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雨·暴露
念头百转千回间, 李卉先他一步开口:“我……”
说认错了人肯定不合适,她和连乘都叫了彼此。
那借口说之前见过?
李卉借用的女星身份甘望月,跟连乘毫无交集, 她的家庭环境社交关系全被调查过, 翻了个底朝天的干净。
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某处看着连乘, 盯着她,露出马脚。
自从去年在猎人俱乐部遇到后,这个皇储就盯上了她。
她惴惴不安小心提防,突然被叫来这,也没放下戒心。
预防着任何算计, 生怕在自己这出了岔子, 害了西塘的三人。
可所有谨慎, 都没防住,亲眼看到十八岁的程橙辰带来的震动。
脱口而出的一声称呼, 乱了她阵脚, 在场不少人的心也乱了。
池砚清走过来, 微妙扫过他们俩:“二位都认识?”
李卉笑了笑:“是的, 池少, 我跟他有两年多没见了吧,真没想到他也在这。”
什么借口都没用,倒不如借势承认, 半真半假。
“您不知道,我们这种没热度的歌手哪里都会走穴, 这不两三年前一次进藏, 就在西塘那认识了他,那时候橙橙比现在还小呢,穿一身藏袍可帅气了。”
连乘压下惊异, 眼见李卉迅速恢复如常,措辞滴水不漏,跟着开口怼池砚清:“我们姐弟俩见面,你们也感兴趣?”
池砚清:“姐…弟?”
连乘故意白他眼:“我那时候认的干姐姐,不行啊。”
这也能解释刚才他们为什么都几乎失态。
池砚清笑笑不说话。
“卉姐是你花钱请来的。”连乘字音咬实在“花钱”。
池砚清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连乘呵了声,池砚清突然凑近他耳边玩味低道:“我倒是想做这个让你讨厌的角色,可惜啊……”
可惜有人早谋算好了一切。
还说他做事准备充分,那人明明更周全。
“不是你?不是就不是。”连乘不管这些,叫上李卉就要走,说要到边上去叙旧。
池砚清拦着他:“那不行,你得问后面那个花钱请她来的同不同意。”
连乘回头一瞥,不知何时出现的李瑀,一身肃厉的气势令花厅静了一瞬。
连乘更不管了,连问李瑀这个雇主能不能耽误艺人演出都不用,径直带上李卉离开。
果然等他跟李卉到边上说完话,又进西厅待了好一会出来,李瑀都没阻止。
更无任何过问。
只是闲聊似问起一句,“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我也不会说,不行吗。”
“可以。”
李瑀应得太快,连乘一下错愕。
抬头确认眼神,李瑀看他的目光依然压抑克制,却好像多了更多放肆无需收敛的东西。
还有池砚清裴霁他们,看似漫不经心玩着自己的牌,实则时刻关注着他和卉姐的举动。
幸好他送卉姐先走了。
正想开口跟李瑀说,他想回去了,李瑀的下属径直入厅请他离开。
知道是有急事,李瑀立刻出厅往直梯去,连乘缀在后头两步远,那人便犹豫不决是否现在汇报,被李瑀命令:“快说。”
“先生,几分钟前五少爷甩掉近卫被银行逃掉的劫匪……”
离着花厅没多远,近卫还是压低了声音。
连乘听清一小半,还没理清什么事,就见李瑀拧眉冷厉,“飞廉也和他在一起?”
冷脸的压迫感让近卫一下说不出话来,一味低头。
“飞廉他们出什么事了?”连乘趁势开口,顿了顿补充,“能说吗?”
李瑀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让连乘知道飞廉他们出事了,就已经很违反皇室规定。
“行吧,我们扯平了。”连乘心态平和,还安慰李瑀不要着急,飞廉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李瑀也没那么着急,停在电梯前只是在思索对他的安排。
他这趟出来带了不少近卫,园子那边也留守了些,但事发突然又紧急,身边的这些人手须得都带上才放心。
“我可以送他,”关键时刻,池砚清过来自告奋勇,“或者让他先留在我这,你去忙你的。”
李瑀瞥他一眼,冷声吩咐近卫叫人过来。
池砚清:“……”还真就那么无视他啊?
一直忽略他乘梯下楼,到了大门口,李瑀都没接纳他的建议。
连乘比他了解的多,知道李瑀去办的不是小事,那是救弟弟的大事,也不纠缠耽误时间。
只是送李瑀上车后,忽然冒出句,“你不能再像早上一样丢下我不管,我睁开眼就要看到你。”
早上他睡醒后看不到一个熟人,真的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李瑀才发现他一直忍着没发作这股情绪。
十八岁的连乘比他想象的要强又脆弱。
“我记住了。”望着那双直勾勾毫无保留的琥珀眼珠,李瑀耐心嘱咐。
“你先回家去,泡个澡去寒气,如果到了九点你睡觉的时间,我还没回来,也不要等我,等你睡醒后一定能看到我。”
看来这事情真的很棘手了,不然李瑀不会没把握保证回家时间。
连乘反应了下:“你说……家?”
车子启动将行,李瑀回眸一笑,“那座园子以后就叫橙园好不好。”
把它买下来,补上连乘前几天的成年生日礼物。
—
连乘没想自己能收到这么一份大礼,这大手笔的,估计也没他拒绝的余地。
扭头瞅瞅身边寸步不离的刑锋。
很板正肃严的一个男人,气质也跟李瑀如出一辙的冷峻,一看就是跟在李瑀身边做事的老人了。
“我要回刚才的大厅一趟。”
“您还是尽快上车回橙园吧。”
连乘脸鼓了下,“我要上厕所,刻不容缓!”
“……”
再资深老道的前雇佣兵现保镖,也拿这种无理取闹没有办法。
连乘返回大门,就近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进门就惊了一跳,里头打扫的保洁抬头发现他,那表情,那眼神——
合着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跟他有故吗?
他都要麻了,脑子里还在梳理刚才听到的内容,琢磨银行的抢劫犯怎么和飞廉那俩兄弟扯上了关系。
那人丢了扫把,摘了口罩,冲过来就把门关上:“连乘!你终于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是我啊,周簿!”
连乘毫无得遇故人的惊喜,周簿还以为他没认出自己,又是扒拉刘海又是凑到他面前。
连乘不断后退。
周簿面色立时扭曲,以为自己这副样子难堪落魄,不如连乘光鲜亮丽,连乘才不认自己。
“你……什么意思?”
“连乘!是你说要跟我比比谁先逃出霍家的啊!”
去年的婚礼,他趁乱侥幸从霍家逃出来,可不到几天就被人抓住关进黑屋好几天。
突然莫名其妙又被人放出来,他立刻打听连乘消息,网上原本都是连乘的纵火犯追捕令,一夜间消失,他就再也得不到有关连乘的消息了。
这么久了,他是失踪还是被报复弄死了?
如果是后者,霍家、皇室都有可能是凶手。
他气愤地不断咒骂这两家人,仿佛同仇敌忾。
后来他避人耳目跑到南方来谋生,是因为那天放他出来的人放狠话警告他说,不要让他们霍家再看到他,否则见一次打一次,直到让他没命。
他心想自己这种底层小角色,哪里还有机会让霍家人看到,可还是乖乖跑路了。
到了南方没关系没门路,不好找工作,他一度只能睡大街,可还是没忘记一个人,没忘记那两家人。
正咒骂时,有人找到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份工作,就是在这家会所打扫卫生间。
他当然嫌弃,觉得备受侮辱,可一方面心里却泛出了希望。
因为他确信,指示人给他介绍工作的就是皇储李瑀。
一想到李瑀把他安排在这里做低微的清洁工,他就觉得连乘肯定还活着。
连乘不把他偷换视频,害他不得不在婚礼上大闹一场的事当回事,有人介意,有人在乎。
李瑀就是羞辱他,让他干够这些脏活累活,偿还连乘!
既然要偿还,那连乘肯定还活着对不对!
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李瑀不只是为了自己报复他,更是为了替连乘出气。
既然是为了连乘,那终有一天,他一定能在这里见到连乘。
这不,连乘就出现了。
“连乘……连乘连乘!咱们到底谁先逃出去的啊!?”
他知道,他以为的连乘嫌弃他现在的地位,只是他的阴暗心理作祟,他也知道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以己度人。
可是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在大学的时候,他做过很多别人眼里给连乘添堵,恶心人的蠢事。
连乘就是不骂他不打他,反而总是用很新奇稀罕的眼神认真看他一眼,不时点评句:“你这心咋长的啊能想到这么干?”
别人都说他的心装满弯弯绕绕,阴暗见不得人,劝连乘远离他,少带他玩。
连乘听进去又没听进去一样,聚餐想起来他这个舍友就喊一声,没想起来,他自己凑过来,连乘也不会驱赶。
就好像他的存在不重要,连乘不把他当回事,才会包容和无所谓他干的任何恶心现眼事。
终于那一场婚礼,他既成功报复霍衍骁,又让连乘再难忘记他这个人。
可是连乘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他的良心突然就找回来了。
眼前清明清晰,他看到连乘迷茫甚至天真无邪的眼神,恍然大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不可能!你是讨厌我故意当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以前就这样目中无人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就算我,那兆迏江呢?展鹏飞呢!?你失去消息这么久,就不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的好兄弟好朋友也想当不记得了!全忘了吗!”
连乘就这么进门不到两分钟,默默退出了卫生间,丢下崩溃蹲地大哭的人,转身迎上门外廊上抽烟的男人。
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连乘眉头一皱,那人漫不经心按灭了烟头,抛出一句话,“别忘了你在我这还有个好处没兑换。”
连乘自然不解,晏修胤也不解释,连他背后的周簿都没多看一眼就要走。
“那就现在兑现吧。”身后冷沉下来的少年感声音说,“送我出去怎么样?”
—
池砚清出了别墅大门,车子开出去两千米不到,堵在不远处的路口。
附近的几条路竟然都水泄不通。
他看了眼前头司机的导航,有些不耐。
司机想解释原因,他更不耐烦挥手打断。
中心路银行发生抢劫案,他是早知道的。
可他这会所又不临近抢劫案事发地点的街区,隔着半个市区竟然影响到他这。
他以为劫匪早被抓捕了,路况也该恢复了。
结果不知何故,路面交通更乱了,才降下车窗,附近行人的吸气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
池砚清用丝帕抹掉飘到脸上的雨水,蓦然瞳孔一缩,急忙下车。
在那个拥挤的路口,他竟然看到连乘的身影昂首阔步,逆着人流,独身往一个方向赶路。
池砚清追上去,费劲挤进涌动的人潮,抓住他一只手臂。
“连乘!”
不,是“程橙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李瑀的人呢!?”
雨势越发大,从细雨蒙蒙下成瓢泼大雨。
池砚清不得不吼出声,让前面的人能听见停下。
然而连乘一眼不带看他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打掉他的手,脚步不停,迎着人流继续赶路。
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间淹没那个清瘦背影。
池砚清恍惚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种感觉再度一瞬间冲击他脑海记忆,恍然又让他产生这一幕曾经发生过的既视感。
就在山顶的庄子,小阁楼,回眸一跳……
池砚清扶额一阵苦笑,所以他要怎么能忘记,那一天,那个人。
只是几分相似,就能让他们所有人慌了神。
何况他们如此的相像。
“不对,”池砚清淋着大雨,鬼使神差,猛然醒悟,打通李瑀电话,“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亲眼见过李瑀跳崖救连乘不成的殉情似行为,也目睹过连乘跳楼后李瑀绝望到万念俱灰的模样。
如果连乘是能随便代替的,那李瑀从一开始就不会以身涉险,介入连乘和霍衍骁之间的赌命赛车。
遑论背负第三者的恶名。
“他还活着对不对?”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他都不敢想那个人就在刚刚还被他抓在手中,只想确认他还在世。
那场阁楼一跃的噩梦,已经纠缠他太久。
“啰嗦。”
李瑀肃厉打断他未出口的话,接着也不管他还没挂断的通话,问起身边人,“劫匪现在在哪?报告方位!”
“东向直线两千米,现在进了…商场!”
池砚清先听到手机那头的汇报声,再是隐约的尖锐警车鸣笛。
心里一阵怪异,急匆匆离开的李瑀怎么去抓劫匪了,这也不是皇储的职责啊。
猛然抬头盯住了雨幕中的大楼影子,面色几度扭曲。
连乘正去的商场。
—
“你小子,每次见面就不能挑个高雅的场合?”
连乘进了商场依然往卫生间走。
“我都没怪你没事跑那么远的南方来,还要折腾我追过来,你先怪起我来了。”洗手池前的年轻人甩甩手上的水,扭身进隔间。
顺便提醒,“哪间都没人,随便进。”
连乘一间间推门查看了下,还真是。
“李小啵派你来的?”他真服气,何涛到底上完了还是没上。
“你手表位置一天移动千百公里,他能不担心吗。”隔壁咕咚咕咚响水声,何涛实力证明他还没上。
连乘赶紧跑出隔间,闷了好久一声不吭,惹得何涛拉起裤子追出来看他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没看出他情况,倒是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
怎么一大堆人疯狂往商场跑,一会又蜂拥而出的。
连乘过来窗边,他们这是在二楼卫生间,很容易眺望到商场楼下的状况。
但也不清楚人群迅速的进出是为何,倒是由远而近的警笛声和信号灯让他们都反应过来,商场有危险事故发生。
还得是有暴徒伤人情况,才会出动武警和特警反恐支队。
俩人立刻出卫生间,跑到走廊,砰!一声巨响,俩人不约而同一震,下意识低身抱头的防御姿势。
“吃吗?”
连乘抬眼就见递到眼前的章鱼丸子。
“你在厕所吃东西?”
他都惊了,楼下暴徒的枪声都没让他这么遭不住。
“不吃就不吃么,什么死表情。”何涛比他还嫌弃地招呼他,“走了,这边还有个侧门出商场,保证咱撞不上楼下的歹人。”
“谢谢啊,我真不饿。”不止今天没胃口,他明天后天都吃不下!
连乘跟上正要走,楼下忽然一道呵斥,“你是傻子吗蠢货!还嫌闹出来的动静不够大在这里开枪!”
“要不是你非要去抓这个人我们能被警察发现追上吗!你个黄毛小子还敢教训我!”
有内讧好戏看,何涛一下不说走了,凑到围栏边偷看楼下。
看不到两秒,大惊失色缩回来,拉起连乘就要跑。
连乘无语,说淡定不淡定的,这家伙到底是要闹哪样。
转头自己也去围栏偷窥,一下也失色惊住了。
第一个吓得商场客人慌不择路到处跑路的刀疤脸匪徒持枪,随后进入商场的黄毛匪徒直接劫持了飞廉!
定睛再一看,不是飞廉,但也是李瑀的弟弟,开明。
“快走快走你还看什么啊?”何涛拉着他连声催促,还不敢大声怕被楼下的歹徒发现。
商场内的顾客基本都跑光了,歹徒开车在外头横冲直撞,冲破交警防线,又在大门前的广场耀武扬威,弄倒数米高的钢铁模型架,动静不可谓不大。
就他们俩在厕所瞎jb耽误时间。
这要被发现,铁定他们首当其冲。
何涛想到这都想不管连乘了,“我告诉你程橙辰,下午我一到这座城市就看到了这伙人在抢劫银行,而且我打包票确定,他们中至少有两个人是跟我们一样有特殊能力的,底下那个黄头发的就是其中一个,他分明就是跟我们一样的……”
连乘接上:“怪物。”
何涛:“你你你这眼神、你这眼神,你别告诉我你想——”
连乘目光刚从整个商场的构造溜完一圈收回来,“你走吧。”
“我!”何涛松手,“我真走了啊?不管你了?!”
连乘摆摆手再见。
他已经想好怎么救人了。
何涛一看他这架势差点被唬住。
犹豫抬脚间,连乘叫住他:“要不你还是留下吧?”
“就我一个人做英雄多没意思啊,凭你涛哥的能力,你就不想享受下英雄救美被人追捧欢呼的待遇?”
虽然他说的“美”不是指歹徒手中的李珲,何涛还是被李珲的美貌吸引了,动心了。
远远望去,根本分不清李珲性别,李珲今天还特意往女孩打扮的裙裾装束。
连乘忽略何涛看异性的目光,趁热打铁指挥起他:“我知道硬杠他们很危险,我们做点乐于助人的小事也是可以的嘛,你看楼上的大部分顾客来不及跑出去都躲到B栋去了,这要是凶神恶煞的匪徒冲到那去了,而你何涛哥一人守住了大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涛眼前一亮。
此刻无数女孩仰慕的目光胜过匪徒的凶恶。
他咬咬牙:“我得碰到植物本身才能控制它们。”
那就得下楼去了,AB栋之间的通道中庭就有大量绿植。
连乘再次摆手:“加油,明日之星Superman 。”
何涛下楼,他就上楼。
楼下的俩匪徒刚争执完,分道扬镳,刀疤脸的中年男人眼看A栋门外都被警察包围,果然往B栋那边转移。
劫持李珲的人往电梯去。
连乘不明其意,还是继续走扶梯上楼。
一路廊道还有不少店员客人观望外面,一看底下没了动静,都想趁机下楼跑出去。
连乘逆着人流疾走,抬手一扬,火焰迸发,消防劲爆骤响,水花四溅,逼回数人。
一路走,一路火花带闪电,监控摄像头尽数摧毁。
大量的水花在高温焰火下蒸发,楼道弥漫水汽和白雾。
“装神弄鬼!”
喝声伴随破空的一声啸响,商场大厅穹顶下悬挂的一网兜气球,原本用来庆祝七夕节活动的,顿时纷纷扬扬飘落。
不时几个气球爆炸,盖过更多金属破空声。
一楼大厅,在一地红色气球和白雾中,连乘扶着腰缓缓站起。
屁股……好痛。
“程橙辰?”看清他面孔的姜圣都笑了,“我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连乘淡定又麻木,又一个认识他的。
“你挺厉害啊,我在四楼你都能把那东西射过来。”
真是过分,开战都没说就偷袭他。
得亏他反应快,抓住了网气球的绳子没从楼上掉下来摔死。
对面听不出好赖话,还在得意:“那是当然,这几个月我可没荒废训练,现在的我可比去年强多了,一定能击败、等会……你夸我?”
姜圣见鬼了的惊悚,就在这时,火光迅速闪过他眼前。
随即商场大厅回荡凄厉一声惨叫。
“你、你偷袭我!程橙辰!”姜圣捂着发烫的眼角,为了躲避那一下火燎,狼狈滚地起身。
连乘抛着手里的打火机:“有来有往嘛。”
这样就扯平了,他害他坠楼摔伤屁股,他就让他也疼一下。
姜圣自然不觉得这样公平,气得刚要破口大骂,想起什么,闪身到楼梯后抓过被他用金属条拷起的人。
“连乘!”李珲在后面听着他的声音就感觉熟悉,见着人再也忍不住,“连乘!快去救飞廉!”
“闭嘴!”姜圣恶狠狠训他,捂了人嘴巴,转头接着盯住连乘,“我就知道你不会没事跳出来跟我对上,你就是为了救这小子吧?多管闲事的家伙!”
果然连乘已经投靠了皇室,成了他们的狗腿子,他的猜测一点没错!
连乘敏锐察觉他这反应带着忌惮,好像他那一手火燎震慑住了他,甚至让他想起了什么噩梦,不敢轻举妄动,这才只能把李珲这个人质拉出来说事,拖延时间。
“是又怎么样,”连乘故意冷笑,还是拿捏分寸的高人范,“识相点放人赶紧滚蛋,免得你另一只眼睛再疼。”
其实他也不过是公园那几天,才发现自己有操纵火焰能力的菜鸟。
架不住姜圣对他的阴影之深,没发现他的异样,成功被唬住。
又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即使打起来自己能讨到几分好处,带着手里这个累赘,最终也是他落下风。
姜圣当即失了战欲,手中的累赘趁机咬痛他虎口,挣脱嘴巴束缚。
“连乘!救救飞廉!求你!他为了找我被压在广场倒塌的模型下,你能带着一个女人从霍家逃出来,一定有能力救他的对不对!连…唔!”
嘴巴再次被捂住,但这次姜圣不是用手,而是金属条。
李珲嘴里呜咽着睁大眼睛,惊恐看着,从他身后走出的姜圣和远处的连乘眼睛一起泛出金光。
“听到没有,不是我多管闲事,人家在求我,我再不乐于助人显得我多冷心肠。”
“你正义,你善良,嗤,都是一样的怪物你跟我玩什么道貌岸然的把戏呢——”
轰——
火焰喷射席卷,震起气浪的声音冲出商场,被外头的人听见。
池砚清穿过警戒线,快步走向广场中央被制服围挡起来的人。
“李瑀,怎么了?”
废墟旁微蹲的李瑀怔忡一瞬,收回眺望商场的目光,“都让开,把撬棍给我。”
池砚清这才看到被压在坍塌铁架的李瑗,赶紧上前想搭把手。
李瑀却不用他帮忙,四周都有医生护士待命,蓄势待发的近卫与武装特警,哪个也都比池砚清来得有用。
只是营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还要衡量撬动点,预防移动模型残骸过程中对李瑗造成的二次伤害。
再顾念李瑷身份,他们动手就更加顾忌了。
李瑀观察一圈,当机立断,抓起交叉横亘在李瑷背部上的两根钢架,腰背连带手臂一起发力,迅速一掀。
“成了成了!救出来了!”
在一片惊叹声里,眉心紧锁的皇储抬头凝望冒出浓烟滚滚的商场,转身握住李瑗颤巍巍抬起的手。
“大兄……”李瑗意识刚刚清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忍着痛也要跟他报告,“开明被一个染黄黑色头发…戴银色十字耳钉的年轻男性挟持走了,他还有一个……一个非常危险厉害的同伴,卷发、矮个子,系着……咳……”——
作者有话说:Superman 橙子:热身,拯救小舅子。[墨镜]
ps:一个不幸的消息,本文快完结了,但是存稿即将告罄。[化了]大概76或77章正文完结,作者还卡在73章,这个月全勤也拿不到了[捂脸笑哭]
第72章 雨雾·大战
“知道了, 休息去吧。”
李瑗受伤不轻,脸有刮伤,小腿轻微骨折, 额角血迹看着也吓人, 但还能说得有条有理, 匪徒特征也讲得清楚。
说明没有大碍。
既然如此,李瑀也不停留,留下照看的人,带上其余近卫赶赴B栋商场大楼。
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有人反对。
特警队长觉得会耽误他们封控作战, 赶来视察工作的副市长担心皇储安危。
荼渊留在李瑀身后断后, 一人应付几方人马, “请谅解,这里面有殿下很重要的人, 殿下必须亲自处理才能放心。”
都以为他说的是另一个皇子, 大家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B栋中央监控室, A栋各个出入口大门都被匪徒封锁, 李瑀进楼便直奔这里, 令人调出A栋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操作员回说那边的摄像头都被损毁,无法查看。
李瑀脸色冷凝:“那就找出历史记录。”
实时监控没有,但这么大的商场, 监控内容总会存档有一定保存期,不会完全覆盖掉。
“是是, 我马上找。”那人手忙脚乱一顿操作。
李瑀眼看更不耐烦。
连乘的脚环定位器信号显示在A栋已经半小时, 一直暗中跟在他身后的刑锋也有五分钟没传信息回来。
李瑀心头冒出不好的感觉。
等屏幕上五分钟前的监控画面一播放,他立刻挥退所有人,目光锁定了屏幕里的人, 一帧帧回放。
他看到一个接一个摄像头在火焰焚烧下报废,操纵火焰的少年身影云淡风轻从摄像头下穿过。
他看到独自逆着人流前行的红衣身影,骤然蹬向墙壁,借力空翻,越出走廊扶手,躲过一击。
他撑在桌上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
那道身影就这么在他眼前坠落,四散飘荡的气球挤满镜头,构成红色海洋。
他眉心紧蹙,呼吸陡然急促。
已经不能直视连乘的任何高处跳跃行为。
手里鼠标再次接连点击,屏幕上的画面不是黑屏就是雪花。
李瑀眉眼一压,流露阴狠,又是这些人,这些怪异的能力!
“殿下,从这边翻过去能到A栋!”
“带上我!”
汇报的近卫跟池砚清先后过来。
李瑀没理池砚清,扫眼下属发现的路,命所有人留守原地,毫不犹豫从走廊翻窗而出。
走廊窗户有个外露台,穿过去再攀爬一段,就能抵达A栋二楼的一个小门进去。
李瑀拧住把手,正要推开沉重的消防门,忽然松手回身。
“等等,是我。”
被枪口瞄准的池砚清赶紧申明,“我可不是你下属。”
李瑀只是说了不许那些近卫跟过来,又没说他也不能。
所以他趁人不备,立刻在李瑀之后翻窗跳楼跟了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还对准着他。
见李瑀拧眉肃厉,显然不是因为他的玩笑话不好笑的程度,池砚清额角开始冒汗。
“闭紧你的嘴。”
李瑀的冷声警告也有些莫名。
直到踏进消防门,望见楼下的商场大厅,他好像明白了李瑀为何不带上更多人手。
甚至他认为李瑀都不应该允许他跟过来,必须严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这里的大战痕迹太激烈了,且处处昭示非常人能造成的。
弥漫的硝烟雾气中,遍地燃烧火苗,墙壁焦黑碳化,混杂金属深深切割的痕迹。
他们开门灌进的气流,冲散部分烟雾,让他们能看清一楼大厅中央的两个身形。
右边站立的那个,半小时前还处于仿佛最佳赏味期的怜爱气质,此刻陡然生出凌厉不可侵的气势。
眉目俊朗,满身桀骜不驯。
和那个爆发出让他们惊惧力量的连乘一模一样。
池砚清盯着盯着,许久说不出话,片刻苦笑,“李瑀,你已经得到了他对吗。”
早在路口那他故意找上李瑀时,他就应该看穿,李瑀扎着蝴蝶结的发带,少年脚踝上充满掌控欲的脚环……
一切一切的细节都在证明,李瑀这是将人彻底占有,确定了归属权,才敢把人带出来。
李瑀摩挲着配枪,眼睛盯着楼下,“你拼命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吗。”
“那我换句话,”池砚清低道,“你配不上他。”
你根本配不上他。
此刻楼下的少年,他残破,他脏污,可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他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祇。
可李瑀呢,他的心里藏着一头野兽。
在他美丽的皮囊之下,是一头狰狞丑陋的野兽。
李瑀举枪瞄准楼下,冷冷嗤笑,“我不配,你又怎配。”
既然都配不上,那凭什么让别人拥有连乘。
他偏要强求。
谁也不能争过他。
—
楼下的俩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一番鏖战,似乎两个人都没落着好,衣物破烂,各有损伤。
但分开后,姜圣膝盖着地,久久不起,破防一样蹦出句:“我不服……”
他不服气,程橙辰明明都失忆了,为什么还能如此熟练使用能力!
是的,他再蠢,经过这番交手也能发现了,跟他对战的这个程橙辰不仅身体年轻了,脑子也清空了一样。
近身揍他时垃圾话都不说了,控火的能力,除了第一下偷袭他很熟练,后面刚开始交手明显是处于一个生涩摸索的过程。
慢慢才将能力使用得越来越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合着他成陪练了!?
还偏偏是这么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低配版程橙辰,依然能轻易碾压他,打败他。
他依然战胜不了他!
“我不服……我不服气!”
“今天你要不弄死我,以后我还要挑战你,绝不会放过你!”
四遭焦黑的金属物仿佛感知到能力者的精神不稳定,不断飘浮到空中,发出嗡鸣。
姜圣微蹲伏身,全力以赴的蓄力姿势,连乘还站着,慢悠悠抬起手,手指微扬道:“那就给你再加个火候。”
四周火焰陡然膨大,汇聚他背后。
他手心微攥,再展开,用力向前一挥,“好走,不送。”
焰龙轰的席卷而去,灼目刺眼,所到之处融化一切金属,气浪回荡大厅,滚烫灼人。
“牛啊牛啊牛啊!”
发完大招的连乘刚转身,何涛就冒了出来,正要盛赞他“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酷毙气势。
连乘惊讶:“你竟然回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打不过别人,回来帮你么,一把那个刀疤脸制服捆起来,我就过来了。”
“哦?最难搞的恶徒倒下了,局面一边倒了,你知道要来帮我了?”
何涛:“!!老子不跟还戴儿童手表的人讲话!”
连乘手搭上他肩:“开个玩笑,何老子,哥们还能不知道您的仗义。”
“烫!——”何涛一声惨叫即将出口,连乘忽然一脚踹在他腰上。
何涛重重飞出去好几米远,抬头就见连乘刚发出去的大招又飞了回来,还裹挟一大块穹顶残骸。
他再定睛一看,红色焰浪中,连乘的身影凌空腾起,似要做出飞踢。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子就僵滞在空中一瞬,接着不受控制般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墙上。
没有落下来,他的腰腹先被金属物勒住钉在墙上,再是两只手腕,一只脚踝,全都被控制摊开挂在墙上。
乍一眼看,简直像受难的圣子。
再一眼,何涛再不敢看,闭上眼睛原地一动不动装死。
姜圣眼里根本没有他,专心控制着金属条对准连乘脖子压下,一下让挣扎中的连乘窒息发不出声音,只能听他大放厥词。
“程橙辰,去年你就被我和徐舒意联合偷袭成功,这么久了你还不长教训啊?哦忘了,你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狠狠的一下砸在他头上。
姜圣扭头看眼地上,砸自己的工具,一把商场椅子,再看右手边的凶手李珲。
顿时脸色凶戾:“你小子,还以为你趁乱跑了呢,居然还敢跑出来砸我,迫不及待想死了是吗!”
李珲比他更凶:“我只是受你欺骗,不是畏惧于你!”
“放了连乘,你要抓的不是我吗,跟他无关!”
姜圣瞪着他,似乎气得哑口无言,抬头骂头顶上空那个飘浮的人,“你眼睛两个孔长着出气的吗,看着他砸我不知道拦一拦他!”
穹顶那一片都破损了,雨水和穹顶残渣一起落下来。
一个身影高高悬在空中,被迷蒙雨雾遮掩,看不清面容,唯有迎风飞扬的蓝色围巾惹人注目。
“混蛋!”姜圣骂骂咧咧好几句,都得不到回应,扭头准备拿连乘泄火,谁料李珲继续锲而不舍朝他扔东西。
姜圣腾出右手挡下,顺便要反击教训他,更不料,竟然有枪声在他左边边响起
子弹也是金属,他能控制,但那意味着他左手也得腾出来,就没办法再控制住墙上的连乘。
恰在此时,头顶上空也有枪响,他自顾不暇,管不了徐舒意那家伙死活,急急忙忙发动能力控制住第一颗射来的子弹停下,坠落。
闪身寻找障碍物遮掩,大厅回荡无数枪响。
姜圣刚躲进大厅立柱后,迎面就是一记飞踢。
“你死定了臭黄毛!”重获自由的连乘气炸了,招招致命。
姜圣近身格斗不如他,原本闪躲得狼狈,他优势明显。
不妨姜圣身体一飞,突然腾空,像失去重力一样被人控制着迅速飞往穹顶。
连乘袭击落空懵了瞬,毫不犹豫拔腿就要冲,腰部突然被人从后面揽住。
何涛急喊:“等会等会你还追上去干吗呢!别忘了你的目的是救人,你还真想赶尽杀绝啊你?!”
“怎么是我赶尽杀绝了?”连乘气道,“明明是那个家伙先弄伤我的,你看你看!都出血肿了!”
着重展示脸颊小小的一条血痕,脖子上的淤青反而忘了。
何涛:“……”
这种小孩负气要报复回来的口气是要闹哪样啊。
“行了行了,反正咱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真不值得再拼命下去了。”
“你们虽然现在有冤有仇了,但也没必要废这个劲去追,抓坏人那是警察的事。”
何涛努力安抚,连乘脸色臭臭的,看着挂脸,其实越打越兴奋,没何涛以为的那么心情不爽。
刚跟姜圣交手他就发觉自己有种战斗本能,好像身体的记忆在冒出来,引导他如何迎敌。
这还得多亏那个陪练呢!
“走了走了,趁没人过来咱快——”
轰,又一波屋顶残骸从天而降。
这次不用连乘踹,何涛也知道躲了,就是跌倒在地上有些狼狈。
连乘不遑多让,贴地翻滚好几圈,滚到一双脚下。
看清鞋样,他微不可察一僵,迅速扭头查看何涛踪迹。
这小子发现真有外人来了,二话不说跑没影。
连乘不能跑,不经意咳了声,佯装镇定抬头:“好巧,你也在这。”
李瑀屈膝蹲下:“不巧,我就是来抓你的——”
看到废墟后步出的李珲,补充:“还有他。”
连乘此刻莫名跟李珲感同身受,同为天涯沦落人,李珲还能躲得远远的不过来,他避无可避,硬着头皮面对低气压的李瑀。
李瑀伸手来扶,他啪倒在李瑀臂弯里,软趴趴把自己挂在人身上喊:“哎呀我要晕了晕了——”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李瑀岿然不动,该做可靠立柱扶好人的扶好,就是不受骗。
连乘悻悻站回去:“哪个啊?”
关于他在这跟人打架的解释,还是他有奇特能力的事?
哦,还是他离开会所后没回家的事?
一旁,刑锋咬着烟嘴正从废墟上跳下来。
连乘瞥眼他腰上的配枪,恍然大悟:“谢了啊。”
刚才多亏刑锋暗中相助,连开数枪拖延住了姜圣。
顺手就给刑锋刑锋点燃了烟嘴,回李瑀:“就这样。”
刑锋亲眼见证他玩火名场面,依然吓一跳。
匆匆一句解释:“开枪救你的是殿下,我牵制的是屋顶那个。”
连乘还没来得及感谢李瑀,李瑀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掌住他后脖颈迫使他抬头责问:“你不是想逃离我?”
支开刑锋,找外人帮忙,坐别人的车离开会所。
如果不是匪徒闯入商场,连乘是不是就准备这样一走了之?
四周商场大门此时从外破开,李瑀的近卫先行一步从B栋那边的通道赶到。
李瑷坐在轮椅上也进来了。
眼见这阵状,连乘依然不慌不忙,恬不知耻瞎掰:“瞎扯,你这是污蔑,纯属多疑的臆想,我明明是来救你弟弟的,怕你不同意我才嗯……”
一副“懂的都懂的”的意思。
李瑗推着轮椅适时上前:“程橙辰,多谢你,要不是有你,开明还不知道在那个恶徒手底下会遭受什么。”
连乘看得出那个姜圣不至于拿李珲怎么样,但也不好拆自己台,摆摆手糊弄道:“不客气,小意思。”
李瑷郑重的神色,一点不觉得是小意思。
就算那人不伤害李珲,轻则带走李珲要挟皇室,重则传出去也会影响皇室声誉。
怎么都不是好结果。
还有李珲跟那人私联是去年就有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他是自己约会陌生网友才导致的祸患,后果更加严重。
连乘受不了有人这么严肃,想避开李瑗的眼神,却又看见李瑀背后低着头的李珲。
李珲不知什么时候跟李瑀汇合上了,一副低头认错,任打任罚的样子。
“开明。”李瑗提醒他道谢。
“不用,”连乘打断他,对李珲道,“你刚刚不是也救了我吗,咱扯平了。”
李珲怔忡抬头,喉咙忽然冒出一声呜咽,眼睛里泛出盈盈泪光。
连乘没想自己一句话惹哭人,李珲又是个女孩子一样的人,顿时不知所措。
以前他可都是惹火女孩的人啊……
正难办时,李瑀附耳低声嘱咐他:“继续装晕,别让人发现。”
连乘义正辞严:“我才没这本事,而且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没有。”
话出口,李瑀轻弹在他额头。
又作怪。
连乘抗议话都没说完,就被李瑀打横抱起,从头到脚还盖着李瑀的大衣。
门外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在那些人接近前,连乘先听见两兄弟的对话。
“大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是麻烦。”
“知道犯错了就戴罪赎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里收尾的事你全权负责,不得传出任何不利我们的事,尤其不能让他的存在暴露,另外三天内不许任何人找到橙园,包括你和飞廉……”
李瑀刚交代完,怀里的衣服底下冒出个头,“你不带上他们一起回吗?”刚不还说来抓李珲的。
李瑀按回去,“他们能处理,更能独立照顾好自己,盖好,不要出来。”
怀里的人总算老实,被当做昏迷伤患由皇储一路抱上车,沿途无人打扰。
实在是想关心都被这一幕吓退了。
跟李珲李瑗说着话的副市长频频回头张望,愣是不敢追上去一步。
就这样吧,当没看见。
皇储都痛失所爱了,都顾不上追究他们的失职了,他们还细究那么多干什么呢。
难得糊涂啊!
此刻后的夏国官场传遍皇储冲冠一怒为蓝颜,却悲剧收场的浪漫故事,再没人攻讦储君插手政事的事。
此刻连乘不知这些,倒是路边的议论纷纷夹杂一个耳熟的词汇传进耳朵,让他心里一动。
“你还真是什么皇储啊。”他吹气鼓起一片衣料。
李瑀精准摸到那片衣下的嘴唇,“如果可以,我不想做这种角色。”
连乘隔着衣料咬他手指一口,开口继续肆无忌惮,“你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要是我说我也不想拥有控火什么的能力,谁听了不想翻白眼揍我。”
“我信,你不想。”
几乎是接着他的尾音,李瑀回答,“我恨不得你能跟这些东西划清界限。”
衣下的人许久没有了动静。
直到车子抵达橙园,衣服底下的人不用偷看外面也有所察觉似问:“我们不回京海了吗?”
“不急。”
李瑀抱着他下车进屋,没让他落地一下,也没让任何人沾手。
进门先放热水给他洗澡,等他泡暖了说饿了,亲手给他穿好衣服,抱去餐厅。
他吃东西的时候,李瑀这才稍作离开。
可也没过多久,李瑀就折返回来了。
“你不用打电话了吗?”连乘埋头填饱完肚子纳闷。
李瑀刚还在廊上打了好几通电话,这会回来,一会盯着他吃东西,一会倚窗而立,望着窗外青竹不知在想什么。
雨天本就黑得早,才六七点院子里的夜色就浓黑如墨,没什么景致好看的。
连乘无聊,在李瑀面前走来走去,好像消食。
“你不累吗?”李瑀坐在窗上问。
“我该累吗?”连乘转头看他。
李瑀抱臂回望:“你应该休息了。”
连乘眼前一黑,在那双手臂伸来前失去意识软倒。
不知多久后,猛然惊醒睁眼,人已经身在东厢房床上。
他环顾一圈,身体和精神都还疲惫,睡眼惺忪望见在床边坐下的李瑀。
李瑀扶起他脑袋喂水,一边半哄半诱道:“睡吧,再睡一会,你太亢奋了……”
连乘没听到后面的话,迷迷糊糊再次跌入梦乡。
不是美梦。
梦里一会是李卉抱着他的心疼抽泣,一会是洗手间怪人的不甘心嘶吼。
他想摆脱这些,可他们的声音却越发清晰,每一个字他都能在脑海里复述出来。
“橙橙,橙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你到底……”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甚至能猜到在会所西厅时,卉姐不能说出口的未尽之言。
“不要信任何人,这里的所有人。”
“我看到了,他和……”
这是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梦魇,他挣扎许久,终于摆脱,意识稍稍轻松……
紧接着意识却像不受控制般飘出躯体,介乎时空之外,半梦半醒。
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控制不住四肢。
也能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不断揉捏按摩他的肌肉,亲吻抚慰,他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虽然没有得到他的反馈,那份细心照顾却一点没少。
后来大概是李瑀的安抚起效了,也可能是他喂下的第二杯水药效到了,连乘终于不再躁动,安稳睡下。
李瑀拥着人顺势躺下。
然而他放心早了,半夜,连乘突然被一阵高温刺激醒。
发现自己趴在他胸口,连乘愣了会。
身下被他当枕头躺的李瑀似是照顾他累乏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苏醒。
他撑起身,摸摸李瑀衬衫敞开的胸口,那一片的肌肤被他捂得跟自己的体温一样高温。
也许正是因为温度一直一样,李瑀才没发现他又发热了。
但身上重量一轻,李瑀立刻发觉惊醒了。
眼前呆坐在他身旁的连乘目光迷离,梦游一样。
片刻忽然面露痛苦,倒床蜷缩抽搐,翻滚呻.吟。
李瑀试图安抚无果,只能把人控制在怀里,紧紧环抱,“没事了没事了,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他喊出那个名字:“连乘。”
就是这个名字,突然让连乘如梦初醒般,停止挣扎,也忘了身体的疼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回家——
突如其来的一把大力推开李瑀,连乘爬下床,在房间里搜罗一圈,拎着找到的衣服鞋子,含含糊糊重复,“我要回家,回家……”
李闲说过,他有任何身体不舒服,必须立刻马上回去找他。
乐芳说,现在的西塘房子就是他们的家了,以后他们三凑凑将就下,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李瑀看着床下折腾的人,一下愣住。
他皱眉似不明白,前两天还说着喜欢死了他的人,为什么还能毫不犹豫撇下他离开。
一心一意,只想着找别人。
“李小啵,乐小芳……”
“找他们,找他们……”
清凉月色的庭院,连乘赤脚踏出,李瑀后脚发狠,一把将人扛到肩头。
连乘想也不想反抗,又是蹬脚,又是捶打他后背,可抓着他手臂要咬下时,感受到那明显低于他的温凉,又像得到冰块一样欣喜。
嘴里咕哝发出声,“我得回去了……”
明显没有刚才的坚定。
就这么动摇的一会,他被重重扔在床上。
他不恼也不闹,滚了一圈,立刻坐起来,精准摸到床边束起头发的李瑀。
又跟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缠上了他的腰。
“躺下,躺下。”他还有要求,知道这个姿势弄不舒服。
李瑀扎紧发带,顿了顿躺上了床,枕着厚羽绒枕,垂眸看着连乘一刻不停在他身上造次。
连乘先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用热量交换他舒适的体温,舒服地直喟叹。
随后还觉不够,爬上他肩膀,对着右肩又舔又咬,发泄体内无处宣泄的兽性撕咬欲。
李瑀吃痛,他就无辜地仰起脸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太坏了。
年轻的少年人只会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连乘这种被惯坏的人。
他难受,就要想尽办法让自己舒服。
所以即使是同性也没关系。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同为男人,还是一个喜欢他的男人,他更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务。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拂晓的雨水哗啦啦打在窗上,雨势越发的大。
连乘的动作也越发放肆大胆,小狗一样舌头高频率探出,试图从外界获取一丝凉意。
又像婴儿时期的口腔欲,习惯用嘴巴探索外界的一切。
李瑀身上迅速留下一连串印子。
李瑀任他所为,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心里逐渐确定,这个时候的连乘大概就像去年国外那天一般,急需利用他的身体,来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现在的连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欲.望和念头,他只明确一点,他喜欢李瑀的身体,喜欢他的皮肤触感和温度。
不,是喜欢他的每一处。
他不断挤占李瑀的空间,摸索他,撕咬他,一心进攻。
他不知道,李瑀用了多大意志忍耐他。
直到李瑀忍无可忍,他也忍无可忍,贴到李瑀耳边,哀声乞求他摸一摸他。
无动于衷的李瑀终于有了反应,动手给他服务。
连乘习惯了他的抚触,不至于如第一次那样僵硬,但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磨人,心里又羞又急,还要连声催促他快点。
李瑀不应他,依然慢条斯理按自己的节奏伺候舒服了他一次。
连乘沉浸在余兴中,没发现一只手悄无声息抚摸到他喉颈的命脉,随后是他后颈下一指的地方。
只要一碰这里,他就会敏感得打颤,十分警惕。
还有呼吸喷吐在那里,他也会蜷缩着颤抖,恨不得长出几只手保护自己的弱点。
可现在是面对他,连乘克制着本能没有抗拒,反而还亲了亲他的指尖,又摊平了懒洋洋在他眼底暴露出更多。
结果就是他一时的失守,李瑀转移阵地,攻陷更多他的弱点,他彻底失守。
后面一痛,他还懵着,抬头是李瑀垂眸微笑望来的眼神,问:“怕吗?”
连乘后知后觉,房间里香气四溢,李瑀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大战过后大战?小橙子被欺负得很惨……[让我康康]
搓手手,终于要到73章了[害羞],明天周六的更新提前到上午十点叭,这样有个意外我还能留出白天的时间修改,大家这个点都起床了吧?
记得赶早哦,更新后的一小时内是安全期~
十点(大声)
第73章 春潮·三日 你弄疼我了!/
连乘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盯着李瑀手里和那处, 一下移不开眼。
才发现经过他的半宿,窗外曦光亮了,李瑀也不一般的精神。
“不是……迷药吧?”李瑀突然拿过一直放在床头的保温杯, 真的让他很怀疑。
“不是。”李瑀散发低笑, 在灯下俊美得晃眼。
连乘还被晃了神, 忘了抓李瑀话里的漏洞,批评他强制让自己睡着的行为,更忘了阻止身后的更进一步。
李瑀一边喂他水,刚才那只弄疼他的手还掏出一样东西,管状的, 流体药膏。
连乘嘴里温热的中药味汁水刚咽下, 底下凉凉的液体跟着流出。
连乘好像傻了, 讷讷说出李瑀亲眼看着发生的画面,“都流出来了。”
李瑀左手指腹抹去他嘴角的药水, “这样还难受吗?”
是没刚才突如其来的一下来得疼, 连乘诚实承认。
可几乎就在他点头后, 他发现, 这种程度哪跟哪。
李瑀那只漂亮的右手替换下药膏, 一变成按摩,立刻疼得他浑身颤抖,咬牙难耐抽气。
惊恐地看他, 下意识喊:“李瑀……”
李瑀抱起他发抖的身体,方便手上操作, 一边亲亲他鼻子, “不怕,不疼,马上就舒服了。”
“你骗人!”
不知道是直男的接受度有限, 还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连乘忍了几下,果断昏睡了过去,让李瑀无计可施。
院里的雨从昨晚下到凌晨,又落到白天,雨势不减。
连乘惬意睡了个饱,到中午实在合不住眼睛了,肚子也是真饿了,只能爬起来准备起床。
可不用他下床,一碗粥就送到了他面前。
端在李瑀那只漂亮的手里,白花花热乎乎,还有股很香的药味。
跟夜里的那杯药水一样味道。
连乘看它跟看断头饭无异。
夜里他以为李瑀尝试了几次都无果,会放弃的,没想到越来越多……
他偷眼瞥着李瑀的神色,凌晨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有点摸不准李瑀现在的意思,但他还是努力装作一个成熟靠谱的大人,跪坐在床边喝完药粥,努力正色保证:“我会对你负责的,李瑀。”
李瑀接过空碗,脑中转了一圈才明白。
连乘以为工具和手指都用上了,自己受到暴击,李瑀也被他折磨不轻。
觉得这样就是做了,完事了。
他还有点惭愧昨晚折磨李瑀大半夜,把好好的皇储欺负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不明痕迹。
他自己全身完好,也就疼了那么一会儿。
可这才哪跟哪,这才第一天。
李瑀当下没应声,理了理敞开的斜襟衣领,他反过来看了连乘一会儿,在连乘奇怪时,单手揽下他脖子躺上床。
连乘不得不忍耐着别扭的姿势,贴在他胸前被深吻。
只一会儿,他感受到俩人的状况互换。
夜里他的情.欲高涨,现在似乎传给了李瑀。
李瑀吻够了放开他后的一系列行为,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听到包装袋撕开的声音,他更从懵逼变成了震惊,欸,还能这样啊?
一下倒吸凉气——
李瑀弄得他很不舒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李瑀了,就有了用完就丢的心理作用——
才不,怎么可能是他的问题。
就是李瑀不好,在他身上施加的动作,比他发病都难受。
“我不要了!”一下粗暴地被弄疼,差点没给他气哭。
李瑀坚决而强势,用他的话回他:“不行,你得负责。”
这样程度的负责可不够,凌晨的回报也太简单。
连乘紧咬牙关不吭声。
此刻的李瑀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身体反应很诚实,全身僵硬得厉害,李瑀给他按摩肌肉都没用。
李瑀退出后面,握紧前面,慢慢揉捏按压,放松他神经,还有他的心理压力,“像昨天一样,做那种事,很舒服的,对吗?”
连乘点点头,李瑀便二次进攻。
连乘立刻又咬上了他肩膀,抽气,吸气。
他忘了问李瑀,到底是昨天中午那种事还是半夜那回的啊!?
都点头答应了,再追问肯定不合适,更不好食言,他硬咬着牙承受后果。
撑不到几分钟,就感觉身心受到比昨天打架还要厉害的冲击。
他躺平了,不挣扎了。
伸手挡眼,手臂上还缠绕着李瑀的长发。
李瑀看不出他要做缩头乌龟一样,还要招惹他,摸着他的腹部按压一下说:“按到了。”
连乘气得放下胳膊大骂:“你会不会按摩啊笨蛋!碰哪呢!”
话出口,自己都惊了,他怎么凶起李瑀来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李瑀也怔了瞬,立刻恢复如常,甚至神色更冷,“嘴巴又不干净。”
抓过连乘的手,教训似打了他两下手心。
连乘原本还在不安扭动,这一打,猛然急眼,羞耻恼怒各种情绪涌出。
手臂再次挡眼,又急又重,绝不松开。
李瑀拿不下他的手,便凑近了仔细观察他扁嘴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嘘,别哭。你要是哭了,只会让我更兴奋。”
昨天中午那次他收手,夜里连乘又装晕逃了过去,这次不管连乘怎么哭,他都不会停。
“你才哭,”连乘忿忿拿下手,狠狠骂人,“变态!”
怎么会有人看别人哭就能兴奋的。
况且他也没真哭,就、就刚刚气哭了一下,得了好处立刻没声了,还要努力克制不出声。
李瑀喘了口气,大脑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拥紧身下的人好一会,皇储支起身梳理汗湿的乱发。
连乘记吃不记打,凑过来缠着他抱。
李瑀摸着他的唇角,“喜欢这样吗?”
“……”连乘咬唇微不可察点头。
李瑀轻笑:“那就再来一次。”
连乘小腿肚又一阵打颤,屋里的香气更浓。
屋外的雨又落了一天,翌日古镇河道里的潮水汹涌,帷帐里的人一夜趴睡香甜。
六点生物钟叫醒,连乘准时睁眼,撑着床就要起身,酸痛爬上全身。
他一下趴回去,气得用家乡话叽里咕噜骂了好几句。
李瑀的按摩一点不到位,技术太差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差劲的!
窗边蓦然经过一个人影,连乘一顿,等了片刻,确定那是宅子里的警卫,而李瑀真的没回房间。
立刻哪里都不痛了,穿上衣服鞋子就冲向房门。
“去哪?”
门外高大的身形一步步将他逼回房。
“就、溜达溜达?”说着从心虚变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不行啊?”
“你还有劲?”
李瑀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连乘立刻感觉腰酸背痛,腿也隐隐抽筋,哪里都不适。
“不不不,我太累了,我还要休息。”
李瑀也不戳破他昨天九点就上床,睡了一整晚的事实,“先吃饭。”
闻到熟悉的药味,连乘脑中立刻响警铃。
“李瑀,”他接过碗却不吃,而是放到一边,先把李瑀拉到床边,挨过去,贴着他脸蹭,“不、不要,不要了……”
撒娇都一股铁血硬汉风。
但也笨拙得可怜。
李瑀硬是抵挡住了他的攻势,“你不吃要饿一天吗?”
连乘脖子也不揽他的了,果断拉开距离,“不饿。”
李瑀眉目一冷,直接扯下发带,连乘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抓住捆起了两只手腕。
李瑀教训不乖小孩一样,捏捏他的脸颊说:“不饿也要吃。”
他不吃,李瑀就亲自喂他。
汤勺送到嘴边,连乘不得不仰头接住塞入口中的药粥。
他咽得有些慢,不知道是因为心理因素抗拒更多,还是昨天喝了一天的粥,再香的味道也觉寡淡没味了。
李瑀右手托碗,左手掐着他脸颊两侧微微一抬,只是灌了一下,连乘就呛住了。
呛得不狠,嘴角都没流出粥水,连乘还是不高兴拿眼怒嗔李瑀,再也不肯吃了。
李瑀盯着他呛得泛红的脸和氤氲出水雾的琥珀眼珠,明知故问:“不想要了吗?”
连乘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我要喝水!”
李瑀放了粥碗,就给他倒水。
温度适宜的半杯水入口,连乘咽得急,嘴角不□□出几滴。
他双手绑着没办法擦,李瑀也不管,直到水滴流入他睡袍敞开着的胸口,李瑀拿开水杯,掐着他的下巴抬起,用拇指抹去水渍。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流出来了。”
连乘眼角殷红瞪着他,闻到扑鼻香气,越发浓郁。
“就非得白天!”
“是谁九点沾床就睡?”
连乘顿时理亏,不知不觉又压躺在李瑀身上,变成昨天刚开始时的姿势。
李瑀喜欢先让他在上面,这样方便给他按摩肌肉放松全身,但其实,也是为了更方便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而且只能蜷缩在他身上的连乘,会感觉自己成了个玩具和小玩偶,避无可避,任他揉捏摆布,羞耻度拉满。
等交换身位,连乘在下面时,整个人早已软得不行。
他想阻止李瑀无果,羞耻得脸发烫,浑身发抖,“别、别摸。”
李瑀俯身亲亲他脸,“真的不要吗?”
连乘看着他的肚子鼓起来,忍不住手臂再次横挡住眼睛。
再次确信,李瑀确实差劲,不是技术方面,是人品差。
什么恶劣就使什么。
哪里挑战他底线,他就专碰哪里。
而且一次复一次,根本不是开始说的再来一次。
关键时候,李瑀还突然停下来,教育起他,“以后,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
“哪种?”连乘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正是折磨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脑子也转不过来。
抬头就见身上的李瑀眸色暗沉诡谲,手向自己伸来,虎口虚虚笼住了他的脖子。
他反应过来,扬起下巴,露出咽喉开玩笑,“你想瞻仰我的英雄勋章吗?”
李瑀不接茬,指腹摩挲他脖颈淤青的力道轻柔无比,“下次不要再见义勇为了。”
语气明显的警告与不满,连乘也不满:“那可是你弟弟。”他还能见死不救?
就是普通人他也会救嘛,毕竟顺手而为的事。
“谁都不值得你这么做,”看他还满不在乎,李瑀脸色几乎阴沉,“谁都配不上你为他流血受伤。”
连乘:“难道也包括你?”
“是,”李瑀毫不犹豫,“我不需要你救。”
“行行行,”连乘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说身边保镖警卫这么多,用不着他出手,不禁嘀咕起他凡尔赛来。
“听话,”李瑀温柔不到片刻,突然掐住了他脖子,“如果你一定要为了别人而出生入死,有个意外,那不如……”
不如现在就死在他手中。
连乘好像没发觉掐住他的手力道又紧又重,也不知危险降临的可怕,沉浸在一个巨大的发现中惊叹,“哇,你真的是醋包欸,我才发现你那么小气!”
连乘直起上身,揽着他脖子亲了又亲,喜欢,好喜欢,“超级超级喜欢李瑀!”
不过大男人嘛,是不是该大度一点,“李瑀……”
乞求似的小声喊,希望他歇歇饶过他这次,不要故意折磨他了。
“不行。”李瑀狠辣无情。
不听话还擅自摆脱近卫保护,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不乖小孩,就该好好被惩罚。
连乘喘息着,又急又恼:“讨厌讨厌讨厌!李瑀好讨厌!”
李瑀充耳不闻他的讨厌发言,但如果他换成说喜欢,李瑀就会重重奖励他。
连乘迅速发掘了掌控皇储的门路,自得其法,不厌其烦。
如此又一个白天过去,再酣睡一晚,第三天的连乘腰疼得彻底躺床下不来。
喝了不知道第几碗粥,窗外的雨就没停过。
他再食髓知味,不住地厮混也让他倦怠了。
而且李瑀的花样再多也该用到头了吧?
他自觉安全,事后不躲着李瑀,李瑀靠枕在床头看书,他就趴在他身边休养生息,小拇指无意识卷绕着长长的头发玩。
就在这时,李瑀束起了头发。
连乘惊呆看着枕边的人,随即翻身下床逃跑。
李瑀一只手就把他抓了回来,按在床边,“不怕,这是对你身体好的东西,不要乱动,等会放不进去。”
他从一个檀木盒里取出枚圆润的玉器,上头还浸润着药水,明显是滋养身体的好东西。
连乘根本不信,半跪半趴在床边的姿势反抗,“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别人身上用啊混蛋!”
“又乱说话,”李瑀捏了捏他后颈,“把腿打开。”
连乘一直都以为那事结束了,打死也没想到又要被掰开,抵死不从。
李瑀好声好气哄着他,保证会轻一点,会很快,一下就好,不会痛。
连乘回以捶床,床铺被他拍得砰砰响。
李瑀声音冷肃下来:“你想那里肿起来吗?”
连乘生气:“都已经裂了!”
李瑀亲亲他唇角,“胡说,我看过了,没有。”
连乘更羞愤了,埋进枕头不看他。
带着没有撕裂,但有点蹭破流血的身体,连乘躺尸到第四天。
一大早,云销雨霁,风和日丽,总算不是醒来就一碗粥迎接他了。
送粥人李瑀就躺在他身旁,还未醒来。
许久李瑀睁眼,不知道醒了多久的连乘就盘坐在床头,两只手支着脑袋,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他看。
连乘说:“你会抽烟吗?”
李瑀恍然松了口气,如梦初醒。
这一幕和失忆后的连乘第一次留宿在梧桐街的情境太相似,连坐姿都一比一复制。
几乎让他以为,连乘又失忆回到了他们确定关系之前。
连乘全然不知冷漠着脸的他后怕了一瞬,摸着兜自言自语:“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会有根烟。”
他探出上半身在床底下装模作样捣鼓,拉紧窗帘的昏暗房间里一束焰光闪过。
“给。”
扭头递出一支点燃的香烟,李瑀接过抽了一口,轻咳了下。
连乘兴奋地拍掌,“看来你也不会抽嘛。”
李瑀回眸轻眺他眼,看出他的兴致勃勃和不怀好意。
先将烟给他也不过是需要有人开头,如此回去后,就能借口说是别人带动他抽烟的。
这样西塘那俩人就不能再骂他了。
李瑀伸手抓过连乘,手指在他嘴唇揉捏了捏,出其不意撬开唇齿,塞入烟嘴。
连乘错愕过后兴冲冲学着他尝试抽了一口,咳,好呛。
三天成熟大人才有的体验带来的亢奋感,才抽了口失败的烟就消失殆尽了。
一起倚靠床头,像个都市潮男一样尝试大人的新鲜事物,也没阻止他泄劲。
连乘叼着烟长吁短叹。
知道他脑子活跃,想一出是一出,李瑀不理会他作怪,下床先端来早饭,伺候他吃完,自己到书桌旁抄书。
连乘一看他这样就眼热。
这三天里,每次他体力不支累趴下,李瑀就去抄书,他还有劲抄书!?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全,人也典雅清冷,风骨卓绝,笔笔字迹????古朴苍劲??,鸾翔凤翥。
但不更衬得他们刚做的事荒淫无道吗?
看李瑀落下的每一笔,连乘的肝都颤。
亵渎啊文曲星怪罪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涌出来。
李瑀抄写的是《夏书》,他无聊也翻阅过,恶补夏国历史,又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前三天他都不好意思发表意见,这会偃旗息鼓,他看着看着就把纳闷问出来,“你为什么要抄?”
“之前长辈的处罚。”李瑀说。
“那你之前不抄,现在…来?”
这不更奇怪了吗。
李瑀抬头凝望他一眼,垂睫冷淡,“有个人答应我要帮我抄写完,他不在,我只能替他写完。”
“这么不讲道义?”
连乘也不管他莫名其妙的解释,垫着后脑勺仰躺,无聊看床顶的雕花。
看来李瑀也跟他一样心里装着事,不爽利。
但他还是要问:“那个人是谁?”
他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响起,“你透过我,在看谁?”
李瑀笔走龙蛇将收尾的一笔就那么凝滞在宣纸上,墨水泅黑一团。
如此可耻可恨可恶——
他像骂自己,也骂那个失忆抛弃他的人。
连乘走过来,看到了他写下的六个大字。
李瑀几乎认定他要发作,可他到底不是“连乘”,他是年轻的程橙辰。
他走过来,抱住了他。
跨坐在他腿上,静静靠着他的胸膛。
“李瑀……”
头顶的人好像怔了怔,才把下巴搭在他头上,连乘一仰头就能咬到他的喉结。
他可以这样做,对李瑀发火什么的,可他只是幽幽一声叹气。
那种看淡一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漠然眼神,果然是只有一种人才能有的。
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人呢。
真是没办法。
谁让他看上了这个男人呢。
只能多点包容多点爱了。
—
三月的京海,郊外嫩绿吐芽。
路边的独栋小平楼,屋里的人一推开门,一张满面春风的脸映入眼帘。
陈柠沉默了。
连乘:“干嘛,什么眼神,不欢迎啊?”
“让让别挡道——”陈柠挤开他,后面跟着不发一言的和光。
连乘看着他们径直出门走远,不可置信,“不是儿,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们就这么欢迎我呢?真走啊?”
尾音不自觉拔高挽留。
他从南方飞回京海,今天一到地就马不停蹄来见他们,结果这俩人一眼不带正眼看他的,他进门他们就大包小包出门?
欺负人啊——
“噗。”
背后陈柠爆笑出声,“你这什么表情?真以为我们要抛下你不管吗噗哈哈,我跟和光出去倒垃圾而已!”
“你也是没点眼力见,看我们大包小包就不知道搭把手?”
还搭把手呢,连乘都想绊他们一脚。
被戳中心理的他反尬为恼,“本来想跟你们宣布一件事的,现、在!我不乐意了!”
和光摇摇头径直进屋。
陈柠吹着欢快的口哨进。
连乘忿忿不平进。
这小平楼他就上个月过来了一趟,随便置办了点东西。
今天一看,没想到意外的整洁明亮,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置办妥当。
还有各处温馨的装饰和布置,一看就出自……连乘暗戳戳瞥陈柠。
陈柠:“少在后面diss我。”
她头也不回掏出一堆织毛衣的工具,“吃饭了吗,没吃就点外卖,外卖点不到就叫和光做,我们也才刚收拾完坐下歇一口气呢,你就回来了,真会挑时候……”
连乘挑着她长篇大论的话回:“吃了,你这不是废话吗,好话都给你说完了,谁让你们到京海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一听他吃过了,和光也不去厨房了,坐下拿起扣在桌上的书准备继续看,陈柠支使他伸出两只手,给她当团毛线球的架子。
“快宣布你的事吧死3X,再卖关子,我用你代替和光。”陈柠举起织衣杆锋利的一头威胁。
连乘:“……要是我说,我有对象了,还……你会用它戳我吗?”——
作者有话说:为了防盗啥的最近准备换个文名,不知道哪个小宝贝有好点子赏我一个[让我康康]
and底下的预收文求一个收藏[求求你了]《尾巴》明年开,是本文一个背景的系列文[害羞]《青瓷》寒假左右开~
第74章 寒潮·顾虑
“信不信我抽你。”陈柠道。
“你小子竟然还有人要?怕不是被外面的坏家伙骗了吧?”
十八岁的程橙辰猫憎狗嫌的, 嘴又毒手又欠,还臭屁爱装逼,哪个女孩子能看得上他哦。
“或者我该说人家女孩子被你骗了?”见连乘不爽, 陈柠故意改口。
他这张帅脸还是够唬人的。
骗骗不懂事的小女生完全够用。
连乘气恼, “你就妒忌, 你个母胎单身,明明就是别人太爱我了,他还求着我发生了不得的关系,唉,太有魅力也不是好事。”
“你在普自信什么?臭橙子!虽然你是有点帅的本钱, 但试图恃靓行凶想以此拿捏别人就会变成烂橙子了, 不要学那些糟糕的大人啊混蛋!”
陈柠没发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沉浸在他还能脱单的震撼中,猛然扭头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只是确定了情侣关系那么简单, 你不会是这个反应。”
“程橙辰!你在外面祸害哪家女孩子了!!”
陈柠丢下团了一半的毛线球, 扑过来揪他领子拷问。
连乘哼哼两声, 赌气故意不说清楚。
“陈柠, ”和光把他解救出来,挡在他们之间,眼睛却看着他说, “方便把他带回来见见吗?”
连乘顿时嗫嚅。
陈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你要做渣男吗程橙辰!你这个坏家伙!”
连乘还没来得及解释, 她已经抓住和光,声泪俱下控诉他可能弄大女孩肚子变坏了的行径。
和光深呼吸一下,竟然没配合她教育连乘, 板着脸沉默不语,她只能自己撑起场子。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对女方负责,马上把女方和她父母请出来吃饭,其他的事到时再说!”
连乘洗白不得,只能破罐子破摔,“如果那个人性别不是女,而是男……呢?”
陈柠表情裂了合,合了裂,良久捂着心口无声倒下。
不等他们来扶,她自个坚强站起来,碎碎念嘀咕:“算了算了,你确实更招惹同性,呵呵,都什么时代了,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安抚好了自己,继续严厉教育他:“那也要把人带过来,让我们考察一下,知道那人的品性怎么样,靠不靠谱,还有,对人负责——”
那样子,感觉要是让她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一定家法伺候。
连乘叹气:“怎么整得跟我老妈一样。”
陈柠大怒,冲过来追着他打:“有我们这么开明的父母你就该偷着乐!你还敢嫌弃!你还挑三拣四!”
“别闹了。”关键时候,还是和光出手解救了他。
陈柠坐回去,安静织毛衣的模样跟之前判若两人。
连乘看看她,看看面前的和光,硬着头皮坐下接受再教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
连乘:“现在?”
“现在,”和光道,“如果他不愿意来这里,我们也可以到外面见面。”
连乘沉默,和光接道:“你不想让他跟我们见面?”
“……也不是。”
和光神色一凛,“是就是,不能就不能,一句话的事,不要遮遮掩掩,犹犹豫豫。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就上楼待着去,挑个房间住下,今天不要出去了。”
陈柠火上浇油:“出去也是拈花惹草。”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连乘还想若无其事,用搞怪方式缓和气氛。
和光却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半点没余地的严肃口吻,“你不爽也没办法,就当我多管闲事不讲理。”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连乘真要恼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混蛋!”
搞得他多蛮不讲理不领情一样。
“不行,我要走!”抓住和光衣领就晃,“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今天就要出去,你不要太过分了,封建大家长都没你专.制!”
他是偷偷从梧桐街过来的,趁李瑀回家前,他还得赶回去以免被发现。
陈柠一根毛线杆横扫过来,分开他们,“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连乘气鼓鼓坐回去,和光见状又不忍,正想着怎么安抚人,连乘忽然扭头奇怪扫他眼,“卉姐她……”
“你见过她啦?”陈柠迅速接过话茬。
连乘神色更奇怪:“这两天她没跟你们联系过?”
陈柠白他眼:“我们平时不随便联系的好吗,都是独立的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事忙,无需打扰。”
连乘怀疑自己被内涵,碍于理亏只能闭嘴。
“对了,你见到卉姐的小崽子了吗?”
“什么!!”
陈柠随口一句话,连乘爆发尖锐哨子音。
“卉姐都有娃了?她结婚了!?对象是谁?何方人士!!”
“你那么浓的娘家人味干什么,”陈柠手上活不停,嘴巴不闲,表情也很忙,无比嫌弃道,“男人又不重要,管他是谁,提供了精.子就行。”
“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都两岁啦,咱们到这个世界都三四年了,卉姐也快奔三了,有孩子不正常?大惊小怪。要不然你以为和光前两年这么努力赚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养他外甥女,卉姐一个人生育孩子多辛苦。”
连乘:“不正常,你就没告诉我过这一切。”
包括他们怎么来这个世界的事!
陈柠一想还真是,不禁唏嘘感叹:“你都这么大人了,有对象了,成熟了,长大了,也该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等着——”
连乘还没嫌弃她老母亲的口吻,陈柠已蹿上楼。
他松了口气。
难怪那天从会所离开后,他再打电话过去,卉姐再不提那些奇怪的话,连李瑀这个名字的半个字都不说了。
有了孩子就好理解了。
她需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她一直闭嘴,就没有危险?
可是她一直活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中,又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和光,不等他问出心里的种种怀疑,陈柠跑回来,一张照片横在他眼前。
“这是我最近刚洗出来的,就预备着你什么时候发现能用得上呢。”陈柠说着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我们这一行人,当时都是一个旅游团的,和光和卉姐组织了这场登山旅行,不过他们也是旅行社的打工人,去那勤工俭学,刚好被分配到做这次活动的导游和领队。”
因为本就是针对大学的活动,他们一个团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
“我和你算是凑热闹的吧,当时大一暑假在家无聊,我叫上你报名,也算给他们捧场拉客。”
后来看团员一个比一个难搞,她也充当了助理帮忙跑跑腿。
“这是你那时候拍的,还能留到现在?”连乘盯着桌上很大的一张合照,一眼看出是陈柠的摄影风格。
她以前天天带个相机,就爱到处乱拍。
陈柠目光骤然感伤:“我也很意外,我的相机几乎没有损伤。”这才能有机会洗出这张照片。
她的相机内存卡里还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说。
连乘继续看照片,在第二排中间看到了跟他商场打架的黄毛。
旁边还有个卷毛小矮子,跟那时救走黄毛的人非常像。
他指着这俩人,故意说黄毛拍个照还拽得二五八万,跟谁欠他的似,浑身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味。
陈柠赞同点头:“他确实有钱,当时就属他事最多,坐个大巴车还要抢座,不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不过你俩和其他几个男生,那时候还能在后排凑一起组队打游戏呢。”
也算狐朋狗友了。
至于小卷毛她映像就不深了,过去太久了。
只是大概记得,这人很闷很孤僻的一个人,年纪不大,当时应该还在读高中,是整个旅游团最小的,眼神和神色却看着很冷很成熟。
照片上他也是戴着连帽衫的兜帽,不看镜头拍照。
“怎么还有个瘸腿拄拐杖的女的?”
“嗯?”陈柠本来坐回去继续织毛衣了,又凑过来,“她啊,团外人员,误拍进去的。”
不过后面她看这女孩一个人孤零零,行动不方便还爬山,就把人叫过来搭伴,没想到……
连乘放下照片抬头:“没想到?”
陈柠目光悠悠:”没想到跟我们一起沦陷大山了,遭遇地震,醒来就在陌生世界。”
至今已三年有余。
“这上面有多少人?”连乘面色依然平静。
“团员三十五,地震中存活下来24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未知。”
“为什么未知?”连乘望向回答的和光。
陈柠迅速举手表示她知道,“我跟你讲,咱们四个算幸运的,地震前后都没分开,这才到这个世界也是在一起被发现,刚好也算幸运遇到那个死老头,被他救起,虽然这老家伙对咱们也有利用吧……”
勉强给予那老头一个符博士的尊称,陈柠接着解释。
“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有长得一样的人,甚至血型和基因都一样,只是身份姓名家庭经历等等不同,你可以认为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也是刚好,咱们在这个世界的对照组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人世,或者找不到了,老头子才能帮我们解决户口问题,顶替了对方身份。”
“但是剩下的人据我所知,一个情况是没那么幸运得到帮助,可能当时就在余震中丧生不在了,一个是实在没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比如何涛涛,他的对照组就是你以前在临洮的朋友何小雉,和光为了给他解决户口查过,没办法解释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那世界上不能存在两个一样的人吧?他就只能继续东躲西藏过活了——”
“他都这样了,你可以想象其他人,带着那样变异的身体,为了活下去,只能世界各地流浪,所以我们也不好说还有多少人还在。”
说到变异,连乘摸了摸心口,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困着一头野兽,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只是每次都被他压制下去了。
“你哪里不舒服?”和光从始至终没有插嘴,却一直关注着他似,立刻发现他的不自然。
连乘抿唇未答,出其不意抛出一问:“我们就地震一下,就穿过来了?”
陈柠:“呃是……”
脱口而出的话,她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干脆把专.制大家长作风贯彻到底,不许连乘再多问,催促他上楼休息去。
转头她和和光都出了门,上车还担心呢,等会连乘发现他们都不在,又该不老实跑了。
和光轻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能留下他。”
连乘不走,那个人也会找过来。
“你是说皇——”陈柠鬼鬼祟祟把周围观察一圈。
和光不接话,关上车窗,说起其他事,“陈柠,你是我们中体质最稳定的吧,除了第一次,你从来没有异变过。”
“怎么突然说这些。”陈柠系上安全带。
和光开着车:“明天的事你不要来。”
“你也没跟我说你筹划的事啊!”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什么都不要插手。”
红灯路口,和光目不斜视,语气郑重,“成功不成功都不要。”
陈柠愣住。
“跟那种人谈判真的不是与虎谋皮吗?”她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我还是不赞成你去见霍衍骁,他怎么会同意接受你的谈判。”
“你果然知道我的打算。”和光看着指示灯转绿,发动车子。
“霍衍骁是残忍,可也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再水火不容的人他也能握手言和。”
“你看他已经答应了见面,至少证明,致连乘于死地和有仇必报的原则,跟好处比起来,他还是更倾向后者。”
“仇怨是没完没了的,他再穷追不舍,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祸端还会更多,及时止损的道理他总懂。”
“我知道了。”陈柠明白他准备威胁和利诱双管齐下的谈判策略。
可是——
“我觉得3X不会接受你这种做法的。”
好久她鼓起勇气说。
和光却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话题又回到了她身上。
“谈先生前几天就找到了你,你不想回去他那里工作吗?”
陈柠不吭声,他就知道她还没做好决定是因为什么。
他不多问,只是给出自己的意见,“谈先生被感染至今,都是你在照顾,你不辞而别他还是想把你接回去,说明他还是离不开你,如果你回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对同类的同情心,想必都会一直庇护你。”
“不要说的这么奇怪……”
陈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半晌闷闷出声,“和光,你是不是早知道3X的对象就是皇储?”
和光把车停在路边,早春的最后一波寒潮侵袭,打开车门就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柠从副驾驶下车,背后和光叫住她,她织的小毛衣忘拿了。
“不要了,”陈柠不回头说,“你要觉得浪费,就给卉姐小孩送过去,你总不能,连她都不见了吧。”
和光深深呼出一口寒气。
隔着玻璃窗,外冷内热,呼气在窗上氤氲成白雾。
连乘打个哆嗦,不是被冷玻璃冻的,而是背后紧拥的李瑀太用力。
“疼……”他堪堪扭过身抱怨。
李瑀没听到似,故意更用力把他顶到落地窗上说:“他们知道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连乘差点炸了,“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意思!”
李瑀咬着他耳垂,“你今天不是去见他们了吗,怎么,还不高兴?”
连乘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恼的,用力推他。
他明明给李瑀发了信息说,自己今天要早点休息,让他回来不要进房间吵他,以营造自己不在家的事实。
零点一过,他也在李瑀进房间前赶回来了。
甚至李瑀爬上床突然摸他,他都处变不惊故意迎合他,就为了不让他发现猫腻。
结果李瑀现在说的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连乘羞爆了。
既为这种都被李瑀看在眼里的感觉,还因为他这种时候提他的朋友。
李瑀揉揉他红透的脸,把他抱得更紧,“看来你今天的目的没达到。”
连乘喘得厉害,“你到底还…还知道什么?”
李瑀百忙中答:“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好像都不能接受我,你回来一直烦恼。”
跟他做都不能专心。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挑破。
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连乘敏.感得不行,碰他哪里都感觉要爆炸,百般抗拒。
李瑀托抱起他,边朝房门口走边说,“原来你要因为他们不要我,那我走?”
连乘:“……”
“那你倒是先把我放下啊!”抱着李瑀脖子他就吼。
连那东西都没跟他分开,好意思说这种吓唬人的话。
头顶一声低笑,连乘更愤慨了。
生怕自己掉下去,更怕他们俩的人身安全都有个意外。
赶紧连声保证:“你看今天我不听他们的话,我都要回来找你,就知道我更向着谁啦,哦是昨天了。”
正因为和光昨天说的是“今天不要出门”,所以零点一过,他立刻跑回梧桐街,连心理负担都不用。
“是吗。”李瑀跟他面对面对望了会,让他后背抵到房门。
“果然还是你朋友对我不满意。”
“也不是。”有了支撑,也是见李瑀神色有和缓,不像刚才幽冷可怕,连乘松口气,“总之,都不是这些问题。”
反正有机会他一定会让他们见见的,他承诺李瑀。
现在不让他们互相知道见面,是因为麻烦。
就是麻烦。
他要考虑和光他们体质特殊,不方便暴露,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暴露在人前。
李瑀身份地位也特殊,不好跟和光他们介绍。
再说李瑀身上还有那么多谜团,他还没解开……
反正,双方都不一般,那就彼此保持距离吧。
李瑀看着却不这么想,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有点奇怪。
“你还在顾虑什么……”
陡然听李瑀这么说,他转身撑着门塌腰回头,坚定表明自己毫无顾虑。
李瑀目光蓦然晦暗。
连乘:“……不对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李瑀不是想让他这么做?
“不,很对,”李瑀亲了亲他的唇,俯身牢牢掐住那截窄腰,“做的很好,很乖的橙橙。”
连乘一听他像卉姐他们一样喊他就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叫他不要这样,不然他就不配合了。
“你不会。”李瑀自信尽在掌握,结果连乘真的抬不起腿。
他抻到了。
李瑀才发现前三天他还是挖掘得不够,一直以为连乘会觉得太羞耻,不愿意换方式,结果只是自知柔韧性不够,做不了高难度动作干脆不尝试。
“先放松肌肉,”李瑀一点点哄着人,再慢慢放松筋骨,“就是这样,好乖。”
不闹不怨的少年连乘真的让人心都化了。
几乎立刻让李瑀想起,那个他床上稍一过分,就恨不得跟他打起来的青年连乘。
那人只允许他用最普通的姿势,绝对禁止后背骑橙式什么的。
而眼前的人有时嘴上骂归骂,对常人眼里的屈辱姿势接受度却很高。
让他得到趣味了,连嘴上都不会再抱怨。
李瑀轻轻抱起人,慢慢亲着哄着,果然抱着来好很多,连乘能分开.腿了。
刚要高兴,李瑀又开始考验他新的,连乘整个呆住。
拉筋拉不开,一直倒吸气,闷哼,还有各种难耐的呻.吟。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李瑀也听得新奇稀罕,直到连乘实在受不住,都要发脾气了,他才停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可是紧接着,连乘又被赶鸭子上架。
他真的要气哭了,李瑀故意刁难他是不是,他全身疼得没力气,都要报复性在李瑀后背留下指甲挠狠。
李瑀痛,反应却更强烈,不住亲他,吐息炙热。
他喜欢他将他后背抓得血痕累累。
连乘没想到自己打开了他的兴奋阈值,他抓得越狠,李瑀缠得越紧。
天亮了,李瑀才大发慈悲问:“想缓缓吗?”
连乘沉痛点头:“缓一缓。”
说是这样,李瑀一出去,他并紧双腿,坚决不给李瑀机会再乱来。
但是洗澡还是要的,连乘瘫得跟没骨头一样,任凭李瑀把他抱来抱去,沐浴完上床,滚进被子。
李瑀上午还有公务,抱着他还能睡一觉。
连乘却长吁短叹睡不着。
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就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他真的还在做梦一样。
忍不住抱紧李瑀就说出口:“你知道吗,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就跟我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李瑀睁眼捏捏他脸:“原来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我而来。”
“歪曲事实,不要脸。”连乘跟他说心事呢,受不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可惜啦……”看着李瑀重新闭眼睡下,他心里默默补充,他还得为了他的朋友离开一下。
不能再欣赏皇储美丽的睡颜了。
连乘闭上眼,再度睁眼,抱着他的男人已不在床上,房间也没有人。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点门缝,听到楼下各色服侍的人发出的动静,不一会儿,几台黑车陆续开出花园大门。
他返回床边,放空自己呆坐了一会,几分钟后出现在楼下。
回头看,笼罩在清晨雨幕里的花园洋房如梦似幻,他定定凝望一眼,转头头也不回离去,美丽的宛如桃花源般的梧桐街渐行渐远。
二楼,原本应当已离开的人,出现在阳台。
伫立的身影目送街口的背影消失,再不见那份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然肃凛。
“殿下。”刑锋和荼渊一起现身在后。
“看好他。”李瑀收回目光,接过递来的电话。
“他真的走了?”电话那头的池砚清声音莫名低沉。
“那我应该怎么做,如果我还有你用得上的地方。”
李瑀肃声交代了几句,那头没有二话应下,只是最后犹疑劝阻了声,“你想好了,要是他知道……”
要是性情刚烈,劲骨难折的连乘,一旦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原谅他。
“无所谓。”李瑀神色冷漠得可怕。
他知道池砚清的顾忌根源是什么,也知道连乘还没有坚定选择他。
可他却已经不能再忍受,那些无所谓的人,动摇他,抢走他。
他从来不会等着事情定局,再去做出补救——
作者有话说:一改:删除部分句子。
完蛋,今天开始都要现码字了……打个预防针[捂脸笑哭]这周恐怕不能稳定更新了,我码字太慢了,之前都是三四天码出一章六七千字的,然后收尾又难,真的心力交瘁[爆哭]
自从十月份开文,更是筋疲力尽,虽然脑子里大概有大纲构思,但要写出来太难了,请宝宝们给点时间,让我缓一缓收尾~保证这个月底前大概78章正文完结,然后一月初再更新几章番外[让我康康]
亲亲大家[亲亲]
第75章 飓风·控制欲
连乘回头一望, 手臂突然被扯住,整个人拉进行道树后。
清晨的梧桐街雾气朦胧,外街幽静没有几个人影, 隔着迷雾更看不清面容。
他还是认出粗暴拉走自己的人, 这才没第一时间反抗, 乖乖跟着一路疾走被推上车后,才好奇问:“乐小芳呢?怎么就你来抓我?”
和光不语专注开车,连乘都不知道他还有这彪悍的车技,那油门踩的,一下把后面追上来的两辆车都给甩了。
他怀疑和光守在外街, 出其不意逮走他就是为了摆脱监视他的人。
和光这种五感灵敏的人, 干这种事还真是适合。
他盛赞起和光, 可惜和光油盐不进。
他这么难得的夸一个人,竟然没得到半个字回应。
车子一路沉默地驰骋到西城区一栋居民楼, 上楼进门, 和光指着沙发让他坐下, 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知道他派人在跟踪你, 你不跑?”
他回头张望那反应, 分明对自己的境遇一清二楚。
连乘别扭移开眼,“他没安全感么。”
他不意外和光知道这个“他”是谁。
“那你呢?”和光问,“你从他身上得到安全感了吗?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痛苦不安被他治愈了吗?”
连乘扭头看着他, 突然发觉他对自己的情况了解不知一点半点。
“这是什么?”和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突然蹲身抓起他的脚踝。
许久失语。
连乘支支吾吾, 和光闭了闭眼深呼吸吐纳出口气, “凭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取下它,是你不想对吗?”
何涛涛早把连乘的情况报告给了他, 所以他更不能理解,“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定位器?是他对你变态的控制欲?慢慢你就会习惯这样的束缚!?”
就像动物园的小象,小时候就被戴上镣铐,等长大后就算有力量挣脱,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已经习惯。
“……干嘛那么凶。”连乘闷声闷气,挣开了他的手,脸色羞赧。
他听得出和光这话既是质问,也是命令。
能去除束缚为什么要留着?
既然不需要,现在熔化它也不迟。
可是连乘不乐意。
看出他想法的和光转眼疲惫,“你就那么依赖他?离不开他?”
可是没有谁一定需要谁,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
连乘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还是被雏鸟情结困住了,是被李瑀利用控制了。
赶着再出去,和光没空跟他慢慢磨,强势宣布,“取下它,程橙辰,然后留在这里,趁这段时间,认真思考一下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当然我只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出去找他,可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就听我一次,你明白吗?”
看似客气的话,其实语气不容置喙。
连乘没见过他这种凌厉气势,简直像看到了李瑀,一时不能吱声。
和光拿了东西,马不停蹄准备出门,连乘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期期艾艾,“李小啵……”
和光无动于衷,强行把他推回沙发,“你就在这等我回来,等我处理好外面的事情,你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等我回来,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你和那个人的恩怨。”
连乘一屁股坐下回神:“记忆……”
和光走到了门口,闻言回望来的目光复杂无比,叹了叹还是走回来,递给他一部手机。
“在那之前,你可以试着接受过去的自己。”他的声音难得温柔,好像把他当作小孩哄,可触及那部手机,转瞬又变得冷肃。
“这是你出事失忆前发给我的视频,是关于你的……过去一年的……实验记录——”
关门声音和脚步声一起远去,连乘耳边还回荡着和光不忍出口般的断断续续的沉声。
[××1年,7月1日,我见到了他,他这里有很多异兽,比起博士他倒更有几分本事,他能驱使他们……]
[××1年,7月2日,他希望我能主动挖掘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配合他的研究,这样他才能尽快找到我身体的秘密,我答应了。我也挺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会因为坚持不住而自杀吗……]
[××1年,7月10日,有些许自残行为,问题不大,还能苟苟。]
[××1年,7月30日,无需酒精刺激,我也能自由变化成兽形,从兽形变回人还需要时间适应,不会很久,以下是我个人的变身技巧……]
[××1年,8月10日,实验中,我发现自己对火焰焚烧的忍耐度很高,而且我好像能驱使它……]
[××1年,9月10日,符明子,哦,就是前面的他,希望我能教会其他人使用能力,嗯……他们就没有能力,我怎么教?
但是姜圣那小子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情况,一样的人,没道理我能有异能,他们就没有。行吧,我告诉他们怎么挖掘自己的能力了,以下是我的心得……]
[××1年,12月10日,我的状态很稳定,有点不想录下去……算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呢,咱这倒霉运气。而且完全不想被某个人教育说半途而废——
这三个月陆续帮符明子干了些活……
他还想让我帮他偷取一件皇家的藏品……我发现了,他对皇室有莫名的敌意,不过这也正常,我也讨厌,谁不讨厌?主要他还很厌恶皇室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皇储,嗯……]
[××2年,3月1日,他给我研发了很多武器,但我想要的是把我们变回正常人的方法……他在拖延时间吗……]
[××2年,4月1日,拿到了,那件皇家藏品,符明子玩了一会就丢开了,md黑心老板死油腻哥,废了几个月准备时间处心积虑得到的东西,就不能多珍惜一下?]
[××2年,6月10日,护林员的日子好无聊,不过就这样守着白塔和青山混日子也挺安心,没事去山里抓几头异兽……嘶,眼睛好痛,确认了那条毒蟒的毒性我们的身体也扛不住……老周说我要瞎了,就把我赶走,他这里不收留废物,呸……]
[××2年,8月10日,今年第三次主动变异,吓唬了几个京海来的公子哥……]
[××2年,9月10日,第四次,为了躲避追捕,情况良好,后遗症不重……没想到那个男人意外的敏感,直觉吗……]
[××2年,9月15日,准备潜入双子塔,总感觉这次任务很难完成……]
[××2年,9月20日,窃取鬼工球行动失败,为了救一个看到盗贼不知道跑的小白脸,跟姜圣干起来了……好吧,那个男人确实难缠棘手,不好对付,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
[××2年,10月25日,第五次,雪山,自保,情况不太好……]
[××2年,12月10日,我好像做了件奇怪的事,我本来应该早就离开这座山顶别院的,但我坐在床边,数着他的睫毛,一直到他苏醒……
好像录不到第三年了,符明子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刺杀皇储,带回他的血肉,我没同意,他果然脑子也有病。
和光,哦也可能是陈柠,希望这些记录有朝一日对你们变回正常人有用,没用也不许骂我。我是没机会了,我要立刻去救她,容林檎……而且我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任人威胁……
之后我要是有个意外,而你们遇到了容林檎,记得帮帮她,帮她就是帮我……
还有,不用怪李瑀……以及,小心他,他是最危险的猎人,我们的天敌——]
视频一花,手机蓦然黑屏,茶几边,连乘往地上一坐,很久一动不动。
信息量太大,但也不是不能消化。
冲击也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冷静。
反应过来视频里那张和他高度相似的脸,对着镜头自诉的青年,就是曾经的自己,他更多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视频里提到的好几个名字,在“他”口中是对立的,除开未知的容姓女人,现在最尖锐的矛盾貌似集中在两个阵营之间,正是和光和李瑀各自代表的群体。
前者现在还想抛开他,不让他掺和。
那怎么可能——
明明他才是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砰!他操起茶几桌椅往墙上砸。
“喂!你干什么砸别人家!”门锁忽然转动,从外面进来一个痘印青年,见状吓呆了。
为什么他跟和光的合租房,会有个不认识的人进来?
说是小偷,门又是从外面锁上的。
他卡在门口进退不是,连乘抬眼回他道:“因为我想出去。”
“你想出去你开门啊!我真服了,砸别人东西算怎么回事,不是,你到底谁啊?和光给你的钥匙吗?你说话啊!”
连乘剧烈喘着气,看着他忽然笑了。
青年吓得一声握草还没出口,连乘推开他扬长而去,还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谢了,及时雨”。
他正难办要不要破门离开,这人就回来打开了门,那这样和光就不能怪他没听他话了。
反正门不是他开的,腿是要自己迈出去的。
他直奔梧桐街,出租车一停,立刻冲向花园大门。
门口门内却肃静无声,仿佛人去楼空。
—
连乘气得,打李瑀手机,迟迟没有接通,仿佛刚被和光拿捏,又被李瑀戏耍。
他带着很不好的感觉想起一个地方。
Hunter Activity Center,夏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式大型综合运动场所,也是上次他瞧见李瑀和李瑗会面的地方。
它更是,夏国猎人的最大活动中心。
创办者就这么明目张胆把名字标出来,无视那些不成文的地下行规,更不怕被人知晓。
李瑀、池砚清、裴霁、霍衍骁……无数权贵豪门都是其中的俱乐部一员。
那个视频最后,“他”特意附上了一份名单,仿佛是对和光这些同类的警醒。
只是“他”的黑名单,今天却成了和光的催命符,他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依然要来。
连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可为了尽快找到他,他也要这么傻一回!
“连乘!”大门内冲出来的池砚清看到他,恍惚惊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他忍不住问。
眼前的少年打倒警卫保安,一路佛挡杀佛的气势杀进来,像极了在霍家那天的连乘!
连乘无视他的热切,“李瑀在不在里面,我要见他!”
“他……不行,你怎么会来这里?赶紧回去,你个小孩乱跑什么,又把跟着你的人甩掉了吗?他们是保护你的啊,你不要再干傻事了!”
池砚清抓着他一只手,扬手就要招呼更多保镖过来,连乘突然喊他,“池砚清,我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叫我连乘了。”
“什么?”池砚清眼底一动:“你果然——”
池砚清声音戛然而止,连乘一拳砸倒他,绕开数人,冲进主栋大楼的大厅。
里头过于奢华空间巨大,他一下失了方向,喊了两个名字都没人应,正焦躁时,侧门方向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回应了他。
何涛涛!
那声音不要太惊恐凄厉。
撕心裂肺喊着:“程橙辰!!救我!!”
“不要过去!”追上来的池砚清声音一样撕心裂肺,还要顾着拦其他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许伤他!都住手!”
侧门一开,别有洞天,通道两边的几个猎人原本虎视眈眈,只等猎物进笼,宰杀收割,听见池砚清的厉声命令,一下手足无措。
他们背后,偌大的射击馆,到处是扭曲蠕动的藤蔓,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四周门窗涌入,又疯狂涌向场馆中心。
旁边的面具猎人语带震撼又嫌恶道:“到底还要等多久,不然直接送那家伙一程吧。”
连乘顺着他的视线终于发现何涛涛的所在。
他竟然被大量植物缠绕包裹了,整个快被缠成一团球状。
连乘见状也惊悚,可更多还是愤怒。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立刻放火点燃这里!”
在这种封闭空间,又有大量易燃物,他们的结局只有一起死。
那人一惊,就见他手心扬起一团火焰,拔腿冲向藤蔓涌动最汹涌的地方。
周围猎人也面露异色,却不是因为连乘展露的这一手。
就在他之前的短短半小时内,他们见识过控制植物的,控制金属的,还有什么重力的。
已经大开眼界,刷爆了世界观。
后两种能力的结果暂且不好说,但这个所谓的植物异能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那小子失控起来甚至不用他们出手,他自己就作茧自缚了。
他们真正大惊小怪的,是连乘居然冲进全场最危险的地方,试图徒手扯断藤蔓救人。
连乘当然不至于傻到徒手,不能大量放火爬火势烧到何涛涛,他就把火焰集中在手掌心,如此就近的藤蔓迅速被烤熟扯断,他也越来越接近何涛涛。
只是数不胜数的藤蔓打在身上,还是疼,他不胜其烦,逮住何涛涛就是骂。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想让我们都窒息死在这里吗!”
扯断这根,那根又缠上来。
在外面的人看来,他跟被无数触手淹没了一样。
一边还伴随幽怨的哭嚎,“好可怕,好可怕,程橙辰!他们要杀我!他们都要杀我!”
“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还是回雪山去吧……”
连乘沉默了,现在到底谁可怕。
最后还是一把火解决问题,虽然根源没有解决,何涛涛还在失控中。
但看见他就像看到了救星,到底没那么惊恐了,藤蔓跟着也不再躁动,没有束缚后,瑟瑟发抖躲在他身后说,“多谢仁兄救我狗命。”
连乘深深叹口气,吸入一鼻子炭烧焦味和呛人烟雾。
正要问他和光所在,那几个猎人忽然举枪戒备。
连乘嗤笑一声,才发现他刚刚的话是吓唬他们的吗。
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了火势。
“你们这是干什么?靶子是在这吗?”
他突然装傻充愣一样的反应,看不会了其他人。
面面相觑间,池砚清冷面站出来,“这个人是危险份子,程橙辰,快离他远点。”
何涛涛顿时抓连乘衣角更紧,连乘不管他,懒懒掀眼亮出指尖一抹火焰,“我居然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不识好歹。”立刻有人厉喝,池砚清脸色也难看。
“啊,都在这啊。”
就在这股肃杀气氛中,门外有人踉跄踏入射击馆,后头紧跟的少年小小的个子,硬是拖着一个男人一路走到连乘面前。
“你还没死啊?”打头的姜圣先对何涛涛说,再看连乘,“你救的他?”
“什么意思?”连乘愣了下,无语看着被徐舒意扔到他脚底下的男人。
霍衍骁——他从他烧伤的脸认出人。
这人受伤不轻,显然被姜圣他们打的。
可他们的战利品,扔到他面前?
姜圣昂首得意道:“你会感谢我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玩意,”连乘冷冷回,“你也一样讨厌。”
姜圣俩人明显也没讨到好,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都要撑不住趴下了,还有劲跟他炫耀。
不过讨厌归讨厌,不妨碍他跟他们追问:“你们看到李闲没?他在不在外面那栋楼?”
嗤,姜圣回他冷笑,“你还有空管别人,没看到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四周用枪口瞄准他们的猎人,个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正要把他们当猎物猎杀呢。
“开什么玩笑,”连乘坦坦荡荡,睁着琥珀色大眼睛问池砚清,“我能有什么不好处境,你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对吧?”
池砚清顶着被他刚砸淤青的脸,温温柔柔笑道:“当然,在射击馆持枪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怕,程橙辰,快过来,我带你去见李瑀。”
知道逆着连乘更不妙,他决定顺着来,先稳住连乘。
偏偏此时地上那个没死透的,突然冒出来坏他事。
“你竟然还信他,嗤,他池砚清早就跟李瑀是一伙的!”
“霍衍骁闭嘴!”
“还不明白吗,今天这一切都是李瑀设的局!”
知道池砚清防备姜圣俩人还有能力发难,不敢过来,霍衍骁开口肆无忌惮。
可一边揭破真相,他话里也忍不住带出对李瑀的怨气。
“就是他逼迫我同意今天所谓的谈判,是他谋划了一切,你那个朋友竟然还傻傻找上门,异想天开到让我放过你,哈哈!”
像是听到什么最搞笑的事,霍衍骁一边喘气都困难还大笑起来。
“我本来是想联合这两个跟你一样奇怪的家伙,杀了你,但是李瑀找到我,说……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们都是怪物!异类!不如把你们几个一网打尽!”
“王八蛋!现在到底谁打尽谁!”姜圣怒不可遏。
带着那么多人偷袭他们,还不是没杀死他们,现在还被他们抓获。
要不是徐舒意拦着他,他能再痛扁霍衍骁一顿。
“就是这样,”徐舒意面色苍白看着连乘淡淡说,“那个皇储故意接近你,趁你失忆,没有防备,探出你身上的秘密,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连乘想起李卉那天在会所说的,她来时看到李瑀和霍衍骁在一起说话。
要他小心皇储,不要信任任何人。
他身体震了下,目光从徐舒意身上移动到地上的霍衍骁。
“你们联手……”
他咬紧牙像忍耐什么一样没有说下去,霍衍骁脸色陡然难堪。
什么联手,他只是被李瑀使唤得团团转的棋子!
但棋子也好,打手也好,
他能报仇雪恨就是好的。
李瑀要利用他,也要看看他会不会放过连乘!
他转头对池砚清厉色疾言:“你以为今天只是我跟连乘之间的事吗,池砚清!还不快让他们一起把这些家伙抓住!别忘了你的立场!”
什么恩怨,都和他们无关了。
今天只是猎人和异兽,不,是他们人类和这些怪物的争斗。
“你们这些奇怪的家伙——”
“去死去死都去死!”
“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和光!”就在这股巨大恶意中,连乘猛然惊醒般抬头,紧接着叫出第二个名字。
然而这个名字主人听不见他的喊声,他也听不到对面顶楼的俩人说了什么,只看到那道高挺修长的身影,一步步朝楼顶边缘的人逼近。
后者退无可退,直至——飘落而坠。
连乘不顾一切冲出射击馆,飞扑而去。
轰——户外席卷的飓风啸响,他扑倒在地,抬头盯着数米外静静落在地上的人,不敢置信。
楼顶的李瑀低头看到他,没有表情的漠然脸庞忽然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没啥事哈没啥事,一定是大团圆包饺子的结局!
距离正文完结还有三章,倒计时3……
第76章 倒春寒·哭泣
坠楼, 一动不动,血……
目睹朋友出事的冲击似乎铺天盖地,压得连乘低头跪地, 全身抑制不住得颤抖。
为什么?
下楼的李瑀走近, 忽然听到他破碎的喃喃。
“这算什么?你的报复吗?”
李瑀险些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视线一寸一寸移过来,扫视着他。
若真是记起一切,而就此判断这是他的报复,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即便没有,只是听信他人的话, 知道了过往, 如此问出口, 一样让他失去理智般不悦。
“不,这是邀请。”
他的再次邀请。
李瑀重掌理性, 用着漠然却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说, “回到我的身边来, 连乘, 不许再擅自离开。”
“还有立刻马上, 把它戴回它原来该在的位置。”
扔到连乘面前的金属环幽幽泛着冷光。
李瑀目光扫到它一次,眼神便越发冷酷。
和光竟然敢取下他加在连乘身上的信物,拿到他面前质问他何意。
他头一次生起无法遏制的怒火。
一步步逼近和光要回东西, 致使和光踩空坠楼,他也没有施以援手。
在他心里, 这些带坏连乘的人都该死。
还有连乘……他隔着数米远, 居高临下俯视连乘,再次启唇,冷冷道:“第二次。”
他会原谅他第二次, 不会有第三次。
可是连乘偏要跟他作对似,就是不遵照他的话,依然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这又算什么,”他冰冷的眼神,毫无怜悯扫过连乘,命令,“起来,跟我回家。”
连乘猛然抬头。
李瑀以为他再次抬头,会是怒不可遏向他冲来,质问,挥拳。
就像曾经他把容林檎带来这里,逼迫连乘直面现实那次一样。
可是连乘抬头是满眼泪水。
他竟然哭了。
无声落泪。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抽泣,变成更痛苦和伤心的恸哭,看着远处的青年躯体,又强忍悲伤望向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李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惹哭这个男孩,是他一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情。
李瑀脚下一动,几乎立刻要上前拥抱他。
手心里被灼烧过的金属环烫伤的痛感提醒他停下。
连乘的眼里依然装满了他,可那份情绪再不是为他而生。
李瑀陡然发现,又陡然失控般冲到连乘面前,掐住了他脖子。
连乘只是在悔恨自己的无知愚蠢,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害了自己的朋友。
丁点无关于他。
沉浸这种发现中的李瑀忘了。
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经历了许多的连乘,他是十八岁的程橙辰。
属于程橙辰的世界依然单纯美好,所有人都爱着他,哪怕很多人嘴上说着嫌弃话,嫌他有很多小缺点,可没人会不爱程橙辰。
生长在这样世界的程橙辰固执地相信一切,纵然他天生的敏锐能发现世界的另一面,可他从来不揭破。
现在,李瑀亲手揭开了另一面。
连乘可以接受一个烂爆的世界,却不能接受他这样的粗暴方式。
通过伤害和光他们的方式。
“你会后悔伤害他的……”
他被逼仰头望向李瑀的眼睛,因为哭泣过而充血湿润,琥珀色的眼珠结膜泛着珍珠样的色泽。
明暗闪烁之间,金色光芒猛然迸发。
李瑀手指还未用力,连乘却像窒息般面颊发红,额头爆起青筋,翻身压倒了他。
“李瑀!”急急忙忙赶来的池砚清,一看连乘跟何涛涛一样显露失控暴走架势,想上来解救李瑀,又怕伤到连乘。
“拦着他们,别让他们过来!”李瑀突然呵斥一声。
他比池砚清清楚连乘的状况,可连乘的发作还是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激烈,力量与爆发力都惊人的恐怖。
盯着那双变成竖瞳的眼睛,他忽而笑了。
旁管的池砚清要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还管其他猎人会看到连乘失控的样子,他都要被连乘掐死了。
“冷静冷静,程橙辰,快放开李瑀,你想想他要有个意外,你和你的朋友还想安然无恙走出去吗?”
四周呼啸的风刮得更厉害了。
“咳……”骤然一声轻咳,清润的音色穿透大风传进连乘耳朵。
“不可以,程橙辰,快停下——”
“不行,不能在这里……”
紧紧压制在李瑀身上的连乘闻声抬头怔住,“……你、没死?”
不远处地上,撑着地虚弱坐起来的和光无奈:“都不知道先来试试我还有没有呼吸吗。”
转头看另外俩人,满眼复杂。
他真没想到,他拿出那枚脚环会让李瑀如此受刺激。
他质问李瑀的举动,更加激怒了李瑀。
要不是掉下去那一刻,他领悟出自己的异能力,也许连乘真的可以给他收尸了。
“冷静一点,程橙辰,我没事,也不是他害的。”
是混战中他的美瞳丢失,他失去视力看不清,自己踩空坠楼的。
“控制你自己。”
风声渐渐平息,方还凛冽的大风就像控制它的人一样,化作轻柔的安抚萦绕连乘周身。
连乘蓦然爆发更加凌厉的气势,地上的草丛凭空生起火焰,池砚清猝不及防呵问:“你要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们要做什么吗。”连乘反问。
池砚清无言以对。
射击馆内和被霍衍骁叫来的猎人陆续出现,不知不觉,他们已被包围。
连乘一边掐制着身下的李瑀,一边朝这些人回望过去,眼角还缀着眼泪,眼神却忽然变得锋利。
他早该发现的——
在南方会所那天他就该知道,有些人披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却是比他们这些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
他冒失地一脚踏入这个圈子,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他作为李瑀的附属,从另一种意义上占据权力的中心,不受风暴侵袭。
这么久以来,在这座皇城根下,李瑀硬是像隔离出一个真空地带,虚构出一道屏障,让他不被任何人发现打扰。
如果他今天不因为寻找和光踏入这里,他可以继续陶醉于李瑀制造的温情与安全感中,把那些疑窦和怪异统统无视。
可他到底做不到自欺欺人。
被李瑀遮掩住的,挡在外面的,所有高高在上的东西,或是某种阶级优越感,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那些傲慢的,残忍的,却漫不经心的俯视他与和光的眼神,面对他们这种超乎寻常的能力,普通人都会害怕惊惧恐慌的存在。
他们竟然是看待新奇玩意的兴奋。
连乘微微低了头,掩饰眼底的不甘。
所以他才会听和光的话,控制自己。
直接兽化暴走,是可以带着和光逃出这里,可他不能沦为这些为所欲为之人的狂欢祭品,一个满足他们探究欲的实验品。
“你害怕了。”
被他当做人质控制在手里的李瑀,竟然还有心情关心他此刻的感受。
一只手伸向他眼角,轻柔抹去泪珠。
缱绻温柔的,仿佛他们此刻并非敌对关系。
连乘不躲不避,可也没有看他,“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些猎人会对他们做什么吗。
知道戴上面具的人有多可怕吗。
李瑀知道,可也说:“你是我的。”他能护住他。
他不仅是夏国的皇储,也是这个地下世界的王,是猎人排行榜仅次于Z号的强大存在。
没人会傻到挑衅他。
连乘终于将警惕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收回,低头认真直视他,下一秒却气笑了。
“你以为伤害他们,就和我无关?”
就像会所那天,池砚清说他不是那些出卖自己的男孩女孩,他就会高兴?
“李瑀,你不是皇储吗?你属于皇室的责任呢?”
认识这么久了,连乘终于知道利用他的身份得到好处。
“你连皇储的地位都想让给李珪,就不能把你对家人的关爱分出几分给陌生人吗?”
“还是你为了捕获我们,连被波及的市民都不管吗!”
他试图道德绑架,当事人不上当。
“你搞错了一件事,”李瑀淡道,“要把皇储的身份还给李珪,是因为他才是长子,只是因为我不想撒谎。我讨厌因为所谓的皇室脸面,一文不值的继承权,继续配合他们演出这场戏。”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必多说,发觉无用的连乘良久失语:“……你这个疯子。”
“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李闲他是你的——”
崩溃之下的哽咽,让他差点把和光的身世说出口。
他及时停下,疲惫替和光、替何涛涛和所有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纵然我们不一样,可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
池砚清下意识回答:“他们不是——”
“退下。”李瑀及时喝止,不许他插话。
压着隐忍的沙哑声,他手指温柔抚上连乘脸颊,“你只要服从,连乘,你不需要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
在他眼里,和光他们就只是变数,是定时炸.弹,是让连乘想起一切变得不可控的危险份子。
连乘恍然感觉自己才是被制服住的那一方。
躺在地上的李瑀依然气势凌人,看向所有人都是冰冷的蔑视。
仅仅两个字,就能让池砚清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瑀……”他怔怔看着人,眼眶一热,忽然改口,“池砚清,放了他们。”
他肃声厉色:“和光,何涛涛,姜圣,徐舒意,把他们带过来,再给我一辆车,让我们走!!”
“好好好,你别乱来,会走火——”眼见他再度失控,连李瑀腰间的配枪都掏了出来威胁他们,池砚清连忙答应。
可私心他总觉得,连乘绝不会对李瑀开枪,他毕竟不是曾经的连乘。
而既然他没有这份决绝,以李瑀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反控住连乘。
可不知为何,李瑀没有这么做。
池砚清只能让人把车开过来,看着何涛涛几个被带过来,陆续上车。
连乘押着李瑀一步步朝车边靠近,随即松手放人,转身坐上车厢后座。
“你要去哪。”背后的人问得森寒,一只手牢牢掌箍住了他手臂。
“你还要为了他们推开我?反抗我?”
李瑀质问得一点不恼怒,不愤恨,反而充满势在必得的傲慢。
连乘回头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意思仿佛是说,你以为逃走就有用,就能救得了他们?
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这个世界,他们逃到哪里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砰——
子弹出膛,他开枪射向李瑀,顶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
半月后。
迈入四月的西塘在早春短暂回暖后,再度降温。
白龙雪山脚下的牧民家,小巴桑告别家里人,特意穿上新衣服到山上的寺庙进行日常的祈福。
寺庙不大,也偏僻,新近来西塘旅游的外地人都被山下的风马旗吸引去了打开,很少人发现这个宝藏地方。
小巴桑默默推动着寺庙里的立式大型转经筒,无人打扰。
他专心致志,顺时针转满21圈,原本至少需要三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转动的转经筒,在茫茫雪山里发出 低沉悠长的回响 。
传说转经筒每转一周,相当于默念佛号124万声,转满三周,就可以消灾祈福,吉祥如意。①
小巴桑双手合十默念出一个名字,为那人送上祝福,就在那一刻,他福如心至,睁眼瞥见院门口的人。
隔着山上浓重的云雾,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觉那人和背后的雪山融为了一体。
都一样的神秘圣洁,吸引着他。
“喂?你好……”他主动招呼人进来。
黑白藏袍的挺拔身形立在台阶下,并不进门,只是仰头看着他和庙里的物件。
小巴桑都以为他马上要消失时,一阵风吹走云雾,头顶的云层射下金光照着那人。
他看呆了,好像为这张没比他大多少的年轻面容,生得过分清俊吸引人,也为这奇迹似的一幕而震撼。
可惜当事人开口破灭。
隔着远远,突然问他:“小孩,你这样做有用吗?”
“你,不敬畏!”
“我说错了吗,你这么卖力,也没见你的愿望实现,得到回应了啊?”
小巴桑普通话不好,说不过他,急得面红耳赤。
连乘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个小孩性子认真,直接追上来说,“有用,一定有用!我的祈福一定会保佑他幸福、快乐!”
“哇,这么虔诚,那个人知道你在这这么努力吗?”
“他、他…他不知道,可是!小夏哥哥说了,我们西塘能有现在的福利,多亏了那个人,让我不要感谢他,要感激就感激那个哥哥——”
小巴桑一头撞上前面的后背,连乘突然停下来看他一眼。
小巴桑觉得他目光很微妙,以为他不信,来了劲指着山脚下说,他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有多么多么大变化。
连乘才发现,距他跟离夏以诺勇闯京海不过短短两个月,319国道的沥青已经铺到了西塘。
小孩的话或许表达不清,他听不懂更多,但西塘的变化是最直观的。
“就算是这样,小孩……”
幡动福至,小巴桑忽然听见一声轻笑,眼前的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懂,也像听不清,一瞬间耳聋一样,只记得在头顶招展的五彩经幡下,那个人的脸十分耀眼夺目。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经幡都失了光彩,色彩在风中流动。
小巴桑看着那个背影屹立在绵延起伏的山间,沉默地眺望了山路,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峰。
那人去的那个方向,他知道,在牧民们还没有迁徙回来夏季牧场之前,只有最穷最落魄的牧民才会住在那。
这两年来,他记得只有一个老头在那里独自生活。
今时不同往日,这处雪峰的毡包在半个月前被打破独处的宁静,又在半月后迎来姜圣徐舒意两个不速之客。
自从逃出京海,跟他们分道扬镳后,连乘就没想过还能见着他们,当下更不可能招待他们。
往火堆旁一坐,取下上头煨着的烤羊腿,用小刀切着肉片吃。
不时分出一盘塞进旁边的帐篷里。
何涛涛成天躲在帐篷里,这些日子连他都不见,更不可能出来见姜圣他们。
姜圣居然很好脾气,一点没被冷落的情绪,自个凑上来要肉吃。
吃了两口嫌弃膻味道大又吐掉,连乘一脚踹过去。
浪费他的口粮。
“欸,别吃了呗,”姜圣翻个跟头又凑过来,“这破肉破地有什么好待的,不如跟我们下山去消遣消遣?”
连乘无动于衷,姜圣看看他脸色,忖度着又道:“这么久了,你就不想把上回那仇报回来?现在有个好机会……”
连乘撂下刀冷冷抬头,姜圣顿时消音。
他面无表情看着凶,还冒出种“连乘”附身的感觉。
姜圣不太敢冒犯,悻悻问:“你在这闭关修炼就是为了找回记忆啊?”
连乘站起身,“关你屁事。”
“喂!”姜圣不高兴了,热脸贴冷屁股吗他这是!
在他恢复本性惹怒连乘被赶走前,徐舒意及时引出正题。
“程橙辰,那些猎人下个月初预备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听说会有全球各国的猎人出席。还有我们得到消息说,他们到时会展出一个特别收藏品,符明子想抢回来,那是他最好的研究成果,已经丢了一年。”
说到这事,姜圣就来气:“那家伙竟然怪我们打草惊蛇,不该被京海的那些猎人发现,骂我们误了他后面的计划!”
“他有什么计划,他能有什么计划,就凭他身边那个傻大个和那个臭女人,能帮他完成什么大事!别回头好处没得到还惹火烧身!”
“你……”徐书意扫他眼,连乘躺在树下的吊床上也觎来一眼。
都寻思他还能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真稀罕。
“这明显是诱敌之计,”徐舒意没被带偏,专注正事道,“那些猎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用一艘巨型游轮举办宴会,组织者还是那个最痛恨异兽的Z号,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姜圣插话:“皇室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一直想清理掉他,他才会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只敢指挥我们冲在前头,还有Z号和上面的夏国政府,他都和他们发生过对抗……不是,你什么表情?”
连乘懒洋洋在吊床上晃悠,慢吞吞回他:“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
姜圣:“?你认真的?”
他一声暴吼,差点揪下连乘跟他当场打一架。
到底经历这么多,他也成熟了,耐着火气好声好气申明,“我真的不是来招安你的,程橙辰,也不会再逼你给符明子做事。”
连乘:“原来你以前逼过?”
姜圣:“……”好想揍他,忍住!
“你们这不就是不想上那艘游轮上送死,”帐篷里,何涛涛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才及时跟那个人划清界限。”
甚至都不是符明子先嫌弃他们废物没用,才不叫上他们一起上游轮。
姜圣一下炸毛跳脚:“谁说我们怕了那些猎人的!你这个光都不敢见的土拨鼠,胆小鬼!”
在他冲过去跟何涛涛对骂起来时,徐舒意盯着连乘再次申明:“我们是不想再为他卖命。”不值得。
“对,就是这样!”姜圣听到一嘴,立马跑过来附和。
虽然何涛涛确实一针见血,猜出了他们被抛弃的事实,但他跟徐舒意心里早有不想在那待下去的心思。
可真自由了,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之前跟着符明子,是因为他能给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穿越之前他习惯了富贵日子,受不了在夏国他就一穷二白。
之后不知是身体变化的影响更多,还是那个环境改变他太多,他行事越来越疯狂。
什么都敢做敢干。
心里也原来越空洞。
连乘失踪后的这小半年,他有阵子和那些亡命之徒聚在一起,靠抢劫盗窃刺激自己。
刚准备大干一场,抓到皇族证明自己,就在商场被连乘一顿痛揍。
他突然感觉这些也没了意思。
至于徐舒意,他本来就是个百无聊赖的人,在穿越前就父母不爱,朋友没有,顶着个天才少年的名头,日子过得却比谁都没有意思。
来了夏国,也跟他一样,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受命于符明子,图个归宿。
“哼,你们是不想卖了,就想骗我们去丢命。”何涛涛哆哆嗦嗦从帐篷里摸出来,苦口婆心劝连乘,“你千万别听他瞎忽悠,什么报仇雪耻,咱们能保住自己,在这里有口饭吃都不错了,感恩戴德吧。”
“再说你明明也清楚,要不是那个皇储看在你面子上心软放了我们一马,咱们几个怎么可能逃得出京海?”
“什么玩意他还心软!”这话姜圣可太不爱听了。
“本来就是啊!”何涛涛激动蹦起来证明。
当时明显连乘和李瑀俩人都收手了。
也幸好连乘射偏了。
他那一枪要真射死了李瑀,他们更不可能逃得掉。
尽管如此,都足够吓住他们所有人。
枪响后,皇储那脸色太可怕了。
他敢说,他们几个要是真敢再在他面前露眼,李瑀绝对弄死他们,再不会像那天一样手软。
“所以啊,就这样吧,糊涂着过吧,谁也别追究谁,也别说报仇这事——”他心有戚戚。
“懦夫!土拨鼠!”姜圣怒骂。
眼见连乘被他三言两语说的愣神无言,他冲回帐篷准备跟他干架。
何涛涛打不过他,因为上次失控半兽化到一半,还元气大伤,只能到处跑路闪躲,气喘吁吁。
“本来就是这个理!我我我……我又没说错!你看李闲都差点坠楼摔死,人也没说要找人报复啊!”
连乘从吊床上坐起,“他也会去?”
姜圣停下追击何涛涛,对着连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不仅会去,他还是拿着免费船票正经受邀上去的那批人呢,玛德程橙辰,他是皇族还是李瑀的亲弟弟你不早说!”
上次出了京海,和光劝他们以后不要再做坏事,打包票承诺会让他们以后有个立足之地,把身世的事搬出来背书,他们才知道,自个身边有个这么深藏不露的家伙。
“啰嗦,”连乘白眼回去,“他身上秘密这么多,有些他自己都才知道,我还能一个个跟你说?”
就是他和和光,也是从大连乘留下的视频里得知的。
姜圣不满还想说什么,被山路上传来的汽车轰鸣声打断。
隔着云雾,从车上下来的富二代少爷打扮的小胖子,还没看清他们人,就远远叫嚷起来。
“谁是程橙辰?谁是程橙辰!听夏以诺说你很厉害,厉害到还非要我来请你才肯下山接受雇佣,哼!可别让我失望啊!要不然哼哼!”
“哦,我就是,牛大少爷,你想雇佣我做什么?”
“我要你护送我上一艘船!”大风吹散云雾,走近的胖少还没发现叫错他姓氏的人是哪个,忽然吓住一样哑口失声。
火堆后或坐或倚靠在岩石上的四个人,正齐齐望向他,似笑非笑,透着诡异的非人感。
他揉揉眼定睛一看,终于确信,那是野兽一样的眼神。
嗜血,瘆人,犹如一群盘踞山野的凶狼——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这章太难写了,收尾也太难了,头发都抓掉一把才码出这一章来。
不过终于虐完了,下章去游轮上溜达一下,就可以大结局了。[爆哭]
倒计时:2……
第77章 雷暴·结局
二十米, 十米,五米……
男人疯狂奔跑在客舱走廊,再快点, 再快点, 只要跑到甲班上找到救生艇, 他就能逃出这艘游轮!
“哇,一片死寂啊!”
男人迅速刹车,躲进出口旁一大盆绿植之后。
外面竟然有人从十几层的船顶跳下,咚的两声响,落在外面甲班上, 大大咧咧聊着天就往船舱进来了。
海盗?还是那几个怪人的一伙?
可这三个人看着都不像啊!
第一个说话的人二十出头的青葱年纪, 一身时髦穿办跟来旅游的富家少爷没两样。
“就你最吵。”
随后接话的人也不大, 而且男人发现,这人走路竟然不用脚着地, 简直跟飘着一样。
难怪刚才的落地声只有两声。
他吓得呼吸都不会了, 紧紧捂住嘴生怕叫出来。
“我就吵我就吵!刚才这些人不是还很得意吗, 还搁那办舞会, 疯狂享受, 现在狂欢夜突然变死亡派对了吧!”
“没死,藏起来了而已。”
第三个说话的人更年轻,一身黑白藏袍还戴着单边耳饰和额带的异域少年打扮。
活像误闯进现代社会的山野精灵。
可他气质虽然和这格格不入的纯朴无邪, 说出的话却比第一个人还恐怖。
后者闻言愈发兴奋,“那更好, 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我就说咱们来对了吧,都不用我们出手, 他们两边打起来了,瞧瞧这满地惨烈——”
甲班船舱,到处是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和生死不明躺倒的人。
男人差点跟这些面具人一样倒下,腿软撑住。
从他身边过去的少年明明发现了他,竟然没有声张!
走到客舱中庭几条走廊前,径直下令。
“别欣赏了,分三路散开行动,随时联系,船尾汇合。”
“得令!”
“不过先说好,程橙辰,如果那个家伙也在这艘游轮上,而我先遇到他呢?”
“……那就把他的命留给我。”
“哼,这可是你说的。”
姜圣徐舒意的身影刚消失,连乘身后传来惨叫。
“不要、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两岁的女儿要养,求求你放过我吧!”
连乘回头就见盆栽后面的那个倒霉蛋,被一个庞然大物揪了出来。
“不留在家里照顾女儿,您为什么要上船呢?”
庞然大物原来也是人,只是两米三几的身高,又身宽体胖相当健硕,在门内的阴影里才看起来像座小山似,无比魁梧巨大。
“我我我……我就是听说今天的游轮上有很多机会,才想上来博一把挣点钱回去养家啊!”
男人还想哭诉不易,被大个子打断。
“赌博可不是好习惯啊,先生,如果您真的一无所有,大可将船票转卖给其他人。我听说这次的船票是一张邀请函,由游轮主人家随机派送,且函上没有记上受邀人名字,明显是故意任由持有人转让的——”
“所以,您为什么不将这张黑市和上流阶层都炒作出了高价的邀请函卖掉呢?”
支支吾吾的男人顿时失声,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用力,直到他快撅过去,大个子才松手,将他往地上一丢。
“罢了,”一声沉重叹气,“看来这船上果然不只有猎人,还有很多像您一样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社会渣滓啊。”
“可是我要提醒您,还有那边的那位,”连乘被他视线锁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设宴的Z号先生只是利用多余的宾客充当浑水摸鱼的幌子而已,如果您觉得自己侥幸获得了一分利,那幕后的操纵者一定获得了十分暴利。”
“人若贪婪还不诚实,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祸患,您说是吧,程橙辰小先生?”
连乘眉毛一扬,确信这人表现出来的礼貌不是假象。
他是真的把友好与对同类的尊重刻到了骨子里。
倒霉蛋男人被他放下时不小心摔个屁股蹲,他还回过头跟人道歉呢,“非常抱歉,我粗鲁了,还请您不要介意,跟着他们到后面的大厅等待,稍后我会对您的行为做出审判,让您和其他人一并有个满意的结果。”
男人脸色煞白,魂都要没了。
大个子视若无睹,扭头继续跟连乘说话,“所以您上船的目的是?”
连乘按着耳机正问姜圣,“他是谁?”
“庞皇,帝皇的皇。对了,别的不说,那傻大个放大招群杀还是挺厉害的,你要小心,他能力有点克你。”
“噫。”好大的名字。
“受人所雇,保护雇主。”他回道。
对面的庞皇点点头,伸手拦下几个欲上前的武装海盗,“拿人钱财,完成任务是应该的,请。”
竟然随他去留。
连乘诧异,但也不怵,真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礼貌的声音还在送上问候,“提醒您一下,跨过连廊的船尾区域暂时不在我方的掌控内,还请小心。”
“还有,听姜圣说您遇到很多事,导致自己失去这几年的记忆还变成了这样,我很难过,也为您庆幸,幸好您没有丢了性命。真不愧是您啊,程橙辰——”
“姜圣!”连乘边走边骂耳机那头的人,都在外面说他什么坏话,还是逢人就说那种!
“我就以前跟他们抱怨了几句你的事……”难得心虚一次的人出现在连乘身边,一起走向游轮上的最大舞厅。
舞厅内,焦躁不安的众多宾客中,池砚清最坐立难安。
瞥眼被封锁的舞厅出入口,又看眼不远处掌控大局,布置防控的男人,目光落到身旁看书的男人身上。
“您真是一点不担心啊,小晏总,您透个底,咱们那位殿下是不是也来了?”
晏修胤翻过一页书页,还没开口,对面沙发的蓝予安先笑了,“墨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跟那位大高个子的匪首一伙的呢。”
池砚清吁口气,这边的沙龙区就他们三个还能坐得住,蓝予安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真不想回忆那个大高个的恐怖。
“原来只有皇储在,你才能安心吗,”头也不抬的晏修胤头又给他心口插上一剑,“看不出你对他这么信任。”
连身为总统之子和机密部长的的谈台镜坐镇,池砚清都还觉得不可靠。
“他在这我才担心后路,”池砚清幽幽扫眼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况且那些人的诡异和厉害,我们刚才不是没领教过。”
他们喝着酒,听着歌,突然全船的人都昏晕过去了。
等一睁眼,海兽肆虐,游轮失控,还有伪装成海盗的不法分子把他们打包喂鱼。
他们带着晕乎乎没有力气的身体,又要对抗敌人,又要击退莫名跳上船攻击他们的大鱼海兽,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据守舞厅。
原本组织他们的领袖是Z号泽克瑞,这艘游轮的主人。
可他听到刚才那个广播里的声音,当机立断撇下他们一干人,跑去船部顶层的驾驶室找人了。
指挥权便顺移给了下一个人。
池砚清正常来说,是该对现在的群龙之首多点信任,可他怀疑,这位谈部长也自身难保啊。
“你不像搞艺术的。”晏修胤抬头目光也扫到舞台下方那边。
池砚清听出他在拐着弯夸自己敏锐,一种对政.治时局的敏锐。
“那你更应该实话实说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这边的,我确定我的家里人也是。”
但前提是,皇储李瑀也在这艘游轮上。
晏修胤合书淡漠抬眼,“放着这么多人不问,你来问我?”
皇储挚友蓝予安适时举手,“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希望Alex来了,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池砚清无语按下他的手,直视晏修胤,“因为你们家曾经拥有夏国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不管是Z号想探清异兽秘密,还是谈先生想找到方法恢复原样,都绕不开你掌握的资源。”
“你知道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多,”晏修胤面无表情反问,“那不如把皇储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说说?”
池砚清噎住,这么多人里,他唯独不清楚李瑀身上藏着的秘密。
就是上回诱捕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他也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想铲除连乘身边的麻烦,那后面为什么又要收手放走他们?
现在想来,李瑀会插手异兽与猎人的争端就很违背常理啊。
“各位,”那头的谈台镜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不一会还把他们和几个知名猎人叫过去,“现在我们的安保人手不足,需要几个带队的人选——”
“有个问题。”船上大部分是夏国猎人,但也有像鹰隼面具这样的外籍人士,池砚清立刻认出说话的人就是雪山别墅那次第一个发出刁难的猎人。
现在,他又是第一个提出质疑,连谈台镜的安排都不愿意听完。
“刚才他们递进来的消息,我好像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但是被你们夏国猎人打断了?”
“是什么呢,哦,那个大个子是不是说,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收手停止杀戮?”
“黑鹰,”蓝予安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份?”
黑鹰盯着轮椅上肤色苍白没有表情,显得生人勿近的年轻男人,冷冷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这场麻烦的源头出自谁,而你们全都统统当没听见。”
还真是,池砚清心想,大家无意中都被当做了棋子,可装傻充愣起来却一个比一个会。
他正岿然不动佯装镇定,突然听见谈台镜身后的一道嘀咕的女声。
“哇,这就是大敌当前只会内讧的人类不变定理吗,真有人信敌人的分化瓦解政策啊,这跟自己主动投降有什么两样……”
池砚清惊异对上对方眼睛,这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
陈柠愣了下,“哦是吗。”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黑鹰狠狠瞪她一眼,没有很听懂夏国话,但知道她肯定是谈台镜一边的。
陈柠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自相残杀。
不过早知道这个人这么讨厌,刚刚她跟和光放歌把船上的人从昏迷中叫醒时,肯定先把他耳朵堵上。
被嫌弃的黑鹰不想再跟她计较,转头继续反对谈台镜,说服更多人站自己一边。
他没发现,自从他瞪陈柠,那个冰冷得好像没有丝毫感情的年轻男人,连他提议把自己交给海盗时,都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的人,眼底突然多了冷酷杀意。
池砚清敏锐察觉这种变化,知趣地不发表一个字。
但黑鹰的煽动似乎很有效,他还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形势,就在此时,舞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喂喂喂?”
不等他们反应,咔嚓,门锁自己解锁,两道身影推门而进。
“好热闹啊,比外面还人多。”
姜圣本意是想嘲笑他们这么多人躲在这里,不敢去打退外面的海盗。
谁想一屋子人只顾着看他和连乘背后倒下的一地人。
“他们是谁?好厉害,那些人都是他们反倒的吗?”
类似的惊叹不绝于耳。
池砚清也惊愕,一眼看到连乘,更不可置信。
昔日南城的少年似乎得到淬炼,曾经洋溢的明媚,毫无阴霾的气质,染上了曾经的连乘气息。
恍惚让他以为恢复了记忆。
直到看清少年扫过人群,从他们身上掠过的无波无动眼神,骤然清醒,他还是程橙辰。
“程橙辰!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一个胖胖的身形挤出人群,惊喜冲到连乘面前。
“太好了,回去奖金给你们翻倍!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连乘一把推开他,“雇佣中止,现在是私人时间。”
胖少摔到地上,抬头是姜圣冷漠反派的讥笑。
“蠢货,我们就是利用你上船而已,还真以为我们会保护你啊。”
胖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股脊背发凉的恶意吓住了,纷纷让开路。
“抓住他们。”黑鹰越俎代庖,对守卫在舞厅的保镖下令。
连乘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助饮食区。
在锁定其中一张面具脸时,他问姜圣,“是他吧?”
姜圣看了几眼,犹疑正要答,连乘突然发作,冲向那人。
铛——
从旁冒出的一只手臂横档住他的攻击,可只是肌肉间的碰撞,竟然发出了犹如撞击金属的声音。
“是朱迪斯!”姜圣立刻提醒,“小心,她没有别的能力,就是骨骼密度高,刀枪不入!”
其实连子弹都对朱迪斯没用,但姜圣忘了说了,等想起来,他在全心应付那些碍事的保镖。
反正连乘厉害,肯定能打得过对面……吧?
连乘的攻击接二连三被挡下。
池砚清还想开枪来着,结果连乘他们的过招眼花缭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正感叹亲眼见证超人了,半分钟不到,连乘被摔飞撞到沙龙区,揉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的反应被他们几个看个正着。
“……”连乘看看他的枪口。
池砚清郑重声明:“我是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连乘为什么跟那个女孩打起来,还要跟对方争夺一个男人。
“小晏总?”他想起来那个女孩不就是他们晏家的人吗。
“你的堂妹还是表妹来着?”
“都不是。”晏修胤死死盯着舞厅对面的女孩。
那只是长着和他的族妹一样面孔的怪物而已。
但这个怪物,他终于在今天看到真面目了。
他还想亲手抚摸她每一处。
可惜朱迪斯又跟连乘交上了手,无视他灼热的眼神。
连乘不再跟她硬碰硬,脱了藏袍,用衣物作鞭,以柔克刚,把朱迪斯也摔飞出去一次。
再打下去,他也还能讨到几分好处,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要抓住符明子!
“靠。”他到处看一圈都没找到火源,原本舞厅应该有用来点缀的烛台。
显然朱迪斯早了解到他的能力,提前清理了这里。
关键时候,池砚清真帮了把,用力丢出一只打火机。
朱迪斯抢夺不及,飞快退后拉出距离。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连乘发现这个结论,却没多少高兴,符明子已经被她击破窗户,送出了舞厅!
他再不留手,口中吐酒,挥手送出一大股火焰。
“不要!”
一整面玻璃都被高温熔化破碎开时,连乘起身不耐,面向冲上来阻止自己的陈柠,“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收手。
陈柠急的,手舞足蹈解释,“她是那张照片上拄拐杖的人你忘了?和光认识她,他叫你不要跟朱迪斯动手,她可以拉拢!”
“等等,你还要去哪?你听不听话啊!?”
连乘竟然只听了一半就走,站在没有玻璃的烧焦窗口,往下眺望一圈,招呼姜圣,“跟上,他们在那边。”
陈柠还想追上来留下他,被打进来的风雨逼退。
乌泱泱的海上,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恶劣的雷暴天气一口气降临,把舞厅里的不少人吓个不轻。
连乘奔驰在随时会落下闪电的舱顶,在左船舷中部位置堵到人。
但不好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帮手,他眼神示意姜圣绕后摸过去,自己在前面拖时间打掩护,故意说些垃圾话激怒人。
“喂,不敢见人的胆小鬼,你知道我来之前跟你老子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本来以为你儿子就够上不了台面了,没想到你比你那个儿子还怂,为了逃避皇室追捕,外界问责,十几年东躲西藏,什么都不敢做,只会夹起尾巴做人。”
“好歹你还知道利用我们这些怪物偷偷东西,做做坏事,满足你的野心呢!”
“我又说,既然你儿子不认你,这么多年不久,不如我给你找回来他啊。”
“我还威胁他,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研究那套破量子时空理论,李小啵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再敢用以前的借口糊弄他,我就把你儿子扔到海里去喂鱼!”
“等等,他要是见不到你不认账怎么办?——不如我把你烧成肉干吧?”
赶来的池砚清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反派。
连乘视若无睹,“正好雪山艰苦,食物短缺,把你带回去,做成肉丸子,每天给他吃一个,他一天研究没成果,就一天不停。你觉得怎么样啊?!”
[杀了他!]
被挑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面具下的变音器传出颤抖的机械声,穿过风雨声被连乘竖耳听到。
连乘闻言防备,却无人来袭,反而听到远方的姜圣一声惨叫。
他再不犹豫,扑向符明子的藏身处,竟然扑了个空。
他又寻声找到姜圣,姜圣不知为何疼得满地滚,牙关打颤说不出话。
连乘丢了目标,又问不出话,心烦意乱,突然还生起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池砚清刚找过来,就见他仰头冲头顶虚空一声呵斥,“你还要看我多久!混蛋!”
转眼他就蹬上墙壁,爬上了数楼,可楼上的甲板没有人,他又扑了个空,正查看着,心脏忽然绞痛,让他蜷缩跪地。
迎面一阵劲风袭来。
他迅速转头看清是被冻成冰块的姜圣,却因为疼痛躲闪不及,一下撞上,反作用力下后脑勺撞上墙壁,顿时昏晕倒下。
意识清醒那刻,他好像被谁抱在怀里。
他想看清是谁,明明感觉睁开了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嗅觉、听觉也失灵了。
意识虽然清醒,却好像还困在一个躯壳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知多久混沌的世界开始清晰,听觉率先恢复,他能听到周边各种嘈杂的人声,隐隐还听出了人群中陈柠的愤怒骂声和紧随其后的哭腔。
他愤而睁眼,想问问陈柠怎么回事,先看见头顶的池砚清。
“怎么是你……”
池砚清:“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枕在他腿上这么久,结果睁眼先找别人,过分了啊。
他还想玩笑几句,忽然发现腿上的人眼神变化,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他腿上起来,刚还虚弱不堪的少年,径直走向舞厅前那群拿枪威慑他们的海盗,回头问哭泣的女孩。
“陈柠,是谁打伤的你。”——
作者有话说:暗中相助的人就是李瑀,池砚清知道,但冒名顶替[闭嘴]
ps,预估失败,还想这章能标正完来着,只能到明天的下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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