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海雪·正文完
说话间, 连乘已经握住一只枪管,焰火灼烧,顷刻熔化。
池砚清定睛看了又看他空荡的手心, 确定没有任何火源, 连乘却凭空生出了火。
他的能力又进化了?
还是, 他只是恢复了连乘本有的实力!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池砚清听见陈柠兴奋的告状:“就是他!”
话音落地,海盗躺倒一片。
可也是转瞬间,势不可挡的火势被冰墙阻挡,连乘被庞大的身影扑倒制服。
想趁乱逃跑的人质们顿时僵住, 死一般的寂静。
“是你冻住的姜圣。”连乘想起还在外面甲班上淋雨的冰块姜圣, 原来庞皇的异能是这个, 还真特么克他。
“请您不要再制造混乱了好吗,”庞皇起身彬彬有礼把他拉起来, 又对其他人说, “也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群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人质乖乖回到原位, 或跪或坐, 手上还戴着手铐。
这要是没有面具, 连乘肯定能看见他们气吐血的表情。
这种嘴上礼貌却干着如此暴力事的风格是要闹哪样啊。
也得亏还有个面具挡着,不然他们个顶个社会上层的身份,却在这沦为人质, 还要被庞皇训羊一样对待,被另一个海盗头子欺辱, 真是丢脸都没法遮掩, 看一眼彼此都要钻进地缝。
“让他们都取下面具——”
庞皇好像跟他共鸣了一样,发出这条命令。
连乘诧异着,一只拳头狠狠挥来, 他没法躲,庞皇嘴上礼貌,冰冻大招还硬控着他,只能挨下这一拳。
为首的海盗头子还不解气,用某种外语说了什么,更多海盗围过来。
池砚清一下失色焦急,“等会!有事好商量,别动他!”
“混蛋!你们要干什么!”陈柠直接被气哭,怀里还护着腿脚不便,只能靠在她身上的谈台镜。
要不是后者按着她,她能冲过来揍人。
死就死了,她又不是没死过!
“好商量?你们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们并没有交出他不是吗?”
一个从眼镜男从全副武装的海盗中走出来,假惺惺说,“真可惜,本来我们只想抓住这位就走的。”
他指的谈台镜,没想到话刚出口,就有人质先拆台,“然而看到你,我反而更庆幸没有献出谈先生向你投降呢。”
“噗。”眼睛男脸色一变恼怒,连乘先笑出声。
看不出雪山那个为难他的黑鹰这么有骨气。
池砚清也诧异他的转变,但更惊讶连乘的反应,他这眼神明显是认出了黑鹰,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来!?
可惜时间地点不对,他不能追问连乘,连乘这一笑,又把战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眼睛男再不耽搁,打定主意要继谈台镜后,拿他杀鸡儆猴立威。
关键时候,竟然是庞皇阻止了眼睛男,“请不要对他无礼,弗兰克先生。”
眼睛男脸色不悦,庞皇扬手一挥,直接用冰墙隔开他们。
这这种可怕的超自然力量威慑下,再没人反对,庞皇甚至当他和其他海盗不存在,径直对连乘说起他们的坏话。
“您看到了,他们虽然没有像我们一样变异,可折磨起同类却比他我们这种怪物还要可怕。如果我告诉您,这位弗兰克先生背后的主使,是那位谈先生家里的政敌,想必您也会为他们感到无耻吧。”
“哦。”连乘显见的不感兴趣,应得敷衍。
庞皇摇摇头无奈,“您还是这样啊,好吧,其实我早该明白您的为人了,在那次车上,您视若无睹大家对争座插队的矛盾…哦,忘了您好像失忆忘记了那年的事?”
连乘也不反驳,庞皇就他在后座无视冲突的事都能想这么多,认定他是个混沌的人,他可不想再生麻烦。
庞皇倒是很有劲头,抓着他滔滔不绝,旁若无人讲了很多,最后总结,“我放您过来,可您还是选择了他们吗?”
特意放他过来见证对人性的豪赌和考验?
连乘被拷住的双手举起指指身后众人:“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庞皇的人性考验都没成功,连黑鹰这种讨厌的人重要关头都没叛变。
还有什么好说的?
庞皇紧紧盯着他,神色好似经历一番挣扎,最终叹气,“即使不愿意和我志同道合,也请不要再插手吧。”
像他这样的人,果然即使不能作为同伴,也不舍得和他为敌,更别说让他就此陨落。
庞皇客气请连乘到一旁等候,连乘还没动作,一道女声插.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解开他的手铐,庞皇。”
从海盗中间步出的女人,连乘一点不陌生。
许是因为半小时前刚跟他在舞厅当众打过一场,都暴露光了,朱迪斯连面罩都没戴,径直走到人前亮相。
连乘以为能把他打得节节败退,逼出异能才能击退的女人长得会很彪悍,没想到朱迪斯有种出乎意料的书卷气质,端雅素静得不像个会武的。
他目光掠过她行走有力的双腿,想起陈柠那张照片上只能柱拐杖的侧影,没有说话。
庞皇笑了笑道:“不要紧,想必程橙辰同学经过刚才一役,已经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的道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还是当年一辆大巴车上出游的同伴关系呢。
连乘冷哼一声,在外面毫不留情冰冻姜圣又偷袭他的人是谁?
那一役说的轻飘飘。
“你和姜圣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做了手脚?”
庞皇去跟眼睛男说话,朱迪斯竟然把这当自家客厅一样在一张餐桌边坐下,还闲聊似跟他说起话。
他微愕看过去,朱迪斯看着远处的庞皇解释:“他把一种纳米机器人植入了你们的心脏,只要在一定距离内按下遥控,就会释放神经毒素和小量电流麻痹你们。”
连乘皱眉:“你们没有?”他知道这个他是谁。
朱迪斯失笑,“我们?庞皇是他最信任的人,而我?只是他的暂时合作方而已。”
所以只有他和姜圣徐舒意他们才会被符明子提防控制是吧。
连乘差点以为她在讥讽自己,转念更确信,她是在提醒自己。
他转身走回人质群,一头栽到池砚清大腿。
池砚清吓一跳,喂喂几声,一边担心他状态怎么回事,还要在心里声明,他绝对不是怕被谁看到。
冷不丁连乘出声问:“我是在你们防线失守前进来的,还是之后?”
池砚清疯狂咳嗽。
挪过来跟他们汇合的陈柠迫不及待:“是之前!3X洗白弱三分啊!你这都弱十分了!”
明明刚闯入舞厅的时候,反派气场拉满,看得全场人移不开眼,心有余悸。
“我是为了谁?!”连乘爬起来,故意怒问。
看守他们的海盗看过来,碍于庞皇朱迪斯的态度,不敢管他,只能放任他们的喧哗,连陈柠大幅度移动位置都视而不见。
连乘把陈柠赶回去,让她继续保护她的狗男人去,却在陈柠怒而回位后,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喘气起来。
体内的那东西久了自然对身体无益,麻痹神经都是小事。
他现在感觉全身力气都在流失,眼前也一片眩晕。
能撑到现在跟朱迪斯他们说完话才松气,都算他体质够强悍。
池砚清听着他的喘气顿感不妙,紧紧抱着他,一面安抚一面张望,在人群后看到蓝予安和晏修胤。
“你怎么样?”他低声关切,还想跟连乘透露一下他们的安排的,连乘却想把他推开。
池砚清的怀里很舒服,可那种感觉总会让他想起在西塘雪山上的半个月。
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让他冷到发抖,整个人、心、灵魂仿佛都空下来了。
可越是空静,他越是怀念另一种温度。
“喂你,”一个海盗突然拿枪指着池砚清,“跟她过去。”
连乘抬头看到门口倚立的朱迪斯,刚刚他胡思乱想时,她和庞皇似乎起了争执,一番辩论听得人头大,最终俩人达成某种共识,让池砚清带路去船头的剧院。
池砚清能打开那里的某个密室。
“我也去。”
他揽着池砚清一起站起,池砚清还没来得及反对,庞皇同意了,但他不知何故也要丢下这里不管,跟着一起去。
临走还嘱咐眼睛男,不要再故意欺辱这里的人。
人质中顿时有嘘声,他们昏倒不久后,他可是看着一个同伴随意欺辱他们的。
在这装什么好心的大尾巴狼。
他那个同伴在他们醒后,还故意混进舞厅隐藏在他们之中,要不是朱迪斯把他送走得早,他们肯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他不一定就在那。”
去剧院的走廊上,庞皇跟朱迪斯一前一后,连乘和池砚清夹在他们中间。
朱迪斯脸色不善:“也就是说,他从舞厅逃出来后不仅没来找你,还跟你断了联系?”
庞皇依然和蔼:“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吧,刚好让我们的程橙辰先生也看看您想找的人——”
这是还没放弃拉拢他呢。
连乘扁了扁嘴,听见扶着自己走的池砚清附耳低声,“我好像懂了……”
池砚清突然明白了,庞皇和李瑀给他带来的一种相似感是为何。
他们都有一种高高在上般,不属于人的神性。
在这艘游轮上,庞皇放大了这种特性,种种看似迷惑的行为都是在对他们每个人进行道德审视,进而演变一场审判。
这种审判还是源于他内心自发的动力,和李瑀截然不同。
李瑀是因为生在一个封闭的圈子,皇宫的那种环境注定他不可能拥有普通人的视角和眼光。
不过李瑀的高高在上归高高在上,他的冷漠决定了他绝对不会如庞皇一样审判众生。
所以他在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上,表现出来的残忍执着就显得很奇怪了。
明明应该与世无争的人,偏要沾染俗事鲜血,难道不是受了什么旨意?
他把自己的发现跟连乘分享,连乘懒得说话,就一句话回他:“反正都恶心。”
“唉。”池砚清一声叹,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的连乘忽然趔趄,往地上一扑,捡起一串绯色珠串。
这东西池砚清不陌生,眼尖瞥见编入其中的一颗天珠,表情顿时耐人寻味。
“珊!”
连乘一声呼喊,池砚清愣怔还不解他叫谁,身体已经被他推飞,摔进剧院大门。
抬头门外火光四射,一阵呼啸枪声和激烈打斗声。
转眼起身,两个飞一般的身影冲到面前,女人的声音喊:“快去开密室!”
“听幽灵公主的。”连乘附和,“她是我们一伙的了。”
池砚清跑到剧院后台一扇隐蔽铁门前扫描虹膜,还能听到朱迪斯反驳,她不叫珊。
“好的,苏菲,”连乘说,“没想到你连李闲面都没见到,就决定帮我了,真是感天动地的好学姐。”
“不是帮你,我只是知道相信他不会有错。他的为人,比符明子,比庞皇的那套理论都可靠。”
“噫,原来我是顺带的啊。”
池砚清好久没听连乘这么插科打诨了,正感动着,被两只手拍在后背推进去。
齐齐怔住。
眼前巨大透明罐皿里的生物看得两个人变了脸色。
池砚清不意外,是因为他和蓝予安晏修胤他们几个早就看过。
连乘嘀咕:“难怪看着眼熟……”
这只人鱼一样的存在,他之前在符明子那偶然看过一次。
后者说这是个被感染的本地人,他正在研究解救她的办法,他就没多看了。
现在细看,忽略那些明显的鱼鳍鱼鳞等异化特征,还真能看出和朱迪斯的几分相似之处。
他没看朱迪斯的失态,到门后迎接门外的攻势。
朱迪斯另有任务,去暗处捉到藏匿起来的一个家伙,却是再次失态气冲冲回。
“那种胆小鬼不可能上船的。”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个人不是符明子,只是个假扮的替身而已。
“你如果能早点提醒,我会更感激。”
连乘也假设,“如果我早点恢复记忆,我现在应该跟门外的人一伙。”
池砚清吃了一惊,转瞬连乘又跟朱迪斯没事人一样商量合作起来。
“强心剂,你会用得上的。”朱迪斯还给他分享了一个好物。
“太过分了,我如此相信你们两位——”
巨大的身影破门而入时,密室里只有连乘一个人。
他弯腰驼背,仿佛精疲力尽得直不起身。
庞皇警惕地停下脚步。
“就是现在!”
耳机里属于徐舒意的通讯频道突然传出和光的喝声。
刹那间,火光照亮密室,刺目得睁不开眼时,消防淋头喷水,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蹿遍房间。
通风口灌进风浪,风助火势,汇聚一股,袭向一处。
庞皇睁眼已倒在室外,身上都是,还没缓过电击的晕眩感,一颗子弹射向眉心。
连乘跑出来,正看到他惊险闪避,找到掩体。
高处落下的红点逡巡在上面,似乎在寻找时机。
“果然不是错觉……程橙辰,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掩体后的声音沙哑气喘,连惯有的敬辞都顾不上了,“你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站在我这边吗?可我听说了你的经历,你明明应该比我还更厌恶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连乘也不好受,仗着对面看不见,故意装作气不带喘的,“保护我的人可多了,你说谁?”
掩体后的人沉沉叹气,“我早该明白您是向着李闲先生的。”
那天的大巴车上,和光平息不了车上的纷争,最终还是因为连乘被打扰了打游戏,一顿发火,才叫那几个刺头安静了下来。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为之,也许连乘自己都不清楚,只是随心而为,维护了一场和平。
“我听到了在外面甲班上,你那番威胁符先生的话,程橙辰,难道你真的相信,我们还能……还能……呼,私以为这种虚幻的希望,只有李闲那样的人才会相信现下能实现——”
“你才sb呢,蠢货。”
“看来我们还是不能投机,真可惜。”
他竖中指的行为,正被走出掩的庞皇撞个正着。
连乘愣了一下,被他可怖的样子惊到。
庞皇竟然已经是半兽化状态了。
难怪他跟和光朱迪斯三人的合力大招都没击败他。
再定睛一看,他眼前一片模糊。
才想起来,是刚才硬扛大招眼球爆裂出血了。
可只是眼睛出毛病,他怎么还站不稳摇摇欲坠呢。
恍惚他不知听到哪里冒出的和光声音喊,“游轮撞上冰山马上要侧翻了,程橙辰!快过来我这!不要再跟他纠缠!”
他倒是想脱身啊!连乘无奈。
船身摇晃,是把他和庞皇分开了,可他失去重心,只能跌跌撞撞寻找平衡。
朦胧的视线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冲他跑来,却立刻被摔飞出去,他也不知道哪冒出的力气,扑过去就把人抓住。
“就知道是你,和光……”
和光坠在船舷外侧,被他攥着手腕,有些惊惧望向他。
他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个笑脸:“李闲,我不欠你的了。”
“徐舒意,把他带走!”
他话音一出,徐舒意的身影真从顶上飘了下来,后面还飘着一具人形冰雕。
连乘把和光甩给他,又用最后一点能力融化了姜圣身上的冰,将多余的一支强心剂一并丢过去。
“记得给他赖上一针,效果不错。”
徐舒意一向话不多,二话不说照单全收。
只是注视着他返身踏入滚滚黑烟的船舱时,到底多嘴提醒了句,“可别心软啊。”
不心软的连乘纵身一个飞扑,救下被狙击枪瞄准的庞皇。
顶着狰狞面目的庞皇犹在不可置信,喉腔发出含糊不清的人声:“为什么……你不是替他们铲除我的吗?”
“该死的……不是你。”连乘一直喘气。
这一扑好像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赖在庞皇毛绒绒的身上好久,才恢复了点力气截下一句话,“触感不错——”
翻身滚地,冲出已经有倾斜之势观景平台,直直坠落。
几乎是一闭眼一睁眼,连乘稳稳落进一双结实手臂构建的怀抱。
“怎么这么不小心。”
微愠不悦的肃声先教育他一句,手臂主人才安抚似亲了亲他的嘴唇。
连乘怔怔伸手摸向那张脸,“你终于肯出现了。”
他的反应似乎愉悦到了李瑀,李瑀再次亲吻在他唇上。
几个覆面身影伏身迅速从他们身边过去。
“你还得再等等我。”
李瑀把他放到一旁安全的角落,连乘软塌塌靠着墙壁,沙哑出声,“你去…干什么……”
在率领防爆特战队潜伏游轮暗处这么久后,李瑀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主要的战力被他解决了,舞厅的海盗也有蓝予安晏修胤他们里应外合解决。
身下再多的善后事,也有其他人处理。
李瑀还要去做什么。
李瑀轻轻擦掉他眼角的血,“他们弄伤了你,总要付出代价。”
留下两个人守候,李瑀走向经历恶战后硝烟弥漫的舞厅。
里头的人能出逃的跑了,跑得快的人大概已经坐上了救生艇。
只有几名海盗特意被捆绑住手脚留下。
修长坚挺的背影一踏入,求饶声不绝于耳。
李瑀无情睥睨,凛厉端肃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折服。
周围留守的特战队视而不见他挑断俘虏手筋的残忍行径。
那明明应该充满野蛮血腥气息的画面,因为他身在中心,一时竟然充满残酷又仁慈的神圣感。
打断这一幕的,是讥笑似的一声:“你怎么不给自己来一刀?”
李瑀起身回头。
连乘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上身赤裸,腰间绑着垂落的藏袍,身上火红的印记若隐若现。
虽然状况不佳,脸色疲惫至极,却杀气腾腾一般,流露出完全不敢让人轻视的强大。
这是一个病怏怏却依旧气势如虹的连乘。
是一柄已开刃的剑,是二十四岁的连乘才有的锋芒。
李瑀视若无睹那股锋利,也丝毫不惧会被锋利所伤,不断逼近着眼前的人,企图将人拥抱进怀里,直到连乘开始后退,他意识到什么。
“你还在生我的气?”
好像他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闹了个小别扭。
李瑀挥退所有人,顺便把那些发出聒噪嚎叫的海盗带走。
舞厅迅速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甲班上的嘈杂和船体撕裂声隐隐传进。
游轮撞沉后的逃生时间不到两小时。
李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定定望着他不到一秒,几乎是不假思索,手中利刃划向手臂。
一刀,又一刀。
“我确实不该惹哭你,”李瑀冷漠地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知道,他们对你这么重要……”
他还是会不择手段铲除,但一定不会再当着连乘的面做。
连乘剧烈喘气,一下缓不过气一样,跪地面色扭曲。
明明手臂血淋淋的是李瑀,他好像比李瑀更难受一样。
李瑀也像没有痛觉一样,过来抱着他问:“疼吗?”
他心疼地摸着他的右眼,那只橙黄的眼珠,太阳一样的眼睛,在剧院抵御庞皇那一刻,忽然炸开血肉,失焦暗淡,再不复明亮。
可是李瑀还是爱怜地把这只眼睛亲了又亲。
“你今天真漂亮。”
藏袍的打扮漂亮,势不可挡的打斗也漂亮,恢复记忆后英气勃发的气势也惹眼灼目,几乎立刻将瞄准镜后的他吸引。
连乘知道自己上船后的所有行动,全被李瑀看在眼里。
就像他身在西塘雪山,李瑀人在京海,那些监视掌控丝毫未少。
之所以放他走,只是李瑀把拽得紧紧的线松开了一点,让他能透口气而已。
再次的相遇,在李瑀的掌握与预料之中,可他还是失而复得般,不顾一切拥吻他,“现在虚弱的橙橙也漂亮……”
旖旎的亲昵与表白,仿佛他们现在不是身处随时会沉没大海的危险游轮。
李瑀尽情赞美怀里的他放弃一切舍生忘死的孤绝,还有此刻虚弱无力只能躺在他怀里的冰冷破碎感。
用尽气力,冲到他面前死死盯住他的感觉,亦让他着迷。
“这样就算了——”
环抱他后背的手忽然攥住了他他左手。
两只青筋凸起的手腕角力,最终连乘脱力,松开了手心里的针筒。
“他们又教坏了你。”
李瑀眼神顷刻冰冷。
连乘听出他的杀意,“你还没有放弃那种想法!”
李瑀毫不掩饰,“我讨厌他们,他们从我身边偷走了你。”
他清楚数次要逃的人是连乘,一句话都没有跳下去的人也是连乘。
可他亲眼看见过连乘两次的坠落,他哪里还能对连乘生气起来。
不能气连乘的狠心,就只能愤恨那些人带走了他。
强心剂啪的碎裂一地。
连乘被掐着下巴被迫抬头,听见李瑀不容置辩的语气提醒,也是警告说:“我不在乎他们是谁,什么身份,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
“你就是为了这种原因……”连乘眼里迅速掠过痛苦与惊愕。
“就算是这样……不管怎样,你都不该……”
他嘴唇阖动半天,选择沉默地撩起裤脚,右脚踝皮肤上赫然一圈疤痕。
这是那天早上跟和光赌气,他自己烧掉脚环留下的。
李瑀当然知道是他自己取下的。
抢回脚环的第一刻,摸到上面烧灼的痕迹和残余的火焰温度,他就知道。
眼见连乘故意揭穿他试图掩盖的事实,曾经的愤怒再次席卷而来。
可他不想再刺激连乘,惹他哭泣。
“你知不知道和光是你的弟弟?”
连乘还在火上浇油,“你早就知道了吧,可你还是不会放过他,还有你所谓的爱家人如命的家人。”
“你又搞错了一件事。”李瑀失望道。
“我对他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无论是对李珪这个哥哥,还是剩下的弟弟。
寻找失踪的胞弟,刚无从谈起爱和责任感。
真要说理由,也是为了探寻当年的秘密。
这个秘密,被长辈们当作讳莫如深的东西,成了压在皇室所有人心口的负担。
也成了他不得不跟着撒谎,欺骗,不能言说的枷锁。
他是有控制欲,可不代表他就喜欢守序。
他更讨厌别人给他附加的秩序守则。
“就是这样?”连乘盯着他,依稀明白,原来李瑀要的,是在他绝对掌控之下的绝对秩序。
“只是这样。”李瑀说,“我本来很期待你恢复记忆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的。”
连乘嗤笑:“那我换一个事说?”
“死老头把他和你母亲背后的勾当,还有你们皇室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你知道我威胁他那天,他反过来要我做什么吗?除了带回他儿子——”
“我要用你们皇家的血肉做试验,制作解毒的血清。”
他的凛厉杀意再遮不住,李瑀却恍然未觉,岿然不动,“他奸诈狡猾,你也说过那对父子最会欺骗利用你们。”
“他的话确实可信度不高,”连乘起身推开他,自己先狼狈摔倒,“和光手臂都被划出了十几道口子,挖了这么多血肉都没见他研究出血清。”
“不,或许他的方向正确,只是用错了试验品。”
黑暗中从容起身的李瑀透着说不清的威严。
“他是我的胞弟,但在母胎中就被那个女人研究,出生怪异,并不是纯真的李氏皇族血脉。”
“所以,要杀了我吗?”
“我很期待。”
李瑀走出阴影,再次逼近他身边。
连乘抬头便撞进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你今天不杀了我,回去他们就会杀了你,然后改造我的大脑,就像我那那位母亲曾经试图对我做的那样。”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瑀轻飘飘的口吻,说出残忍至极的话。
“你一直被李珪和飞廉的话欺骗了,尤其飞廉那套说辞,呵,他从小就最擅长用柔弱伪装,喜欢装乖卖可怜。”
“你相信他们可不行,他们爱的,只是血脉和他们一样的血亲——”
“在他们眼里,你绝不会比我重要。”
才站起来的连乘一下恍神跌倒。
李瑀竟然犹嫌冲击不够似,又告诉了他一件事,“来之前我就跟他们承诺过,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那就要永远忘了你,他们不会允许你继续成为我的毒药。”
连乘愣住,李瑀在他身前蹲下失笑,典雅清冷的神性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是李瑀开口,依然是残忍的暴击:“你对我们这种人有什么滤镜?”
“你以为,李蕴李茂他们为什么失去母亲?”
“你以为,偌大的皇宫,为什么只有那几个孤家寡人?”
李瑀一身全黑作战服的肃整制服,拥抱衣服破烂,神情破碎的他,低低诱问:“要杀我就趁现在。”
但不要再用强心剂,那种东西用多了会让连乘心脏休克。
反正他不会反抗,连乘随时可以动手,轻而易举。
连乘半兽化的锋利爪见抵在他心口。
肌肉抖动,雾蒙蒙的灰暗眼睛有气无力阖眼。
片刻,李瑀丝毫不意外地抱着人亲了又亲。
海上搜救队呼喊的声音不断钻进这艘沉没的巨轮。
船上弥漫的火焰烧到底四周。
天空直升机的螺旋桨转过一圈又一圈,探照灯无数次照亮舞厅的船顶。
李瑀置若罔闻,连乘既不杀他,也不走,那就让他们一起葬身在这场大火中,用他亲手制造的火焰。
“我很高兴,橙橙……”
“最后……”
“还是我,永远…拥有了你……”
巨轮沉没的最后一刻,几近昏迷的连乘,恍惚听见一场盛大的告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又让大家久等了,昨天从下午码到晚上十二点多都没码完,今天又花了一上午一下午,终于搞出来了[爆哭]撒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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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雪·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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