孩子,那些牵强的理由,没说出来她都知道站不住脚,以至于当场语塞。
乔大志一看庄桂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用出来打圆场的语气说道:“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俗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我们做错了,你骗我们难道就做得对吗?”
以往跟孩子闹矛盾,一拿出这个话,乔大志就没失手过,很多有了孩子当了家长的人,都会代入家长的角度,觉得家长也不容易,家长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不然怎么会委屈孩子。
诚然这话要是放在别的事情上,别人可能会如他所想的那样。
可那是高考、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显而易见的读完后有极大概率能跨越阶级的机会。
大家都不傻,尤其是在涉及高考这件事的时候,尤其理智。
但凡知道有个人考上好大学,是个华国人都会劝考上的人千万别放弃去上学的机会。
知道考上的人遇到困难,即使那是个陌生人,也会给出各种建议、提供各种方法,希望对方别放弃。
甚至会主动帮忙联系相关部门,给考上的人捐款提供帮助。
乔大志低估了众人对高考和大学的重视程度。
他那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确实代入自己了,但是他们代入的是考上大学却被烧了录入通知书,以至于辛辛苦苦考上却差点不能去读的角度。
这事要真放在他们身上,光是想一想都要心痛到无法呼吸。
所有围观的人都不认可乔大志的话,纷纷谴责他:“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干那样的事啊!”
“那是孩子一辈子的人生大事,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行?”
“哪家父母好端端的,会去烧孩子录取通知书啊?”
“你们要是不想供她上学,跟村里说一声,现在村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我们大家伙凑一凑,还能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那是,村里出个大学生,以后她出息了,咱也能沾点光不是!隔壁村就是,出了个大学生毕业回来当了官,修路都是先往他们村修!”
彭彩娟也跟着说:“别说村里,我们这些亲戚凑一凑钱,也能把灵灵供出来,大志、桂红你们俩什么心思,大家不用猜都能知道,你们现在来找灵灵是想做什么?是不让她继续上学了?”
乔大志恨不得把他大嫂这张嘴给缝起来,他们是这么打算没错,毕竟没人规定入学后就不能退学了。
来之前乔大志是想着,先教训乔慕一顿,然后提出让她先休学去挣钱,告诉她把家里房贷还完,以后再去上学也不耽误。
用这个说法,还有不追究她骗他们的事作为条件,来说服她。
至于休学后到底还能不能重新回去上学,他们可不管,要是到时候遇到个合适的女婿,就把人嫁了拿一笔彩礼,她还想去上学就让女婿供呗!
但乔大志还要面子,这点心思可没想让外人知道。
大嫂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众人对他们的口诛笔伐比刚刚更厉害,好像他们已经那么做了似的。
两人的新谋划还没开始就已经泡汤了。
第42章
“这个你打算放哪里?”富成光左右手上分别拿着一个坛子, 站在项川家房子的后院左右看看。
这是用来腌酸菜的坛子,放厨房、放院子都行。
昨天他姥姥听项川说要清理这边的房子住进去,就说让项川住他家这边, 吃饭去她那儿。
项川是打算这个假期常住的,哪好意思天天去蹭饭,就婉拒了。
然后他姥姥就说给项川匀一些家里的酸菜、泡菜什么的,项川就特地买了几个坛子。
“先放院子里吧,”项川拿出洗洁精之类的东西,摆在后院洗菜台上, “坛子洗干净改天装了东西再放厨房。”
刘大娘在地里干了半晌活回家, 看到这边的院子大门开着, 就走进来看了看。
屋子的门她昨晚打扫完就没关起来, 开着透气散味儿,村里生人少,他们村也没有小偷小摸的人, 开着门也不怕有人爬墙进去偷东西。
不过院门她走的时候也关起来了, 毕竟这边靠近山脚, 怕有什么小动物钻进房子里, 这会儿开了说明项川回来了。
她走进去,看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摆了一套茶具、一盘水果跟一盘零食, 角落里还放着垃圾铲、垃圾桶跟扫把, 窗户挂上了窗帘。
堂屋还多了一个电视柜跟电视机, 连墙上电灯的开关都换了新的。
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了,比之前的空置房子多了些人气。
“小川啊,你这房子布置得还挺不错。”没想到这大小伙子, 过日子还挺有成算。
项川听到声音正要走出来,就看到刘大娘已经溜达到后院了。
对于别人不打招呼就上门, 进门还不敲这个习惯,项川不太喜欢,但他也知道,现在乡下就是这样,只能入乡随俗。
好在大部分人还是有分寸的,只会去堂屋、前院、后院这些地方,不会随便进别人的房间里看,在吃不饱饭的年月,正常人也不会随便去别人家厨房,大家吃饱饭还没多少年,对这一点也很注意。
刘大娘站在后院问项川:“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买那些小坛子是要腌菜啊?不用自己腌,我家就有,我给你拿一些来吧?”
项川忙道:“不用不用,赵奶奶说给我匀一些了,我收拾完家里就去她那里拿,跟她说好了的。”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只住到春节前,期间还要回家一趟,回去怎么也得住几天,可吃不了那么多。
富成光走出厨房帮腔:“是啊刘大娘,我姥姥做的酸菜跟泡菜,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
刘大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赵奶奶是谁。
看到富成光这张跟他大舅乔大强有点相似的脸才想起来:“你是乔红家的孩子吧?我记得乔红有俩儿子,挺大的了,乔青孩子还小,你是老大还是老二啊?”
“我是老二。”富成光经常被村里不熟的上了年纪的认错成他哥,他都习惯了。
“你姥姥做的酸菜跟泡菜确实好吃,我家泡菜的老酸水都是从她那里拿的。”刘大娘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见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就回家去了。
项川跟着送她出来,走到堂屋的时候,给她拿了一袋水果和一袋糖果饼干。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本来他想买个过年送礼的水果糖果礼盒什么的,但富成光说那礼盒花里胡哨的,里面的东西却不实在。
村里走亲戚的时候,现在条件好点的才买散装的糖果跟饼干,用红色的塑料袋装一大袋,量大还实惠,价格都不到礼盒的一半,别人也不会觉得不体面。
毕竟大家也不怎么富裕,大部分人走亲戚也就买一两斤猪肉或者直接提家里自家养的一只鸡,再好点的会加上一包糖或者几斤应季的水果。
刘大娘站在门口推拒了半天,另一个形色匆匆的大婶路过,好奇地看他们,主要是没见过项川,也很少见到这房子有人住。
大婶问:“刘姐,这是建军家回来了?”
刘大娘忙否认:“不是不是,这小伙子是赵大姐外孙的同学,跟着来村里住一段时间,人家不好意思一直住在同学家,就租了这个房子。”
大婶语气中带着八卦和羡慕:“你这帮看屋子也算得着点好处了。”
“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刘大娘斜眼看她,“这院子租出去我给人家蓝芳打电话说过了的。”
“知道知道。”大婶一脸‘我还能不知道里面的猫腻’的神情,不等刘大娘再同她分说,大婶就着急忙慌地说,“我先走了,听说赵大姐家那边吵起来了,说是什么赵大姐家的大志跟他媳妇儿要烧了他闺女的大学什么证呢!哦对了,你刚刚说这是她外孙的同学?她外孙在这儿吗?他不得去拦一拦啊?”
大婶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跟刘大娘因为两袋子东西客气来客气去的项川,一把将手上的东西往大娘手里塞,然后撒腿就跑。
“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大婶站在原地还夸呢,“这小伙子还听热心肠呢。”
富成光上厕所去了,出来刚好听到这句,就问:“什么热心肠?”
大婶把事情一说,富成光也撒腿往姥姥家跑去,生怕去晚了乔慕要吃亏。
赵玲家门口,乔大志看着众人几乎一边倒地为乔慕说话,果断改变策略。
“是是是,大家说的有道理,”他避重就轻地说,“我之前跟桂红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差点做了错事,但我们当父母的肯定是一心为儿女着想,只是好心办坏事罢了。”
庄桂红还不服气呢,她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心里想的是,孩子养大不就是要回报家里么。
这死丫头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夫妻俩都把这死丫头养到十八岁了,要一点回报怎么了?
但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这村里人又要说什么那死丫头是她婆婆养大的之类的糟心话。
心里的话庄桂红没说出来,却也不想让乔慕好过,毕竟这死丫头算计他们,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是啊,幸好灵灵还有学上,要不然我跟她爸得愧疚死。”庄桂红说这话,特地提醒看热闹拉偏架的这些人,那死丫头可不是真没去上大学,这不是有学上吗?
录取通知书被烧了她都能去上大学,可见她多有心机,别只骂他们俩呀!
乔大志听到庄桂红的话,也觉得这是个突破点,立刻问乔慕:“你是怎么知道你考上的哪个学校?”
乔慕一摊手:“本地的报纸上刊登过全县考上大学的人学校也会把考上的人名单张贴出来,你们不知道吗?”
成绩出来后,乔慕看过自己除了最后一科之外的其他科成绩,如果不是那一科出意外,按照她最后一科以往的成绩,这一科就算只是正常发挥,排名也有很大的机会能进省前五,上排名前二的大学。
那样的话,她根本不用辛辛苦苦等通知书,领导会亲戚送来。
乔大志夫妻俩更没办法对她的录取通知书下手了。
可惜没有如果,现在得到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乔慕没什么不满意的。
乔慕那些话把乔大志夫妻俩的话都堵住了。
他们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乔慕,乔大志最关心的是他的钓鱼大业,庄桂红最关心的是她的小儿子,她连小儿子班主任爱吃什么菜都清楚。
以往想到乔慕的时候,他们只会关心她什么时候放假,因为她一放假就可以给家里看店、干活,是个很好用的劳动力。
乔大志注意到周围的人又向自己投来鄙夷嫌弃的眼神,打了个哈哈说:“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灵灵有学上就行,以后学费生活费这些,我们肯定都给,还要多给她生活费补偿她,大家放心,都放心哈!”
围观的村里人纷纷点头说:“这才像样嘛!”
“你们两口子现在辛苦点,等她大学毕业,还能不孝顺你们?”
“我们想家里出个大学生都难,你们得懂得珍惜,好好培养她吧,福气在后头呢!”
……
乔大志:“知道了,我们经大家这么一说,心里也想明白了,肯定不会再做错事,外面冷得很,大家都回去烤火去吧,我们自家进屋商量以后的学费跟生活费。”
这种涉及钱的事,外人不好掺和,于是纷纷散了。
但是乔慕可不相信乔大志能跟自己好好商量,她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心里感觉挺爽,但后续肯定要遭他的报复。
她不想让乔大志进家里也不行,毕竟这里不只是她奶奶家,还是乔大志的母亲家,他进来没人觉得不对。
好在大伯娘没走,奶奶也得到消息应该快赶回来了,乔大志不敢太过分。
只要他不是当初打断保耀腿的那种无法控制的暴怒状态,乔慕有信心可以躲掉他的暴力行为,并且反击,更何况她还有帮手呢。
一进院子,庄桂红就想关上院子的大门,当了二十来年夫妻,庄桂红很了解乔大志,她知道乔大志现在的状态,等会儿肯定要收拾乔慕那个贱丫头。
不过村里院子的大门,一般有人在家都不会关起来,乔大志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阻止了庄桂红要关院门的行为。
他一路走到堂屋,装着和蔼的样子,让乔慕跟自己进来。
乔慕不搭理他,大伯娘忙扯了扯乔慕的衣袖,乔大志以往在亲朋好友面前装得都挺好,她真以为乔大志要供乔慕上学,兑现刚刚承诺的多给生活费的事了。
看乔慕还不愿意进屋,彭彩娟拽着乔慕往里走,哪曾想,乔大志看外面没人了,再看乔慕这么磨磨唧唧的,心里那团伙一下子绷不住了。
站在堂屋门口就抬脚往乔慕身上踹,彭彩娟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想过乔大志竟然敢在这里打人。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能拦住,好在乔慕早有心理准备,挣开彭彩娟的手往旁边躲了一下,躲过去了。
乔大志一看她竟然还敢躲,更生气了,要连着踹几脚。
乔慕摸到测后边大水缸上的大水瓢就要反击,哪知下一刻,乔大志的小腿硬生生地跟另一只脚撞上,他没站稳,差点被踹倒,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在旁边笑得十分解气得意的庄桂红急忙伸手扶他一把,张口就骂:“你谁啊你?跑人家家里来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有病吧!”
项川不用问就知道,这里两个就是乔慕那双不当人的父母,他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转头看向手里拿着大水瓢的乔慕,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乔慕:“没被伤到,他敢打我,我就敢给他开瓢!”
乔大志被她这话气到语无伦次:“你这小贱种!早知道就该把你扔河里掐死算了!”
他话音刚落,兜头就被甩了一耳光。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们夫妻俩给我滚出去!”赶回来的赵玲还喘着气,打了他一巴掌就在院子里找扫帚。
乔大志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第一反应就是不管扇他的人是谁,他一定要扇回去。
可是在看清对方那边的人后,愣是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老太太那边可站着三个大小伙子还有乔慕那个后脑长反骨的死丫头,他还真打不过,加上庄桂红也比不上人家,只能生生忍了这口气。
赵玲挥舞着扫帚往乔大志和庄桂红身上拍:“滚滚滚!你们俩给我滚,以后不许你们再来!”
那扫帚是用细竹枝做的,抽在身上就是一道道血痕,庄桂红被抽得直跳脚,乔大志刚刚踢人的那条腿这会儿疼得很,只能单腿蹦。
夫妻俩被撵出院子,刚刚散去没多久的村民又围了过来:“怎么回事啊这是?”
“不是说要进去商量学费跟生活费的事,没谈妥?”
赵玲把扫帚支在地上一手扶着,喘着气指着乔大志说:“什么谈学费跟生活费的事!这个坏种他叫我们灵灵进屋是想打她呢!你们俩还不赶紧给老娘滚蛋!”
庄桂红气不过放了狠话:“让我们滚是吧?行,以后你养老可别找我们,生病也别去找我们出医药费!我倒要看看你剩下的那几个穷酸儿女有没有钱给你治病!那么稀罕个丫头,以后孙子也别想见了!”
乔大志遮着脸没说话,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人都在这村里被丢光了。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以后就像他媳妇儿说的,求他都不来,肯定也不会给这老太太养老了!
以后他不给老太太养老,也怪不得他,是老东西自己作的!
赵玲冲他俩吐了口唾沫:“呸,谁稀罕!赶紧滚!”
庄桂红扶着乔大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想起乔保耀还在这儿,转头冲着乔保耀吼:“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我们走!刚刚就任人欺负我跟你爸,要你有什么用?”
乔保耀才不走:“我又没犯错,也没被奶奶赶走,要走你们自己走。”他说着就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了。
庄桂红气结,觉得儿子肯定被人带坏了。
“你可想清楚,”她还没继续说话,就听到身边乔大志阴沉地盯着乔保耀说,“家里两套小区电梯房,其中有一套原本可是给你的,不跟我们回去,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以后房子全给你弟弟!”
这话让周围围观的村民都惊到了,他们以前只知道乔家老二在县城混得不错,应该有点钱。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县城建起一栋自建房后,还能给两个儿子置办下两套电梯房!
一套电梯房大概九十多一百平,那不得好几万?可真是了不得!
乔保耀不屑一顾地说:“爱给谁给谁,不稀罕!”他以前只知道父母想让二姐去打工给家里挣钱,后来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想用姐姐们的钱给他跟乔保宗供房子。
这种房子,他拿着亏心,还不如自己挣来的踏实。
乔保耀摸了摸自己口袋,他每次存款超过五百就存到银行里,只留下一些买食材用,夏天到现在,他的存折里已经有好几千块钱了。
再攒几年,也能买得起房子,不过他不想买小区房,他已经想好了,要买一个一楼能开店的房子。
到时候一楼做生意,二楼自己住,用不着靠算计别人的钱立足。
“行啊,你真是有出息!”乔大志怒极反笑,今天丢这么大的脸,他也懒得再在这里装,“那你的学费跟生活费也不用我出了,以后过得怎么样我也不管,反正我也不只你一个儿子!”
他前面那些话,乔保耀没觉得有什么,学费他自己现在就出得起,以后还能继续挣钱,不怕养不活自己。
只是最后那一句,让乔保耀想起了他们生乔保宗的原因以及自己小时候受伤后的下场。
那时候受伤的他,得到的不是父母的关心和照顾,而是放弃和抛弃。
他被送到乡下奶奶家,隔年他们就生了乔保宗。
乔保耀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藏在衣兜里的双手忍不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说话的语气更冲:“那你们以后也别叫我养老!”
见庄桂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乔保耀心里升起一股快意:“干嘛这么惊讶,这可都是刚刚跟你们学的。”
乔慕察觉乔保耀情绪不对劲,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进屋去,别理他们。”
哐当一声,赵玲家的院门难得在白天也关上了。
乔家这事,成了村里平淡生活里的大新闻,要是村里有村报的话,绝对会是村里连续一个月的头条。
彭彩娟回到家赶忙给乔红跟乔青打电话,然后跑去村委那边找乔大强。
而乔大志跟庄桂红上了班车回到县城,乔大志觉得小腿还是疼,让庄桂红跟自己去医院看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被踹的拿一下,竟然骨裂了!
不到傍晚,昨天刚聚在赵玲家一起吃饭过的几家人又都来了。
村里其他人看到他们都往赵玲家去,还以为赵玲召集另外几个儿女,是要商量乔慕跟乔保耀学费的事。
还想着这俩孩子跟他们父母闹翻,最后要姑伯长辈们买单了,赵玲的其他儿女怕是要头大,毕竟还得顾忌儿媳跟女婿们的想法呢。
然而乔红兄弟姐妹几个赶来的目的,跟外人想的完全不搭边,他们其实主要是来安慰老母亲的。
昨天乔慕给大家分礼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乔慕会在学校做兼职,她也说过,学费跟生活费的事她自己就可以搞定。
更何况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会给乔慕红包,这个红包是加上她升学时没来得及给的红包一起的,不管今天的事有没有发生都早就打算要给她了。
几家人加在一起,也够乔慕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了,到时候乔慕兼职挣的钱就可以留到下个学期交学费。
而乔保耀直接给关心他的大伯大姑妈他们看了自己的存折,让他们彻底放心了下来。
乔大志夫妻俩临走前放的狠话,非但没有起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还让这些兄弟姐妹对他们的感官越发不好。
赵玲还特地叮嘱几个儿女:“过年的时候,不许跟他们家走动,我就当没这个儿子!你们说说,乔大志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这一点她是真想不通,小时候怎么养的其他儿女,就怎么养的乔大志,甚至他学习不好,没能上高中,她还特地给他托关系,找了一个城里的好工作,那个时候一个城里的正式工岗位多难得啊,可没有哪里对不起他。
乔红安慰母亲:“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有些人就是性本恶,您想开点,这不是您的错。”
其他人也都在一旁劝她别生气,气坏身体不值当。
赵玲把乔红那句话听进去了,她觉得女儿当老师那么久,对于教育肯定更有见解:“那个性本善、性本恶的书你有没有,有的话拿来给我看看,我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不心里想不通就要一直想。”
乔红点头说:“好,我明天就找出来,拿来给您。”
赵玲还担心麻烦女儿:“你不是还要忙着去什么补习班上课?明天让成光去拿来给我就行。”
“我明天就上午有课,下午没安排。”
赵玲说:“那行,你们明天没事就都来,我喊村里杀猪匠来家里杀一只猪,正好吃杀猪菜。”
第43章
晚饭是富成光兄弟俩做的, 乔慕说要去帮忙,他俩死活不同意:“你歇着就行,我们的手艺勉强还能拿的出手。”
乔慕知道他们是担心她今天跟父母撕破脸, 心情不好。
实际上乔慕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说出来可能别人会感觉有点冷血,但她这次跟乔大志夫妻俩撕破脸后,感觉很轻松,由身到心的轻松。
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了断,对她的触动, 完全没有上辈子发现父母根本不爱自己时那么难受。
她很开心, 心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怅然。
不过两个表哥想做饭就让他们做吧, 乔慕想着, 虽然之前成光哥被她室友判为毫无浪漫细胞的理工科直男,但是他在家务跟厨艺方面,想来是可以加分的。
乔慕听劝地从厨房里出来, 站在厨房门口,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人们都围在奶奶身边宽慰她, 要是她也进去, 肯定也要被当成需要安慰的对象,她还得装着有点伤心但是很坚强的样子, 完了还得感激一下大家的关心。
想想就有点累得慌, 不如找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做。
比如做点好吃的。
想到这个, 乔慕突然想起被自己忘在脑后的鸡爪跟鸡脖,她今天带回来的,因为乔大志跟庄桂红找上门来, 把那些都忘在大伯家的自行车上了,还没拿回家呢。
乔慕赶紧过去把鸡爪跟鸡脖拿回来, 幸好现在是冬天,放院子里好几个小时了,里面的冰都还没完全融化,需要泡在水里解冻。
今天除了鸡爪跟鸡脖,她还买了几斤鸡翅跟鸡胸肉,当时就想着,既然要烤东西吃,不如顺便吃个烧烤吧。
她上午的火盆放在堂屋里,现在大人们正用着。
乔慕去吃柴房找了找,找出以前用坏的一个旧铁锅。
那铁锅年纪比她大姑妈都大,锅底补过好几次,后面奶奶翻新厨房,让别人砌了一个新灶台,又买了一个更好的新铁锅,这个锅才退休了。
然而老人家一向不喜欢扔东西,觉得什么东西以后都有可能会用得上,就一直放在柴房里。
姜还是老的辣,现在果然用上了。
不过直接在铁锅里放炭不太好,乔慕简单洗了一下铁锅,然后端着铁锅进厨房,借着灶口的温度把铁锅烤干,然后往里加了一层灶口下层的草木灰。
再往锅里放炭就好多了。
“这是要做什么?”项川跟乔家的其他人不太熟,就跟着富成光一起在厨房里,给他们搭把手。
他之前就想过要学做饭,只是一直在忙,一忙起来,饭都没办法按时吃,更别说自己做,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来观摩学习一下。
乔慕指了指外面正在放在水盆里解冻的东西:“我打算烤点东西吃,你们做饭的时候肉量悠着点,我这里还有好多肉。”
那些肉量,她本来是算着他们几个吃能吃两三次的量来准备的,结果今天与遇上那样的事,长辈们又都来了,这些量也就够这么多人一顿吃的。
乔慕庆幸自己准备的比较多,要不可能都不够大家塞牙缝,现在这个量,够大家吃到过瘾了。
今天用完的烤盘,乔慕出门前已经清洗干净,挂在厨房屋檐下的钉子上。
这会儿取下来用水冲一冲就能用,这个烤网放在火盆上刚好合适,架在铁锅上就有点小。
乔慕在院子的角落翻出来几块碎砖,打算放在烤网下面垫一垫。
项川看到柴房外面挂着一扎铁丝:“那个可以用吗?在原来烤网的基础上拓宽。”
“不知道诶。”乔慕还真不知道那一扎铁丝奶奶要用来做什么,这会儿也不好进去问。
项川看出她的顾虑:“我进去问问。”
他说着就把铁网拿下来走进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乔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好像知道要个对象有什么用了。
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去做、有些话自己不方便说的时候,就能让对象顶上,代自己去做、去说,可以减少很多困扰。
这些困扰大部分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生活本来就是由一件件小事构成,普通人的人生中,哪儿有那么多的大事啊。
当然,前提是这个对象靠谱,并且可以理解她。
要是遇上个不靠谱还拖后腿的,还不如一个人过。
没一会儿,项川出来了:“赵奶奶说这是她买来补鸡笼的,让你随便用。”
乔慕:“那我去找个钳子来。”
找到钳子,两人在那儿捣鼓半天,终于弄好了。
用铁丝新拓展的地方没跟原本的烤网直接连接在一起,而是做了个小卡扣,用的时候套上去,不用的时候还能拆出来。
铁锅放在平地上不稳,乔慕翻出来的几个小碎砖正好放在铁锅下面固定铁锅。
他们的烤网做好,乔慕放水盆里化冻的肉也化冻得差不多了。
再用流动的水冲一冲就能开始调味腌制。
要卤的鸡爪鸡脖不用腌,厨房里没空灶,她直接把一个做饭用不到的煮锅拿出来,架在铁锅上给鸡爪跟鸡脖焯水。
焯水后,装着卤水的锅也拿出来,把卤水烧开,就能直接卤了。
剩下鸡胸肉切成小块跟鸡翅,一起用调料腌制好放在旁边等着入味。
趁着等待的时间,乔慕去了一趟菜园,摘了些青尖椒,这种辣椒会有点微微的辣味,又不是很辣,带回来后稍微清洗一下,切成小段,把鸡胸肉塞进去再串起来,烤着也很好吃。
乔慕不想晚上吃完晚饭再吃烧烤,半个小时一到就把卤水里的鸡爪跟鸡脖拿出来,把装卤水的锅端下来开始烤。
等富成光他们把饭做好,她的烧烤也烤得差不多了,放在一个洗干净的大搪瓷托盘里,看着还挺壮观。
炭烤鸡脖砍成小块,放了从学校带回来的,原本用来做辣条的辣椒酱,大家都夸好吃,端上桌后是第一个光盘的。
乔保耀吃到这种鸡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也可以卖,他位置在乔慕旁边,小声问道:“二姐,这种辣椒酱你从哪儿买的?”
乔慕说:“这是我同学家的秘方,外面买不到。”
“啊……那太可惜了。”乔保耀还想着做炭烤鸡脖麻烦,他可以用来拌卤鸡脖呢。
乔慕问:“怎么了?你想卖啊?”
她问起,乔保耀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乔慕想了想,觉得他的想法不错,在小吃竞争激烈的以后,现捞卤味店也挺受欢迎的。
只是这个辣椒酱她虽然会做,但涉及到她们小作坊的保密协议,所以她是不能教他的,他想买也不好买,她们自己的小作坊还不够用呢。
张玉香家的辣椒早就被她们消耗完了,已经在跟她家亲戚还有村里人买辣椒,成本在她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增加了一些。
不过乔保耀的想法也值得鼓励:“你的想法其实可以实现,但是这个辣椒酱不好买,我教你别的。”
一说到可以挣钱,乔保耀看起来都精神不少:“姐,你说!”
乔慕没有马上说别的做法,而是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在县城买个房子,不是小区房,是那种老街临街的房子。”
乔保耀觉得她跟自己简直想到一起去了:“想过,我早就想开店了,只是还要读书。”
要是以前,他可能就会很任性地说不要读书了,他要挣钱去,但是自夏天到现在,他要么在学校,要么回乡下奶奶家。
奶奶虽然不反对他去摆摊卖东西,却会经常念叨让他好好学习,跟他说学习是很重要的事,如果她跟他父母一样只说让她好好学,以后上个好大学出人头地就没别的了,他一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抛到脑后去。
但是奶奶给他列出过读书的很多具体的好处,比如他对做买卖挣钱有兴趣,要是认真学习以后也考不上大学,还能去中专读个会计专业,这样以后他就能管好自己的钱。
不学会计,也能学怎么管店,怎么招人,这些学校都教,也都是他以后开店实实在在能用得上的东西。
奶奶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什么理论什么专业名词,都是用淳朴直白的语言说一些很实在的东西,这些他就听得进去。
所以他后来才认真学习起来,只是可能没多少天赋,基础也比较差,努力之后,成绩还是够不上优秀的范畴。
乔保耀觉得自己大概是考不上大学的,他已经自己悄悄在心里决定,要努力一把考中专,去学会计。
因为奶奶说读那些,他学历比初中高,就可以给自己多留一个退路,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很少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
这也算是一门技术,懂得一门技术以后就算遇到挫折,万一以后自己开的店做不成了,还能去企业当会计,即使又回到买东西要票的年底,也不愁没有工作。
乔保耀比较信任的人就是奶奶跟二姐,现在注意到桌上其他人没关注他们这儿,他就在乔慕耳边,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跟乔慕说了。
乔慕听完挺欣慰的,本以为以后大概需要自己拉一把的弟弟,竟然也立起来了。
他已然学会了规划自己的人生,即使没有别人,他也能自己好好地走下去。
乔慕说:“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只是初三下学期是冲刺阶段,你要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等你初三毕业后,那个暑假随便你折腾,现在虽然中专不包分配了,但是想考上也不容易。”
现在可不是扩招以后,中专有钱就能读的时代。
如今中专还是挺吃香的,对于不少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学生,来说读中专的性价比更高。
因此,即使有些人成绩很好,也选择不上高中,而是选择读中专,三年毕业后刚好成年,然后一毕业就可以直接参加工作了,他想读中专还真得努力一把。
乔慕告诉乔保耀:“你能考上中专,我就把另一个做现捞卤味的配方教给你,有那个配方,你开一家小店绰绰有余。”
这句话比别的话都管用,乔保耀跟打了鸡血似的,有了学习的动力,恨不得马上就去学习:“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能考上,其实我数学成绩挺好的,就是别的学科比较拉垮,我以前觉得那些学起来费劲就不太爱学,也不爱背课文什么的,这个假期我就在这上面努力!”
赵玲家这边在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项川家门口,项大爷早早吃过晚饭,在这里蹲半天了。
他其实下午就来了,因为听小孙子说来这院子住的人,听说乔家有热闹看,急匆匆就跑过去了,连院门都没关。
项大爷连乔家那边的热闹都忍住了没去看,跑过来一看,那个刘家的泼妇竟然也没去乔家看热闹,把院门给锁上了。
看到他来这边,刘家那个泼妇还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他一通,把项大爷又气得跑回家去了。
晚上吃过饭才出来,结果一等就等到天黑。
外面冷飕飕,刘家的泼妇吃完饭后,还时不时出来冲他翻几个白眼,说几句挤兑的话。
项大爷正要走,就听到路口那边有动静。
赵玲家,众人吃完晚饭,又收拾好桌子碗筷这些,天都黑了。
项川这天晚上就要回他家老房子,他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床还没铺,得提前回去铺一下。
赵玲没让他买被褥枕头这些,说是他才住一段时间,买新的太浪费了,让他把在这边用的那一套拿去,再拿一床褥子垫上就差不多了。
项川回去的时候抱着枕头跟被子,富成光帮忙抱着褥子跟蚊帐,乔慕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一块腊肉、一只腊鸡一把干米线,还有给项川带过去明天早上吃的小咸菜。
小咸菜可以煮干米线的时候放,也能煮粥配粥吃。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赵玲站在门口叮嘱:“外面黑漆漆的你们注意脚下别摔了,小川呐,明天你买回来的坛子晾干了,可别忘了带坛子来奶奶家捞酸菜泡菜。”
“好,”项川应了一声后说,“赵奶奶您回去吧,外面冷。”
赵玲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棉袄,转身进屋。
项川走到院门口,正要开门,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对着他冲过来。
他差点条件反射把那黑影踹飞,好在及时发现这是个人。
通过手电筒的光,大概看清了来的人是一个老头,忽略脸上的皱纹跟老年斑,脸上依稀能看得出一些他父亲的影子。
乔慕认出了来人是谁,有些担心这老头没安好心:“项大爷,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不打个招呼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项大爷哼了一声说:“没做亏心事的话,怎么可能被吓到!”
乔慕无语:“……你这是歪理,改俗语也不是这么改的。”
项大爷继续呛声:“我乐意你管不着。”
项川听不下去了,腾出一直手来,提着这老头的衣服把他往旁边放:“好狗不挡道。”
“你这小子,骂谁是狗!”项大爷被气得跳脚,“我是你爷爷!”
“我爷爷早没了,你从坟里爬出来的?”即使项大爷确实是他亲生爷爷,但他爸都不认这个父亲,只认养父,项川也不会认。
“你说什么呢!真是晦气!”
项大爷本来想的是,自己突然冒出来,说他是这小子的爷爷,就能趁着这小子没反应过来诈他一诈,要真是老二建军的儿子,肯定会露馅儿。
他对自己的方法跟试出来的结果十分自信,在项川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他爷爷已经死了的话后,项大爷就真信了这只是个来租房子的外地小子,而不是建军的儿子,他估计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他在这边吵吵了几句,一直关注着院子这边的刘大娘立刻出来了,指着项大爷骂道:“我说项老头你是不是有病啊!人家赵大姐外孙的同学来村里玩儿,租房子正经花钱了的,你突然冒出来,别是想讹人吧!我可得找村委那边的干部好好唠唠,可不能让村里有这种败类!”
“刘家的泼妇你少污蔑人!”项大爷别的都选择性没听到,光听到人家租房子给了钱,“这是我家的房子,你凭什么随便租出去给别人?房租别是被你给贪了吧!”
刘大娘冲过来指着他鼻子骂:“你放屁!那是你家的房子?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那是人家建军家的房子,建军都被你给过继出去了,人家都不是你儿子了,还跟你断了亲的!你敢说这是你的房子,敢不敢问问村里人认不认?建军夫妻俩认不认?要不要我去你堂哥坟头问问,他是不是把这房子给你了?”
项大爷听到后面那句,整个人抖了一下:“你、你少胡说八道!你敢去我们项家祖坟瞎搞,我去村委告你去!”
刘大娘不屑道:“你去啊,现在就去,把房子租给这个小伙子这事儿,我跟建军夫妻俩说过了,他们夫妻俩也跟村委那边说了,你去村委看看谁理你!”
项大爷一听,这臭娘们儿竟然还真有项建军的电话号码,赶紧说:“你把建军的电话给我,我自己跟他说!”
“我有,我就不给,就不给!”
“你、你你你——”项大爷下意识扬起巴掌,要扇刘大娘。
刘大娘的丈夫跟两个儿子带着几个孙子,还有项川跟富成光两人立刻围过去:“老头儿,你还想打人?”
一下子被一圈壮汉围住,项大爷那扬起来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刘大娘丈夫往前站一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项大爷,怒吼一声:“滚!”
“你、你们都给我等着!”项大爷吓得一震,担心自己真挨揍,放了句狠话,骂骂咧咧地跑了。
项川看他真离开了,转头对刘大娘跟她家人道谢:“多谢你们的帮忙,进去坐坐吧?我今天买了电视。”
刘大娘的家人原本打算婉拒项川的邀请,回家烤火暖和去,可一听到他家有电视,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们虽然挣得也不少,但是人口多,花销也不小,目前还是买不起电视的,平时都是去别人家看,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
有电视的人家,每天去看电视的人能坐到院子外面来,夏天还好,冬天就很难熬,而且他家跟村里其他人家距离比较远,看完电视回家也麻烦,冬天就不经常去。
邻居家就有电视就很方便了。
刘大娘的几个孙子都想看,要帮着项川办东西。
项川侧身避开了:“不用不用,你们进去直接开电视看就行,只是我家凳子少,你们得自己带把凳子。”
他话音刚落,刘大娘家年纪小的孙子立刻欢呼着跑回家,去搬他们平时带去别人家看电视的小板凳。
项川进了他卧室铺床,刘大娘家人不敢碰他摆在客厅的新电视,那电视跟他们村里其他人家的电视不一样,比村里有电视的人家的电视更大,他们怕自己乱碰给碰坏了。
乔慕去厨房把篮子放到碗柜里锁好,出来给他们把电视打开了。
排排坐在堂屋电视前的众人看到电视里显示出来的画面,忍不住惊呼:“竟然是彩色电视机!”
“听说屯兴村开鸡场的老板家才有这种电视,我们村还没人有呢!”
刘大娘赶忙叮嘱家人:“你们出去可千万别跟人乱说,到时候村里人乌泱泱地来,会打扰到人家小川。”
她的家人急忙点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眨都不太舍得眨一下。
乔慕按照他们说的换到他们想看的台,就跟富成光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正打算烧水洗个热水澡,一走进院子里,却看到前院多了一辆有点眼熟的女士自行车。
乔保耀听到她跟富成光开门进来的动静,跑出来报信:“大姐来了,正在里面哭丧呢!”
乔慕:“……”
富成光没忍住捂着嘴偷笑出声:“保耀,你这话略显刻薄啊。”
乔保耀撇嘴:“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进去听听我大姐说的那些话,那才是真歹毒!”
第44章
乔慕听到乔保耀的话, 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还没踏进堂屋,乔慕就知道乔丽看到自己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质问自己怎么能那样对待父母, 为什么撺掇弟弟跟父母唱反调,带坏了弟弟。
她对于乔丽乔慕的感官很复杂,觉得乔大志跟庄桂红都没有乔丽难搞。
感情上不喜欢乔丽的行为跟她说的那些没脑子的话,但理智上知道她也是被父母养成那样的,也算是个受害者。
只是乔丽自己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看到乔丽,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还没长成的庄桂红, 即使跟她吵架, 吵赢了也没什么意义。
屋里乔丽正坐在火边擦眼泪, 听到几个人走进来的动静。
一抬头看到乔慕, 果然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脑子怎么想的,真要跟家里断绝关系?老话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作为子女的应该对父母感恩, 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跟父母要死要活要断绝关系, 妈今天回去都哭了,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这样对待他们?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生你养你的人啊!”
小事?
乔慕知道自己的话乔丽可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跟她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顺着她的话跟她好好解释反而会被她的逻辑带跑。
最好就是直接说自己的决定, 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不带任何感情。
乔慕淡漠地说:“是,断绝关系了, 另外,他们生了我是事实我不否认, 但养我的人是奶奶,这个你无法否认吧?我从小到大的经历难道你瞎了没看见?”
乔丽确实无法否认,但她油盐不进,坚持自己的观点:“不管怎么说,爸妈也生了你,这生恩你总要还!乌鸦还会反哺呢,人不懂感恩,那还不如畜生!”
乔慕:“是吗?那你去问问你那好爹,要不要还奶奶的生恩?他还是奶奶养大的,养恩也一起还哦,对了,他走的时候放了什么狠话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要不你去问问奶奶家的邻居们?或者去问问大伯娘?”
“你……”乔丽被她反将一军,想起乔大志跟庄桂红也说要跟奶奶断绝关系,以后不会再管她,也不会给她养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承认,不就是也把她爸妈给一起骂进去了……
这大概就是乔慕对她感官复杂的原因,她可能很像庄桂红,但她并不是庄桂红,至少还有点脑子,没那么专权霸道,也还要点脸,在发现自己的话不在理的时候,还会闭嘴。
只是乔慕还是觉得乔丽很烦人,她停了一会儿又当做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换一个话题,讨伐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管的人。
而她有资格管的人是谁呢?
乔保耀不听她的,不服她管,乔保宗是庄桂红的心肝宝贝,轮不到她管,于是只能管乔慕这个老实妹妹。
连乔保耀都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规划了,乔丽对妹妹跟弟弟的认知却还停留在以前:“我知道爸妈以前确实有些忽略你,但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该破坏家人之间的关系。要不我把爸妈当初在我毕业的时候,买给我上班代步的自行车给你,就当做代替他们给你补偿吧。”
乔丽一直以自己是父母第一个孩子而自豪,父母跟她说过,第一个孩子对他们当父母的人来说是不一样的,有特殊的意义。
即使父母更看重弟弟们,她也认为那是因为弟弟们要给家里传宗接代,家里没个儿子不行,所以才更看重他们,而她作为第一个孩子,是最特别的存在。
乔慕听到乔丽那几句话简直想笑,她难道很稀罕那用了几年的自行车?乔丽不会以为自己嫉妒她吧?
她前面那句,乔慕一听就知道,那意思是在暗指自己挑唆乔保耀跟父母闹矛盾了,以往她会解释自己没有,现在么:“不好意思,我不稀罕,随你怎么想。”
乔保耀在旁边冷笑帮腔说乔丽:“你不去指责做错事伤害别人的人,却跑来质问受委屈的人,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脑子有坑吧!”
“保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乔丽看着乔保耀十分痛心疾首,说了他一句,又把枪头调转,指向乔慕,“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好好劝劝他,别跟爸妈闹得那么僵,爸妈辛辛苦苦赚钱养他、供他上学,还给他买房子,可没有哪里对不起他!”
乔慕还没来得及怼回去,乔保耀就反问:“你确定他们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吗?那我这腿是怎么跛的?”
说到这个话题,乔保耀的态度越发尖锐,语气更加刻薄:“你以为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帮他们供房子,搞得对象都跟你分手了,你很开心吧?”
被直戳痛处,乔丽的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我给爸妈钱,也是为了家里,为了给你们买……”
“可别!我消受不起,那破房子我才不要!”乔保耀觉得她可恶得很,但也有点可怜,于是多说了几句,“你这么伟大,这么愿意为家里牺牲,希望以后他们让你嫁给一个又矮又胖又老的有钱人,你可别哭!”
乔慕听出了点什么,想起乔丽上辈子的丈夫:“保耀,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乔保耀看向一边:“我什么都没听说,反正那个家里的事情,以后我什么都不管,有些人管天管地的,不如先好好管管自己吧,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还好意思管别人呢!”
“保耀可能语气有点冲,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当然能不能听进去是你自己的事,”乔慕说了一句,不想再跟乔丽因为那些已经成定局的事,以及他们这个奇葩家庭之间解不开的矛盾继续说下去,“你自己长点心吧,好自为之。”
别人也不是救世主,当不了谁的救赎,更何况,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被救。
等当事人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她更需要的也是自救,自己立不起来的话,外人能帮到的地方是很有限的。
乔丽怔怔地看着离开的弟弟妹妹,思绪沉浸在男友跟她分手的悲伤中久久无法抽离。
赵玲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只能无奈叹口气:“天晚了,今晚别回县城,在奶奶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然后起身去收拾房间。
她不许乔大志夫妻俩再来,但是孙子孙女来她还是不会拒之门外的。
她也觉得乔丽糊涂,但那都是乔丽自己的选择,别人干涉不了,劝她多为自己打算的话说多了,反而会被认为不怀好意。
乔慕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乔丽已经不在奶奶家了。
乔保耀说:“她昨天一来就说她辛苦上班,还要为家里的事烦恼奔波,跟谁求她来似的,分明是她爹妈不知道心疼她,要是乔保宗昨天上了一天班,你猜她爸妈会不会让乔保宗晚饭都没吃,明天也有早班,还赶他来当他们的讨伐使者?”
富成光也觉得二舅跟二舅妈越来越不着调:“昨晚上还下了点雪,早上雪化了,比昨晚上还冷,她早早就起床骑自行车赶回县城了,肯定要被冻够呛。”
对于这个表妹,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小时候看着也挺聪明的,怎么长大成这样了?昨天她来兴师问罪,很有点二舅妈不讲道理的样子。
“她自找的!”乔保耀端着一盆粥出来,“你们赶紧洗漱好,赶紧过来吃早饭,奶奶说八点半杀猪匠就要来了,院子里肯定要乱糟糟的,二姐,要不你去项哥家待着?”
乔慕洗好脸,抠出一坨擦脸的面霜:“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杀猪,以前都看过多少次了,等杀好我要帮着奶奶洗猪肠灌猪肠,我面霜抠多了谁要?”
乔保耀跟富成光平时洗完脸都没有往脸上擦东西的习惯,就说:“那都是姑娘家擦的,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擦那个香喷喷的干嘛。”
话刚说完,乔慕手上多出来的那点面霜就被人蹭走了。
项川洗了手,手上还带着水就要把面霜往自己脸上挫:“天冷能防皴裂,你们不擦我擦。”
“手上带着水就擦面霜不太好。”乔慕赶紧拦住他的手,拿了几张纸巾出来把他手上的水擦掉。
富成光惊呼:“哇,你个心机男!”要是大家都不擦,他肯定也不擦,脸被吹皴也能硬撑,但是一旦有个人擦了,他们不擦就觉得很吃亏。
乔保耀也是这么觉得,他立刻凑到乔慕身边:“姐我也要!”
乔慕拍了一把他要往自己面霜里挖的手,找出一瓶大宝扔过去:“你们擦这个,那才是男生该用的东西。”
“啊?凭什么项哥能用你面霜,我不服!”
乔慕:“因为那是我抠出来没用完的,不服憋着!”说完收起自己的贵价面霜,吃早饭去了。
项川跟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哼着歌跟在乔慕身后,往饭桌走。
富成光疑惑:“你不是说今早在家吃早饭了?”
项川回头:“我可以吃两顿。”
乔保耀若有所思地盯着乔慕跟项川离开的方向,忽然凑到富成光耳边:“成光哥,我觉得不对劲!”
富成光一脸迷茫:“什么不对劲?”
“你大学同学不对劲啊!你难道没发现吗?”乔保耀痛心疾首,觉得他白跟人家当室友了,这都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三年了,怎么都看不出来呢!
“他不是挺正常吗?”富成光还是不懂,没觉得哪里不对劲,项川还是项川,又没有性格大变突然喜欢抽烟喝酒去迪厅。
乔保耀觉得这表哥指望不上了,他原本还想着让表哥去学校后多盯着点,然而看表哥这样子,不被人忽悠都算好的。
不过即使作用微弱,该跟他说的还是得跟他说:“我怀疑项哥盯上我二姐了!”
“没有吧,他们两个又没有矛盾,他盯她干嘛?”
乔保耀都想叹气了:“我说的不是有矛盾那种盯,是他对我二姐有意思,男生喜欢女生那种有意思,你懂吧?”
富成光下意识反驳:“老项不是那样的人,人家把我当兄弟,把我妹妹当自己亲妹妹,才经常照顾来着。”
“我这双火眼金睛你怎么还不信呢!”乔保耀跟他打赌,“你说他把你妹妹当自己亲妹妹照顾对吧?巧巧姐今天就到,她知道我们都在奶奶家,肯定顾不上休息也要来,你到时候看看区别。”
“这怎么好对比?”富成光还是觉得表弟在扯淡,“灵灵跟老项认识那么久,老项肯定跟他更熟,要是跟我考上一个学校的是巧巧,老项肯定也会那么照顾她。”
乔保耀都不想跟他说了:“你就说赌不赌?”
富成光:“看你幼稚的,赌就赌吧,你想赌什么?”
乔保耀:“要是我猜对了,你给我洗一星期袜子,我猜错了,给你洗一星期袜子!”
“行,一言为定!”
*
杀猪匠来得很准时,八点半一到就带着他的家伙什来了乔慕奶奶家。
乔慕吃过早饭,就把脱猪毛要用到的热水烧好了。
赵玲带着杀猪匠去后院猪圈,里面只剩下两头猪,一头今天卖给杀猪匠,一头处理好后留着自家吃。
捆好的猪被抬到前院,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后,热气腾腾的猪血装了满满两盆。
等杀猪匠分割好猪,众人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做腊肉、做腊排骨、做火腿、做骨头鲊、油底肉、吹肝、灌腊肠、灌血肠、灌豆腐肠等等。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临近中午,乔红切完一块肉,站起身去堂屋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都快十二点了,建平去接人怎么还没回来。”
乔青听到了抬头问:“巧巧上午几点到?”
着急也没办法,乔红又回来坐下继续切肉:“说是上午十点多,不到十点半就能到,十一点怎么也该接到了,我来之前跟孩子她爸说了,接到后回家放好东西就来,这个点怎么也该到了。”
乔慕说:“火车可能会晚点,巧巧有同学一起坐车回来吧?”
“有,她有两个初中同学也考上了同一个学校,去学校后也认识了几个老乡,说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乔红话音刚落,富巧巧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我回来啦!”
“终于到了,你安全到家我就放心了!”乔红脸上的担忧瞬间换成欣喜,“怎么那么晚才到?”
富巧巧看着有点憔悴,但眼睛很亮,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跟灵灵姐说的一样,火车晚点了,十一点才到站,下车后,我爸说姥姥家今天杀猪,你们都在这儿,我想着姥姥家有我换洗的衣服,就让他帮我把学校带回来的东西带回家,自己坐公交车提前来了。”
乔红虚点了点她额头:“你这调皮鬼!坐车累了吧?快进去先吃点东西垫垫,休息一会儿。”
乔慕站起来洗好手:“我去给你拿枕头,要不要先洗个澡?热水是一直备着的。”
富巧巧坐车回来路上洗漱不方便,还真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吃东西:“现在洗澡是不是不太方便?”
富成光看向项川,按照他了解到的项川对灵灵的照顾程度,要是以往灵灵这么说,项川肯定会说可以去他家洗。
但项川只在巧巧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认一认他妹妹长什么样,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直低头忙活着砍骨头,后面就一句话没再说。
乔慕带着富巧巧去隔壁大伯家,才想起奶奶家地方跟东西不够,一般大伯家也是要被征用的,这边也是人来人往,还有一些大伯跟大伯家堂哥的朋友在,巧巧一个姑娘在这里洗澡更不方便。
富巧巧摸了一把自己油腻腻的头发:“唉,我还是继续忍忍吧,身上难受点就难受点,反正在火车上也熬过来了。”
两人回奶奶家,项川抬着装着砍好的骨头的盆从面前走过,乔慕眼睛一亮,对富巧巧说:“你等等,我问问他。”
“啊?”富成光介绍项川的时候,只简单说了他是自己同学,富巧巧还不知道项川在这边有房子,还以为他不是本地人,只是跟她二哥来姥姥家玩一两天。
乔慕走过去拍了拍项川肩膀。
项川回过头问:“怎么了?”
乔慕说:“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让我们借用一下洗澡间?我大伯家那边不太方便。”
项川点头:“你带她去就行。”
如果是别人问,他可能会介意,毕竟那个洗澡间目前是他一个人用,让别的姑娘用就感觉很别扭,但人是由乔慕带着去就不一样。
只是怎么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乔保耀跟富成光一起凑在角落里,乔保耀看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指指点点:“看到没看到没!项哥那个表情还有那个眼神,一看到我二姐整个都柔和好多。”
富成光一脸懵逼,他完全无法理解乔保耀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表情变了?”
“他表情是没有特别大的改变,但是你看细节啊,细节不一样了,还有眼神,给人的感觉也跟刚才不同,你没看出来?”
富成光:“……这你也能看出来?别是你自己脑补的吧?”
乔保耀气结:“我们继续看!”
然而乔慕带着富巧巧到项川家洗澡去了,这边的热水不好带过去,她们要在项川家重新烧,没那么快回来,这俩看了个寂寞。
等到乔慕跟富巧巧回来,杀猪饭也开席了,他们光顾着吃,也没能再看出什么来。
吃完杀猪饭,项川也要回家去了。
富成光把自己这两天攒下的袜子放盆里,把盆塞给乔保耀:“愿赌服输!”
乔保耀把自己的袜子扔盆里,又把盆推回去:“少来,我才没输,是你眼神不好,自己没看出来!”
富成光:“诶诶诶,你这是耍赖!”
“我才没有!”乔保耀急得跳脚。
“还不服是吧?”富成光把盆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说,“我直接问老项去,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乔保耀急忙拉住他:“我的哥欸,你是真缺心眼儿啊,人家没说出来就是还不想让人知道,你这么直愣愣地去问,人家敢跟你说实话吗?”
“我就说你不了解我室友,我跟他当三年兄弟,在学校都是有话直说,猜来猜去的多累啊,真要误会人家了,到时候给他道个歉不就行了,这有什么,你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富成光一甩手,把乔保耀甩开,大步往外走,乔保耀拦都拦不住,怕被家里其他人发现端倪,还不敢拦得太明显,到底是让富成光溜出去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表哥去问的时候,肯定要把自己买了。
看着富成光走远的背影,乔保耀恨不得原地消失,省得接下来几天见到项川太尴尬。
富成光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项川家,项川正要把赵玲给的几块腊肉跟腊排骨挂起来,看到他还觉得很奇怪:“你怎么来了?”
“老项你下来一下,我有点事要问你。”
项川把东西挂好后下楼:“什么事?”
富成光单刀直入:“保耀猜你对灵灵有意思,就是那种想处对象的意思,真的假的?要是假的,我回去让那臭小子给我洗两个月袜子,到时候把你的袜子悄悄混进去让他一起洗!”
项川没想到乔保耀竟然看出来了,也没废话,直截了当地承认:“他猜的没错。”
富成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光听到那个‘错’字了,下意识说:“我就知道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项川重复了一遍:“他猜的没错。”
“不是,你这家伙、你……”富成光懊恼地拍了一把自己脑门,“我这是引狼入室了?”
项川觉得这个自己得为自己辩解一下:“也不能这么说……”
“闭嘴,你这家伙!”富成光痛心疾首,终于承认自己眼瞎,“好你个老项!亏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对我妹妹动贼心,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项川:“…………”让他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自己不像正常追求的,反而像是什么采花大盗了。
第45章
乔慕觉得富成光昨晚上从项川家回来后, 变得很奇怪。
总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她看过去后,想走他面前问他怎么回事, 他又看向别处,假装没事的样子。
乔慕试了几次,富成光还是这样,就懒得理他了。
“我跟奶奶去做饵块,你们还有谁要去?”
富巧巧跟乔保耀立刻举手:“我我我!”
项川也想举手说他也去,让富成光死死按住了, 无奈只好作罢。
这家伙现在防他比防贼还厉害。
乔慕提起一桶泡好的米:“那快去换鞋子跟上, 顺便帮忙拿点东西, 表哥跟学长不去就在家等着我们回来吧, 今天不用做午饭了,我们中午前应该能回来,到时候吃新做好的饵块。”
富成光闷闷地应下。
乔保耀出门前把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袜子拿出来扔盆里, 对富成光说:“成光哥记得帮我把袜子洗了哈, 这几天潮湿得很, 我怕袜子不干没的穿。”
富成光嫌弃地冲他翻个白眼, 心说:瞧你小子嘚瑟的,潮湿怕什么, 烤火的时候用火盆烤干不就能穿了, 自己姐姐都要让狼叼走了, 还这么心大!
乔慕觉得更奇怪了:“保耀,你怎么能让表哥给你洗袜子,这东西换下来后, 自己随手搓一下不就好了?”
“姐,你不懂, ”乔保耀笑得很嘚瑟,“我跟表哥打赌,他输了,所以才要帮我洗袜子。”
乔慕觉得今天富成光这么奇怪,八成就是这个原因了,好奇地问:“你们赌什么了?”
看到乔保耀还真张嘴要说,富成光急忙用力咳嗽几声,给这倒霉表弟使眼色。
乔保耀逗他呢,根本没打算说,眨了眨眼睛道:“保密!”
“切,我们还不想知道呢!”富巧巧过来帮着乔慕一起提桶,“灵灵姐我们走,姥姥都要走远了。”
赵玲提前出门去舂米房排队了,今天用舂米房的就她约好一起做饵块的那几家,她过去后,很快就能轮到她们用,她们这些拿东西的也得赶紧过去就行。
舂米房外面有个灶台,天气好的时候,很多人就会选择自带柴火跟锅,在舂米房外面的灶台蒸家里带来的泡好的米。
赵玲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家刚蒸好米,她赶紧占了位置,没多一会儿,乔慕带着福富巧巧跟乔保耀来了。
她们赶紧蒸米,算着时间蒸好,等里面舂着米的人舂好,米也差不多蒸好,就可以直接把蒸好的米端进去,开始舂。
她们家算去得早的,前面只有两家人,等她们的米蒸上后,其他几家人也来了,只能商量着排队。
乔慕原本算着,自家的饵块大概十一点左右能做好,实际上做好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很多,十点钟就做好,不到十点半她们就回到家开始烤饵块吃了。
新鲜做好的饵块,空口吃都行。
烤好后的饵块片,放点腐乳抹匀就非常美味,另外还能当饼卷菜或者肉吃。
正好有烤网,中午厨房都不用开火,几个人直接用乔慕昨天拿出来烤肉的铁锅烤火,架上大烤网,吃烤饵块都吃饱了。
然而新鲜做出来的,光吃一顿大家都觉得不过瘾,晚上饭也不想吃,还想继续吃饵块。
干脆又做了炒饵块、炸饵块、煮饵丝、蒸饵丝、稀豆粉饵丝,想吃哪种随便选,可算勉强过了瘾。
乔慕吃得美滋滋,已经把富成光今天早上的异常忘了个一干二净。
项川走的时候看他别逼着乔慕抓耳挠腮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憋不住话。
没用富成光催,项川就带着赵玲给的饵块回家去了。
他原本打算在自己家开火,结果来到这边好几天,刚的时候来住赵奶奶家,她们热情地招待他。
之后赵奶奶家又是做杀猪饭又是做饵块,每次做了好吃的东西,总会让人去叫上他一起来吃。
项川目前也就在他家老房子里吃过两次早饭,吃完还打包。
他原本想着,回去过年之前再去一趟县城,给赵奶奶家多买点年货,这样她们就不用再买了。
但是看这架势,没准到时候他还没买,人家先给他送了。
项川决定明天就去县城,提前把年货买了送去。
赵玲家里,项川走后,富成光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好像椅子上有钉子一样。
堂屋里这回只有乔慕跟他坐在火盆边烤火看电视,乔保耀回房间看书去了,富巧巧去洗澡,赵玲出门找老姐妹聊天。
乔慕眼睛看着电视机,余光瞥到他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学会了无视,她就是不问,憋死他。
富成光最后还是跟项川猜的那样,没藏住话:“那个、你知道项川对你、那、那什么吗?”
“什么?”乔慕听到了假装没听清,“我刚刚看电视太入迷,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对你不安好心!”
乔慕故作惊讶:“原来他是坏人?看不出来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富成光急到跺脚,“他人不坏,但是他对你不怀好意!”
乔慕面上诧异,心里憋着笑:“怎么个不怀好意法?”
觉得她表哥还挺纯情,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吗?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个搭讪的男生,还有柳素兰。
好吧,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谈恋爱色变,也许跟现在的社会一样,也是两极分化,开放的特别开放,保守的特别保守。
富成光这会儿看乔慕也觉得她傻,这都听不出来,搞得他想说的话被堵着,憋得慌。
他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直说:“就是他对你心思不单纯,想跟你搞对象!说得那么直白,听懂了吧?”
乔慕故作若有所思地点头:“听懂了。”
“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跟以前一样傻乎乎地跟人走那么近,别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富成光一回想起他去问项川的时候,项川说他当初在省城火车站看到乔慕就对她一见钟情,主动上前搭话就气得牙痒痒。
那家伙竟然早就开始图谋不轨了,而他这个当哥的,后来竟然还托人家帮忙照顾妹妹,真以为项川只把乔慕当妹妹看待才那么照顾她。
真是可恶啊!
富成光说完后就等着乔慕问他为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之类的,他好教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结果乔慕问是问了,却是一脸认真地问:“那哥你说我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比较好?”
“那当然是对你好的,本人跟他家里人都人品好的。”富成光自己都没考虑过处对象的事,突然让他说,他觉得自己说不全面,而且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不太好,但他还是说了,“要是你找的对象,他父母跟你爸妈似的,可千万不能嫁。”
乔慕点头:“还有吗?”
“还有就是经济条件好点的,不一定要特别有钱,但一定要能养得起家,养得起你跟你以后的孩子,”富成光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别不好意思要求对象的经济条件,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处处都要钱的。”
“我跟你说不要怕被人说现实,要是找到的是有钱的对象,也甭管别人说你什么拜金之类的话,自己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那些说你拜金的人,八成嫉妒你,心里没准恨不得代替你自己上呢。”
“要是找到的对象经济条件不好,也不要紧,只要人是真上进,而不只是嘴上上进,一起打拼也没什么,以后该有的都会有……”
富成光,一个标准的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的单身后,就择偶标准方面,洋洋洒洒给了一大堆的建议。
但是话说了一箩筐,半天没说到找对象的硬件方面。
乔慕抓住他说话停下的间隙问:“那长相、身高、体重这些呢?”
富成光下意识脱口而出:“男人看什么长相这些?”
“那我到时候找个又矮又丑,脸上长了满脸痘,体重比身高数字大的也行?”乔慕继续问。
富成光顺着她的描述,眯着眼睛想象那画面,他如花似玉水灵灵的表妹挽着一个又矮又丑长着满脸痘,胖得人都成正方体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不行!”富成光一把捂住眼睛,还没看到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伤眼睛,“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肯定能找到一个人品好、有上进心、家庭和睦、五官端正、身高正常的对象,甚至还能找到更好的,你要相信你自己,别做那么可怕的假设。”
乔慕:“那你看看项川学长符不符合更好的那一款?”
她觉得富成光这算是有点等下黑了,因为认识太久,把对方当兄弟,所以一时间忽略了这个兄弟也很优秀。
只记得兄弟企图吃窝边草的事了。
富成光拧眉:“他?”表情变来变去,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否定的话来。
最后只能硬撑着说:“一般般,我在宿舍是第一帅,他也就勉强排第二吧。”
“噗——”富巧巧洗好澡出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没忍住笑出声,“二哥你可要点脸吧!”
“我怎么不要脸了?”富成光不服:“去去去,你懂什么,我跟灵灵说正经事呢,你别来捣乱。”
富巧巧才不怕他:“我怎么捣乱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坐下发表自己的想法:“抛开二哥你现在对项哥的偏见,人家有车,说明经济条件很好,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让我灵灵姐别避讳找经济条件好的,还有长相、身高也比普通人好太多了,这个你得承认吧?至于人品,你就实话实说,人家人品好不好吧?”
“这个嘛……”虽然很气那家伙暗戳戳觊觎他表妹,但毕竟也还是兄弟,事关人品,他也不能瞎说,不然不就败坏兄弟名声了,“他人品确实没的说,也不是那种会乱搞的人。”
跟项川当了三年室友,富成光知道追项川的人有多少,他那时候愣是跟个冰冻的木头一样,没融化过,也没有开窍的迹象,跟谁说话都一板一眼的样子。
富巧巧:“那就剩他家里人的人品了,不过这个可以等真在一定之后再考察,二哥你生人家项哥的气实在很没道理,身边有优秀可靠又算是知根知底的男生,你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富成光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已经觉得富巧巧说的有道理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瞪住乔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乔慕没隐瞒:“是早就知道了,但这不是还没在意么,就没跟你说。”
“怪不得就意思意思惊讶那么一下子,”富成光气哼哼地说,“我白担心了!你该不会早就告诉巧巧了,连巧巧知道这事都比我早吧?”
“没有没有,”乔慕知道表哥也是好心,虽然他相信项川的人品,但同时也免不了担心自己面对熟悉的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会被欺负,所以认真地回答他,“我都没跟别人说过,就我们宿舍的女生知道,谁能猜到竟然让保耀看出来了呢。”
富成光点头,乔慕跟她宿舍里的女生同住一个屋檐下,又一起做小买卖,会察觉到很正常,他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也跟项川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毫无知觉。
他想起郝一飞,觉得郝一飞那人精没准也知道,竟然不提醒他一下,现在不方便,改天找个家里没人的时候打电话过去问问,试探一下,郝一飞要真是早就知道的话,必须得狠狠谴责他一顿!
项川第二天早上过来说自己要去一趟县城,问他们要不要去的时候,发现富成光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不像昨天那样愤然了。
外面太冷,乔慕跟富巧巧都不想出门,乔保耀倒是想跟着去玩,但是他又感觉跟项川坐同一辆车里很别扭,只能说自己要学习,也不去。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哥,他姐跟项哥好像是互相喜欢的,但他俩又没有在一起。
乔保耀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现在的状态,又不是跟对方有仇,导致不能在一起,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不开始处对象呢?
最后还是只有富成光这个倒霉兄弟跟项川一起去的县城。
在县城的商场里,富成光看项川要买那么多年货,还说:“你也不在这边过年,买那么多东西带回省城多麻烦,县城这边的货也不如省城好,不如等你回省城再买。”
听到这话,项川拿从货架上把东西往下拿的手顿住:“你说得对,省城的东西比较好。”
然后等富成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俩做的车子已经行驶在了前往省城的高速路上。
富成光被迫也去项川家做了一回客人,临近过年,项川的父母更忙,两人都不着家,只有他弟弟妹妹在。
还是接到项川的电话说他要回家,才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匆匆回来吃了个午饭,跟许久没见的儿子见了一面。
富成光算是对项川的父母有了个初步的了解,感觉虽然他们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但都不是霸道强势的性格,家里的事情跟子女有商有量,不会对子女的事情过多干涉,项川说要去石坡村住到过年前一天才回来,并且拒绝带上弟弟妹妹一起去,他父母也没说什么,对他这个项川的同学也是客气中带着慈和。
只是不知道人家对未来儿媳的要求是怎样,如果也要求女方父母是靠谱的人,那灵灵有那么一对父母,项川想跟她修成正果,怕是不好过他父母那那一关。
在项川家吃过午饭,富成光又被项川拉着去买年货,各种燕窝、人参、虫草之类的保养品和补品买了不少,另外还有海货干货、进口水果零食、巧克力、牛奶、饮料、名烟名酒等等。
项川给家里留了一部分,又把后备箱跟车里没人坐的地方塞满才回程。
回去的路上,富成光又憋不住话了,问项川:“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项川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指的是哪个方面的未来?”
“就是……”富成光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小声说,“就是你跟灵灵,虽然你们八字还没一撇,但是既然你们都对彼此有意思,那我这当哥的也得先问问你怎么想的,别是就想谈谈恋爱不结婚吧?那可是耍流氓!”
他说了一连串的话,项川的注意力全在那句‘你们都对彼此有意思’上了,忙问:“你说灵灵对我已经有意思了?”
富成光真搞不懂他们这些搞对象的人:“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隐约知道一点,可是感觉朦朦胧胧的,没能完全确定,这种感觉你这种喜欢过别人的人,是很难理解。”即使他曾经牵她手的时候她没拒绝,可那时候大部分原因是她对周围环境害怕。
送她花她也接受了,但那花都不值钱,还不是象征浪漫爱情的花,那怎么能算呢?
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富成光翻了个白眼,非常不想再搭理这个长了恋爱脑的家伙,然而项川还在追问:“你仔细说说呗?开学我往宿舍带一台配置更好的电脑。”
“别以为用电脑就能收买我。”这个条件其实让富成光疯狂心动了,项川带去学校的电脑,几乎都是他们同宿舍计算机专业的人,包括他在内,用得多,项川自己其实不怎么用。
要是他说送他一台电脑,富成光反而不会答应,现在也就是故意难捏一下,最后还是大概说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听完可把项川美的,下车的时候往院里搬东西人都像是飘着的。
富成光以为他给自己家买的,看到他把东西往自己姥姥家搬,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往这儿搬?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就着急当女婿给岳家送礼了?”
项川:“这可不能瞎说,小心让人听到坏了灵灵名声,我给赵奶奶家送东西,那是因为我们俩是同学,买都买了,带回家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富成光:“可拉倒吧,我就看你演!”
项川当听不到那句:“快过来搭把手,这么多带回去真吃不完,我家老房子那边现在吃的够多了,我留一点带回去送给刘大娘家就行。”
“知道太多了还买,我看就是故意的。”富成光边帮忙边跟他抬杠。
“这话没错,”项川把一部分指给富成光看,“里面还有给你家的一份,记得回家的时候一起带回去,我都分好了,灵灵说你们家对她也很好。”
要是在买之前,听到富成光回程时说的那些乔慕也对自己有意思的话,他可能会一个冲动买得更多。
富成光已经数不清从昨天起到现在,自己翻白眼的次数了:“灵灵是我妹妹,用得着你帮她谢我们?”
项川也不跟他斗嘴,只一句就把富成光说得心甘情愿答应回家的时候,把给他家的那一份带上了:“你以后不也是我哥么?”
富成光一琢磨:“还真是!以后出去记得管我叫哥!”
富巧巧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俩,总感觉这俩哥身上冒着傻气。
*
转眼春节只剩下几天,富成光跟富巧巧也得回自己家准备过年了。
赵玲家里只剩下她还有乔慕跟乔保耀姐弟俩。
腊月二十四,三人一起大扫除,该清理的清理,该修的修,家里家外打扫一新。
赵玲原本还想在年前带他们姐弟俩去一趟县城买年货,结果项川给送了好多,堆满了半个空房间。
年货是不用买了,那么多东西,送完人以后,剩下的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她想回礼,又觉得用去城里买来的东西回不太好,就干脆做了不少牛干巴,分一半给他带上。
家里火腿不够,还跟村里火腿做得最好的人家,收了几个大火腿,又装了许多腊肉、腊鸡、腊鸭、腊肠、腊排骨。
家里上次做的饵块让富成光跟富巧巧带回家一部分,剩下的不多,赵玲就又去做了一回饵块,这回做得比上次更多,也给项川装了不少。
剩下的还有茶叶、野生蜂蜜、晒干的野生菌、鸡枞油、油干巴菌、水豆豉、乔慕亲手做的鲜花饼以及项川说他爸妈都爱吃的水腌菜。
赵玲觉得水腌菜太少,又给他装了些酸菜跟泡菜,还总觉得自己送的跟人家送的相比都不值钱,也就好在大部分是自家做的,作为回礼算是有诚意,不然还真回不起价值相等的礼。
项川看乔慕奶奶为了回礼这么伤脑筋,冷静下来后,其实也察觉到了,自己之前太激动,以至于思虑不周把这事做得不太合适。
只是这次没办法改了,只能下次注意。
他很庆幸自己在这第一次之后就发现了问题,要不然赵奶奶以后可能一看到他来家里玩,就要开始烦恼了,那可不是个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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