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长假中的医院总是人满为患。
被护士催了几次, 姜晓终于抽出时间,打算好好复查一下那可恶的乳腺结节。
昨晚从酒店回家后,她辗转难眠, 把很多事情思来想去。
排队等候时, 竟将齐总从黑名单里放出,将吵架录音发了过去。
「你想怎样?」
比想象中更迅速,也更谨慎的回复。
姜晓无意多加威胁,这段录音充其量只能证明他品行有亏, 连名誉侵权都构不成。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我想知道, 我们项目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容不下我?」
齐正贤早已跻身高管之列,即便离开深空多年, 看问题的眼光依然毒辣。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姜晓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暗自祈祷:但愿这人已经查清了萧驰母亲的身份,多少会顾忌几分。
她又打字补充:「不用紧张,你我早已两不相干, 我只想知道答案。」
「不去查他们的账,纠缠我?」
「上了人家的船吗?就要人家带你玩。」
虽然体面的遮羞布已不在,甚至显得阴阳怪气,但齐正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和周彦白说的一样,是领导们想从公司捞油水,而她这个卡着预算的小主管, 自然成了绊脚石。
生活的真相总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浮出水面,可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去同流合污吗?原来有些问题,不是拼尽全力就能解决的。
姜晓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浓烈的消毒水味立刻呛得她咳嗽起来-
同一时刻, 独自在办公室加班的萧驰,心中的郁闷只多不少。
自从姜晓愤然离去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彻底拒绝联系。
他既希望她趁假期好好休息,又没出息地盼着能“偶遇”——哪怕再挨几句骂也是好的。
我是不是真的不会追女孩子?
萧驰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不会天胡开局,天崩收尾吧?
一想到姜晓可能因他的轻浮行为而再也不愿意理睬,小狗就抓心挠肝地难受,以至于简简单单的数值表格,重算了四五次都仍在报错。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时,颜昭宁助理的电话适时打来:“齐正贤和周彦白那边都处理好了。他们的生意本就有各自的问题,应该不会意气用事找麻烦。”
萧驰淡淡应了声,又嘱咐:“继续盯着。”
助理为难地补充:“颜总让我转告您,若是再不成熟些,怕是永远找不到老婆了。”。
……
重重地扣下手机,小狗愁眉紧锁-
原本晴好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姜晓抱着刚出炉的片子从诊室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狂风卷起她如瀑的长发,更显得脸色苍白惨淡。
“之前催了那么多次怎么不来复查?这个肿块看起来不太好,恶性的可能性很大。”
“要尽快确定治疗方案。”
医生的话犹在耳畔,因内容过于骇人而显得不太真实。
她在长椅上缓缓坐下,忐忑地翻看着诊断书,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会是乳腺癌吗?不可能这么倒霉吧?
也许该去更权威的医院复查,这里毕竟只是个体检中心,说不定是误诊。
手指机械地搜索着乳腺专科的权威排名,一个个预约挂号。
明明是最简单的操作,却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
当然是因为害怕。
无论是失去□□,还是直面死亡。
I从业者的健康状况向来堪忧,但姜晓从未特别关注过乳腺问题。有限的医学知识都来自社交媒体的碎片信息,此刻的茫然无措再正常不过。
人在脆弱时,总会渴望一些精神支持。
怔忡许久,姜晓才翻到父亲的电话号码,可……除了象征性的安慰,家里又能帮到什么呢?
或者问问鹿姐?
不行。
绵绵的心脏手术还没着落,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手机被攥得发烫。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美貌虽不是谋利的工具,却是保持骄傲的底气。可如果真的得了癌,要切除胸部……
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姐姐,对不起。」
「我昨天色欲熏心A」
「没有轻薄你的意思,真的!」
「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魅力,以为你至少喜欢我的身体……」
「太蠢了,我以后肯定不那样了,你不允许我再也不动手动脚!」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求你理理我。」
「小狗爆哭.jpg」
「小狗去世.jpg」
萧驰又开始了信息轰炸。
姜晓抿着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动: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家伙,在外面发了情似的胡闹,现在又来装可怜?
可偏偏,因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堆在胸口的那股郁结莫名散了几分。
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
她愣愣地,忽然沉默地接通。
电话那边的萧驰明显措手不及,竟然开始结巴:“你、你还好吗?”
姜晓捏紧手中的诊断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饿了。”
“啊?”萧驰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语调扬了起来,带着几分讨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垂眸,语气淡淡的:“你不是会做饭吗?”
“……”
“过来接我。”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顺手将医院附近的定位发了过去。
幸好这世上还有不分缘由就愿意听话的小狗。萧驰立刻回了个“敬礼”的卡通表情,憨态可掬,依然无忧无虑。
姜晓望向阴沉的天,鼻尖微红,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这是交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直到把姜晓接回家,萧驰仍有些恍惚。
看样子神仙姐姐并没有继续发脾气的意思,她进门就坐在沙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撸起小猫咪,神色倦倦的,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萧驰狗腿地泡了杯参茶过去,蹲在她腿边,仰着脸试探:“你原谅我了吗?”
姜晓抚摸着猫猫的手一顿,又瞥去冷淡的眼神,她冷白的脸上没多少血色,更显得那颗小痣明媚可爱。
萧驰赶紧露出讨好的笑意。
“不喝,”姜晓终于开口讲了话,“别装了,变态。”
……我是正常男人好不好?只不过行动力稍微有点强。
萧驰只敢在心里反驳,言语却相当温顺:“真的再也没有下次了。”
姜晓依然瞧着他,原本清亮的眸子莫名有些涣散,显然不算开心。
萧驰不安:“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说话。
“肯定是有别的事让你烦心,你才肯理我的,”萧驰一针见血,却又体贴地没再追问,“等你想说了再跟我讲,我去做饭。”
不料他正要起身的瞬间,却被馨香柔软的怀抱搂住。
狗眼地震。
没出息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
自从那晚之后,姜晓就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忽然间这么主动,真让人怀疑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提前到来了。
天人交战过两秒,萧驰还是没忍住,心里痒痒地抱紧了她的细腰。
“我漂亮吗?”姜晓枕着他宽厚的肩膀,竟然问出这种离谱问题。?
萧驰毫不犹豫:“作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不要讲废话好吗?”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又追问:“那如果……我变丑了呢?”???
压住满怀疑惑,萧驰恢复正色,伸手捧起她的脸认真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姜晓不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是要哭不哭的沮丧,柔软的面颊被大手压得微微变形,竟显出几分天真与无助。
“我……”
萧驰莫名觉得心疼。
他理了下思绪,清晰地道出心底的小秘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也一直在体验你的作品。”
这回换姜晓意外地怔住。
暗恋并关注一个陌生的姐姐,似乎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萧驰解释了几句,而后非常诚恳地表达:“在我眼里,你并不是空洞的花瓶,所以就算没有惊艳的外表,我也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看到你的灵魂而已,你还是你啊。”
这经历和姜晓心里的“露水情缘”相去甚远,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但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值得欣赏的创作者,”萧驰转而直言不讳,“你是我喜欢的女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蠢话讲得大声就显得不蠢了是不是?
姜晓和缓了神色,缓慢地扶开他的胳膊,而后又坐直身体,轻怼了一脚:“去做饭。”
“姐姐,你不要总是踢我。”
萧驰有点委屈似的提出抗议。
姜晓想听听他要怎么维护男子汉的尊严。
可萧驰转而又开始耳根渐红,眼神游移,声音越来越低:“你每次踢我,我都……都……我控制不了生理反应的。”
“……”
姜晓困惑的目光缓慢下移,随即触电般缩回腿,整个人往沙发里躲了躲,生怕他像昨晚那样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幸好小狗只是悻悻地甩了下尾巴,支棱着起身去了厨房。
虽然变态,但还算听话。
被搞乱情绪的姜晓好像短暂地从绝望与恐惧中逃了出来,她开始担心失去萧驰的好。
第22章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两条专家号的预约确认信息静静躺入通知栏里。姜晓望了半晌,混乱的心绪终于寻到一丝落脚点。
理智是她的底色。
既已如此,便该治则治, 别无他法。
只不过忽如其来的生死命题, 难免让人开始重新审视很多东西:从前在意的,此刻看来不过尔尔,而一直别扭较真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如意在怀里轻轻打了个呵欠, 温热的小身子十分治愈。姜晓抱着它缓步踱到厨房门口,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萧驰身上。
他正低头切菜,宽肩窄腰被灯光勾勒出性感的弧度,依旧青春滚烫。
“马上就好。”萧驰头也不回, 手上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
“你为什么会做饭?”姜晓忽然开口,“家里……应该不缺厨师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关心他的生活细节。
萧驰利落地将牛肝菌剖片,语气轻松:“上大学总不能带着厨子去,而且既然去学了,就学得像样些。”
这样蓬勃的行动力让姜晓微微出神。学生时代她也曾幻想过, 将来要有自己的厨房,认真幸福地准备一日三餐。
可如今厨房有了,却终日与外卖为伴。
难怪……身体罢了工。
“经常加班不健康,”她轻声劝告,“既然你有条件,还是别过996的生活。”
萧驰闻言诧异地回头, 眼里含着笑,却不出声。
姜晓敛眉:“怎么了?”
“我才工作不到一个月,”他直白地问,“姐姐, 是你觉得累了吗?”
“……”
累了就休息,养好精神再出发。
萧驰很想这样建议,但他并非不懂人间疾苦,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帮忙分担。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蔬菜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姜晓忽然又问:“你说中学时在游戏展见过我,那……当时你长什么样子?”
狗眼睛飘忽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
这反应倒勾起了姜晓的好奇心。她靠近两步催促:“给我看看,快点。”
“……”
“看了就原谅你昨天耍流氓,”姜晓威胁他简直太容易,“不然我现在就回家了。”
“那你别笑。”
萧驰不情不愿地洗净大手,在相册中翻出一张十三岁时的旧照。
屏幕上的男孩确实生得俊俏,但年纪实在太小。除了个子高挑些,那软乎乎的脸蛋和黑亮的大眼睛,简直可爱到过分。
难怪没太多印象,根本就是个孩子嘛。
姜晓愣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萧驰立刻恼羞成怒地锁屏:“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姜晓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但你却没怎么变,”他忽然正色,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精致的轮廓,“只不过……好像没有从前那么有精神了。”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职场求生,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已是不易。虽然……现在连这个愿望都可能要成为奢望。
姜晓不自觉地按住右胸,试图确认那个危险的结节躲在何处。
片刻后,才尴尬地放下胳膊。
萧驰并未察觉,转身继续处理食材,自顾自地说:“希望我能让你开心一点。”
“这是什么?”姜晓故意岔开话题,指尖轻点厨台上陌生的工具。
“做蛋糕用的,”萧驰随口答道,“比较耗时间,下次准备好了再做给你尝尝。”
亲密关系究竟该如何定义,向来独来独往的姜晓并不清楚。
她能想到的答案,无非是上床和结婚。
前者已经发生,后者从未考虑。
但其实……远不止于此吧?
从医院回来后,许多平日绝不会有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冒出头来:如果过几天的诊断结果不乐观,那么谈一场不必考虑未来的恋爱,是不是也算填补了人生空白?哪怕小狗知道真相,也未必会责怪。
极度自私的欲念在心底蠢蠢欲动。
“经常给女孩子做蛋糕?”姜晓竟然质问。
萧驰当然不木讷,相反,他简直太善于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所以听到这话,立刻便放下刀凑过来:“当然没有,只给亲戚做过。”
他目光灼灼:“我眼里从来没有别的女孩子,只有姐姐。”
表忠心的情话说得太丝滑,好假。姜晓当即举起小猫咪挡在两人之间。
突然被高大的阴影笼罩,如意很不讲义气地朝主人“哈”了一声,又心虚地舔舔鼻子。
萧驰轻哼:“虽然不知道今天谁惹到你,但我还真想感谢他。”
是老天爷呢。
姜晓苦笑,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象绝望的可能。而且,她还是不忍心对小狗下手,让他靠近疾病和死亡的发生,他肯定会比谁都伤心-
心里装着沉甸甸的打击,面对再美味的饭菜也难免食不知味原来,以至于满桌美食几乎原封未动。
萧驰本想着法子要留她多待一会儿,谁知天色渐暗,姜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咬着草莓蹲坐在沙发中间看电影,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般。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二十岁的小狗压不住满脑子黄色废料,偷偷溜进浴室梳洗,换上了更显身材的贴身短袖,甚至多喷了几下香水。
可惜事实并非他所愿。
姜晓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始终瞧着明明灭灭的投影幕布走神。
直到察觉萧驰挨着她坐下,还不安分地把大手搭在她腿上,才冷声训斥:“别碰我。你的保证就这么不值钱?”
狗爪子悻悻收回。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满屋子跑酷的小猫如意,再没半点生机。
姜晓是真的失去了胃口,甚至尝不出味道,她把含了半天尖尖的大草莓放回盘子边,意外地提议:“明天去海钓吧。”?
“好啊,”萧驰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问细节,只急着确认,“算……约会吗?”
凤眼淡淡地扫过他,姜晓强调:“假期最后一天了,一直想体验一下,就当完成个心愿。”
话毕又道:“我没钓具,也不会钓鱼。”
这种老年活动实在陌生,但萧驰还是积极地掏出手机:“我来安排。”
行动力过强的小狗真不错。
姜晓默默陷入危险的好奇:他对感情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呢?如果在那之前就知道我生病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尽管今天努力尝试过了,但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还是太难太难。
人缘极好的萧驰很快就联系到朋友,订好了海钓的船只。正想邀功时,忽然肩头一沉。
姜晓睡着了。
柔软的长发就那样洒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微微依偎着,扮作了无间的恋人。
特别想搂住,又怕把姐姐吵醒。
萧驰动也不敢动,宛如心尖落下胆小的蝴蝶,生怕呼吸稍微重了些,便惊扰了她温柔的美梦。
第23章
梦中情人在自己家里睡着了怎么办?
不用怀疑, 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来说,这问题比黎曼假设还要无解。
投影仪早已停止工作,姜晓的呼吸却愈发绵长, 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
“姐姐?”萧驰试探着轻唤, 指尖触到她肩头的瞬间,那柔软的身子便顺势滑落,枕在了他的胸肌上。
软软的小脸,惹得心跳乱七八糟。
早就做过了。
一整夜, 很多次。
我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虽然这段日子姐姐拒之千里……
但今天是她主动留下的!
而且、而且之前亲亲也都没被拒绝!
心思昭然, 自我催眠。
浑身燥热实在难以忍耐。萧驰终于横下心来,红着脸将她打横抱起,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被轻轻放到大床上的瞬间, 姜晓便敛着眉不满翻身,想要挣脱开那烫人的束缚。
早就按耐不住了。
萧驰朝圣般欺身上去,亲吻她泛红的面颊,声音低哑:“姐姐,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真吵。
完全只想睡觉的姜晓郁闷睁眼, 眸子里水光荡漾,意识也混混沌沌。
被诱惑到的萧驰情难自禁地含住那微启的唇瓣,冲动间一把扯开她可爱的雪纺衬衫。
可大手刚触到滑腻的皮肤,却被异常的体温惊到。
小狗愣了下,猛地撑起身子,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果然烫得吓人, 根本无需体温计确认。!!!
没心没肺的如意跳上床角,歪头瞧着主人忽然陷入手忙脚乱——
先是前言不搭后语地拨了个求助电话,而后又加被子,倒热水, 奇奇怪怪的药片摆了满桌,却没勇气喂给姐姐吃。
直到医生赶来打了退烧针,他才勉强从慌张中镇定下来。
毫无感知的姜晓仍在侧身昏睡。
面色惨淡,显然很不舒服。
萧驰轻手轻脚地趴到旁边,努力压紧被角,分外懊悔今天的粗心大意:姐姐分明没吃几口饭,已经难受得神志不清了,我怎么还在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难怪总嫌我不成熟。
小狗万分挫败。
高烧中的姜晓呼吸灼热,却似有所查觉,竟虚弱而恍惚地瞧了眼萧驰。
他忙摸摸她的头顶安慰:“睡吧,睡醒就好了。”
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当然没有回答,很快便又跌入了万花筒似的模糊梦境。
大抵是心事太重,梦里她一直在跌跌撞撞地奔逃。
直至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张牙舞爪的恐惧方才退去,黑暗迟迟蔓延而来。
我果然是真的累了……
这里还算安全……
不如,休息一下吧。
残存的念头陆续闪过,姜晓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无比漫长的一夜。
再醒来时,花窗已透进温柔而明亮的柔光。
喉咙痛、身子软,好在神思清明了许多。
无意识地咳嗽过两声,姜晓本能地往床头的方向摸索水杯。可这床好大,根本触不到边缘。
“你好点没?吃点东西吧。”
清朗的嗓音由远及近。
她看清端着餐盘的萧驰,这才想起身在何处,却对昨夜发生的一切茫然不解。
“医生来抽血化验过了,不是病毒性感冒,”小狗仔细报告,“可能感染了风寒,加上没休息好。”
……会不会是因为结节?
姜晓忧心忡忡地按住胸口。
正在摆餐的萧驰误会了她的动作,慌忙解释:“是我帮你换的衣服,擦了身子,但别的什么都没做。”
难怪皮肤清爽舒适。
她沉默地抚平借穿的睡袍。
“喝点粥吧,”萧驰扶她起身漱口,舀了勺鲜甜的虾粥送到唇边,“烧已经退了,多休息两天就能好。”
鲜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姜晓靠在枕边愣愣地咀嚼。
萧驰蹙眉看她,责怪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生病了可不能拖着,早治早好。”
被他这种故作老成的念叨逗笑,她轻声提议:“已经没事了,我们去钓鱼吧。”
“钓什么?你在家钓我吧,”萧驰非常严肃,“彻底痊愈之前,哪里也不准去。”
在旁翻着肚皮的小猫适时"喵"了一声,像在帮腔。
或许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姜晓竟因这不着调的温暖而感慨万千。
自从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人心疼过她的身体,特别是工作后,为了拿到更多奖金,就连新冠时都要发着烧干活,坚强到像只没有知觉的怪物。
萧驰继续专心喂粥,顺便问:“我炖了鸡汤,一会儿喝,你还想吃点什么?”
姜晓勉强咽下,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生病时会想吃的东西啊,”萧驰不解,“或者你爸妈都是怎么哄——”
话到半截,他才想起现实。
这么粉雕玉琢的姑娘,连严重烫伤都被草草应付,其他时候想必更加无人过问。
卧室一时静默。
姜晓实在缺乏胃口,查看过工作消息和面诊预约,又软绵绵地躺回去:“饱了。”
萧驰显得很郁闷。
他的确不会照顾人,尤其是……照顾她。
“谢谢你,很好吃。”
姜晓破天荒地讲了句软话。
可惜担忧压过了欢喜,狗尾巴完全摇不起来。
见她又要闭眼休息,他只得轻叹着收拾餐具,临走前还瞪了眼玩弄着姐姐发梢的小猫咪:可恶!你去干活,换我来侍寝!-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倒让姜晓补足了睡眠,待到晚上甚至有力气下床,不听劝阻地冲了个澡。
明天就要上班了,该回家了吧?
她站在水雾朦胧的镜前,望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出神。
虽然没来过这里几次,可很奇妙,竟然感觉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开始喜欢他牙膏的香气。
“你不要洗太久,会头晕的。”
萧驰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姜晓回神,匆忙漱口,余光瞥见脏衣篮里的雪纺衬衫和蕾丝内衣,顿时耳根发热。
捡起来发现缺失的纽扣,她猛地拉开门:“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
湿漉漉香喷喷的姐姐,只裹着条浴巾,雪白的皮肤晃得萧驰目眩神迷。
他红着脸呆滞好几秒,支支吾吾:“对不起……”
“给我拿条内裤。”
姜晓放弃质问,蹙眉要求。
“啊?”
“难道让我穿脏的回去?”
“你不要回去啊,”他答非所问,又委屈补充,“我家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
姜晓不再理他,转身回到洗手台默默洗了起来。
“我来,你休息!”
萧驰无师自通,赶紧上前抢走。
姜晓呆瞧着这位大少爷热脸洗内裤,越洗身体越红,活像只煮熟的虾子,不由嘴角微抽。
“你、你什么都没穿吗?”
坏狗贼心不死。
姜晓倚在门边,湿发性感散落:“不然呢?”
萧驰偷看一眼,又偷看一眼。
“你生病了……”他自言自语,“你是病人。”
噗。
姜晓因这家伙奇怪的反应而笑起来,甚至笑得很厉害,连面颊都有了血气,简直活色生香。
萧驰并不生气,依旧害羞得要命,认真把手里小小的蕾丝布片冲洗干净,喃喃道:“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呢。”
大概让主人愉快是小狗的种族天赋吧?
姜晓依然在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几乎把烦恼抛之脑后-
最终她还是没有离开,却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借了他一件宽大的衬衫,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在床中央,恢复了养尊处优的睡美人姿态。
“给你看个好东西。”
萧驰忽然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个水蓝色的盒子,伸手就把灯关掉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姜晓有些不自在。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不由警觉地侧过头去——
温柔的光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天花板上渐渐浮现出摇曳的星空,几只水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轻柔的海浪声在耳畔响起,恍惚间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
好漂亮,姜晓微微张大了眼睛。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海钓。”
萧驰语气轻快,顺势躺在她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于她的侧颜。
姐姐是最典型的骨相美人,鼻梁的弧度尤其优雅,即便素颜也如画般动人。
我要永远待在她身边。
他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晓却忽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萧驰诧异。
她扭头看向他年轻俊俏的脸,还有眼底再明显不过的爱意,不由警告:“不准开黄腔。”
萧驰意味深长地微笑。
这问题的答案,无非是去做未竟之事,见想见之人。说到底,不过是聊聊舍不得什么罢了。
没想到小狗却态度淡然:“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做的。反正我从来不骗自己,也不喜欢犹豫。”
相识以来,姜晓第一次被他震撼。
她忽然为自己的满心遗憾感到羞愧。
萧驰轻声问:“那你呢?”
这个问题从昨天起就在姜晓心头盘旋。奇怪的是,她最想要的既不是保住那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也不是体验与年轻帅哥恋爱的激情。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想做的事……一个月可能不够。”
萧驰带给她的第二次震撼接踵而至:“你是不是想去学编剧?”
姜晓再掩饰不住眼中的讶异。
“那晚你就骗我说是学戏剧的。后来去你家,又在书柜上看到好多编剧专业的书和托福资料,”萧驰目光诚恳,“公司同事除了拿齐总说事,最爱攻击的就是你的学历,但在我看来,姐姐明明是个很有灵气的人,所以……是高考时没能如愿吧?”
学艺术对家境优渥的孩子唾手可得。但对于必须养活自己的姜晓,却难如登天。没想到这个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愿,能被机智的小狗一眼看穿。
“是啊,从小就很喜欢。中学时研究了很多电影,但编剧要艺考,我爸不同意,”姜晓苦笑,“我只有文科还行,数学一塌糊涂,最后高考成绩也普普通通。”
“可你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梦想了 ,”萧驰撑起身子,眼睛发亮,“喜欢就去学啊,我可以帮你申请。”
说得轻巧。
姜晓没有接话。
难得能多了解她一些,萧驰愈发认真:“我没开玩笑。只要你能放下《逍遥游》的工作,其他都不是问题,你一定能——”
“知道了,安静。”
姜晓抚住他的脸发出命令。
小狗立刻噤声。
她望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描摹那英气十足的眉骨,神情专注到近乎天真。
直到察觉萧驰要趁机吻上来,才用手背挡住嘴唇:“你也想生病吗?”
“没有病毒,不会传染的,”萧驰强调后,不死心地要求,“那我能抱抱你吗?”
姜晓没有拒绝。
温热的拥抱随即覆了上来,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不太老实。她轻盈的身体几乎被他抬离床面,不由紧张踢腿:“干什么?松手!”
萧驰确实想做些更过分的事,可感觉出姐姐因生病而不剩多少力气,又不忍心地把她压回大床上,枕着那瘦弱的肩膀说:“要多爱自己一点,顺便也爱我一下。”
姜晓敛眉:“活着就够累了,没那么多爱。”
“那就多做一点出来。”
“?”
尚未想出怎么训狗,唇间便一软。
还是被亲了。
第24章
再平凡不过的清晨, 却因身边多了个人,而让姜晓得到了某种的安全感,终于从体检的噩耗中冷静了下来。
她素来不愿因病耽误工作, 坚持要去公司, 萧驰只好盯着她吃完早餐,又将她塞进了车里。
南港的早高峰拥堵不堪,即便车技再好,到了热门路段也还是寸步难行。
好在姜晓并不着急, 在旁淡定地翻动着英文小说的纸页, 清丽的侧颜在阳光下格外柔美,像极了文艺电影里令人心动的女主角。
萧驰单手扶住方向盘,目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乱飘。
姜晓实在无法忽视灼热的注视, 无奈抬眼:“又怎么了?”
“真的不难受了吗?”萧驰关切地询问,“要不这几天还是住我那儿吧,一个人发高烧很危险的。”
姜晓闻言轻笑:“骗我同居?”
“才不算,”萧驰一脸冤枉,“只是想照顾你, 又没做别的。”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姜晓已被工作和健康问题搅得心力交瘁,实在没精力应付过量的热情,近两天无非贪恋他的温柔,现在想来,实在过分。
不过……也多亏有小狗陪着, 才让她从恐惧中拾起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见姐姐神色黯然,萧驰忽然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后悔了?”
凤眼疑惑回视。
“生日那晚和我上床,只是一时冲动吧?”萧驰的声音越来越低,“开始了解我之后, 又觉得不值。”
明明是个天之骄子,怎么也会被自卑缠住?
姜晓噙着微笑:“那你呢?是一时冲动吗?”
“……”
萧驰俊朗的脸上浮现几分懊恼:“有点,本来想好好追你的,结果搞成现在这样。”
“现在有什么不好?”姜晓望向窗外,“我不后悔。”
话毕她未卜先知似的,一把抓住萧驰伸过来的手腕,重新投去警示的目光:“但也不打算继续。”
永远搞不懂姐姐的小狗欲言又止。
姜晓松开手。
她不想解释什么,依然准备独自面对一切-
复工后的办公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瞬间吞没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整整一周,为了赶着完成七夕活动和校招生迷你项目,萧驰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键盘。
他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娇气,反倒像个隐形卷王,渐渐赢得能力认可,俨然成了新人们的主心骨。
这天下午难得有空下楼透气,几个年轻人凑在公司咖啡店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所以你的游戏作业是那款独立游戏的大结局?哇,肯定第一了呀。”
“其实你完全可以创业的,干嘛来大厂吃苦?”
“就是,你又不缺钱。”
萧驰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心底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也想创立这样全球闻名的大公司,这不是钱能解决的目标,而现在有机会积累见识必有价值。
“那不是晓晓老师吗?”一个眼尖的女孩突然指向窗外,“她也会摸鱼啊?”
果然是姜晓。脸色比平日更苍白,拎着个布袋子,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办公楼。
“听说她这周总请假,”旁边的男生八卦道,“是不是偷偷去面试了?”
萧驰虽然万分关注,却同样搞不清楚缘由。五一假期后,姜晓连微信都很少回,仿佛那两日的亲密只是场幻梦。
他无意识地把空咖啡杯捏到变形,重重往垃圾桶里一丢,而后故作轻松:“走吧,回去干活。”-
这一周姜晓确实过得艰难,既要保证工作进度,又要满城寻找靠谱的乳腺专家。
查来查去,终于在周五这天约到一位名医,被建议直接手术切除肿块,再做病理检查。
虽然像开盲盒般恐怖刺激,倒也给了个痛快。
回到工位的姜晓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自己升任主管后经手的项目资产流程。
回想齐总和周彦白的判断,她确实终止过几家不靠谱的外包合作。
难道这就触怒了上司?还是那些人早看出她的耿直,根本无意拉她同流合污?
环顾办公室里拼命工作的同事们,姜晓在无奈之余,渐渐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要沦为某些人捞油水的工具?职场的复杂她懂,但这也太令人作呕了。
不过……又能如何呢?
怔忡间,她情不自禁地点开公司廉政投诉网站,盯着那处醒目的红字出神。
「你的病是不是没好?」
「脸色真差。」
「还是让我帮你备饭,顺便接送你上下班吧,保证不让其他同事看见。」
「担心到睡不好觉qwq」
萧驰的微信连番传来,打断了太过不靠谱的勇气。
想到明天就要完成那个未知的手术,分外疲惫的姜晓心情沉重,指尖犹豫过几秒,竟然回复:「好,但我要晚点走。」
「几点都行!」
「我请你吃宵夜吧!」
「哦不对,你不舒服,那我送你回家煲汤!」
「小狗飞跑.jpg」
傻傻的没营养的对话,让姜晓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方才几乎要坠入深渊的糟糕情绪,又被这一点点光亮拉了回来。
可转念想到萧驰也是团队中真诚努力的一员……
想要改变现状的冲动不由更强烈了几分-
游戏行业加班是常态,但像姜晓这样常熬到午夜的却不多见。
萧驰特意在地库等她,殷勤地开门、系安全带、递红参水,服务意识简直满分。
困倦的姜晓轻声道谢,刚要闭眼小憩,突又想起什么:“笔记本忘带了,里面有美术资料要处理。”
“我去拿,办公室肯定没人了。”
萧驰立刻下车,大步走向电梯。
相识以来,除了偶尔的莽撞,他几乎体贴到无可挑剔。
姜晓默默地瞧着那高大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该一直这样耽误人家的宝贵青春。
剪不断,理还乱。
却必须理清。
但,如果彻底失去萧驰,生活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永远像从前那样。
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偌大的办公室空寂无声,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微光。
萧驰把玩着车钥匙,径直走向姜晓的工位。
谁知刚转过拐角,竟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那里翻找东西。?
是胡编剧的跟班,文案策划黄盈。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黄盈浑身一颤,她慌乱转身,结结巴巴道:“我、我的会议资料不见了,想着晓晓老师这里肯定有备份……”
“那也得征得人家同意吧?”
萧驰表情很难看,转念想到若闹得太凶,最后还是要姜晓来收拾残局,只得强压怒火。
黄盈眼珠子转了下:“我会跟她讲的,你怎么还没走?”
“……”
萧驰收敛了态度:“我打印的表格忘拿了。”说完便朝复印室迈步。
两分钟后回来,黄盈已不见踪影,没留下半点乱翻的痕迹。
他狐疑俯身,发现被翻动的只是免费赠送的布袋子——姜晓似乎有收集废物利用的习惯,各种袋子都被整齐地收在桌下,包括她今天拎来的那个。
妇科医院……
肿瘤医院……
萧驰本就是做悬疑独立游戏的,对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此刻,望着袋子上醒目的字样,再想起姐姐的反常,他心头猛地一沉。
小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直起身子-
午夜的街道上,车子飞驰前进,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姜晓只小憩了片刻,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她默默收好随身物品,意外地邀约:“要不要……散散步?”
都这个时间了,挺奇怪的提议,但萧驰丝毫没有惊讶,沉默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小区旁的迷你公园闹中取静。雨季过后,池塘里的睡莲竞相绽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当时就是看中这里的风景,才下定决心付了首付,”姜晓淡笑,“南港的一切都好贵,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心疼。”
萧驰罕见地寡言少语。
“我运气向来不好,总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姜晓继续道:“但有些事,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萧驰静静注视她,竟然反问:“你是在敲打我吗?想让我早点明白,我们没可能?”
“……”
奇妙的小狗,又猜到了正确答案。
姜晓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哽在喉间。
“我就知道,主人把宠物丢弃前,总会喂顿好的,”萧驰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最近才对我温柔了点。”
凌晨一点的月光清冷如水。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全麻手术,很可能听到关于恶性肿瘤的悲惨宣判,姜晓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摊牌呢?
她也道不出所以然来。
或许只是在更坏的事情发生前,想画下无力的句点?最好,日后别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狼狈。
姜晓一字一句:“关于未来,我有很多可能。也许不留在公司,也许不留在南港……但无论未来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萧驰,你是个很好的人,别在我这里浪费人生了。”
“我愿意把人生浪费给谁,那也是我的事,”萧驰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你少自以为是。”
姜晓无奈:“对不起。”
结果回应她的只是个短促而用力的吻。
萧驰退开半步,呼吸微乱,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收起你的好人卡,好好活着吧。”
话毕竟转身大步离去,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走得头也不回。
本以为对拒绝男人驾轻就熟,此刻姜晓却只剩满头雾水,她精心准备的理智说辞,连一个眼神都没换来,就被彻底无视了。
简直……莫名奇妙-
这份困惑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姜晓拎着住院用品,在微凉的晨风中等待出租车时,熟悉的迈巴赫一个急刹便停在她面前。
难免怔愣。
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冷着脸下车的小狗彻底惊呆——
向来注重外表的萧驰,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时尚达人。奢牌衣物日日不重样,精心打理的发型更是堪比杂志模特般精致。
可此刻,原本帅气又可爱的银发竟消失无踪。
姜晓呆望着他和尚般的脑袋,根本无法管理自己惊愕的表情。
萧驰一把夺过她的袋子塞进后备箱,这才僵硬地道歉:“对不起,昨晚我调查你了。”
“……”
“不管你生什么病,我都陪你治,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认真望进她的眼睛,“就算真是乳腺癌也不值得害怕,你少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就摸了摸光可鉴人的头顶。
这种为安慰病人表决心的方式还真是惊世骇俗。
姜晓艰难地回过神来:“可我就是害怕,不行吗?我不想失去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不想变得丑陋,更不想死!”
“害怕就更该让我陪着!我也不想那种事发生啊!”萧驰吵架似的大声反驳,随即又放软了态度,“但无论发生什么,对我而言,你始终是你。”
朝阳完全升起,明亮的光映在姜晓素来清冷的面容上,竟浮出一丝罕见的无措。
虽然转瞬即逝。
第25章
这世界永远有人为美貌趋之若鹜。
所以无论多么高傲, 姜晓从不缺少追求者的殷勤。
可此刻医院里的她面色憔悴,唇无血色,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来往的人潮淹没, 那姿态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所以看到同样缺乏生活经验, 却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萧驰,心情难免复杂。
他把她安顿在长椅边,不厌其烦地跑上跑下,终于办妥繁琐的手续, 最后又紧张兮兮地送她到手术室门口, 声音无比轻柔:“别紧张啊,没事的。”
怎么感觉更紧张的是你?
这份笨拙的关切冲淡了些许恐惧,姜晓只是浅浅一笑, 便跟着护士走进了那道门。
走廊骤然安静下来。
萧驰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按住被姐姐强行戴上的运动帽。怔忡片刻,又匆匆赶往病房,生疏地整理起床铺。
邻床即将出院的母女对这位大帅哥颇感兴趣,活泼的女儿见他细心摆放出护肤品和发饰, 忍不住搭话:“陪女朋友来的吗?”
萧驰的虚荣心隐隐作祟,但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正在追。”
一旁的大妈笑着打趣:“哟,那姑娘眼光可高,这么俊的小伙子都不答应?”
……等你们见到姐姐的实力就明白了。
萧驰悻悻地继续铺床。
这副纯情模样逗得大妈直乐:“好好表现!生病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
是吗?
小狗的耳朵悄悄竖起。
从前他也以为,只要对喜欢的人好,一切就能顺理成章。
可亲密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 毕竟“我”这个字,本来就在“我们”之上。
不过此刻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萧驰拍平枕面,心头沉甸甸的。
其实只要姜晓平安无事,其他都不重要。
他无法忍受任何不幸降临在她身上, 因为那样,自己好像会变得比她更难过-
手术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打麻药时的一丝刺痛,整个过程几乎毫无感觉。
经验老道的医生手法娴熟,不到半小时,就将姜晓的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安全地送了出来。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开刀,呆坐到病床边,姜晓仍有点回不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邻床母女惊艳的目光。
倒是萧驰紧张到无措,不住询问:“疼不疼?多久能出化验结果?想吃点什么?”
姜晓平静抬眸:“我没事,你回家吧。”
“那不可能。”
萧驰扶她盖好被子,又故作镇定地去切水果。
整晚的调查与研究,把小狗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看得出他特别不安,肯定同样害怕病魔的降临。
这份感同身受,让姜晓泛起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仿佛经此一役……萧驰已然成为无需定义也与众不同的存在。
又或许那夜之后,他们之间本就无法再形同陌路。
“注意休息,明天换完药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溜达进门,“抬手时扯到缝合线啊,家属多照顾下。”
萧驰立刻精神起来:“好的!她会疼吗?那个病理检查——”
“长效麻药,没多大事,”医生波澜不惊,“结果应该晚上就出来了,别太焦虑。”
他认真点头,见医生要走,又追上去询问各种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
有点吵闹,但不再孤单。
姜晓轻按被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小伙子多知道疼人啊,”大妈热心地帮忙美言了起来,“现在可不多见啦。”
女儿笑着打趣:“对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当然要上心啦!想来看护的帅哥,怕是要排到楼下去了吧?”
“……”
其实,一个都没有。
想与姜晓风花雪月的异性确实不少,盼着一晌贪欢的更是大有人在。
他们当然愿意付出时间与金钱,但愿意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关心她吃喝拉撒、喜怒哀乐的,却……
哪怕现在给爸爸打电话,他也不会有空过来吧?
如果听到女儿有可能切除乳/房,有可能因为癌细胞扩散而死掉,老人家会感到一丝伤心吗?
完全想象不出答案。
见姜晓神色恍惚,大妈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闺女说话没轻没重的,别见怪。”
“没事,”姜晓回神浅笑,随口终结掉陌生人的好奇:“他是我亲弟弟。”???!!!
母女俩猛地对视一眼,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晓疑惑地目送她们离开病房,又艰难移动身体,躺进了不算温暖的被子里。
满目苍白,听天由命吧。
开始沮丧的下一秒,萧驰便扛着个折叠床走回病房,在旁边郑重架好,一副要守卫到底的坚决样子。
姜晓无奈地移去目光:“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了,不需要陪。”
“可我不在的话,你又会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萧驰大大咧咧地落座折叠床,配上那和尚脑袋,半点贵公子的模样都不剩。
她无言对视几秒,又在难以言喻的情绪中侧开脸,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很久没有做梦了。
这个白日,姜晓却梦见了外婆的小书店。
儿时的她总是坐在门口,翻着泛黄的画册,或是抱着大大的吉他,拨弄几段不成调的和弦。
那是尚且称得上幸福的童年,当时还对未来满怀憧憬,而今却已渐行渐远-
恍惚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病房内空无一人,被全世界抛弃般的孤寂骤然袭来。姜晓缓慢地回想起身在何处,几乎被忧虑扼住呼吸。
“醒了?快吃点饭。”
萧驰推门而入,将精致的食盒一一摆开,又轻轻摇起床头,先喂她喝了几口清爽的果汁。
被这点人间烟火气拉回现实,姜晓勉强咽下,便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别难过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萧驰轻声安抚,又认真道,“今天咨询了好几位专家,就算要切除也有再造手术,根本看不出来。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做个36E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你有病吧?”姜晓被气得笑出声,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肌,“你才36E!”
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你慢点,”萧驰打量她,“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呢。”
“我从来不哭。”
姜晓不由侧开头。
“那就好好吃饭,补充营养,”萧驰夹了块鱼肉递到她嘴边,“别本来没多大事,结果自己把自己吓垮了。”
被这么一闹,姜晓心头的阴霾消散不少,她勉强含住食物,慢慢动着小脸:“好吃。”
萧驰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明明是很凄凉的夕阳余光,落在小狗身上却那般温暖。
姜晓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专注挑鱼刺的侧脸,轻声道:“你是好人。”
大手一顿,萧驰不满:“这话昨晚你已经说过了,但我不想当好人。”
“那当什么?”姜晓浅笑,“坏狗?”
从某种意义上说,萧驰的确对姐姐有过太多肮脏可耻的想法,这称呼倒也不算冤枉。他轻哼一声:“看在你今天住院的份上,等着。”
等什么,傻瓜。
姜晓很无奈:“你这副模样怎么去上班?搞得跟和尚似的。”
“没关系啊,凉快。小时候班里同学得了白血病,我们都陪他剃光头,”萧驰不以为意,又垂下眼睫,“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这么做是不是太晦气?”
“我又不是小朋友,用不着安慰。”
“可我担心你。”
话说完,病房内静过两秒。
萧驰想了想,又笃定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怕,我有的是办法。而且昨晚我和老天爷许愿了,只要你没事,我吃素三年。”
幼稚的行为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姜晓有些哭笑不得。
萧驰不满:“什么表情?我妈说凡事都可以和老天做交换,所以我许愿很灵的。”
“行,你最好直接六根清净。”
姜晓忍不住用左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又软又滑,满满的胶原蛋白,无比可爱的二十岁啊。
萧驰毫不在意,反而红了耳尖,半晌才小声说:“有一样戒不掉。”
“……流氓。”
他似乎开始喜欢和姜晓袒露羞耻的隐私,摇着尾巴继续说:“七年前见过你之后,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男生到了年纪都会发生的,你懂吧?”
拿着诊断报告的护士长推门而入,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第26章
氛围一时尴尬, 姜晓甚至忘记了等待结果的紧张。
“是良性的,别担心了,”护士温和地笑了笑, 又语重心长, “平时得注意休息,少吃外卖,保持心情愉快,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萧驰率先反应过来, 立刻上前仔细询问起后续保养方法, 而后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冲回床边:“姐姐,我的愿望灵验了。”
姜晓还有些恍惚,接过诊断书认认真真读过好几遍, 终于从心底涌起一种被命运宽恕的庆幸。
不需要切除□□,可以继续好好活着,所有没来得及完成的事……都还有机会实现。
包括爱与理想。
她秀挺的鼻尖微红,不假思索地朝萧驰伸出双手。
这是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
同样开心的萧驰笑得不由自主,生怕她扯到伤口, 奉若珍宝般拍了拍那清瘦的后背,低声道:“姐姐,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姜晓的确不轻易落泪,此刻也不过声音哽咽,又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运动帽:“然后看着你瞎折腾自己?”
萧驰全不在意, 只吻过她的长发,眼底尽是喜色-
普通的结节切除手术,实在不值得兴师动众。
所以当晚小狗坚持躺在行军床上陪伴时,场面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姜晓借着壁灯的光无奈打量:“这回我是真不需要被照顾了。”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赖在你身边, ”萧驰闭着眼眸轻哼,“别逼我想借口了,昨晚担心得整夜没睡,现在累得脑子都转不动。”
真是令人无从拒绝的直白。
姜晓扶着绷带翻身,目光扫过他无处安放的长腿,和摇摇欲坠的床架:“你这样不难受吗?”
那双狗狗眼疏忽睁开:“是在邀请我吗?”
“不——”
回绝根本来不及讲完,那高大的身躯就厚颜无耻地压上病床,几乎把姜晓完全拢在身下,体温灼人。
平时和大帅哥亲密接触,难免要脸红心跳,可现在瞧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姜晓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竟然乐出了声。
萧驰顿时破防:“……”
他扶正姜晓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下,故意装得恶声恶气:“不准笑话我,还不是因为你?”
姜晓依然压不住嘴角,瞬间被亲得更厉害。
明明冷清到不行的病房,却在灼热的气息中变得那般温热,她忍不住凝视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性无关,却更值得依赖。
忽然就不再想把这家伙推开。
萧驰闹够了,重新轻吻过她的额头:“没生大病真是太好了。”
更多的吻随之而来。
姜晓脸红躲避,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门忽被推开。
尽管小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下床,却还是被那新入住的病人一家看个正着,其中甚至还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血色直接奔涌到天灵盖,姜晓羞得几乎冒烟。
「出院,就现在。」
她飞快地给萧驰发了条微信-
乳腺癌的阴云有惊无险地消散了,生活重新步入了忙碌的正轨。
姜晓全心投入到七夕活动的制作中,生活日渐平静。
倒是剃了头的萧驰在公司引起轩然大波,走到哪都被同事围观询问。
很担心小狗会自卑,结果显然是低估了他的心理素质,那家伙不仅表现得全不在意,稍微长出点发茬后,干脆连帽子都不带,高大挺拔的健气模样活像个在读体育生。
每每遇见,姜晓都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人非草木,萧驰在医院的表现狠狠刷了波好感度,他明显感觉到姐姐不再那么抗拒自己,当然表现得更加殷勤,就算在公司也要想尽借口偷偷聊天。
「我研究了美胸汤,周末去给你煮~」
这天几个策划一起吃午饭时,他又开始发消息。
「变态!别再关注这件事了!」
「食材都买好了,我总不能自己喝吧?我都36E了!」
「……」
正瞧着屏幕轻笑时,平日最八卦的男同事忽挤眉弄眼:“你们听说没?晓晓老师得那种病了。”
“哪种?”
“就那种啊,最近没事常去妇科和皮肤科。”
萧驰呆滞:“什么?”
同事们依旧议论得兴致勃勃。
“所以再漂亮也不能乱搞。”
“会不会传染啊?”
“先离她远点比较安全。”
伴随着强烈的愤怒感,萧驰逐渐反应过来,却又不能将情绪溢于言表:“怎么可能?谁说的?”
“她们文案组啊,不保真,不保真。”
保不保真都和你没关系,没想过这样议论一个女生她会百口莫辩吗?萧驰实在受不了项目组的恶劣风气,憋闷挣扎后,端起几乎没动过的轻食起身:“饱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谣言又在平静的海面下旋起漩涡。
作为当事人,姜晓尚未弄清缘由,只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
但她素来都是八卦主角,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周五快下班时,才收到意外通知——那个最爱搞事的文案黄莹,竟然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且得到了制作人批准。
的确是个不讨喜的小同事,走得好。
不过身为直属领导,不闻不问实属不妥。
思忖再三,姜晓还是主动去了解起情况。
“这个事没的商量,她被举报违反保密协议,擅自将未上线的内容和玩家分享,没报警已经是网开一面。”
黄莹是跟着胡编剧一起自影视圈跨行入职的,社交非常丰富,认识些游戏老板不稀奇。
姜晓认真点头:“也怪我疏于管理,等下会再和大家强调下职业操守问题。”
见了鬼一样,疾言厉色了好几个月的制作人竟然笑容可掬:“晓晓啊,你最近很努力,案子也推的不错,之前我们是沟通不畅才产生了点误会,晚上一起吃个饭?”
什么情况?
姜晓满头雾水,却因严重怀疑领导手脚不干净而满心抵触,婉拒道:“等下要去医院复查,改天吧。”
制作人毫不介意:“行,等你有空。”
出门前她忍不住回望,却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工位时,黄莹的桌子已经彻底空了,就像这人压根没存在过一样。
姜晓心情轻松地落座,几乎开始相信自己时来运转。
“晓晓老师,昨天收到你医疗保险的报销单了,”行政秘书笑吟吟地打断她的思绪,递上个无花果礼盒,“这是公司的慰问水果,工作压力大的确会影响乳腺健康,手术后记得好好休息,还是要劳逸结合哦。”
“……”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被这番话吸引过来,她目瞪口呆地接过,直到送秘书离开,才终于有所意识:在深空待了这么多年,几时生病还能领水果了?太奇怪。
犹豫许久,她终于用工作软件给萧驰打出个问号。
始作俑者回复得坦荡:「省得同事们胡乱议论,撒花.jpg」-
周末的家中难得有了些烟火气。
厨房里砂锅咕嘟作响,炖着奶白的补汤,客厅里萧驰在用新花瓶搞艺术创作,两种完全不同的香味混在一起,竟勾勒出了美好生活的轮廓。
姜晓练完瑜伽,擦着湿发走出卧室,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不曾体会过这种温馨了。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无比熟悉的人。有食物,有花朵,还有幼稚又纯粹的爱的萌芽。
她恍神片刻,终于想起当面质问正事:“你嫌公司里无聊的八卦不够多是不是?”
“黄莹咎由自取啊,我只是吐槽她半夜偷翻别人东西,结果知道她劣迹的不止我一个,属于越扒越有,最后被她欺负过的同事给举报了,我只负责煽风点火。”
解释完又心虚补充:“无花果是我想了点小办法,不过他们只当是媒体要曝光加班文化,特意去安抚你的——不能任由那些人继续给你造黄谣吧?”
姜晓放下浴巾,表情安静地望着他。
萧驰仔细地调整好精致的插花作品,将那一捧粉色的夏意摆在玄关柜:“好看吗?这样你每天进门就能直接见到,心情肯定加分。”
“你还挺贤惠。”姜晓无奈轻笑。
看来去医院陪床真的立大功!
萧驰见姐姐又给了好脸色,立刻站到她面前摇尾巴:“终于发现了?那你考虑考虑我呗。”
瞧着他刚冒出点青色的脑袋,姜晓不自觉地抚住唇角。
萧驰沮丧,转而自我安慰:“能让你每次见到我都笑一笑,这样也值了,”话毕他后知后觉地震惊,“你怎么冲水了?伤口会感染——”
“昨天下班就拆线了。”姜晓不以为然。
“恢复好了?”萧驰嘴快,“让我看看。”
姜晓凤眼微挑:“你看的懂吗?”
“……”
这般问着,她竟然解开了吊带睡裙前面的缎带。随着布料滑落,丰满的雪色悄然挺出,在湿润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全无防备的狗狗眼刹那间张大,俊脸只在一秒间,就变得比那捧夏花更加赤红。
空气暧昧升温,却与第一夜截然不同。
被眼前美景晃得晕眩,真不知呆滞过多久,才渐渐看清要看的地方——
粉色的小伤疤伏在温软的侧面。
刚刚愈合,应该有点痒。
姜晓依然眼神温柔地瞧着小狗。
一抹炙热的湿润附了上去。是他吻过了那道伤痕。
第27章
被扔到床上去的时候, 姜晓晃得有几分头晕,她衣裙尽落,却在缭乱中美得不可方物。
只在片刻间, 萧驰就胡乱扯下短袖, 年轻滚烫的身体随之欺来,像怕姐姐逃走似的,把两个纤细的手腕按得死紧。
心跳完全失控。
姜晓胸口剧烈起伏,被咬到几乎要发出不堪的声音, 却在亲吻迎上来时, 侧头用手背挡住嘴唇:“我接受不了……”
“绝对不会让同事们知道的,”萧驰非常急切,又强迫自己耐下心来,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会陪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做任何事,而且绝对、绝对不惹你难过。”
这就是二十岁所能想象出的美好诺言吗?
姜晓眼神潮湿地瞧着他的英挺眉宇,深知自己只是在贪恋这具美好的身体和他所带来的温暖,却并未期待更多。
然而此刻的心动, 实在难以冷酷拒绝。
试探性的吻悄悄触碰,一下,又一下。
她的喘息逐渐灼热,问出含糊不清的话:“你愿意当我的小狗吗?只听我的,只属于我。”
“一直不都是这样吗?”萧驰咬住了她的耳边。
姜晓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软下腰身, 任他在失控蹂躏,终于哽咽出声:“轻点。”
可回应她的,却是压抑已久,更加激烈的情欲。
就像被暴风雨席卷的海洋-
不知今夕何夕。
被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时候, 姜晓成了条湿淋淋的美人鱼,雪色的皮肤布满青红,几乎半点力气都不剩,被放到洗手台上的刹那,便失力地靠在了瓷砖上。
本意是想帮她擦干头发,可擦着擦着,便又吻了上去,仿佛要吞掉那柔嫩的血肉般用力。
实在承受不住的姜晓在呜咽中敛眉抗拒:“……你到底要做几次?”
萧驰眼色夹杂着餍足和贪婪,依然用力搂着她满是红印的细腰:“做到你没力气,就不会跑了。”
姜晓眯着眼睛轻笑:“这是我家,我跑哪去?”
明显不信,萧驰捏住她的下巴:“那你发誓,明天也不准翻脸不认人。”
“……嗯。”
柔软的浴巾这才落在头顶。
刚擦两下,萧驰又没脸没皮地抱紧她,清洌的声音简直在故意撒娇:“姐姐,我还想。”
天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是不是色/情狂附体。
被折腾惨了的姜晓只想睡觉,却不得不勉强面对现实,推搡他道:“别闹,我得去和乐队表演,来不及化妆了。”
不想分离。
萧驰蹙起眉头,半晌才不情不愿道:“那我帮你化。”
“你会化什么?”姜晓半睁着眼睛瞧着她,水雾朦胧间,有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萧驰摸索过眉笔,红着脸端详几秒,又喃喃道:“你已经很完美了。”
难得主动有吻奖励嘴甜的小狗。姜晓笑着打开他的手,强行振作着开始收拾自己,片刻后又抬眸:“穿衣服啊,你不去吗?”
正在失落的小狗立刻竖起耳朵:“你带着我吗?”
“但你低调点。”姜晓压住心里的不安,尽量不去想象如果这层关系被同事发现,又会传出多少可笑可怕的谣言。
萧驰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立刻用力亲了姜晓一下,这才忙着孔雀开屏去了-
只沉溺于此刻的舞台是治愈乏味生活的良药,每个周末夜晚姜晓的心情都会格外轻松。
可今天不然。她身体空虚得要命,私密处还红肿不堪,抱着吉他站在台上难免心不在焉,根本记不得弹错了几个音。
人呐,果然不能白日宣淫。
疲倦地走到后台时,姜晓几乎是瘫软在座椅上,又不适地扶着腰挪了下位置。
鹿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坏笑:“看起来很激烈啊。”
正擦拭鼓锤的谢渊顿时停住动作。
姜晓没否认。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下,”鹿夏认真起来,“以前当艺人时认识的编导,找我录制个乐队真人秀比赛,每场都有钱拿,还有露脸的机会!”说到这里,她又无奈而笑:“不过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强求。”
的确,姜晓和谢渊参与这个乐队纯粹兴趣使然,赚的大部分酬劳也都给绵绵拿去治病了。
一个社畜,一个大学生,如果上了节目,生活肯定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果然,谢渊兴趣缺缺:“要是晓晓姐愿意,我没问题。”
姜晓当然为难,她并不喜欢受人关注,但也知道鹿姐需要那笔酬劳和曝光的机会,终而诚恳点头:“让我考虑下。”
恰时,门被敲响。
萧驰很快探身进来:“姐姐,可以走了没?”
平日姜晓都要在这里卸妆休息的,此刻直接拎起吉他,还不客气地推到小狗怀里,跟他一起离开了。
见状鹿夏眉开眼笑:“瞧,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肯定有戏。”
向来沉默的谢渊眼神阴沉,连嘴角都抿得死紧,半晌才道:“他配不上晓晓姐。”
“我觉得挺合适啊,”鹿夏大大咧咧地点起支烟,轻松地开玩笑,“年轻有年轻的好,你还小。”
太习惯被她们当成孩子了,分明只比萧驰小了一岁的谢渊背过了身去-
“痛死了,你以后不准再发疯。”
姜晓走在街边,步履维艰地陪小狗找停车场。
萧驰一脸愧疚,又害羞:“可是姐姐太美了,你一喘我就忍不住……”
飞速环顾四周,姜晓不安:“别在外面胡说!”
见她的确面色虚弱,萧驰背上吉他,伸手说:“我抱你吧。”
“不用。”姜晓继续迈步,脚步虚浮。
结果她下一秒就被从身后打横抱起,连惊呼都没来得及,便本能地挡住面颊:“不准胡闹!丢不丢人?”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明星,”萧驰美滋滋,“你好轻啊,像小猫咪。”
夜风微凉,吹拂得长发轻舞,发丝掠过皮肤时也像猫咪的绒毛,带来俏皮又绵软的温柔。
姜晓安静地仰头瞧着萧驰棱角分明的脸,心神荡漾,什么都不愿去想。毫无意识间,她便枕上他结实的胸膛,仿佛跳入年少时荒诞不经的瑰色梦境,幼稚到完全不像个成年人。
这夜好像很长,长到永远不结束多好。
萧驰忽道:“姐姐,去我家吧。”
恍然回神的姜晓顿时警告:“你说过要听话的,我想睡觉了。”
“又没不让你睡,”萧驰连借口都懒得好好找,“如意要见你。”
姜晓瞪他。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车边,萧驰小心翼翼地给她放到副驾驶座上,俯身轻笑:“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永远明目张胆,从不委屈自己。
姜晓做不到如此行事,却打心底里希望小狗永远也不发生改变,她眨了下眼睛,终于没继续讲出拒绝的话。
多情的吻又落了下来,耳鬓厮磨,亲到口红都花了,萧驰才心满意足地帮她系好安全带:“绑架你。”
姜晓用指尖抹过嘴角,开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那你最好带我逃远点,再也别回来。”-
什么叫蓄谋已久?
当晚,姜晓便在萧驰的衣帽间里发现了好多件崭新的女装,甚至包括内衣和睡裙。
想必是上次来住之后准备的。
她勾起一件薄薄的蕾丝布片,不由朝门口瞥去嫌弃的眼神:“流氓!”
正在外面收拾的萧驰很冤枉:“是造型师的搭配,我只是给她看了下你的照片,她有毛病。”
姜晓嗤笑:“那你怎么不退掉?”
忙于换床单的坏狗摇着尾巴不回答。
两分钟之后,姜晓的声音进了卧室:“所以还是想看是不是?”
萧驰猛地回头,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俊脸。
没想到姐姐真换上了没几个布片的白纱睡裙,重点部位全都若隐若现,偏后腰系着华丽的蝴蝶结,配上美好成熟的身材,真像那种涩涩电影里的成人美少女战士。
头脑空白间,根本想不出作何反应,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淌出鼻子。
瞧着萧驰仓皇奔向卫生间的背影,姜晓忍俊不禁,靠着门框大笑出声来。说不清为什么,比起那种故作成熟潇洒的男人,反倒是纯情又狼狈的小狗常让她血液升温。
真可爱啊。什么都是第一次。
崭新的欲望,崭新的爱意。
好像和这复杂的世界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刻真奢侈-
身体痕迹狼狈,当然不能继续纵欲了。
躺进被子里的姜晓几乎马上就要睡去,迷糊地感觉到他在帮自己上药,而后又在身边动来动去,热度不断攀升。
“你不困吗……”
她声音虚弱。
萧驰很郁闷:“后悔叫你来了,我睡不着。”
温软的身体瞬间滑进他的怀里,甚至抱住他肌肉紧薄的细腰,姜晓安抚似的摸过小狗的后背:“乖。”
黑暗中,萧驰面红至极,几乎快要爆炸。
可是姐姐已经被弄伤了,不能再让她疼了。愧疚逼着他完全不敢乱动,也不知艰难地熬了多久,才鼓起用力按住她的后颈。
炙热的,躁动的,完全贴合在一起。
是夏天来了。
喜欢你,他很想这样说。
又担心这告白平平无奇,略显轻薄,便只能把话憋在心里,只余下总也平静不下来的心跳,在暗夜中轰鸣作响。
第28章
两个月后。
南港市在烈阳中明亮而灼烫。
车内空调徐徐地吹出冷气, 本该无比清凉,却因燥热的心欲念焚烧,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和潮湿的水声。
明明天不亮就做过了, 鬼知道萧驰哪里来的精力, 只一个送别吻,便又发展成此刻的荒唐局面。
姜晓头晕目眩,实在受不住几乎泛着血气的吮咬,终在被撩开衬衫的刹那, 狠狠推开了这个疯狂的青年。
口红在饱满的唇边狼狈晕开, 有种颓靡的美。
但她眼色依然清亮,甚至不满:“上班时不准胡闹,不然你后果自负。”
萧驰得意又郁闷, 故意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姐姐永远能轻易原谅小狗。
果然,姜晓很快便收敛了愠色,甚至倾身在他面颊轻轻亲过,这才理着衣服推门下车。
遮阳伞优雅打开。
美丽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前往公司的小巷之中。
这段日子始终如此。
恋爱了, 同居了,哪怕每天如胶似漆,但只要进入深空互动的地界,就要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就好像在做天大的错事一样。
什么年代了?有这个必要吗?
萧驰很不甘心。
起初上头时那无条件的服从性已然退却,他掩不住喧腾又阴暗的贪婪,开始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存在。
至于其他,本就唾手可得,根本无关紧要-
偌大的会议室里摆满了奶茶蛋糕,是庆祝七夕活动数据新高的福利。过度浓郁的香甜气息, 让周会的氛围都变得轻松几分。
“沾了晓晓老师的光呢。”
“大佬就是大佬。”
“明年负责七夕的人可怎么办啊?”
风水轮流转。
久违的玩笑与奉承响在耳边,就连胡编剧都被调去负责事业部的IP发展,不再掺和研发工作。
可姜晓开心不起来。
当被共事多年的上司反复PUA,当从越来越多的细枝末节确认他们的确在中饱私囊,原本那颗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无愧的心,难免发生了严重的动摇。
所以,为什么我渐渐被这领导们放过了?只是因为铁打的营收数据,还是因为……
姜晓不易察觉地瞥过坐在角落的萧驰。
“大家要再接再厉,我们《逍遥游》肯定能再攀高峰,成为公司最长寿的成功产品!”制作人这般鼓励完,又轻轻嗓子,“还有件事,和大家同步一下。”
稍显热闹的场合瞬间安静。
制作人微笑:“大家都知道,萧同学的迷你项目得了金奖,下个月就要宣发上线了,这边先说声恭喜,此外,他提案的射击竞技游戏通过立项委员会审核,从今天起,便进入demo制作阶段,祝他马到功成!”
话音落下,自然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这种刚入职就去当制作人的经历,实在惊世骇俗,如此年轻气盛,定然前途无量。
姜晓的目光无法自制地落在小狗身上,但不是羡慕,而是震惊。毕竟两人同床共枕,这么重要的选择,却是以如此方式被告知的……
实在难以接受。
对视上的刹那,她便侧开脸,随大家一起鼓掌庆贺,云淡风轻的模样全然事不关己-
“姐姐,我是怕你有负担才没提前说,本来就厌烦这个条条框框的项目组很久了,能离开我很开心。”
下班路上,姜晓被萧驰堵在地铁站门口。
这边常有同事往来,两人如此显眼,不被注意到才怪。
可她却难得不怎么冷静,后退半步保持距离:“那你就继续开心吧,用不着事后多解释什么。”
“我承认之前很喜欢《逍遥游》,和你一起工作这两个月,设计了那么成功的活动,被玩家夸上热搜,也让我特别有成就感,”他认真地道出实话,“但我是真不喜欢组里的同事,也不想再和你地下情了!”
深空有规定,夫妻不能在同组工作,所以偶尔有情侣要领证,必会有一个被迫调岗。
但……这并不是姜晓抗拒公开的缘由。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小狗可爱,也没有他磊落,能够不为人知地享受一段不知会飘向哪里的感情,是自己最轻松的幸福。
可但凡走到大家面前,便终究会生出很多奇怪的猜想,变成一块又一块毫无意义的绊脚石。
萧驰没敢当街动手动脚,只委屈低头:“我对你隐瞒肯定错了,可你工作上的选择……也从没跟我讲过啊。”
这倒是事实,姜晓无言以对。
“真的生气了吗?”萧驰非常小心,语气卑微,“那你晚上还和我去聚会吗?”
的确生气,但聚会不得不去。
因为今天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
姜晓拿出成年人的理智,努力调整好情绪,终于朝两人习惯的街头上车地点大步走去。
萧驰不远不近地跟着,欣赏她裙摆卷在风中如蝶的轻盈,再也掩饰不住眼里得逞的笑意。
姐姐忽愤怒回头打量,他忙恢复满脸纯情-
如果恋爱只是两个人的小甜蜜,姜晓当然没那么抗拒。她讨厌的是责任的交换与关系的延伸,比如非要接触萧驰的朋友这件事,就显得负担满满。
罢了,一年一次的生日,不该计较太多。
走入纸醉金迷的泳池派对,姜晓又做出了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连性感的泳装都没换,只身着柔软长裙,站在夜风中如仙女般完美无瑕。
“萧驰你从哪找到这么漂亮的姐姐!”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姐姐我想加你微信!”
热情的话语比天气更惹人烦躁。
一口一个姐姐,我真比他老那么多吗?
姜晓黯然想着。
“不准加,不准骚扰我老婆!”萧驰得意至极,搂住她的细腰,“少打听她的事,总之她很厉害就对了。”
“吃得太好了果然会变狂啊,”有个漂亮姑娘白了他一眼,毫不见外地拉住姜晓,“可以一起自拍吗?”
这倒没什么大不了。
姜晓推开萧驰,和姑娘站到绣球花架前拍下美照,而后兴致缺缺地说:“我去卫生间,你慢慢玩。”
“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你都快三十了而且家境平平,”那姑娘竟然勾起嘴角,“姐姐手段了得啊,但颜总接受了吗?”
以萧驰这样的条件,吸引小女孩的青睐简直太正常了,姜晓本毫不在意任何质疑,可忽然提起人家的母亲,竟莫名开始心虚。
她不动声色地展露微笑:“她接不接受,你不该问我吧?——萧驰!”
正在和朋友聊天收礼物的小狗立刻跑来。
猝不及防间,姜晓踮脚当众亲了他一下。
新鲜的口红香气和周围笑闹的起哄声,瞬间便让萧驰飘上云朵。
“麻烦你和朋友解释下,无论我三十岁还是三百岁,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姐姐这样低声吩咐。
本在沾沾自喜的小狗不由石化,转而便侧头气愤:“余棠!你乱说什么?”
姜晓没理身后的吵闹,像与江湖毫无瓜葛的小龙女一样,面不改色地走过看热闹的人群。
她不舒服,没必要再迎合,这很重要-
奢靡的派对玩到深夜,直至切了三层大蛋糕、浇灌了香槟塔,年轻人们才在满天飞舞的亮片和花瓣中喊出生日快乐。
是小王子应有的日常待遇了。
凌晨一点,终于人去楼空。
姜晓梳起马尾,沉默地蹲在泳池边收拾那些星星形状的彩纸,有些飘进了水池里,被浸透成不再梦幻的深色。
“你别弄,这别墅平时不住人的,明早有家政公司来处理。”送完朋友的萧驰慌张跑来阻止。
姜晓缓慢站起,朝他安静微笑。
“累了吧?我没想玩这么晚的,”萧驰坦白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活动,但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朋友们。”
“明白,”姜晓依然情绪稳定,“今天即离开了项目组,又在你的社交圈里公开了关系,应该很满足吧?”
原本愉快的萧驰不由眼色变暗,半晌才问:“你不想公开吗?你不觉得我是个拿得出手的男朋友。”
怎么会?你是个不需要蝇营狗苟、曲意奉迎,完全遵循心意而活的幸运儿——是个与我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且我可能……就是喜欢你与我不同的样子。
姜晓于胸口纠缠了整晚的别扭,在某个刹那如蝴蝶振翅般完全消解了。她望着沮丧又愤怒的萧驰,忽心疼他宝贵的二十一岁生日不该如此度过,故而又笑,伸手戳了下他的鼻尖:“少胡思乱想,我这么i的人,不是在努力配合了吗?但下不为例。”
萧驰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既然换了项目,就得比之前更努力,新组不比《逍遥游》资源多,别再轻易离开,辜负那些跟着你的小伙伴了。”姜晓耐下心来安抚,又捧起他的脸温柔亲亲,“生日快乐,我的礼物你还没收。”
小狗很容易安抚,更何况他已经得偿所愿。
眼见氛围不错,得寸进尺的要求脱口而出:“不要礼物,要你明天在公司和我一起吃午饭,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
姜晓怔了下,从手上摘下她一直戴着的钻石手环,把其中的男款递过去:“可我都准备好了,你要谁和我一起带?”
情侣的!
萧驰过于迫不及待,甚至一把夺过,但很快又塞还给她,开心地伸出胳膊。
精挑细选,尺寸当然刚刚好。
狗尾巴简直快要摇出残影了:早就知道!只要陪在姐姐身边,肯定能得到最棒的项圈。
姜晓还未来得及欣赏,就被萧驰大力抱起。她慌张惊呼,在被丢进别墅客厅的同时,便失去了蔽体的纱裙。
萧驰急切地扯开碍事的薄布,俯身吻上那精致锁骨的刹那,又放缓了动作,多温情似的:“姜晓姐姐,以后每年生日,你都要最后一个祝贺我。”
习惯了年轻热血的情事,姜晓喘息渐急,不易察觉地调整好更轻松的姿势:“……为什么是最后?”
狗眼睛闪闪亮:“因为剩下的夜晚,就都属于我们了。”
第29章
租借礼服的商店内灯光正好, 映得姜晓天生丽质,身上的漂亮裙子反倒成了陪衬。
“小姐姐真的太漂亮了!帮我拍张宣传照,给你们打七折!”老板在旁兴奋搓手。
姜晓微笑:“好, 我们再看看, 您先忙。”
等着老板离开,鹿夏才笑眯眯地称赞:“有你往台上一站,甭管唱得怎么样,肯定能赢几场。”
姜晓略显不安:“听说参加的乐队都很专业, 我的吉他只是小时候和外婆学的……别拖你后腿。”
“说什么呢?你愿意参加录制我已经很感激了, ”鹿夏戳了戳她颈侧的吻痕,“看来最近和萧小狗很幸福嘛。”
闻言,姜晓反倒轻叹了口气, 聊起烦心琐事。
“其实我能理解他,”鹿夏玩着根香烟落座,但没点燃,“你们又不是公众人物,为什么不能公开呢?他为你换项目或介绍朋友, 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姜晓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休息了几秒才点头:“嗯,不正常的是我。”
“我也理解你,”鹿姐直说,“你讨厌被议论,而且觉得跟他走不远, 或者你压根就没想走远。”
“我只是……很喜欢他那股想要就要的洒脱,”姜晓对着空气微微笑,摆弄起手机里的托福教学软件,“像我这种怯懦的性格, 也渐渐被影响了,开始琢磨些从前不敢多想的事。”
“你才不怯懦,不过你的确需要更勇敢,”鹿夏是个学渣,完全没察觉细节,反而拍拍她的肩膀,“喜欢就珍惜,别是霸总小说看多了,担心一认真就会有恶婆婆来拆散你们吧?”
姜晓被逗笑,想起远在天边的颜总,笑意又有点僵。她思忖半晌,重新聊起心底疑惑:“很奇怪,自从和萧驰在一起后,让我不开心的人和事全部自动消失了,就连领导都变得客客气气。”
“那不是很好吗?你觉得是萧小狗做的?”鹿夏不太理解白领们的生活,无所谓道,“如果真是那样,更应该大加分啊,说明你找了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可我不喜欢,那种藏在暗处的关心,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护住了我所有不堪。
就算是不堪……也应当只属于我一个人。
姜晓深叹了口气,忽问:“鹿姐,要是有件事很正确,但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会做吗?”
“应该会吧,正确就很爽啊,”鹿夏轻松眨眼,“怎么了?”
姜晓压低声音:“我发现,领导们在贪污。”
鹿夏愣住。
姜晓苦笑。
两秒后,鹿姐反应过来:“别别别,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再说你怎么知道老板和他们什么关系,这工作你不是很想保住吗?”
话是如此。
两个月前,差点被赶走的时候,她的确满心恋恋不舍……
“办公室的问题我不太懂,”鹿夏苦恼,“你和萧驰商量过吗?”
“怎么可能和他讲?”姜晓毫不犹豫,而后微微叹息,“我不会冲动的,但我要再考虑下。”
这个倔强、正直,又总是躲在壳里的漂亮傻瓜。
鹿夏忍不住揉乱了姜晓的长发,而后伸手撞拳:“无论如何,姐都支持你。”
或许这就是朋友存在的意义,解决不了什么现实问题,却让心事有了着落。
姜晓反握住她的手:“一样,不管比赛赚多少钱,不够绵绵手术的部分,我都能想办法。”-
遇见萧驰前,办公室恋情是姜晓最无法理解的存在:一个正常人类,怎么可能爱上同事呢?
结果小狗搬离项目组的第一天,她却生出奇怪的落寞,哪怕两人本来就不会当众交流,只是偶尔交换个眼神,或利用公共冰箱互相投食……
泡好花茶后,她闷闷落座,如往常般认真审核文档。
谁知正专注时,忽有一杯粉绿相间的漂亮果汁被放到手边。
抬首,竟对视上熟悉的狗狗眼。
姜晓:“……”
大家当然投来了八卦又惊讶的眼神,但萧驰却没说什么,只喝着同款果汁,得意扬扬地大步走了。
糟糕,生日当天不忍心明确拒绝,这坏狗肯定多等不了一秒就想公开。
她非常不安地拿起果汁,又放下。
周围的同事半句都没多问,可那沉默却比追问更可怕-
果然,快到傍晚时,萧驰的消息就追过来:「中午你和鹿姐出去了,晚饭总可以和我一起吃吧?」
姜晓敛眉打字:「我减肥,你和别人去。」
萧驰不死心:「那你陪我吃!我要和你说话!」
「那去公司旁边的wagas?我可以点个沙拉。」
「不,就食堂,我在楼下等你。」
「不想去食堂。」
消息发出,萧驰已读不回。
生气了吗?
姜晓哄他大概有一千种办法,也没放在心上,为了避开萧驰和他的新同事们,甚至特意磨蹭到晚八点,才订了公司的轻食打包服务。
谁知她刚趁着夜色走出办公楼,便看到花坛边呆坐的高大身影。
将近四十度的可怕天气,也不知等多久了……
姜晓立刻靠近,果然借着路灯看到他脸侧沁着细汗。
“我都说我不去了,你怎么死心眼?”她语气无奈。
萧驰抬眸反问:“是不是明天不去,后天也不去?”
“……”
“我们已经不在一个部门工作了,公司里有的是情侣,只要不妨碍他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被直率质问的姜晓哑口无言。
萧驰向来明亮的眼睛变得很暗淡:“你是不是打算随时把我甩了,怕麻烦,所以要装不认识?”
真相虽类似,但只要点头肯定要引得火山爆发。
姜晓温和下语气:“怎么可能?我就是不喜欢听见闲言碎语。”
“我清清白白,职位又比你低很多,就算家里有几个钱,那也不犯法,议论什么?有钱人不配谈恋爱是不是?”
你确定是……几个钱?
姜晓深呼吸了一下:“别乱想。”
“就算我现在的事业拿不出手,但我的感情拿得出手,”萧驰难过地侧开头,“你要是真嫌丢人,直说也行,我不烦你。”
明知他在演,却又未必不是真心。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好啦,走吧,”姜晓无奈地拉起小狗的手腕,“要吃什么?这个点档口都收掉了。”
再次得逞的萧驰立刻用力反握住姐姐的手,邀功似的:“我早定了,都是你爱吃的!”-
园区很大,员工很多。
两个各自引人注目的帅哥美女手拉着手走到食堂,再面对面地吃饭聊天,不出十分钟,这桩八卦便要在大大小小的群里传开了。
完全如愿的萧驰又开始小孔雀开屏,给她倒水夹菜,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新项目的进展和趣事,生怕冷场半分。
最开始的几分钟,姜晓的确很不自在。
可这毕竟是她最熟悉的男人,强压住对谣言的恐惧后,饭菜依然美味,聊天依然愉快:好像放下孤高独立的形象,也不会怎么样。
“这次有三个小策划和你一起跑了,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千万别辜负人家,”姜晓如往常般成熟细心,“我们组有奖金,你们新项目没有,别觉得那份钱对你无关紧要,就不替别人着想。”
“我知道,”萧驰很愉快,“平时我请他们吃喝玩乐,花得不比奖金多?再说我们一定能成功。”
一掷千金的“贿赂”的确很爽。
如果姜晓刚刚入职,很可能也愿意跟着这样的小领导去见见世面,反正年轻热血,失败了从头再来。
可惜现在没这机会了。
她淡笑不语。
“多吃点。”
萧驰又把小炒里的肉往她碗里夹,而自己依然简单地吞着素食,眼色平静得很。
“其实不用坚持这种许愿的,我的病不是没关系了吗?”姜晓有些不忍心,“听说纯素对身体不好……”
“答应了老天的就一定要做到,”萧驰竟很笃定他的迷信思想,“换来的福气肯定能保佑姐姐。”
姜晓心里微暖,失笑:“但你不觉得,吃素不利于增肌吗?我不喜欢细狗。”??!!
萧驰慌张地摸住自己的胸肌,开始疑神疑鬼:“我瘦了吗?”
那忘记装潇洒的愚蠢神色实在好笑,姜晓忍俊不禁,咬着吸管回视之时,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忐忑。
她的确不知道这段感情会走到哪里,但……她也不想成为那个伤害他的人。
如果老天爷真有灵知,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夜风终于褪去了可怕的燥热,暖暖地吹在皮肤上,留下暧昧的余温。
萧驰开始得了便宜卖乖:“又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对不起。”
“太假,”姜晓扭头,“不想听。”
两人就这样在公司路上沉默地走了会儿,萧驰才又道:“虽然被大家羡慕能拥有你很爽,但其实我……姐姐是个会心疼沉没成本的人,只有这样做,你才没那么容易抛弃我。”
“谁要抛弃你?”姜晓哭笑不得,“你有被害妄想症是不是?一天到晚的……”
萧驰委屈回视:“你连饭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还不是想着随时抽身比较容易?”
小狗啊,永远一针见血。
姜晓心软软的,脑子里那些忐忑与考量又不知躲去了哪里,只想让他的眼睛永远这么明亮深情。
尽管身边有员工经过,她还是没来由地冲动,忽然拥抱住了他。
路灯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狗尾巴一晃一晃的,几乎摇乱了地上的暖光。
第30章
久违的项目主管聚餐。
不知是真的忙了好几个月没空举行, 还是之前没叫上姜晓,总而言之,当她再度坐进低调奢华的包厢中时, 心情很不是滋味。
依旧是没完没了的吹牛和八卦, 仿佛整个游戏圈最好笑最不堪的消息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而关于《逍遥游》究竟要怎么制作才能更好,却已很久不再被提起了。
真能靠着一款成功产品永远活得滋润吗?
还是我们终将被萧驰那样的年轻人无情淘汰。
姜晓女神般端坐桌边,适时微笑,不多言语。直到大家酒足饭饱地提议散伙, 她才给制作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 两人又换到茶室里私聊起来。
滴酒未沾的姜晓很冷静,倒好普洱后认真问:“所以我的PIP就这样结束了吗?”
制作人笑呵呵:“当然,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难道我花了七年多没能证明, 这两个月就证明了?”姜晓不禁微露怒意,“是不是因为萧驰?你这样的态度变化,让全力以赴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制作人很无奈,叹息出浓郁的酒气。
姜晓厌烦地靠远了些。
他劝说:“晓晓啊,你这个人哪都好, 就是办事抓不住重点。”
姜晓反问:“重点是什么?”
见她严肃的样子,制作人也端出老江湖的油滑:“当然是珍惜项目组的信任,做好对上和对下的沟通,让我们的文案质量和IP知名度更上一层楼啊。”
滑不溜手的泥鳅。
其实姜晓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给出可信的暗示,就永远无法入局他们利用外包贪污的事情, 可……
假装想做坏事真的很难。
安静间,制作人又来了精神,低声追问道:“所以萧驰的母亲的确是颜昭宁吧?她最近投了我们公司的AI部门,十个亿的资金后盾, 可是大老板眼前的红人。”
姜晓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你总算走对了一步棋,”制作人笑呵呵,“只要萧驰愿意留下来干,他的项目肯定顺风顺水,以后我们就得互相支持了。”
“他能立项,证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说得像靠家里一样?”姜晓忍不住替小狗分辨了句,“萧驰非常适合游戏行业,只要性格再成熟些,肯定前途无量。”
制作人对这番话全没放在心上,反而滑稽地比了个大拇指:“那当然了,我看好萧同学。”
姜晓冷淡地瞧着这个醉意朦胧的中年男人,半晌才露出含义不明的微笑。
都说失败会成为人生转向的催化剂,可她于意料之外成功地留了下来,甚至将文案主管的位子越坐越稳,却反而在某个瞬间,对一切都祛魅了。
但无论如何,谁也不能伤害这个她付出了全部青春的项目。
如果一个凄惨社畜的生命里还有点英雄主义,那对姜晓来说就是……此事此刻-
恋爱之后,萧驰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姜晓的家里,他的东西越堆越多,屋里虽没了之前满满的女性氛围,却颇显人间烟火气。
这个周末,小狗又在厨房忙里忙外,最后碰出个精致到很不真实的猫咪蛋糕,得意邀功:“来尝尝,你肯定喜欢。”
随他一起搬来的小猫如意捷足先登,伸出舌头就舔了口,留下个湿答答的印记。
姜晓宠溺地把小猫抱在怀里,跪坐到小桌边仔细打量:“辛苦了,怎么忽然兴师动众?别又是什么奇怪的纪念日吧?”
“不奇怪,”萧驰眼神专注,“七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你。”
被人当作美好的初恋,自己却印象全无,这感觉有点微妙。姜晓侧头失笑,随意扎起的长发垂下温柔的发丝,让人心脏痒痒。
萧驰摸出早就藏在抱枕下的小盒子:“礼物,送给你。”
那方方正正的尺寸,让姜晓无名紧张:这小子,不会又生出更离谱的念想吧?
不行,不可能。
对整个世界承认这段冲动的姐弟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幸好盒子打开来,只露出个山茶花的红宝石项链,那形状和她背后的纹身一模一样,想必是亲手设计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外婆很喜欢种茶花,”萧驰轻声道,“你肯定很想她吧?不然也不会用这个图案纹身,虽然她不在了,但有我陪着你,等以后我们也买个大院子,在窗前种上山茶树。”
本该在最贪玩的年龄,为什么能如此恋爱脑?
姜晓心里明知那不可能实现,且不论两人能在一起多久,单说房子,现在这个三室便已经掏空了她的钱包。
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极限啊。
萧驰浑然不觉,只认真地帮她带好,而后俯身吻过宝石下的锁骨:“真好看。”
那吻相当灼热,而且越来越离谱。
姜晓实在吃不消年轻男生的体力,用力推开他说:“别闹了,今天不是播乐队节目吗?我们一起看。”
比赛初选相当辛苦,那天从早晨五点录到凌晨四点,害姐姐回来便疲惫高烧,的确该认真欣赏下。
萧驰勉强掩住眸底的欲求不满,伸手把她锁进自己怀里,这才打开电视机。
由于长得好看,姜晓从小到大有很多机会靠近娱乐圈,但她性格内向刚烈,情商又不高,自知不可能走得太远,所以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念头,甚至相当抵触在太多人面前露脸。
这回为了筹集绵绵的医药费,也是拼了。
想起这事儿,她催问正在调整投屏的萧驰:“绵绵的心脏供源有没有消息?医生说不能再等了。”
在一起后,这是唯一求过大少爷的事。
“有戏,”萧驰并不喜欢让姜晓接触社会的复杂,只保证道,“这个月肯定会有好的答复,你放心吧。”
“必须合法啊。”姜晓不安。
萧驰失笑:“那当然,怎么说绵绵也是我的干女儿,不会搞砸的。”
什么时候攀得关系?
姜晓失语。
正在这时,电视上终于播起了欢乐的音乐,节目开始了。
其实录制当天,她内心的忐忑不安就少了许多,毕竟在场有才有颜的年轻人数不胜数,自己根本不可能鹤立鸡群。
由于鹿姐年轻时曾当过正经的乐队主唱,所以仅有的热度,也都来自她和娱乐公司老板的过期绯闻。
可谁知道,骨相好的人实在是太上镜了。
电视屏幕上的姜晓如出水芙蓉,每个镜头都值得截屏留念,以至于弹幕非常兴奋。
「啊啊啊姐姐杀我!」
「这是素人吗?」
「吉他弹得什么玩意,又是靠脸的啊?」
「这张脸值得依靠!」
「是我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由于网友的用词太过直白,姜晓难免尴尬,轻声说:“把弹幕关了吧,估计都是节目组买的水军。”
萧驰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不仅没照做,反而搂得更紧:“明明是我老婆。”
他偶尔胆子大时会这样叫,但因为年龄太小了,只让姜晓想笑,她随口道:“你真愿意娶我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小狗从脸红到脖子,憋了一分多钟,才细不可闻地应了声:“那当然,可以吗?”
但乐队的舞台已经开始播放了,姜晓的注意力全被表演吸引了过去,并未回答。
鹿姐的歌声依然那么动人心扉,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无法唱出的故事感,开口便能撩拨心弦。
而谢渊冷酷有力的鼓声,也格外帅气突出。
反倒是她,练了很久的吉他只能说是无功无过,所有镜头给的都是美丽的脸部特写,还真会制造热点。
「吉他小姐姐和鼓手很搭啊,是不是一对儿?」
「鼓手总是看她有没有?也太明显了!」
「啊啊啊好磕好磕!姐狗最好磕!」
「一分钟,我要他们的全部信息!」
歌曲唱到高潮时,电视忽然被关掉,漆黑的屏幕发出静电噪声,反衬的客厅极为安静。
姜晓诧异地抬头望向萧驰,然后笑着拍他的脸:“大家上网看节目就是图一个乐,过阵子就淡了。”
“不管,”萧驰气恼,“你现在就去微博发我们的合照。”
别开玩笑,谁认得我是谁?可知道你妈妈的大有人在,真搞得八卦满天飞,那不是一场麻烦吗?
姜晓虽然不了解富人圈子的规则,但多少成熟些,她知道劝告没用,索性冷下脸:“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命令我做事?”
“……”
见姐姐的确不高兴,萧驰才放缓了声音,甚至做出有点可怜的表情,松手把她压在沙发上:“你愿意在公司公开,我刚高兴几天,可现在又……”
“为什么一定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呢?”姜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我愿意和你试试看,是遵从自己的心,而不是别人的想法。”
萧驰沉默,片刻后小声说:“对不起。”
其实小狗预料得不错,姜晓的确是个会在意周身环境的大人,但她不能承认,更不想纵容他炫耀这段花一样的感情。
一夜绽放,无比完美,但也必将逝去。
“好啦,”姜晓淡笑,“如果有记者问谢渊的事,我会主动否认的,不过有我拖后腿,估计比赛也走不了太远。”
“谁说的,明星我见多了,”萧驰亲她,“你不一样,你的吉他很温柔,与众不同。”
小情人眼里出西施。真可爱。
姜晓轻轻回吻了下,垂眸提议:“切蛋糕吧,做都做了。”
谁知话音刚落,云朵似的奶油就被小狗抹到她的颈部和胸前,新买的吊带睡裙当即一塌糊涂。
“嗯,肯定很好吃,”萧驰轻而易举地把姐姐抬上沙发,霸道地控制住她的手腕,故意埋头暧昧舔过。
温软的触觉让姜晓面红耳赤。
她目光盈盈。
“我当然想娶姐姐了,很久以前就在做这种白日梦,”萧驰深情垂眸,“但要给我点时间,我想成为我自己,而不是谁的儿子。”
我也想成为我自己,未必是你的妻子。
姜晓缓缓侧头,望向书架上的托福课本,心中忽然悲伤一悸,生出几分愧疚。
又或许,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
“以前你遇到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我没机会参与,”萧驰扶正她的脸,语气分外坚定,“但以后不会了,我会给你最快乐,最轻松的人生,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
给别人人生?
小狗啊,你在说什么大话?
充满热情的吻阻住了姜晓心中的质疑,但也仅此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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