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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卧室昏暗, 回荡着甜腻而暧昧的声响。


    姜晓纤细的手指深深陷进枕头,凤眼根本盛不住泛滥的泪光。


    月色在摇晃。


    天花板也在摇晃。


    整个世界都因那修长的手指而荡漾。


    她心跳到快要爆炸,意识却已几近空白, 直至烟花在脊背绽开, 才像条搁浅的鱼一般,无力地推开身上肌肉滚烫的青年:“不行……停……”


    尾音还沾着未褪的颤意,像蜜糖。


    萧驰全不听从,宣示主权似的将她搂得更紧, 沉溺地吻过那颗明媚的红痣, 含糊道:“那我呢?”


    姜晓失神对视,潮红的脸颊上细汗涔涔,不争气的理智艰难回笼。


    怎么会这样?亲一亲就失了控。


    这回没有酒精, 没有借口,只剩下溃不成军的自制力在哑口无言。


    忐忑失措。心跳始终慢不下来。


    萧驰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咬着她的脖颈,越来越煽情,越来越过分。


    再继续……就覆水难收了,到时候该怎么面对彼此的生活?毕竟他已经不是酒吧偶遇的陌生人。


    现实让心脏变得无力。姜晓忽剧烈挣扎:“我说停下!”


    终于听出她声音中的抗拒, 萧驰强忍着蓬勃的热情,语调委屈但双眼有情:“我做得不好吗?你都不夸夸我。”


    说着还故意用湿润的手指戳她的脸。


    这种事有什么好夸的!


    姜晓并紧发抖的双腿,羞耻地别过脸,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萧驰得寸进尺地蹭着她鼻尖, “让我当姐姐的男朋友吧,我保证会想尽办法对你好的。”


    动听的话张口就来。


    如果对方同龄以上,姜晓一定会冷笑出声。可是小狗啊,却那么真诚又值得心动。


    难怪老男人会被小姑娘轻而易举地钓走, 自己的定力又能好到哪里去?


    姜晓强压着不忍:“我真没精力谈恋爱。”


    原本还热情似火的萧驰像被泼了盆冷水,忽从她身上下来,撑起身子追问:“那你刚刚在和我干什么?”


    “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姜晓翻身背对,“再闹就不可爱了。”


    身后骤然沉默。


    连睡衣都没穿好就开始渣,姜晓心虚得厉害。


    她甚至开始迟疑:差八岁又怎样?如果对方拥有和自己差不多的生活……


    说到底,还是脆弱的自尊心作祟。


    光影勾勒出萧驰紧绷的轮廓,他盯着姜晓雪白的肩线,突然开口:“你那么介意的话,我明天就辞职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优越又任性,透出满满的不在乎。


    费尽一切力气想留在公司的姜晓心头火起:“因为有很多选择,就可以随意挥霍机会?”


    “我不是——”


    “你就是一时热情,”姜晓闭眼:“做独立游戏也是,说不更新就不更新了。”


    对事如此,对人又能有多大区别?


    她紧攥着稻草般的理智。


    萧驰逐渐气恼,猛地重新将她困在身下:“你故意找借口推开我,心里有别人?”


    这是唯一能想到的、还算合理的解释。


    姜晓被闹得气喘,抵住萧驰的宽厚肩膀:“你胡说什么?”


    “不然呢,”萧驰埋头到她颈窝,声音委屈至极,“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让你忘掉的。”


    荒谬的脑补惹得姜晓哭笑不得。她有些受不住小狗撒娇,终于抬起雪白的胳膊,轻轻摸住他柔软的短发:“没这回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萧驰趁机咬住她充血的耳垂。


    结果换来的却是轻轻一巴掌。


    姜晓用尽全力推开这家伙,扯过面巾纸擦拭自己,态度恢复冷淡:“不想继续,你走吧。”


    “我不走,”萧驰眼神执拗,“我喜欢你。”


    可惜姜晓不再回应,玲珑起伏的侧影像捂不热的玉像。


    萧驰瞧了几秒,偷偷拽她的头发:“我下不去。怎么走?”


    假寐的姜晓微微蹙眉。


    萧驰得寸进尺:“姐姐帮我。”


    “……恶心。”姜晓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解决。”


    ……


    QAQ恶心???!!!


    根本搞不清为什么,就被这样嫌弃了。


    本以为又可以一夜春宵的萧驰很沮丧,而且依然恼火。


    如果一个月前听说有女人会这样任性,他必要不屑一顾。可……就算姜晓变得更加无情,欺负他凌辱他,他却还是想厚着脸皮留在她身边。


    空气里仍弥漫着惹人心跳加速的幽香,萧驰目光炙热地望着,那点怨气和愤怒逐渐蒸腾,化为了口干舌燥。


    好像从多年前那惊鸿一瞥起,姐姐清丽绝伦的脸,她小小的红痣,笑起来时的温柔似水,不笑时的冷若冰霜……便成了他青春期时所有的不堪幻想。


    是她在少年荒淫的梦中教会他一切。


    现在亦然。


    温言软语也好,赏他巴掌也罢,都像不为人知的调情,让他沦陷在难于启齿,又铺天盖地的渴求中,着实没有半点出息。


    热到快要燃烧,好想一把将姐姐抱住,才不管她挣扎或拒绝,要她要她要她。


    可是不敢。不敢伤害她。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只狗?


    萧驰手上动作没停,眼神却越发深邃痴迷,在黑暗中亮得可怕。


    无法忽视的,潮湿的声音。


    已经人事的姜晓很清楚,坏狗究竟在背后干些什么荒唐事。但她羞耻又紧张,不敢再去招惹他的血气方刚,甚至被勾起沉沦于夜的回忆。身体酸软的余韵未消,想着想着,反而更加心跳轰鸣。


    她整个人被潮热浸透,也不知躁动到几点,方才沉入了黏稠黑甜的梦乡-


    彻夜混沌,再醒已是次日午后。


    习惯性地看过床头柜的闹钟,姜晓重新躺下,逐渐恢复了荒唐的记忆。


    天呐。


    她轻咬唇瓣,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现实。


    “你还好吗?”殷切的关怀竟从身后传来。


    姜晓侧头的瞬间,立刻被喂了杯新鲜的雪梨汁。清甜的滋味润过喉咙,她勉强喝了两口便推开:“你怎么还在这里?!”


    多半是又被佣人送来“补给”,萧驰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白衬衫,意气风发的,故意把小花猫举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等你陪我去宠物医院。”


    无论如何,昨晚的事不算地道。


    你情我愿亲到滚到床上,被人家伺候舒服了,又变脸赶人……


    姜晓愧疚作祟,轻声问道:“你真要养吗?”


    萧驰挠着小猫的下巴,刻意强调:“我每个决定都是认真的。”


    姜晓咬唇半晌:“叫如意吧。”


    祝你万事都如意。


    “好听,”萧驰立刻呼唤了小猫两声,而后意有所指,“如不如意,不还是姐姐说了算?”


    姜晓果然沉默。


    在萧驰顺遂的人生里,大部分事情都简单如点菜。他原以为爱情也该如此,却被神仙姐姐的敏感提防打乱了所有节奏。


    挫败感笼罩着青年挺拔的身躯,以至于他精致的眉眼间流露出悻悻然的味道。


    “你该回去了,”姜晓再度下逐客令,“我想自己待会儿。”


    狗狗眼不甘地瞥过去,恨不得把每时每刻都想腻在一起的依恋分她一半。萧驰憋闷半晌:“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晓闭眸浅眠:“嗯。”


    萧驰立刻凑过去:“就算没谈恋爱,那我们是不是朋友以上?”


    “你误会了,”姜晓逃避,“我们从来都不算朋友。”


    萧驰催促:“别转移话题,是或不是?”


    眼瞧小狗大有赖在这里的架势,姜晓无奈地承认:“是。”


    但可能也仅此而已。


    然而萧驰却像被喂了一颗糖,重露笑意:“那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和你是朋友以上?”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好累。”


    她下意识地蜷进被窝,像是终于找到点安全感,而后再没动过半下。


    发丝被温柔抚过,床垫轻轻回弹。关门声响起后,姜晓猛地用胳膊压住眼睛,像只懊恼的猫般轻叫了声,面颊羞耻涨红-


    周日晚上的酒吧灯光迷离。


    尽管姜晓的吉他技法不算出众,但清冷的气质配上飘扬的长发,总能让台下观众移不开眼。今夜小小的店再度爆满。


    演出结束后,她照旧在休息室里卸妆,刚想拭去落在脖颈的亮片,才迟迟注意到那里留着鲜红如樱的吻痕。


    ……天,刚才是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难怪总有男的吹口哨。


    在旁边抽烟的谢渊忽然轻咳:“你真的和那个花花公子在一起了?”


    小鬼。姜晓当然没兴趣对大学生袒露这类事,继续给恢复素面朝天的脸涂抹护肤品。


    谢渊向来冷静的眼神浮上阴冷之色:“去年你不还说,自己是独身主义吗?”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对这种八卦感兴趣,”姜晓优雅地梳理长发,终于开口提醒:“但别总对萧驰出言不逊。”


    谢渊立刻道:“我说的是实话,他是颜昭宁唯一的儿子,从小众星捧月,什么花样没玩过?你别被骗了。”


    姜晓第一反应相当茫然:“颜昭宁是谁?”


    谢渊无语。


    微信提示音适时响起。


    萧驰发来抱着小猫在家的照片,语音里满是笑意:“如意才三个月,体检结果很健康,你有空来看它吗?”


    纯情得跟什么一样。


    掐灭手中香烟,谢渊嗤笑:“真会装。”


    带刺的话,不像这向来老实的小鼓手会说出口的。


    姜晓怔愣。


    从前鹿姐提过一嘴,他貌似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富人圈子多有重叠,大概真听过关于萧驰的传闻。


    可不信自己所见,偏要听信于人,那也太蠢了些。


    “虽然我和萧驰没什么关系,”姜晓淡淡表态,“但他也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品性很好,真的。”


    谢渊似乎相当诧异,又像是被谁捅了一刀,本就浅淡的唇色竟然开始泛白。


    姜晓目不转睛:“所以,别再讲萧驰的坏话,我不想听。”


    第18章


    谢渊这位年轻鼓手, 是鹿夏在乐队论坛招聘来的。


    最开始合作时他甚至还在读高中,但技术牛话又少,接了工作从不请假, 年龄问题也便不足为虑了。


    除却表演和练习的日子, 姜晓很少跟他碰面,可毕竟也算瞧着这孩子渐渐成熟,故而教训的话多讲了两句:“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但我有分辨能力, 而且不是你亲眼所见的, 就别轻易当成事实。”


    谢渊还算乖顺,很快便缓和了态度:“抱歉,我只是……”


    他转而低头:“是我听风就是雨了。”


    姜晓松了口气, 顺势弯了弯嘴角,背起吉他便要回家。


    “晓晓姐,”他忽起身,“下月三号是我的生日,你愿意来参加吗?”


    还是第一次从谢渊口中听到邀请。


    “后妈去世了, 是我爸非要帮我庆祝,”他略显尴尬地解释,“但我也没什么朋友……对了,鹿姐和绵绵也去。”


    身为“大户人家”的私生子,应该很难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吧?


    姜晓无从想象,只同情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压力。而且考虑到有鹿姐作陪, 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故而欣然答应:“行,地址发我。”


    话毕便翩然而去,蝴蝶一样。


    谢渊仍站在原地, 一下又一下地玩着打火机,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打开又关上的门-


    沉溺加班最容易耽误找对象,但也不失为逃避感情的有效途径。


    自从那夜失控过后,姜晓几乎天天忙碌到十二点,再没给萧驰半点亲近的机会,偶尔在办公室一起开会,也从不眼神对视,反而比之前更生疏了几分。


    可谢渊的生日会要在五星酒店举行,而且日期近在咫尺,不准备像样的衣裙可不行。


    思来想去,姜晓终于决定面对拖延已久的正事:去萧驰家把Jimmychoo拿回来。


    那是鹿夏送她的新年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奢牌高跟鞋,可不能说扔就扔。


    「我在你小区门口,快点。」


    当天深夜下班,姜晓毫无预兆地突然袭击,守在公寓楼下短信催促。


    萧驰那家伙果然又开始找借口:「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如意?它说好想你^ ^」


    猫怎么会想人?狗才会。


    姜晓站在路灯下无声叹息。


    「姐姐不允许,我肯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别生我的气了。」


    这般许诺完,萧驰又发来小猫咪的卖萌视频。


    其实姜晓很久前就想收养一只小宠物了,但她总是瞻前顾后地怕自己照顾不好,倒真的很羡慕他说做就做的性格。


    而且那晚真不能怪他动手动脚,是自己忍不住荡漾……


    考虑到萧驰这几天的确相当收敛,她勉强答应:「十分钟。」-


    久违的漂亮房子,琉璃天窗投下的渐变光好似比记忆中更加梦幻。


    姜晓拘束地进门,难免被这地方勾起了疯狂的回忆。她故意不去理蹲下身帮忙换鞋的萧驰,甚至轻轻把他踢开,自顾自地趿拉着新拖鞋往前走。


    “喝点什么?”萧驰紧跟在后面。


    不会又想拿酒精作诱饵吧?


    姜晓不由回头打量。已近午夜,这家伙多半准备睡了,穿着轻松的家居服,短发也乱得随意,但实在挡不住那张俊脸的魅力。


    颜控总是没出息。她态度温和下来:“不喝,猫呢?”


    萧驰忙打开一扇门:“在这里,怕它乱抓沙发就没放出来。”


    刚想谴责这家伙怎么不给小动物自由,结果迎面而来的全屋猫爬架和数不清的可爱玩具,瞬间让姜晓闭上了嘴巴。


    此刻落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想必白日时阳光灿烂,能把它的毛毛晒得蓬蓬软软。


    简直是小猫天堂,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日不见,如意变得干净了许多,而且变得相当大胆,立刻就冲到姜晓面前,轻轻地扒住了她的牛仔裤。


    俯身把猫猫抱起,柔弱又柔软的手感瞬间融化心灵。


    姜晓忍不住亲亲它,眉眼温柔:“宝贝,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如意再不像之前那么胆怯,甚至亲昵地蹭过她的下巴,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动静太过治愈。


    萧驰给她端来柠檬水,得意道:“我没让你失望吧?”


    不能夸,夸了又会得意忘形。


    姜晓抱紧小猫,眼神回过去时故意显得冷淡几分:“鞋呢?”


    “这里。”萧驰放下杯子,竟给她拿来了同品牌的包装袋与鞋盒,“我已经叫人护理好了,和新的一样。”


    本来就很新,只穿过一夜。


    姜晓伸手要接,萧驰却故意抬起胳膊不给。他眨着狗狗眼追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那天你为什么光着脚跑了?”


    “……”


    当时的惊慌失措令姜晓尴尬,她一时间想不出成熟体面的回答。


    谁知萧驰又笑:“你是Cinderella吗?那你最后可是要和我幸福结婚的。”


    姜晓:“……”


    看出她神色不太自在,萧驰又开始找其他话题:“加班饿了吧?我给你煮份西班牙海鲜饭怎么样?”


    姜晓暗自松了口气,忙把小猫咪还给他,一把扯过鞋袋:“减肥,再见。”


    “那个……迷你项目的选题我想好了,”萧驰忽然叫住她,认真道,“我打算把独立游戏的第三部好好完成,之前本来就已经做了一大半,应该不会花太多力气。”


    其实那个游戏系列的销量已经很高,如此选择,的确可以在稚嫩的校招生中间脱颖而出,到时候有公司拨款营销助力,多半还能再火一次。


    姜晓颔首:“挺好的,需要帮忙随时讲。”


    “你要操心的事已经很多了,”萧驰微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能学会有始有终。”


    这种话姜晓当然不会轻易响应,她也勉强笑了下,而后直接朝外走去。


    意外的是萧驰并没有追上来,只嘱咐:“太晚了打车不安全,我知道你讨厌我黏着你,已经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莫名奇妙、无孔不入的关心。


    姜晓愣了愣,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关上门,独自站在楼道里时又叹息。


    怎么会讨厌?妄自菲薄的小狗。


    平心而论,自相识以来,她常觉得萧驰像一面无瑕的镜子,照出了自己的犹豫、自卑与怯懦。无论是面对工作,还是面对彼此的关系。


    今晚看到小猫的变化就知道,有幸被他爱着的存在,应该会更加靠近快乐。


    如果,我……-


    心里隐隐的冲动,盘旋到次日也没有准确答案。


    但姜晓还是趁着晚餐时间的休息时间,鬼使神差地买了猫猫零食回来。


    明天就放五一假了,留在办公室加班的人极少。她抱着纸袋子在茶水间休息了片刻,吃三明治的短暂功夫,又想起谢渊的话:他可是颜昭宁唯一的儿子。


    好奇心比什么都难以战胜。


    已经忍过很多次不去搜索,此刻的她终于破功,在浏览器中打出了拼音。


    相当意外,搜索结果直接联想出了准确的大名,而且新闻无数。那个叫颜昭宁的女人,常现身于重要金融活动和上流社交场合,照片上女王一样完美的脸,与萧驰明显几分相似,彼此间的血缘关系毋庸置疑。


    姜晓停止咀嚼,有几秒钟,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她出生在普通县城,虽然自身还算优秀,但背后从无依靠,所以大城市里那些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在她眼里便是有钱人的阶级了。


    可萧驰明显远远超脱于这个范畴,到了无法理解的水平。


    就像书里的小王子,他的确可以拥有自己的星星,环游宇宙,自由自在。


    这样想来,平日的好脾气和不挑剔,还真是值得尊敬的与民同乐。


    非常无措。姜晓猛地关掉屏幕,重新看向手边的纸袋,忽用力将它的封口叠好,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我瞎想什么呢?


    人间真实,没有如果。


    第19章


    南港极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矗立在夜色中, 宛如城市中最耀眼的明珠。


    说来也巧,当年姜晓就是在这扇鎏金旋转门前,冒雨拦下齐总的车, 才换来那次改变命运的群面机会。


    如今故地重游, 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晓晓阿姨好像公主呀。”绵绵忽然拉住她的连衣裙,仰起的小脸笑意满满。


    姜晓轻抚小女孩柔软的发顶,裙摆如花瓣般在脚边散开:“我们绵绵才是真正的公主呢,等下要听话哦。”


    比起旁人的小心翼翼, 鹿夏带娃倒是随性。她往绵绵嘴里塞了颗糖果, 饶有兴致地八卦:“要我说,谢渊这小子总算熬出头了。后妈走得突然,留下的又都是女儿, 老头子八成要把家业交到他手上。”


    “你真是消息灵通,”姜晓被这错综复杂的豪门关系绕得头晕,无奈地摇摇头,“但愿如此吧。”


    正说话间,谢渊穿过大堂匆匆而来。


    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与乐队里低调寡言的年轻鼓手判若两人。


    鹿姐调侃:“寿星今天很帅嘛。”


    谢渊腼腆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边请。”


    “生日快乐。”


    姜晓递过精心包装的鼓槌,绸带系成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谢渊眼底生光,犹豫片刻, 又放低声音,“之前说可以帮你介绍工作,是因为我爸恰好认识一位游戏行业的投资人。虽然我对这行业不太了解,但听说对方很有实力, 今天也来了宴会。”


    听到这话鹿夏不由兴奋:“那正好引荐晓晓认识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谢渊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来,从大厂出走自立门户的人不在少数。有人靠项目经验融资创业成功,也有人折戟沉沙。做自己的游戏固然是理想,但背后的风险与艰辛,恐怕远超想象。


    创业,真的适合我的性格吗?


    姜晓陷入沉思。


    进入电梯后,谢渊突然露出为难的神色:“大部分客人都是爸爸和姐姐们的朋友,我刚发现那小子也来了,你……介意吗?”


    姜晓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鹿夏敏锐:“该不会是萧小狗吧?”


    见谢渊欲言又止的忐忑,姜晓连忙摆手:“没关系,就当不认识。”


    鹿夏用手肘轻轻碰她:“吵架了?”


    电梯镜面映出几人各异的神情,像幅被雨水晕染的水彩画,模糊了所有情绪。


    姜晓轻声道:“我现在搞清楚他妈妈是谁了。真的不合适,以后别再提了。”


    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见好友神色认真,鹿夏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谢渊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只有天真的绵绵,仰着小脑袋左看右看,最后困惑地皱起了鼻子-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分外奢华。


    看来谢家老爷子是存心要借这次生日会,将小儿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无论如何,这总好过永远活在阴影里。姜晓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她今晚特意精心打扮过。乌黑的长发烫成慵懒的大卷,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虽然没有佩戴什么名贵首饰,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在满室珠光宝气中依然格外醒目。


    前来搭讪的轻浮男人络绎不绝,姜晓却始终神不守舍。


    自从听说萧驰也会出席,她心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无数不安的涟漪。


    趁着谢渊忙着招呼绵绵的间隙,悄悄退到露台边,想要透透气。


    谁知指尖刚触到玻璃门,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尽管在办公室里日日相见,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姜晓本能地侧身躲避,再无声轻瞧:被莺莺燕燕环绕的萧驰正侃侃而谈,笑起来时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青春意气。


    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那些充满仰慕的眼神,才是与他相配的日常。


    “在看什么?”谢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怪不怪似的笑道,“又在孔雀开屏。”


    姜晓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跟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片刻之后,本该在儿童区玩耍的绵绵突然挣脱保姆的看护,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向露台:“萧驰叔叔!”-


    这晚的巧合层出不穷,简直像出狗血剧。


    当姜晓终于见到谢渊口中的投资人时,差点失笑出声。


    站在眼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简直再熟悉不过,毕竟若没有这个人,自己根本不会踏入游戏行业。


    “齐总。”姜晓的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齐正贤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晓晓,听说你在找新机会?”


    谢渊困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认识?”


    “老同事。”姜晓红唇轻启,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七年了,那些“靠睡上位”的流言蜚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呵。


    “原来如此,”谢渊不疑有他,彬彬有礼地说,“那就更好了。晓晓姐能力出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还请多多考虑。”


    齐正贤从容不迫地整理袖扣:“当然。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和晓晓聊聊工作的事?”


    “好,”谢渊朝姜晓示意,“待会儿见。”


    熟悉的小弟消失,空气瞬间凝固。


    想到这个伪君子当年拍拍屁股走人,留给自己长达七年的风言风语,姜晓就血压飙升。


    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齐正贤推了下金边眼镜:“看来只有我对重逢感到愉快。”


    “谈不上重逢,”姜晓别过脸,“我本来就没有寻求投资的意思,只是不好拒绝朋友的热情。打扰了。”


    她转身欲走。


    “对我成见这么深啊,”齐正贤叫住她,“但既然有缘再见,那些事我想有必要和你解释清楚。”他环顾四周,“换个地方说话?”


    这个老登,不会还没死心吧?


    明明连电话都拉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晓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好啊。”


    她迈步时,手指悄悄探入手包,摸到了微凉的手机,摸索着打开了录音功能-


    酒店花园幽静雅致,偶尔有散步的家人或依偎的情侣经过。唯独这对昔日的上司与下属相对而立,显出几分剑拔弩张。


    齐正贤讲话永远不疾不徐:“当年我离开深空的原因,绝不是传言中那么不堪,没和老板把利益谈拢而已,抛下你很抱歉。”


    “这话言重了,我本来也不是你的直属员工,”姜晓再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而且你是不是真的贪污,又是怎么离开的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正贤唇角微扬:“真这么生我的气啊?”


    姜晓抬眸:“不然呢?你真正该解释的事情,怎么只字不提?”


    “看来没少听公司里的闲言碎语,”齐正贤恨铁不成钢似的,“我早说了,可以带你到外面做其他工作,是你不接我电话。”


    姜晓哑然:“你是副总裁,我不过是个普通职员,你带着我算怎么回事?”


    齐正贤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都过去了。”


    “没过去,”姜晓声音微微发颤,神情异常认真,“我一直想知道,大家那样诋毁我,仅仅因为我的长相,因为我不够出色的学历,还是因为你?”


    她从未与齐正贤单独吃过一顿饭,从未接受过他半点恩惠,上司交付给她的每项工作,她都拼尽全力完成。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保住这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或许是难得见到姜晓情绪激动的模样,齐正贤竟被逗笑了:“一开始确实对你有些兴趣,毕竟是个清纯可爱的小姑娘。但我未婚你未嫁,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何必这么计较?”


    姜晓眼眶发热:“所以,你对别人乱说过我们的关系吧?”


    齐正贤反问:“说你是我的人吗?大概吧,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始终飙在高处的血压彻底爆了。


    当姜晓在流言蜚语中苦苦挣扎时,这个人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虚荣发言有多令人作呕,甚至因身居高位而认为那是对她的垂青。


    “别这样,”齐正贤语气缓和,“听说你现在想离开深空?我可以投资帮你——”


    话音未落,姜晓的皮包已狠狠甩在他脸上,直接撞歪了金边眼镜。


    糟糕,冲动了。


    她紧张地后退半步。


    从来都高高在上的齐正贤不由恼火,震惊地扶住眼镜怒斥:“你敢打我?疯了吗?”


    打就打了,至少出了口恶气。


    姜晓冷声道:“这是你欠我的!请你以后学会尊重女性,别再随便给人带来困扰!”


    齐正贤不屑一顾:“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在游戏圈混的话,现在就给我道歉。”


    要是自己真是个能把他揍趴下的壮汉就好了。姜晓嗤笑,扭头便走。


    从未受过这等羞辱的齐正贤哪肯罢休,抬手就要按住她裸露的肩膀。


    谁知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猛地将他拽开,随后一记重拳狠狠砸到脸上。


    装模作样的平光眼镜彻底飞了出去,跌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晓被那动静惊到,愕然回首,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驰正站在身后,还顺手将宽大的休闲西服披在她的肩头。


    小狗看起来比他们两人都要愤怒,睥睨着威胁道:“你敢碰她试试!”


    年近四十的成功人士被个银毛小伙子当众威胁,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这个小伙子一米九高,壮得可以,故而火气只能化作语言攻击:“你他妈谁啊?”


    “我是她——”


    萧驰突然顿住。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家世必定能成为震慑住这个老登的筹码,本能地想说出个名正言顺的关系。


    但乱讲男朋友之类的,姜晓肯定要生气。


    鬼使神差间,萧驰改口:“她是我的主人!”


    姜晓和齐正贤:“……”


    第20章


    被大理石覆盖的酒店长廊里, 讲起话来竟有隐隐回响。


    “高材生,你脑子进水了?”姜晓没好气地抱着胳膊训狗,“那种混话能和陌生人乱说?”


    自知失言。狗摇摇尾巴不吭声。


    这下算是彻底和齐总撕破脸。继周彦白之后, 她的“光辉战绩”又添一笔。


    不过一想到伪君子气急败坏的样子, 姜晓拧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


    公司里不堪入耳的八卦正主现身,萧驰既心疼又愤怒,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老流氓是不是欺负过你?你别受他——”


    “没有,”姜晓直接打断, “我还没那么傻。”


    可惜再怎么洁身自好, 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巴。她低头摆弄起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心里像塞了团无力的棉花。


    “这么做会被指控侵犯隐私,反倒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萧驰忍不住探头提醒,“想对付那种人,我有的是办法。”


    姜晓瞥了他一眼。不愧是资本家的公子。


    “用不着大动干戈。”


    萧驰急得不行:“到底怎么回事?”


    关于齐正贤,姜晓从未对任何人解释过半个字。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小狗关切而忐忑的眼神, 心里的死结竟然悄然松动了几分。


    于是浅浅聊起曾经。


    萧驰听得眉头紧锁,最后脱口而出:“你没有任何错,就是太优秀了,才让那些不如你的人,把对你的伤害当成掩饰自身平庸的借口!”


    依然如此斩钉截铁。


    某个刹那,姜晓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愿意坦诚。因为无论说出怎样的经历, 萧驰都会无条件地相信与想方设法地维护,这是其他身浸世俗的成年人永远做不到的偏爱。


    原来小狗也有小狗的好。


    她被齐正贤勾起的怒火慢慢平复,甚至有了谈笑的心情:“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洗耳恭听。”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要不断解释吗?


    还是充耳不闻, 只努力活得更精彩?


    萧驰相信姜晓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人,必定尝试过所有办法,却还是饱受其害,他忍不住反问:“凭什么要受害者证明自己?”随即又故作轻松:“不过,姐姐可以抽空找个优秀的男朋友,让他们无话可说,比如我。”


    想到颜昭宁,姜晓意味深长地投去眼神:“你是够优秀的。”


    萧驰正要开口,不远处忽传来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完全是本能反应,姜晓想都没想就拽着他躲进了旁边的储物间。等到周围昏暗,四下无人,才怔然松手:我又没干坏事,心虚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萧驰垂眸抱怨:“今天为什么躲着我?又不是在公司。”


    姜晓哪知自己被小叛徒绵绵出卖个底朝天?听到外面吵闹渐消,她敛眉想走。


    却被大手牢牢抵在门板上。


    萧驰故意撩起她泛着香气的发梢:“不过看在打扮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不计较了。”


    一听到小狗大言不惭,姜晓就忍不住打击:“你有什么立场计较?我们——”


    未来得及讲完的话,全被重重的吻任性封缄。


    连续不断的拒绝让人破防。


    萧驰将姐姐禁锢在墙边,越是挣扎就亲得越发凶狠,直至她恼羞成怒,狠狠咬了下他不老实的舌尖,潮湿而淫靡的吮咬才在血腥味中戛然而止。


    但他还是不肯松手,热度惊人的身体反而更贴近了几分。


    轻轻抹过唇瓣沾到的口红,萧驰低声承认:“我是颜昭宁的儿子,但我更是我自己。”


    这家伙……跑到别人心里装监控了是不是?姜晓不知如何应对。


    “等姓齐的弄清状况后,肯定会因为我妈而不再敢招惹你,我无非是狐假虎威,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认真地看着她,“但只要姐姐给我时间……”


    “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姜晓倔强抬头,“而且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没那么喜欢谈情说爱,抱歉。”


    用语言去讨论亲密关系,好累。


    而对方只有二十岁,就更累。


    听着萧驰掏心掏肺的解释,姜晓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看清现实就退却,不仅是出于理性,更是明白……这般矜贵的王子,若不全力供奉,日后必难收场。


    而她只是羡慕那只小小的流浪猫,能被奢侈的爱意包围,疗愈下疲倦饥饿的身心。


    而后说不定哪一天,便又因着本能冲回自由,再无更多顾虑。


    沉默中,萧驰显然另有想法。


    他竟然打开手机银行:“我有做投资,很早就不用家里的钱了,而且我妈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她只在乎我是不是幸福,再没有别的。”


    但如果……你并没有因为我而得到幸福呢?


    如果我只单方面享受你的爱意,她也不在乎吗?


    姜晓为自己卑劣的念头感到羞耻,更不愿继续这出灰姑娘的纯情戏码,她抽出胳膊转身:“那挺好的,你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至少比我适合。


    我甚至不曾有一秒关心过你,真不知道你满腔热情地在迷恋什么。


    可萧驰根本不听,猛地将姐姐扯回来,几乎是强硬地把她禁锢在怀里:“已经找到了。”


    姜晓被箍得生疼,挣扎中涨红了脸:“你干什么?想耍赖是不是?”


    说着还拼命踢踹。


    闪亮的高跟鞋一下子甩出去很远,慌乱的踉跄间,可怕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萧驰默默地把鞋捡回来,显得垂头丧气:“姐姐,你就不能像第一晚那样对我吗?让我看着你的眼睛,问我喜不喜欢你。”


    姜晓对恋爱脑词穷:“……”


    小狗没那么弯弯绕绕。


    偶尔还会失智犯浑。


    他得不到渴望的回答,只好默默蹲下帮姐姐把鞋穿好,趁机按住那雪白的脚背,还慢慢扶正了脚踝后的蝴蝶结,多有耐心一样。


    谁知就在姜晓放松警惕之时,这家伙竟然忽然隔着裙摆,狠力咬了下她滑嫩的大腿肉。


    吃痛的抽气中,凤眼惊愕怔愣。


    花瓣似的裙摆被恶劣掀起,缓缓盖住了贪婪的坏狗。


    被亲吻,然后含住。


    湿热的气息让她浑身一颤。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忽然这样胡闹?!


    回过神的姜晓彻底崩溃了,拽住裙子拼命推搡他的肩膀:“疯了吧!萧驰!变态!你给我起开!”


    被连名带姓地一骂,青年反而更来劲了,按着她的腰胯,不容半分退缩。


    过电般的酥麻窜过脊椎。双腿毫无出息地发软。


    小混蛋,追求不成干脆出卖色相?


    真以为自己能得逞?


    姜晓的声音逐渐带上甜腻的喘息,垂下睫毛哀求:“这里……在这里不行……”


    她把手指插入他柔软的短发:“去、去房间……”


    萧驰终于扯开裙摆,不舍的抬头,漂亮的嘴唇还沾着可疑的湿润,一副得偿所愿的开心,任由她抚平长裙,被牵着手离开阴暗的储物间。


    谁知刚到走廊的明光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甩上他的帅脸。


    “臭流氓!别碰我!”


    姜晓怒气冲冲地又补了两巴掌,在路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萧驰俊脸泛出狼狈的红痕,追也不再敢追,连狗尾巴都蔫到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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