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扬呆滞了，一时间不敢动作，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他三岁的时候，摸骨先生说他有反骨，所以哪怕凌绝的视线看起来是很不希望他继续说下去了，可他反而说得越大声。


    “做朋友。”这一次他更加理直气壮，抛弃了刚才内向的自己，话说，他原本也不是内向的性格，怎么刚才支支吾吾的？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加中气十足了：“我想跟江浸月做朋友！”


    凌绝的目光有些危险。


    “怎么，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饶是你们俩是道侣，你也没有阻止她交朋友的权力！更何况，你压根不是她的道侣。”祁扬看向一旁的江浸月，“我告诉你，一定要远离控制欲强的男人。”


    江浸月：……


    到底是谁在说男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完这番话，祁扬很怕被打似的，然而他又想，虽说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但他祁家也不是吃素的，他敢把他怎么样？


    所以他挺直了胸膛。


    凌绝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江浸月，问道：“你同意吗？跟他当朋友。”


    草啊，怎么都把问题抛给她。


    面对这种前后夹击、左右为难的情况，江浸月自有一套和稀泥的本事。


    “顺其自然吧。”她说。


    凌绝看了她几秒，好一会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随你。”


    说完，他一言未发，转身离开了。


    江浸月：哥们嘴真硬啊。


    祁扬的脸上露出非常耀眼且张狂的笑容，斗胜的公鸡一般——这是属于男人的胜利，他甚至还朝凌绝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


    而后他看向江浸月，道：“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对吧？我之后也可以来种地吗？”


    江浸月：……


    她严重怀疑他其实是想跟她的地做朋友。


    她叹了口气，也学着凌绝的模样，道：“随你吧。”


    挖完了地，她心里那点憋屈消失了，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她依旧遇到了练功回来的凌绝。


    因为昨天的事，二人的气氛有些尴尬，但江浸月不怕总之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之类的。


    她举起手，想给凌绝打个招呼，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一道青色的符篆便飞了过来。


    见到那符篆，江浸月知道，又到了该交菜的时候了。


    她的菜园被毁，如今，只有祁扬种的雪凝珠能用来上交。


    祁扬不会种地，种出来的雪凝珠干干瘪瘪，那品相，和她第一次交菜时一模一样。


    算了，反正不是给她吃得，那些工贼就配吃点这种。


    江浸月阴暗地想着，阴险地笑了笑，她拿上雪凝珠，准备出门。


    正准备出发时，她看见了凌绝，想着不如借此机会，跟他缓和一下关系，这两天他们似乎闹得有些僵。


    “凌绝？”她走上前去。


    凌绝声音不咸不淡：“何事？”


    “我准备去交菜了，你想出去看看吗？”江浸月说。


    凌绝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你之前可是吵着要去。”江浸月故作伤心，“现在长大了，就跟我疏远了。”


    什么跟什么？


    凌绝不解其意，一抬头，却只看见她黯然离开的背影。


    他：……算了。


    他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道：“走吧。”


    江浸月在心里偷笑。


    装不下去了吧。


    很快，神行纸鹤便抵达了任务堂。


    任务堂里站满了人，凌绝依旧是隐身的状态，江浸月拿着那些雪凝珠，朝交菜处走过去。


    但很快，她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对。


    哪里不对？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任务堂了，犹记得上一次，她来任务堂的时候，周围那些人看她的视线可称不上友善，看她大都是幸灾乐祸，嘲笑她惹谁不好，居然敢惹祁扬。


    也是因为惹了祁扬，上一次，没有人敢上前跟她说话。


    可这次，情况完全变了。


    他们看她的视线带着探究、剖析，甚至隐含热情！在她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主动给她让路。


    什么情况！


    知道她们这种咸鱼老实人，最害怕的事是什么吗？


    最害怕成为全场焦点啊！


    拜托，都看着她做什么？


    不多时，前方出现三个身着青色道袍、年纪相仿的妙龄少年，江浸月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了过来。


    “大嫂……不是，江师姐，你终于来了。”为首的少年迎了上来。


    江浸月：大嫂？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另一名少年说道：“是祁师兄让我等在这里等着师姐，师兄今日有早课，所以不能前来。”


    江浸月：破案了。


    祁扬是在跟她上演什么流星花园吗？今天对她校园霸凌，明天跟她暧昧不已，甚至小弟都自发喊起大嫂。


    第三名少年看起来最会做人：“江师姐，你这菜篮子重吗？我来帮你提吧。”


    说罢，他接过了江浸月的菜篮，“收菜处在这边，师姐随我们来。”


    有了这三个少年开路，情况变得更夸张了，人群立刻给他们空出一条通道，江浸月甚至隐隐听到了有人正在讨论。


    “看来传闻是真的啊……”


    “她真的搞定了祁师兄？”


    江浸月：什么叫搞定祁扬啊。


    还有这桥段，这画面。


    修仙界，你是否过于玛丽苏了一点！！


    要说和这玛丽苏画风不符合的，当属江浸月身边的凌绝了。


    她侧过头看他，只见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今天该杀谁呢”的表情。


    注意到江浸月的视线，他看了过来。


    江浸月冲他一笑。


    凌绝也笑了一下，很正常的微笑，却让她莫名出了冷汗。


    “我竟不知，你和他已经成了道侣了？”他说。


    江浸月：我不是我没有啊，你别乱说！


    但被他这么看着，她只能打着哈哈，硬着头皮道：“都是祁扬整的，我……”


    “哎呀，江师妹！”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江浸月后面的话。


    江浸月朝前一看，原来是收菜处的两个师姐。


    师姐们见到她，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一左一右，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你总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江浸月：不是，我们三个熟吗？


    她记得上一次她来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对她冷嘲热讽，说她连灵苗都种不好，资质堪忧来着。


    变如脸了属于是。


    江浸月被她们架着，坐在了收菜处。


    “对了两位师姐，这是我交的菜。”她道。


    “先别说这个了，江师妹，你今天穿的这裙子可真好看。”


    “江师妹，你这雪凝珠品相很好啊，在那山坳里都能种出这种品相的雪凝珠，江师妹真可谓天赋卓绝。”


    两人在她耳边轻声嘀咕，朝她说的净是恭维之语，左一句“江师妹”，右一句“浸月师妹”，温香软玉，哄得她根本找不着北。


    这、这就是关系户的快乐吗？


    江浸月想，以前她很讨厌那种当关系户的，现在她讨厌的人又多了一种，那就是不让她当关系户的。


    但最后，她并没有在任务堂待多久，因为发现，凌绝已经提前回去了。


    临走前，两位师姐对她挥挥衣袖，还给她塞了一些沧澜镇上很好吃的饼，嘱咐她下次再来。


    据她所知，在沧澜宗，是很少有人去买这种饼的。


    除非是提前打听过她的喜好。


    江浸月咬了一口饼，叹了口气。


    哎，还是有权力好啊，有了权力，所有人都捧着你；有了权力，人人绞尽脑汁，只为博你一笑；有了权力，还有人会为了你的喜好劳心费神，想方设法让你开心。


    体验了祁扬的待遇，她突然能够想象到他以前为什么会养成那种性格，要知道他身边的情景，只会比这更加夸张，自然也造就了他眼高于顶的性格。


    只不过，她并不会因此对他放松警惕，但既然他要给，她收一收又何妨？


    她坐在神行纸鹤上，把饼饼揣在兜里。


    从上面往下看，沧澜峰的山峦层层叠叠，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志向没有那么远大，当一只咸鱼也挺好，起码不用操心。


    还得回家去找那个赌气鬼呢。


    **


    不出意外，凌绝果然先回了家，江浸月到家的时候，他似乎也刚到，才坐下不久。


    “凌绝。”她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提前走了？”


    凌绝想说他没有提前走，他一直跟在神行纸鹤的后面，他只是不想让她看见他。


    可一开口，吐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你玩得很开心，我怕打扰你。”


    江浸月却并没因为这番话而生气，反而诱导他更进一步似的：“凌绝，我跟祁扬关系变好，你看了很不开心吗？”


    “我怎么会不开心？”凌绝道，“依我看，你不如也邀他来这里住下，毕竟，你们的关系很好。”


    凌绝说完，沉默了一瞬，但仍强撑着冷峻的表情。


    江浸月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她看向凌绝，眼中是一片坦然：“是啊，最起码，祁扬不会骗我。”


    “你是说，我骗了你？”


    “你没有骗我吗？”江浸月抬起头，她的双眸直直看向他，毫不退让，紧追不舍，“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没有骗我吗？你没有仗着你修为比我高，对我做些什么吗？”


    凌绝望着她那近乎逼问的神色，突然明白了她的本意。


    他的视线掠过她满含倔强的双眸，掠过她薄施脂粉的鼻尖，掠过她紧绷着的双颊，最后神差鬼使地，落在她那张殷红的唇瓣上。


    “江浸月，就这么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凌绝轻轻笑了，他双手掐诀，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额头。


    江浸月只觉得嗡一声，意识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