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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年少之时, 姜晓的世界很狭窄。


    她谨慎、沉默、满身是刺而又情感荒芜。


    直至上大学后无意间开启了写作之路,才发现原来一段故事就是一个宇宙。


    身为创造宇宙的神明,只要她足够真诚丰富, 再荒芜的星球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说来很巧, 那部申请学位的艺术影片完成剪辑时,也是《睡前故事》那首歌在网络上发布的日子。


    萧驰特意办了小型的私人展映会,鹿姐还带着绵绵在结尾献唱。曾经还算友好的同事与新公司的新朋友们纷纷到场,交口称赞, 氛围和乐, 一时间让姜晓有种错觉:繁华而残酷的南港,终于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她不再那么平凡,喜怒皆不为人知。


    “晓晓阿姨, 你像明星一样漂酿。”


    完全看不懂电影的绵绵很会拍彩虹屁。


    姜晓抱着她坐在聚会的沙发角落,笑得无比柔和:“是吗?但我不想当明星,想当编剧。”


    “那我可以当你的明星吗?”绵绵撒娇。


    “当然了,”姜晓捏她的鼻尖,“前提是你得听妈妈的话,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全不清楚自己已在残酷的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始终守在旁边的萧驰竟然很安静,眼神总是似笑非笑的,整晚都没有去看别人。


    等到绵绵被喊去玩气球,姜晓才警惕:“怎么了?”


    “我在想, 你肯定是个好妈妈,”萧驰依然直球,“到时候我会努力成为全世界最棒的爸爸。”


    生孩子这种事,姜晓从来没考虑过, 真看不惯小狗整日想入非非。她轻声哼笑:“爸爸可不一定是你。”


    果然,萧驰瞬间瞪圆眼睛,若不是他新招的员工们也都来聚会上玩了,肯定要当场证明自己的正宫地位。


    谁知好死不死,鹿姐竟然拿过来一捧粉白相间的鲜花:“给,小谢送的。”


    姜晓没接,只是疑惑。


    “他刚送到门口就走了,说不打扰你。”鹿夏相当为难,“我也不好强硬拒——”


    话没讲完,花就被萧驰气势汹汹地抢过去,转瞬便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不见了踪影。


    鹿夏失笑,顺势坐在姜晓旁边:“你真要带萧小狗回老家吗?那种环境他能接受?”


    “可能会被吓到吧,小地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姜晓垂下长睫,“如果接受不了,也不算坏事。”


    “少嘴硬,小狗消失了你第一个哭!”鹿姐揽住她的肩膀,特别真诚,“晓晓,你太棒了。写的歌也好听,拍的电影也好看,你可以做到一切想做的事。”


    仓促地活了这些年,能得到朋友无条件的肯定,是无比幸福的感觉。姜晓渐渐褪去了那种充满戒备的高冷,神色柔和不少:“嗯,我知道。”-


    外婆去世后,六岁的姜晓离开了小镇,跟着父亲和后妈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生活。


    太多苦辣酸甜,早就在她独自漂泊于南港的过程中渐渐淡忘了,这年春节若非是弟弟的婚礼,恐怕也没太多兴趣回来,去应付那些陌生至极的乡音。


    高铁坐了五个小时,又辗转大巴和出租。待到终于抵达父亲的小区,已是日暮时分了。


    进门,是全家热情的笑脸和满桌好酒好菜。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姜晓很清楚,原因当然是身后的萧驰。


    有小狗的存在,她就不再是状况堪忧的大龄剩女,反而好似很快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实在值得高攀。


    其实全在意料之中。


    尽管这老房贫寒,鸡鸭鱼肉也没什么新鲜,但萧驰全程极度热情,游刃有余,不仅把爸爸后妈捧到眉开眼笑,就连弟弟和素未谋面的弟妹也跟着打成一片。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姜晓在旁莫名有些难过,也说不清为什么-


    趁着萧驰洗澡去时,姜晓被父亲留下,聊起弟弟房贷还着艰难的问题。


    她从小就不好拿捏,此刻更是不为所动:“我自己也有房贷要还,早就说了,他们的房子和我没关系。再说弟妹才二十五岁,为什么不出去工作分担?”


    “人家要备孕啊,工作也不是没去找,干不惯嘛,”父亲并不善言辞,“你赚得多,帮帮忙。”


    “我都辞职好几个月了,没收入,”姜晓开门见山,“就算有,我也没这个义务。我是好心回来祝贺的,但如果你们非要勒索,我现在就走!以后也别联系!”


    经济独立的人不存在被困住的可能。


    老头憋得脸色发紫,幽幽叹气,仿佛养大了个不孝女。


    “还有,少打萧驰的主意,”姜晓一滴酒没喝,却比谁讲话都冲,“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骚扰他,我立刻断绝关系!”


    她从青春期起就像只敏感的刺猬,但那时兜里没钱,只能日日忍受后妈的讽刺。现在熬出头来,总是一副谁也说不得的提防姿态,让人毫不怀疑那些狠话会变成现实。


    老头郁闷,只得选择暂时妥协:“行行行,后天婚礼上你客气点,红包不要少。”


    “嗯。”姜晓立刻起身回屋-


    不知道是不是后妈想给亲儿子想烘托婚礼的喜悦,土气的次卧里竟然铺着大红色的绣花床罩,和懒散躺在那的精致潮男小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姜晓见了,瞬间失笑破功。


    “姐姐……我好难受……”


    萧驰故意撒娇。


    “谁要你跟着他们喝白酒?”姜晓敛眉上前,坐下来俯身关心,“要吐吗?吐出来就轻松了。”


    萧驰白皙的俊脸泛着微醺的红,力气却仍不小,一把将她拽倒后压上去哼道:“要抱抱,要埋胸。”


    说着便身体力行。


    姜晓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揍过去:“好好睡觉,起开,我铺床。”


    小狗委屈,借着醉意懒洋洋地滚到旁边,语气美滋滋:“这是你以前的房间吗?有你的旧照片吗?”


    “怎么可能,这是我弟弟的屋子。”姜晓对环境也不熟,从衣柜里找出被子,默默地替换自己带来的被罩。


    萧驰立刻支起身子:“那你住哪?我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休息吧。”


    她语气无奈。


    谁知小狗却已经爬起,自来熟地威胁:“你不说我就去问叔叔。”


    他这种超级e人,肯定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


    此刻弟弟和弟妹已经回新家了,两个老人也睡得早,客厅熄了灯安静无声。


    姜晓无奈带路,寻到靠近门口的木门,轻轻打开说:“应该被当成储物间了吧?”


    预料果然准确。


    本就狭窄的小房间已经恢复了它的本来功用,堆满了各式各样不值钱的杂物。


    但努力分辨,依稀可见角落的破旧单人床,和窄到只能摊开一个课本的掉漆书桌。


    在曼哈顿超级豪宅里长大的萧驰完全愣住。他能理解不同阶层的人有着不同的生活条件,可这小小的房间,阴暗到连扇窗户都没有,关了灯便是彻底漆黑。


    在床边的墙壁上,倒是用油画涂抹着扇小窗。窗外有溪水,有草地,还有鲜红艳丽的山茶花。


    作者是谁,不言而喻。


    “其实上大学之后我没回来住过,还是宿舍条件好一点。”


    姜晓淡声解释。


    可萧驰没回答。


    她疑惑抬头,发现原本醉醺醺的小狗竟然无声地泪流满面,不由吓了一跳:“至于吗?被穷人吓到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小狗的世界观崩塌了。


    姜晓能理解这家伙的质疑,毕竟方才吃饭时全家人都热情到不得了,粗看起来确实相亲相爱。可……现实很难解释。


    “怎么还不睡啊?找什么?”


    后妈从主卧探头。


    萧驰的呼吸变重了些,那是闹脾气的前兆。姜晓紧张地按住他的胳膊,却被重重甩开。


    小狗并未吵闹,而是瞬间摔门而去。


    那声音大的,估计整个单元都听见了。


    “喝得有点多。”姜晓尴尬一笑,赶紧去卧室拿起他的大衣,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冬夜冷得彻骨。


    幸好萧驰没有走远,只站在路灯下忧郁低头,高大的背影超绝委屈。


    “干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庭状况?”姜晓按住他的胳膊,“再说都过去了。”


    “可你是个女孩子,你这么好,他们却不爱你,”萧驰狼狈抹脸,声音哽咽,“但没关系,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说爱,状况荒诞。


    有点好笑又心酸。


    姜晓帮忙披上大衣:“知道了,回去吧。”


    谁知醉醺醺的小狗继续语出惊人:“姐姐,以前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要当你爸爸。”


    “……啊?”


    “你可以在别人面前坚强独立,但在我面前不要那样。我会保护你,照顾你,宠着你,把他们没给你的爱都给你,”萧驰喝醉了也不影响他说个不停,“我会把你当宝贝女儿一样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姜晓有些哭笑不得,又陷入奇奇怪怪的感动,她飞速抹了下眼角,伸手打他:“做梦吧你?”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能理解你,”萧驰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淌了下来,“我很庆幸劝住你没卖自己的房子……”


    “以后,我不要再让你失去任何东西。”


    “是真的,姐姐。”


    第52章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在来到姜晓的家乡之前,萧驰始终这样理解自己对她无法抑制的好感。


    结果出乎意料。


    那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竟在几秒之内, 便让姜晓的形象不再完美——


    原来无比独立冷静的姐姐, 曾也是个被无情伤害过的小女孩。她的冷淡、沉默,还有猫一样的警惕以及对安全感想要又不敢说的执着,终于有了前尘之由。


    人生太过丰富与轻松的萧驰被这现实烦住,以至于躺在陌生的床上心脏生疼, 完全闭不上眼睛。


    怀里的姜晓倒是睡得很沉, 习惯性地枕着他的手臂,呼吸浅淡,动也不动, 可爱极了。


    很后悔没有对她更体贴一点。


    很后悔之前只打算享受她,占有她,粗暴自我,惹她不那么开心。


    姐姐应该拥有一个好男人。


    我就应该成为那个好男人才对。


    酒意翻涌。


    小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天蒙蒙亮, 才勉强沉沦于倦意,却依然像跌在了云朵上,睡得不踏实-


    额间的微凉无比舒服。


    迟钝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朦朦胧胧,瞧见张清丽的脸。


    是已经梳洗打扮过的姜晓蹲着床边,她关心地观察着萧驰:“你没事吧?以后不要喝白的了。”


    “开什么玩笑, 我开酒吧的。”


    反驳的声音有点沙哑。


    萧驰终于清醒,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快中午十二点了!


    尽管他很不欣赏未来的岳父岳母,却仍觉得丢脸,顷刻便坐了起来, 为自己的懒惰而深感羞耻。


    “他们去帮忙布置婚礼现场了,我想问你肚子饿不饿,”姜晓见小狗不太舒服,连眼皮都因为流泪而有点红肿,声音相当温和,“是想吃点东西,还是想继续睡?”


    萧驰揉了下短发,急着道:“你说要带我去参观你学校的。”


    “哦,那你起来吧。”


    姜晓兴趣寥寥,好在还算配合。


    萧驰立刻摇摇晃晃地起身,故意凑过去把她压在墙边,用温热的拥抱霸道撒娇:“姐姐,今天是我决心重新爱你的第一天。”


    鬼知道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在想什么,以为人生是款游戏,还能振作起来刷个二周目?


    姜晓失笑:“好好好,你加油。”-


    不大的县城一中,在临近春节时终于变得空荡冷清。


    尽管已经毕业十来年了,但多半是姜晓的模样太过美丽,以至于看门老大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乐呵呵地痛快放行:“来回家过年吗?他们都说你当明星嫁给有钱人了,我就说嘛,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肯定要出人头地的。”


    非常质朴的八卦,令人哭笑不得。


    所谓明星肯定指那个乐队真人秀节目,但有钱人是什么鬼?


    姐姐怔愣时,萧驰已经率先和老大爷亲切握手:“爷爷好,我就是那个有钱人。”


    “……”


    冬风微凉,好在阳光不错。


    姜晓带着萧驰在校园里绕了一大圈,二十分钟就把能看的都参观完了。


    她站在操场边笑笑:“是不是比你的幼儿园都要小?”


    “也没有,”萧驰一如既往地真诚,“姐姐,我一想到你十几岁时在这里生活,就觉得连墙角的树都很亲切。”


    “要是当时再努力点就好了,能考上个一本,后面的路也容易些。”姜晓叹息。


    “你已经很努力了,”萧驰立刻道,“再说现在去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也不迟。”


    身边有个永远乐观赤诚的家伙,心态的确会轻松很多。


    姜晓远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关于职场里那些梦想与疲惫,反倒形同陌路,有些模糊。


    “你还没给我看你以前的照片。”萧驰在旁提醒。


    “家里没给我拍过照,旧手机里的自拍丢了,”姜晓无奈回神,“以前也长这样子,大差不差。”


    小狗严肃蹙眉:“你答应过我的,快去问同学要。”


    “还指挥起我来了,”姜晓伸手捏住他的脸,“和大家很多年没说过话,管不熟的人要自己照片多奇怪。”


    狗狗眼充满失望,只好妥协。


    莫名不喜欢看他这副表情,姜晓忽有了灵感,拉起他的手说:“跟我来。”-


    学校有校史馆,存放着每届毕业生的照片和档案,应当能够有所发现。


    姜晓向值班的老师借了钥匙,蹲在充满潮湿气息的书架前一排排认真翻找,终于瞧见了自己的班级名册:“是这个。”


    期待已久的萧驰非常激动,直接抢到怀里,顺着姓名字母飞速翻阅,很准确地定位到了姜晓那页。


    万万没想到,他瞧见的瞬间脸色骤变,简直气急败坏。


    “怎么了?”


    姜晓好奇地探头,却见自己高中的校服照那页,被留下了字体丑丑的话语:“女神,十年后我会娶你的!等我!”


    噗——


    她完全想不到是哪位男生的杰作,只觉得傻到好笑。


    “什么素质?他凭什么?白日做梦!”萧驰依然不爽,又在抽出姜晓相片之后,渐渐安静地红了耳朵。


    十八岁的姐姐,还是个稚嫩的妹妹。精致唯美的五官衬着依然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可爱校花。虽然相片因时光而褪色,就连红痣都浅淡了,却依然值得怦然心动。


    这是比萧驰最初的记忆中更遥远的爱人。


    “你真好看。”


    小狗这般说完,竟然把相片塞进风衣兜里。


    姜晓见之惊讶:“喂,这是学校的,你不能偷东西。”


    “那种烂人都可以来乱写乱画,想必也没有老师在意吧?”


    “别胡乱抨击,放回去!”


    “我借走复制一张不行吗?明天还回来。”


    “那你自己去沟通。”


    完全是社交悍匪的萧驰无所畏惧,还真的拿住相片去找值班老师了。姜晓停在原地,对着那行丑字无奈嗤笑,又轻轻翻回高中毕业的合照。


    美丽的人总是非常显眼,虽然照片里的姜晓站在队伍角落,却默默成为焦点。


    那时,清瘦脆弱,面无表情。


    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再也不要回到没有外婆的家乡,拼命去外面的大世界过最精彩的人生。


    十年掠过。


    算不算完成许诺?


    姜晓摸向照片中太过年轻的自己,轻声道:“我准备去美国读书了,你开心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今科技发达,将照片一比一复刻简直再简单不过。


    当晚,萧驰便美滋滋地躺在县城酒店里,捧着姐姐的年少美照欣赏个不停。


    可能是稍微看破父母真面目的关系,小狗不愿意再住那边了,反正接下来就是注定乱糟糟的婚礼,睡酒店倒更轻松。


    姜晓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靠在床边认真写起红包的祝福语。


    “你对弟弟还算耐心,他对你好吗?”萧驰忽然问。


    “还可以吧,只是个小朋友,”姜晓平静地回答,“至少没有仗着亲妈欺负我,那已经很难得了,就是不怎么自立,天天来要钱,讨债鬼似的。”


    萧驰挑眉:“什么小朋友?他比我大。”


    姜晓看向小狗,故意笑:“那不一样,你还算成熟,又聪明能干。”


    “怎么叫还算能干?”萧驰只把自己想听的话组合起来,趁机抱住姐姐压倒在大床上,故意热吻她的脖颈,“我超能干的。”


    姜晓痒得轻笑,直至白毛衣间被恶意地压入了大手,才红着脸急促了呼吸。


    “姐姐,你这里好敏感。”


    萧驰竟然隔着衣服咬了上去。


    “明天婚礼很累,别闹。”姜晓摸住他的脸阻挠,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悸动与湿润,渐渐为难地咬住了嘴唇。


    永远热情的萧驰才不理推三阻四,他对此变得熟门熟路,轻松地撑起身子,一把扯下外衣,露出线条性感的夸张肌肉。再压着亲吻上去时,姐姐果然没法拒绝,还颤抖得很羞涩。


    很热。南方冬季的湿冷太容易被欲望烤干。


    衣冠不整的姜晓沁出细汗,仰面躺在雪白的床中央,一把抓着那银色的短发,却在难言的翻涌中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已经没法假装了。她喜欢和小狗堕落其间,从第一夜就喜欢。越来越喜欢。


    白光于意识间炸裂之刻。凤眼难耐闭上,恍惚淌出滴眼泪。


    刚才似乎情不自禁地叫了他的名字,却迷迷糊糊,有点记不清了。


    香汗淋漓间,耳垂被湿漉漉地吻过,而后被刺入了什么。


    有点痒。


    姜晓慢慢摸住,是剪影而轮廓清晰的耳钉。


    “送给你的,虽然你说不想抢了新娘的风头,但总归是有仪式感的日子。”萧驰眼神温柔地垂视她。


    因为莫名的自尊,好像很少收下小狗昂贵的礼物。但他挑的珠宝,肯定价格不菲。


    “谢谢,你不是说自己没现金了吗?”姜晓软着声音反问。


    “这种时候不要说扫兴的话!”萧驰郁闷片刻,又道,“卖了支股票而已。”


    果然是贵族小狗,总能想办法掉出金币来。


    姜晓微笑。


    萧驰见她没拒绝,又搂着撒娇:“你猜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是你喜欢的?”


    认真思忖了片刻,姜晓又在事后的慵懒中摸了上去:“嗯……好像两边不太一样,我猜,一个是红宝石的山茶花,一个是钻石小狗。”


    这也太心有灵犀了!


    萧驰震惊。


    姜晓笑意更甚:傻狗,你不知自己的眼睛太明亮了吗?


    简直像面镜子,能照见我的灵魂,又怎么会照不见小小的礼物呢?


    第53章


    弟弟的婚礼如想象中热闹而混乱, 虽不及大城市的精致奢华,却在质朴的乡音与欢笑中,孕育着新生活的希望。


    姜晓不愿抢新人风头, 只穿了件素雅的花衬衫, 未施粉黛。她坐在主桌,得体地应付完宾客们的寒暄,临走时还递上一份足够体面的红包。


    迈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不禁长舒一口气。


    对这个家的责任, 至此已尽了大半。余下的, 或许只剩为父亲与继母送终的那一日。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萧驰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轻声问道。


    “很复杂, 我也不知道。”素来笃定的姜晓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勉强勾了勾唇角。


    曾经的冷漠,如今的殷勤,给再多钱也填不满的欲壑,她的喜怒哀乐从不被真正在意……


    正如萧驰所言, 不过是家人不爱她罢了。


    不被爱没什么,没必要感到沮丧和羞耻。


    何况身边还有这只温暖的小狗,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她的情绪,驱散了所有孤独。


    这样想着,姜晓忽然主动牵起萧驰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萧驰反手握紧, 掌心温热,“不过姐姐要是想感谢我的话……”


    他顿了顿,狗狗眼亮了起来:“陪我去个地方!”


    申请学校的准备暂告一段落,姜晓有的是时间。她温柔颔首。


    小狗的笑容瞬间绽放, 比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来!”-


    出乎意料,目的地竟然是外婆的小镇。遥想上次两人在这里见面,还是因为萧驰的控制欲而闹得分手,真有点恍如隔世。


    出租车停在记忆中的旧书店前。姜晓怔忡走近,发现店铺竟在营业,后院的山茶花开得正盛,隔着围墙透出殷红的生机,与童年记忆分毫不差。


    收银台后坐着个挺年轻的小姑娘,本在悠悠闲闲地看短剧,发现她出现,立刻起身问候:“老板娘好!”


    “乱说什么,姐姐才是老板,”萧驰吩道,“去买两杯果汁来,要鲜榨的。”


    “没问题。”小姑娘一溜烟地跑了。


    姜晓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店内陈设虽保留着旧时光的韵味,却处处透出精心修缮的痕迹。


    书籍摆放考究,角落陈列着精致的小镇纪念品,空气里飘散的香氛让人心情无比安宁。


    “姐姐每次提起外婆的时候,表情都很幸福,我猜这店对你很重要吧?”萧驰小心翼翼地解释,“这边房价很低,我就买下来尽量复原成原来的样子,等到能自负盈亏,再交给你打点,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样子?”姜晓依然诧异。


    “……做了些调查,书店开了很多年,附近的居民都还有印象。”萧驰神色非常紧张。


    好在这次,姜晓并没有怒火中烧。


    她默默推开后门,走进焕然一新的院落,眼眶渐渐泛红。


    再次自作主张的小狗如惊弓之鸟,随时打算跪下认错。


    “那里……是我和外婆住过的地方,”姜晓指向老屋,声音轻软,“每年春天山茶都会开,夏天还有萤火虫……不过,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等到天暖了,它们肯定还会来。”萧驰立刻凑近。


    凤眼轻瞥:“就算不来,你也会让人抓个百八十只放进来表演吧?”


    小狗尾巴轻摇,不敢乱接话。


    姜晓始终没回来祭拜过外婆,是自觉生活太过失败,辜负了她的期望。


    可今年,她斗来斗去,失了工作,打算重新开始读书,反倒坦然了许多。


    要向萧驰道谢吗?谢他这般费心揣摩她的心事。


    好像太生分了。


    最终她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在冬日微风中静静凝望失而复得的童年院落。许久,才红着鼻尖轻声道:“小狗,这个春节,我挺幸福的。”-


    留学申请寄出后,无论结果如何,生活总还要照样过。回到南港的姜晓开始在网络上连载武侠爱情故事,借着《逍遥游》积累的人气,付费订阅的读者比预想中多很多。


    虽然整日宅在家中,但应付网络上源源不断的读者留言,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有人热情夸赞,有人疯狂催更,还有人一边痛骂游戏新剧情,一边气呼呼地催她回去上班。


    姜晓抱着猫咪窝在阳光里,感觉这些留言无奈又好笑。虽然心疼自己倾注多年心血的作品变了味道,却也爱莫能助。


    既然选择了离职,就是与过去划清界限。《逍遥游》终究属于公司而非个人,况且总要给新文案适应的过程。


    正出神间,手机突然震动。点开一看,竟是秦总发来的消息:“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顿饭?”


    那样的大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邀约。想到离职时丰厚的补偿金,姜晓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与姐姐的悠闲生活截然相反,在新公司拼搏游戏demo的萧驰开始早出晚归,常常回来倒头就睡,终于尝到了上班族的辛苦。


    这天夜晚,姜晓正在厨房学着煲汤,忽然听见防盗门开启的声音。她擦着手走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都快十点了,”萧驰将车钥匙随手一抛,“最近把团队逼得太紧,打算调整下作息。”


    游戏开发的艰辛,姜晓比谁都清楚。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他的大衣,随口问道:“浴缸放好热水了,饿不饿?我新学了鸡汤面。”


    萧驰竟然沉默。


    姜晓正要去挂衣服,察觉异样回头,撞见一张泛着红晕的俊脸。


    “姐姐,你好像新婚妻子,”萧驰眼里闪着愉悦的光,“穿围裙的样子真好看。”


    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但天天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姜晓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她转身往衣帽间走,小声抱怨:“围裙有什么好看的?你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就是好看,温柔又可爱,”萧驰亦步亦趋地跟着,“要是只穿围裙的话就更好看了。”


    姜晓猛地转身,指尖抵住他的鼻尖:“闭嘴,洗澡去。”


    萧驰眨眨眼,压低声音:“那洗完澡,可以吃姐姐吗?都禁欲两天了。”


    “两天也好意思叫禁欲?”


    姜晓挂好大衣,将崭新的睡衣扔进他怀里。


    “这是给我买的?”萧驰刚惊喜一秒,看清格子花纹上的小狗图案后顿时垮下脸,“也太幼稚了,一点都不性感。”


    姜晓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快去洗澡,别闹了。”


    萧驰趁机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站在衣柜前整理着越来越多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姜晓心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情绪。那种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忐忑渐渐消失,但该如何珍惜彼此的生活与未来……


    她确实,还不太有经验-


    二十出头便拥有了梦想中的爱情,萧驰无疑是幸福的。虽然想到留学的分别就万分不舍,但既然是姜晓想实现的人生,他自然不会阻挠,只想着如何为她铺平前路。


    正泡在浴缸里用手机忙于联络时,门竟被无声推开。


    小狗恍惚抬头,看见姐姐迈着修长的腿走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也换了新睡衣,却与他的截然不同:纯白的薄纱自胸口便诱人地开衩垂下,被氤氲的热气浸染,仿佛瞬间湿透般贴在泛着粉色的肌肤上,简直要了他的命。


    姜晓神色清淡,每次她稍有紧张,便会如此表情。


    完全愣住的萧驰发不出声音,待她跨进浴缸跪坐在他身上时,身体已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你喜欢围裙,还是喜欢这个?”姜晓搂住他的脖颈,轻柔的吻落在唇边,声音在湿润的空间里荡漾,像个魅魔。


    猛然回神的萧驰一把扣住她的细腰,边回吻边激动道:“我喜欢你。”


    向来被动的姜晓难得羞涩,却故意按住他鼓胀的胸肌,命令道:“不准动,我来。”说着,纤细的腰肢便轻轻摇曳,荡得热水四溢。


    小小的浴室,顷刻间淹没在旖旎春光中-


    纵情过后,已是后半夜的混沌时间。


    两个在身体上格外契合的年轻人最后折腾到客房,终因姜晓昏昏欲睡才勉强停下。


    萧驰激动得睡不着,贪恋地抱着她追问:“姐姐,你是不是比之前更喜欢我了?”


    直球小狗,恨不得立刻确认每个细枝末节的变化。姜晓面色绯红,慵懒到不想搭话。


    “我每天都更喜欢你一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萧驰轻咬她的脖颈,“你命令我做点什么行不行,不然我总是安不下心来。”


    小狗果然是M属性。


    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姜晓只想睡觉,气恼地翻身掐住他的脖子:“我命令你听话休息。”


    萧驰仍旧压抑不住餍足的笑,抚摸始终未曾停止,却意外道:“要是姐姐没要求,我可以提一个吗?”


    凤眼缓缓睁开。


    萧驰微笑:“帮我接待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好吗?”


    “谁?不会又是你妈妈吧?”


    “是我妈的克星。”


    “?”


    本打算安心会周公的姜晓被勾起好奇,顿时重新清醒了过来。


    第54章


    工作日的午后, 甜品店里顾客寥寥,正适合闺蜜小聚。


    “萧小狗的外婆要来南港?不会是因为他春节没回美国吧?”鹿夏略显惊讶,用纸巾擦去嘴角的奶油。


    姜晓默默搅动着柠檬茶里的冰块, 只能摇头作答。


    “不管怎样, 既然你们和好了,就该妥当地招待老人家,”鹿夏耐心提醒,“上次你对颜总的态度已经够冷淡了, 这样下去会影响感情的。”


    这几个月与萧驰的甜蜜相处, 确实在慢慢融化姜晓心中的坚冰,但……


    她认真表达:“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待。你知道的, 我不太会讨人喜欢。”


    “就当成自己的外婆啊,”鹿姐不假思索,“别妄自菲薄,谁会不喜欢你?”


    “……”


    “好吧,我可能说得轻巧了。但真诚和热情总不会错, ”鹿夏轻拍她的手背,“爱是付诸行动,不是停留于感觉。萧小狗对我很好,你也可以对他重要的人很好。”


    爱……吗?


    这个字眼常让姜晓困扰,想逃避也不是一次两次。


    可人生总该在变化中朝前迈步,鹿姐说得对, 如果自己欣赏萧驰,为什么不学着他的方式拥抱这个世界?相遇与相处总该有美好的意义,否则仅靠激情维系,迟早会渐渐枯萎-


    萧清薇, 上世纪从首都移居纽约的华侨,知名美术教授,二十岁便嫁给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商人。膝下只有颜昭宁一个掌上明珠,也只有萧驰这么一个心肝外孙。


    她生活考究,性情直爽。这回初次来到南港,打算好好体验这里的古建筑与传统美食。


    了解外婆的喜好后,姜晓压力倍增,做足了接待功课。接机前一晚,她举着几套正装纠结:“穿哪个去合适?”


    正在电脑前忙于工作的萧驰匆匆瞥了眼:“都好看。”


    姜晓不满地走到桌边:“怎么会都好呢?她喜欢什么风格?”


    “老太太喜欢漂亮的女生,姐姐已经赢在起点了,”萧驰笑完注意到她的眼神,又老实回答,“喜欢中式吧?她在四合院长大,一直很想念中国。”


    这倒好办。因着在《逍遥游》这种古风项目工作过,姜晓还是收藏了不少新式汉服的。


    她立刻跑回衣帽间,折腾了十几分钟,再度回来确认:“这样呢?”


    温温柔柔的雾霾粉丝绸旗袍,衬着斜梳的优雅发髻,简直像从工笔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萧驰冷不丁地脸红,转而气愤:“你都没穿给我看过!为什么非要在意老太太的想法?”


    “我已经惹你妈妈不高兴了,不想搞得更糟糕,”姜晓少见地坦率,“之前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没有不对,我能理解你,而且我妈也没那么小气,”萧驰立刻解释,“她只是看不上我处理工作和感情的方式。”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


    姜晓软下态度,主动走过来轻轻地坐到他大腿边,认真道:“我会尽量让你外婆放心的。”


    说着便用力打开他不老实的手:“再说为什么要穿给你看?毁了我多少件衣服你自己说。”


    “我赔你。”萧驰趁机吻上姐姐泛着冷香的天鹅颈,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向拉链。


    大清早就被他狠狠要了两回,姜晓不耐烦地躲开,终于注意到屏幕上的视频:“这是什么?”


    小狗一刹那变得紧张:“游戏概念的宣传片,我们想先把几个自媒体号经营起来,慢慢积累粉丝。”


    现在很多内容向的精品游戏都是这种宣发路线,姜晓吩咐:“我看看。”


    本来是想准备好再发给姐姐炫耀的,结果被逮个正着,萧驰只得按下了播放键。


    姜晓工作时永远严谨又认真,此刻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毫不客气地锐评:“现在核心战斗还没做好,只能用世界观和氛围吸引玩家。但玩家对这个IP一无所知,很难从这些分镜和情绪理解内容,别浪费预算,再斟酌下呈现方式。”


    原本还在打坏主意的小狗顿时蔫了:“那我继续考虑……”


    “加油,美术设计还是挺不错的。”姜晓亲了他一口,起身便去寻找搭配旗袍的首饰了。


    听着屋里的动静,萧驰为姐姐的重视暗自窃喜,忍不住给外婆发消息:“明天要对姐姐和颜悦色哦,不要吓到她。”


    四处闲溜达的如意探头闻闻手机屏幕,抬起明亮的眼睛。


    小狗顺手撸过猫猫头:“见家长计划通!”-


    养尊处优一辈子的女人,即便年过古稀,依旧光彩照人。


    萧清薇搭乘私人飞机抵达南港,随行的除了十余个大箱子,还有两排英俊挺拔的金发侍从。她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虽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眉眼比女儿柔和许多。


    “难怪阿驰一见钟情,真是个漂亮宝贝。”她主动握住姜晓的手,笑容亲切。


    巨大的阶级差距横亘眼前,但姜晓已然明白,只要选择与萧驰在一起,这道坎迟早要跨过去。与其矫揉造作,不如以真心相待。


    她没有掩饰心中的惊讶:“您好,您竟然这么年轻……”


    “女人要善待自己,”萧清薇拉住她的手,“你也叫我外婆就好,不必见外。”


    这份过度柔软的温暖,让姜晓不禁想起记忆中快要模糊的老人。


    萧驰生怕性子清冷的姐姐不自在,连忙打岔:“大半年没见了,您怎么都不理我啊?”


    “手机里天天被你小子烦着,有什么新鲜的?”萧清薇嗔怪地瞥他一眼,又笑吟吟地打量着眼前精致如瓷娃娃的姜晓。


    短短半分钟,她已经调整好情绪,唇角漾起梨涡,刻意叫道:“外婆,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了吧?先陪您去酒店用餐休息,明天再带您参观可好?”


    如此礼貌,诚意十足。


    萧驰惊讶地望向心爱的仙女姐姐,这一刻他激动得几乎失语,又怕表现得太夸张,反而在狂喜中陷入短暂的思绪空白。直到看见她们手挽手向前走去,才慌忙跟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原来在真正强大的人面前,卸下心防也并非难事。


    优渥的生活不过是老太太最不值一提的资本。她精通多国语言,艺术造诣深厚,思维敏捷见多识广,明明有无数值得骄傲的背景,却能在谈笑间令人如沐春风。


    饭后归家时,姜晓反而依依不舍:“我觉得你外婆好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正开车的萧驰失笑:“做你自己就好。”


    “人要努力朝前走啊,”姜晓侧头眨眼:“她博学多才,情商又高,这么大年纪还活得这么潇洒。刚才酒店的服务生都被她的随从惊到了。”


    “嗯?”萧驰警觉,“姐姐,你不会是对那些男的最感兴趣吧?”


    姜晓轻笑,指尖戳了戳他衬衫下结实的腹肌:“我已经找到最帅的了。”


    忽然被夸奖的小狗脸烫到不行,美滋滋地完全压不下嘴角。他忽道:“姐姐,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自在,我特别开心。”


    确实如此。


    从前她总是害怕暴露真实的自己,就连面对萧驰,也担心一旦卸下伪装就会让他梦醒。


    可渐渐地,被这个年轻男人全盘接纳后,那些恐惧反倒烟消云散。


    不过这种话,还是别让容易得意忘形的小狗知道为好。


    姜晓翻看着外婆送的礼物袋,拆开包装盒随口道:“只要你别惹我生气,我就会一直轻松……”


    话到一半,她突然笑出了声。


    萧驰频频侧目,正好车子驶入小区,索性停在路边追问:“怎么了?”


    她举起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刚上小学的萧驰——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被五六个佣人围着,竟哭得梨花带雨,一副不愿意离开家的样子。


    “…………”


    小狗生气。自己每天都在努力塑造成熟形象,却总被长辈无情拆台。


    好在姜晓没再继续嘲笑了,声音温柔地安慰:“你像天使一样可爱。”


    这是该送给男人的称赞吗?


    萧驰犹豫着要不要摇起尾巴。


    恰在这时,姜晓手机震了一下。邮件标题赫然写着“Congraulaions”……


    她预感到一些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心跳加速,非常小心地低头查看。


    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之际,眸子竟罕见地泛红。


    萧驰愣在旁边,忐忑道:“出什么事了?”


    姜晓举起那封期盼已久的美国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声音不再平静:“十八岁时就想去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


    很多既得利益者,会看不起旁人正在努力争取他早已拥有的东西。


    但萧驰不是这样自大的家伙。


    灯光昏暗的车内,他恍惚想起了姐姐那间没有窗户的卧室,竟也莫名想哭,湿着眼眶捧住她的脸热情亲吻,含糊道:“太好了,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的,你本来就是个很棒的人,以后肯定会更加耀眼。”


    甜言蜜语十极的小狗。


    姜晓死死握着手机,勾住他的脖颈轻声确认:“这两年,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当然,不止两年,以后余生都努力。”


    萧驰温柔笃定。


    第55章


    像秦总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自然要把每分每秒都花在刀刃上。


    答应他见面的姜晓,吃到的竟然是一顿丰盛的早茶。


    “下午还要出差,只能现在聊了, ”秦总笑意慈祥, “猜猜为什么要找你?”


    尽管已不再是深空互动的员工,姜晓仍旧态度恭敬:“应该和《逍遥游》的口碑下滑有关吧?但我不明白,这种事需要您亲自出马处理?”


    “聪明,”秦总轻叹, “其实很想留你在项目长期发展, 结果发生那样的意外,甚至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作为老板我很抱歉。”


    “只要坏人受到惩罚就好, ”姜晓苦笑,“也不能怪您。”


    秦总神色严肃:“任用小人,后患无穷,这个教训值得反思。”


    姜晓礼貌地抿了抿唇。


    “不提他了,”秦总直入主题, “愿意给《逍遥游》当文案顾问吗?”


    顾问?本以为他会劝自己回去工作,姜晓在意外中陷入沉默。


    “理解你有自己的抱负,遵循竞业协议就行,不必坐班,”秦总目光诚恳,“能为产品内容方向掌舵的人才, 值得给予优厚的待遇。”


    “这个……让我考虑几天吧。”


    姜晓心绪复杂-


    如何带贵妇出游,完全是个陌生考验。


    好在萧清薇除了需要豪车接送,帅气仆人随行照顾外,倒没有别的挑剔, 甚至拄着拐亲自登上南港名山,到庙里虔诚跪拜,为家人祈福。


    本就精通文史的姜晓做足功课,将古建筑与佛教文化讲解得头头是道。不仅特意安排斋菜体验,还通过从前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引荐住持为老太太赐福。


    如此用心,萧清薇自然被哄得眉开眼笑。


    茶楼小憩时,她轻拍姜晓手背:“真好,要是我能有你这么一个孙女就完美了。”


    眼前高贵的女士与外婆截然不同,但姜晓依然温柔回应:“您可以把我当成孙女,就算我没能和萧驰——”


    糟糕,丧气话说顺嘴了。


    好在萧清薇不介意:“阿驰虽然年轻,但从小体贴,肯定会好好待你。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告诉他,男人总有不够细心的时候。”


    她没有颜昭宁的锋芒,更像寻常长辈。姜晓渐渐放松:“萧驰很好,但您不会觉得,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才对吗?这种话虽然庸俗,却是……事实。”


    “门当户对当然容易沟通,可以共担风险,”萧清薇从容不迫,“但喜欢这事可勉强不来。人与人之间若没有最初那颗种子,是开不出花结不了果的。天时地利,都比不上人和。”


    不知是真心还是安慰,但姜晓的忐忑确实消散几分。


    “你是个聪明文静的孩子,这很好,”萧清薇弯起眼眸,“但有事可千万别憋在心里,不想跟阿驰说的,也可以跟我这个老朋友聊聊,正好也让我了解下年轻人的生活。”


    除了鹿夏,姜晓从未有过什么倾诉对象,但这位老人阅历丰富又心态潇洒,实在很值得一问。她放下犹豫,将秦总的邀约娓娓道来。


    “我不懂你们的行业,不过我觉得,决定离开一个人或一件事时,总该有你坚定的理由,”萧清薇语气坦然,“如果那理由不成立了,你又有所留恋,的确可以回头。但若不然,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点好处而重蹈覆辙。”


    非常理性,无懈可击。


    时至今日,职场的虚伪、否定与物化,仍会在姜晓的梦境里喧嚣。


    她好像正是那这种扭曲的环境中,一步步变得脆弱而自卑的。


    那所谓高一级话语权的顾问,失去老板照拂后,终将沦为众矢之的,陷入无休止的辩解与自证……


    虽盼《逍遥游》永远辉煌,但似乎,真没有她能左右的空间。


    山风穿窗而入,姜晓颔首:“我明白了。”


    萧清薇仍旧笑意盎然地打量着,眼神甚是满意。满意到就连姜晓自己都开始怀疑,此前所有关于感情的纠结,是不是太小家子气,太没有任何意义?


    ……不清楚答案。


    拥有美好的家人,是萧驰与生俱来的幸运,她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去理解对方。


    但很开心,小狗将这份幸运分给了自己,和他的爱一样无所保留-


    萧驰曾扬言要最大化利用母亲的光环,事实上他践行得游刃有余。


    即便在新公司忙得昏天黑地,却仍有余力周旋于游戏圈大佬之间,频繁出席各类应酬,丝毫不像个连demo都没完成的行业新人。


    这晚某老总千金的升学宴上,姜晓看着他八面玲珑却不失本真,将众人哄得眉开眼笑,不禁暗自佩服。


    “离开你那群小朋友,倒真像个大人了。”她忍不住轻声感慨。


    心知姐姐不喜欢陪自己玩乐的富家子弟们,萧驰略显尴尬,保证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去找他们玩了。”


    姜晓哼笑:“那是你的自由,我才不管。”


    “你不会查岗吗?别人的女朋友都会问的,你也要每天问问我!”萧驰立刻强调。


    “问你狗粮有没有吃光光?”姜晓笑得更明显。


    萧驰眼神愠怒。


    爱与不爱,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姜晓仍不懂如何去经营亲密关系,她咬着鸡尾酒上的樱桃沉默片刻,认真道:“我相信你会对我讲实话,也只关心你过得开心还是难过。至于别的,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


    闻言萧驰面色稍霁,但还是强调:“但我会纠结,你不准嫌烦。”


    姜晓诧异抬头:“你不信我?”


    小狗嗤笑:“我不信那些男的。”


    仿佛是老天在开玩笑,两人交谈时,人群中竟出现了久违的熟悉身影。


    齐正贤依然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面上带笑,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到可以说是稚嫩的姑娘。


    视线交汇间,空气有些凝固。


    自从这家伙被萧驰揍到鼻青脸肿后,姜晓就再也没去琢磨他的存在,可此刻,因为这个傲慢者而忍受了七年的谣言伤害,又在她的心里疯狂翻涌。


    今晚的宴会本就是为了庆祝某位大老板的女儿考上音乐学院,气氛相当和乐融洽,结果热情了整晚的萧驰瞬间冷眼,极不屑地盯住了齐正贤。


    投资大佬的儿子。


    天生有权有势,又有大把青春。


    萧驰的存在让齐正贤很不爽,纵然他知道不该结仇,却仍面色不善,拽着小女伴就离开了。


    “连大学生都不放过,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驰忍不住吐槽。


    完全是八卦绝缘体的姜晓惊讶:“你怎么知道?”


    萧驰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啊,最近他投资了个游戏工作室,把那女孩从大厂挖过去当主策划,她连毕业证都没有呢。”


    “……”


    捷径当然有人在走,可亲眼看到,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或许今晚注定是孽缘已至,准备离开时,姜晓又在卫生间碰到了齐总的女伴,那胶原蛋白过盛的圆脸和精致的妆容搭配起来实在违和。


    她迟疑地收下目光,整理手包。


    “你就是姜晓姐姐吗?”女生竟然主动搭话,声音清脆甜美。


    对年少的同性,姜晓实在冷硬不起来,她淡淡抬眸:“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很好奇,”女孩子探身观察,“齐总以前喜欢你这款,现在怎么会选我?”


    “……”


    姜晓压住不爽:“他的喜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交往过吗?”女生有点惊讶,“不会生气了吧?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这姑娘并没有雌竞的意思,她语气里完全是年轻人的轻佻和满不在意,但姜晓却气不打一处来:“谁说的?齐正贤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呀。”女生有点被吓到似的,忘记关闭水龙头。


    姜晓未再多言,拎着包就冲出门去-


    宴席将散,醉意渐浓。


    找到齐正贤的瞬间,姜晓高跟鞋噔噔上前,甩起皮包狠狠砸向他后脑勺,又一盅高度白酒泼去,辣得他捂脸惨叫。


    “说我跟你好过?照过镜子吗?丑八怪!我从来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是你利用职权制造和我接触的机会,还向同事造我的谣,我看见你就想吐!”


    太过漫长的闲言碎语,被恶心的男女关系否定一切努力,那不堪的回忆逼得姜晓怒火翻涌,连眼圈都有些发热。


    齐正贤被五十多度的酒液辣得涕泪纵横,恼羞成怒:“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你也知道胡说八道这个成语啊?上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没想到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脏嘴,等着收法院传票吧!”姜晓不解气似的,又抡起包狠揍了几下。


    不再在乎旁人眼光,哪怕被还手也无所谓。


    不想再忍气吞声,不想躲在暗处自证清白。


    姜晓已经做好了与这个混蛋当众开战的准备,可齐正贤还没有任何动作时,她就已经被温暖的拥抱从身后禁锢住。


    “没关系了,姐姐。”


    萧驰轻声安慰。


    姜晓摸住他用力按在腰上的大手,才察觉自己在情不自禁地发抖。她厌恶冲突,难受到想吐,但把憋了太久的话喊出来,很解脱。


    难以免俗。


    身边有只小狗,能用事实证明自己可以找到更帅更富有更纯粹更可爱的男人,从来都不曾看得起姓齐的,真的很痛快。


    但其实更想……成为颜昭宁,成为萧清薇。


    成为一个即便被下三滥造谣,旁人也绝不会轻易相信的优秀女性。


    这几个月,她的身体里,逐渐有的是力气去一往无前。


    第56章


    生命里每一道刻痕都是因缘, 或迟或早,都将有它的果报。


    回到家后,姜晓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抿了抿唇, 声音轻却坚定:“我要起诉他。”


    对方是未婚的商界精英,这种行为在世俗的目光中实在胜算渺茫。但萧驰还是毫不犹豫:“好,明天就联系律师。”


    他端来温热的蜂蜜水,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不仅要他道歉, 还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姜晓轻啜一口, 莹润的唇瓣沾着水光,手指已在屏幕上搜索起具体做法:自从遇见这只小狗,她做决定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少见从前的沉默与纠结。


    “起诉要证据,上次的录音好像不合法。需要截图,或者证人,还有他对我造成负面影响的纪录……”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造谣者轻松地信口雌黄,受害者却要跋涉千山来自证清白, 真可笑。


    萧驰的掌心温暖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你好好回忆下,深空是不是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供?秦总和他不对付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把他赶出去,别的我帮忙打听,既然连那小姑娘都知道,生意场上的人很可能也听他造过谣。”


    姜晓将那句“谁会愿意做证”咽了回去, 只对小狗绽开一个浅浅的笑:“试试。”


    下一秒,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萧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甜暖:“一定会成功的。只有让他付出代价,才不会再有人受害。”他收紧手臂, 像是要把所有勇气都传递给她。


    “我有没有小题大做?”姜晓轻声问,“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侵害。”


    “不准这么说!那是姐姐一点机会都没给他,加上他有贼心没贼胆!”萧驰没有任何犹豫,“精神侵害同样可恶,你这么优秀又努力,本来应该在公司很受欢迎很快乐的。”


    姜晓习惯性地想要反省,却在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时忽然释然。她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小狗,我想幸福起来。


    想让所有糟糕的东西都滚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度,萧驰疑惑地歪头。姜晓没有解释,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像抱着一只大型犬,安心又笃定-


    盛夏的热度总是溜得飞快,转眼南港的梧桐已郁郁葱葱。时光悄然流转,万物都在悄悄蜕变。


    这几个月里,姜晓的身边发生了几件大事。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办好所有手续,即将远赴加州完成深造梦想。


    其次,便是萧驰精心打磨的游戏DEMO顺利上线,因品质精致加之颇会宣传,在全球范围内激起了鲜明的水花,平台预约量顺利突破百万。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雷厉风行的鹿姐突然嫁给了神秘的前男友,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蜜。


    当然,还有那场历时数月的名誉权诉讼,最终以齐正贤公开道歉落下帷幕。


    视频发布那天,姜晓正在培训营讲授游戏策划课。课间看完两遍道歉声明,太多积压多年的郁结忽然就被轻轻放下了。


    不值一提的过客罢了,何必让他污染今后的美好。


    她合上手机,指尖轻抚教案,教室却突然掀起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竟然是萧驰不请自来,坐到了最后一排。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桌边的玫瑰在阳光中流转着梦幻的光泽,惹得学生们窃窃私语。


    真诚的恋爱,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都构不成评判自己的标准。


    姜晓已不在意周围目光,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待上课铃打响,便从容自若地继续讲解起来-


    忙完已是暮色时分。


    姜晓握着矿泉水走近那个耀眼的身影,故意俯身质问:“谁准你来打扰我的工作?”


    “你不是要请我过七夕吗?我迫不及待,”萧驰仰起脸,将花束横在两人之间,眼底盛满热情,“节日快乐。”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收到的那张字条:「拥有花朵的人不需要神祇」。于是这段日子,她的窗前永远绽放着不同的春天。


    现在,我也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花吗?


    姜晓恍惚间接过玫瑰,下一秒就被扣住后颈卷入一个炽热的吻。


    虽然学生们依旧离开了,但这毕竟是培训学校的公共场合,她慌张挣扎,忍不住戳住他的鼻尖:“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萧驰笑得毫不遮掩:“第一次和姐姐过情人节,我人生圆满,得意也应该。”


    “现在就说圆满,等将来过父亲节时该怎么形容?”姜晓挑眉,如愿收获了小狗瞬间红透的耳根和语无伦次的辩解。


    “走啦,”她牵起那只温暖的大手,十指相扣,“带你去个地方。”-


    南港依山傍海,藏着无数令人心动的约会圣地。从前姜晓总觉得那些被商业包装过度的浪漫俗不可耐,可当她第一次精心策划,带着萧驰来到海边民宿看烟花时,心跳却比绽放的烟火还要喧嚣。


    夜幕低垂,深蓝的天幕被璀璨的花火一次次点亮,还会偶尔出现极可爱的小狗形状,夜风微凉,那双狗狗眼却炙热无比。


    “生日那晚相遇后,你也给我放了场烟花,”姜晓靠在民宿露台的软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玻璃杯壁,“当时我觉得好漂亮,好隆重,也好浪费……”


    毕竟短短十分钟,烧掉几万块,和挥洒人民币根本没区别。


    最后一簇金光消散在天际时,萧驰忽然转头:“现在不觉得浪费了吗?”


    姜晓认真回视,忽而微笑:“谢谢。”


    “谢什么?”


    “很多。”


    “……”


    海风轻轻,两人安静依偎的身影在露台上投下交叠的剪影。过了许久,姜晓才又开口:“谢谢你来南港找我,谢谢你支持我追梦,谢谢你让那些糟糕的剧情……”她顿了顿,“都变成了美好的故事。”


    “我这么厉害啊……”萧驰失笑,“但你本来就很美好。”


    姜晓摇头。


    她不知道在另一个没有遇见萧驰的世界里,自己会不会继续忍受职场的煎熬,会不会鼓起勇气去触碰遥不可及的留学计划。


    但她确定——


    不会轻易让任何人触碰自己的肌肤。


    即使有了亲密关系,也不会轻易交出真心。


    就算相爱了,也不会在争吵后选择原谅。


    更不会明知相隔重洋,还幼稚地相信爱情能跨越时区与海洋。


    件件不是初衷,却件件都把她推回初心。


    “下个月我就要走啦,你乖乖工作,虽然做3A游戏不易,但必须让它成功上线才行,”姜晓收回飘远的思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系着深蓝缎带的钥匙,“贷款没还清,房产证加不了你的名字,但是……我们的家就拜托给你了。”


    虽然萧驰早就用指纹自由出入,但这个简单的仪式感还让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姜晓靠在小狗肩上,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我也会很努力的,只要修够学分、完成作品,就能回职场继续奋斗了。”


    “别把自己逼那么紧,”萧驰收紧环住她的手臂,“你应该享受这段期盼已久的时光。”


    “虽然想象了很多年,”姜晓叹气,“但忽然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有点忐忑。”


    萧驰照旧理直气壮:“谁说过要你自己去了?”


    她愕然抬头,撞进一片狡黠的星光里-


    占有欲极强的小狗虽然学会了克制,但在照顾姐姐这件事上,永远只会变本加厉。


    开学前夕,萧驰亲自把姜晓送到了美国,带着她参观学校、租公寓、补家具、熟悉衣食住行,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部安置妥当,方才订了回程的机票。


    那种不放心的程度,还真像个过度护崽的父亲。


    所谓溺爱,在姜晓的人生里几乎是不存在的待遇,她还记得当年独自拖着行李箱,在绿皮火车的哐当声中抵达南港站台的场景。如今跨越半个地球,身边却多了个恨不得连呼吸都替她操心的守护者。命运实在奇妙。


    分离那天,已是第一堂课。


    萧驰起个大早,给姐姐做了早饭,又亲自送到校门口,很不放心地嘱咐:“要注意安全,一定不准搭理那些可疑的男人——女的也不行。”


    姜晓忍不住笑:“好的,你再拖延就赶不上飞机了。”


    明知道美丽的姐姐在加州会有多受欢迎,小狗心如刀绞,却不得不返回南港面对现实。他正郁闷着,唇间便倏忽一软。


    姜晓放平踮起的脚,轻声说:“我只喜欢你,不会看别人。”


    话音轻落,萧驰没出息地面红耳赤。


    她强行推他进了轿车,亲手关门,俯身摆摆手,笑得美如画。


    可当车子真的渐渐远去,看着陌生的街景,肤色各异的老外和耳畔再怎么学习也仍旧陌生的语言,姜晓才对独自迎来新的挑战有了实感。


    当初进入深空互动时,她并不会做游戏,等到离开时便已是可以授人以渔的前辈。


    所以现在学习成为电影编剧,也一定会有不错的结果。


    只是……想到今天以后,回家就再也没有黏人的小狗迎上来,心里就感觉好寂寞。


    正走神时,眼熟的轿车竟匆匆开了回来。


    她诧异抬头。


    萧驰从后座出来,手里不知从哪搞来一朵玫瑰,他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忙到忘记订花了,但是今天不送给你,回去会后悔死的——姐姐,加油!”


    随着花枝放入手心,鲁莽的吻也来去匆匆。


    等姜晓回过神,只来得及看见轿车扬起的尘埃,和车窗里那个拼命挥手的身影。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竟然哭了,活见鬼。


    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呢?


    好像正是自她更加坚强的那天开始。


    铠甲和软肋,总是同携而至。


    第57章


    姜晓离开后, 南港这座永远喧嚣的城市忽然安静到令人心慌。


    曾经最懂得及时行乐的萧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轻狂,整日埋首于公司事务, 连最有经验的员工都开始暗自叫苦。


    只有办公桌前那盏常亮的台灯知道, 他是怎样用工作填满每一个想她的夜晚。


    除了倾注全部心血打磨那款承载梦想的游戏,萧驰也开始学着用投资人的眼光审视市场。


    他辗转于各个创业路演现场,在无数杯冷却的咖啡间寻找值得收购的潜力项目——对于初创企业来说,能多开几款盲盒总不是坏事。


    拼搏的日子过得飞快, 南港的冬季如往年般来得悄无声息, 不经意间,细雨便缠绵着将整座城市裹进朦胧的水雾里。


    冬至那日亦是阴雨,车水马龙堵得不可开交。


    来南港谈生意的颜昭宁和儿子吃了顿饭, 餐厅的落地窗隔绝了外面的阴冷,而她向来傲慢的脸也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最近做得不错,总算有点样子了,年轻人最怕虚度光阴。”


    萧驰垂眸切开盘中七分熟的牛排,语气波澜不惊:“谢谢夸奖。”


    不料颜昭宁忽然谈起之前的那场分手:“如果当时你有现在一半的靠谱, 那个倔丫头也不至于被你气跑,男人最忌意气用事。”


    “妈,”萧驰停住餐刀,“现在我们很好。”


    颜昭宁轻笑出声。她慢条斯理地品尝过松露鹅肝,才悠悠道:“你对游戏行业感兴趣,继续横冲直撞, 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但眼光也要恰如其分地放长远些,毕竟集团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短短一年时间,萧驰完成了从学生到创业者的蜕变。但他仍无法适应母亲的出尔反尔,惊讶道:“从小你就跟我说, 投资是你的事业,我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怎么现在又食言了?”


    颜昭宁无奈:“难道要我退休时把钱捐给慈善事业?就算如此,那些跟了二十年的老员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满脑子仍是3A游戏梦想的小狗不禁叹气。


    “或者,”颜昭宁忽然促狭地眨眼,“你趁早给我生个小继承人也行,那样我就不为难你了。”


    异国恋已经够煎熬,突如其来的催婚更让萧驰耳尖发烫。他放下刀叉,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这种事必须尊重姐姐的意愿。生育的代价都在女性身上,我没资格要求什么。”


    能把儿子教成这样懂事,颜昭宁自然是满意的,她勾起嘴角:“话是这么说,但安全感总归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水晶杯相碰发出清响,“看来只能祝我的小朋友早日独当一面了。”


    姜晓需要自己给的安全感吗?


    萧驰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出神,毫不确定答案。


    但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无所保留,也必将不遗余力-


    雨季向来绵长,今年又有的熬了。


    午夜,萧驰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如意从沙发上懒洋洋地抬头瞥他一眼,又慢悠悠地团回那条姜晓常盖的毛毯上。


    这小家伙被他养得愈发圆润,毛色如缎,此刻正窝在熟悉的气息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驰脱了西装外套,习惯性地先去查看阳台的几盆绿植。姜晓临走前差点扔掉的那株桂花,如今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他挽起衬衫袖子,动作熟稔地给植物浇水、喂猫、整理沙发上的靠垫。这些家务活他始终做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这个房子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模样。


    桌上的快递盒还沾着雨夜的湿气,加州的邮戳已经晕染得有些模糊。


    等到所有事情忙完,他才用刀片划开胶带,结果倒出来的,竟是一袋没有品牌、没有图纸的拼图。


    “这算什么礼物?”他对着手机屏幕挑眉,眼底却漾出笑意。


    视频那头的姜晓正在自习,发丝随意地扎成马尾,肌肤在灯光下莹润如初。她指尖转着钢笔,唇角微扬:“拼出来就知道了。”


    再离谱的任务,只要是姐姐给的,小狗都会乖乖完成。


    凌晨两点,茶几上散落着空掉的咖啡罐和零星的拼图片。萧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对着几片深蓝色的拼图块拍了张照发过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真的看不懂。”


    对话框立刻跳出一只捂脸偷笑的猫咪表情包,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开始读书后的姜晓,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被耍了半宿的萧驰无奈轻笑,眼底却盛满宠溺-


    洛杉矶的秋色总是格外富有生机,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将整座校园染成暖色调的油画。


    姜晓抱着厚重的剧本资料匆匆穿过林荫道时,一片赤红的枫叶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用指尖轻触屏幕捕捉这抹绚烂。这是她和萧驰之间的小默契,努力用细小的生活碎片,温柔地填补着一万公里的距离。


    就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双锃亮的牛津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抬眼对上余瑾含笑的眸子时,姜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个本该消失在记忆里的花花公子,此刻正站在加州的阳光下,带着令人不适的从容。


    或许是他因妹妹的事而故意挑衅小狗,此前在南港总是想方设法地示好,丝毫不在意第三者的嘴脸有多可耻。她本没放在心上,可在无依无靠的异国他乡再瞧见,心里却本能地惴惴不安。


    “真巧,”余瑾指尖转着车钥匙,腕间的机械表在阳光下闪出刺眼的光,“没想到在洛杉矶也能遇见故人。”


    姜晓不由攥紧怀中的剧本,任纸张边缘在手心留下浅浅的压痕。她太熟悉这种笑容,很多追过她的无聊男人都一样,那看似彬彬有礼的狩猎姿态,仿佛自己是什么便宜猎物般,见不到丝毫尊重。


    “抱歉,我赶时间。”她侧身避开伸来的手,快步冲向刚刚靠近的公车。


    直到在座位上平复了呼吸,姜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片想展示萧驰的枫叶,早已在慌乱中被揉碎了-


    电影学院非常注重实践,忙着学理论的同时,姜晓也要和其他院系的同学一起拍摄独立电影作业。


    这晚夜幕降临之时,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


    楼道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映照出门口那束突兀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唇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却在看清贺卡上“余瑾”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


    变态吧?


    心脏猛地一缩,姜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钥匙,手指微颤着插入锁孔。直到房门“咔嗒”一声反锁,她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那个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学习和住宿的地址,他想干什么?


    加州的治安向来令人担忧,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姜晓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多年的独居生活让她习惯性地想要报警,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时,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有病吗?!”萧驰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又急又怒,“不是上个月刚联姻订婚?又跑美国发什么疯!”


    姜晓听着电话那头小狗气急败坏的叫骂,莫名觉得安心。骂声戛然而止后,很快传来强作镇定的声音:“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边太不安全了,所以我……我让家里的安保公司暗中跟着你。他们不会打扰你生活的,我保证,所以你也不用太害怕,没人能伤害你。”


    若是往常,姜晓一定会为这种监视大发雷霆。可此刻,她紧绷的神经却奇迹般地松弛下来。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萧驰的声音柔软下来:“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次日正午,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姜晓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熬夜赶作业的后遗症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她下意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一手攥着冰凉的三明治,另一只手还在包里翻找着下午课要用的资料。


    突然,极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她。


    “啊——!”


    惊叫声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包里的防狼喷雾。可熟悉的雪松气息先一步笼罩而来,还有那条自己亲手挑选的羊绒围巾,正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萧、萧驰……?”


    转身的瞬间,他带着香气的大衣将她整个裹住。面庞明显非常疲倦,却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突击检查!看看我的神仙姐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姜晓惊魂未定,拳头落在他胸口,力道却软得像是撒娇:“你吓死我了……”


    尾音还没落下,就被更用力的拥抱截断。


    萧驰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震动:“就算有人在保护你,我还是睡不着,索性亲眼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


    远处似乎有公交车到站的声音,但此刻,姜晓只想沉溺在这个跨越了一万公里的拥抱里。加州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第58章


    小别的重逢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甜蜜偷袭, 让人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向来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姜晓,第一次任性地和教授请了假。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她就被抵在客厅的墙壁上, 吻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 在萧驰熟悉的触碰下溃不成军。


    姜晓从不认为自己会沉溺于情欲,更不觉得会贪恋谁的体温。可当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久违的温度抚过肌肤时,所有的坚持都化作了细碎的战栗。


    空气变得黏稠而湿热。姜晓晕乎乎地攀着他的肩膀, 在跌入床褥的瞬间轻哼:“轻、轻点……”


    灼热的吻封住那无用的抱怨, 萧驰有些失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都倾注给她,直至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沾到脸上, 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吮咬,舔去难耐的眼泪倾诉:“姐姐,我好想你。”


    三四个月算什么?


    对姜晓这样清冷的人来说,就算是三四年,也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纸。


    可此刻, 她却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凤眼微微弯起,与那双盛满爱意的狗狗眼对视片刻,忽然轻笑:“你飞了一整夜来找我,就是想干这种事啊?”


    萧驰的耳尖红得滴血,却固执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想,想你, 也想做。”


    温热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在异国的公寓中织就成了一张甜蜜的网。


    姜晓轻咬下唇,放任自己开始沉溺这场久违的缠绵。


    天花板在视线里摇晃、模糊, 最终化作睫毛上晶莹的泪滴。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童话总喜欢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为结局。


    世间万千可能,然而此时此刻,除了紧紧抱住这个跨越千山万水来爱她的年轻男人,竟也想不出更加甜蜜的境况-


    美味的食物香气,让姜晓从云朵般的梦境中醒来。此时已接近午夜,她全身疲软,却又饥肠辘辘,挣扎着爬起时,才意识到身体已经被仔细清理过,甚至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依然是细心一百分的小狗。


    这公寓是相当物美价廉的选择,厨房并不大,被堆满食材和餐具后,简直混乱如战场。


    正忙碌的萧驰闻声回头,立刻端起两盘菜:“吃点东西吧,你是不是累坏了?”


    还好意思说?


    姜晓眯起眼睛,故意拦住他,踮起脚就去狠狠咬住脖子。


    腾不出双手的小狗委屈惨叫:“别欺负我。”


    “继续装可怜,”姜晓瞪他,“不是你咬我的时候了?”


    瞬间又耳红的萧驰忍不住紧盯着姐姐,盯着盯着,又糊里糊涂地吻到了一起。


    直至感觉到菜盘歪斜,才依依不舍地暂时分开,黏着身体把她推去客厅坐下进食。


    姜晓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拿叉子将鳕鱼送入口中,十分鲜嫩,估计食材价格不菲。


    她有些疑惑:“你买那么多菜干什么?吃不了又浪费。”


    “看你又在啃三明治,那怎么行?还是我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冻起来,等饿了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好。”萧驰这般说着,又开始认真地翻动锅中的排骨。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怎么会想到这种琐碎的平民生活细节?姜晓颇感意外。


    “你吃好了就睡吧,”萧驰又嘱咐,“我轻一点弄。”


    姜晓喝掉一口蔬菜汁,略感不解:“急什么?都过十二点了。”


    萧驰心虚:“我明晚必须得启程回南港,约了很重要的会议。但我想亲手给你准备。”


    “……”


    这么漫长的路程,如此来去匆匆,只为见彼此一面,值得吗?


    姜晓的理智和心情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脸上的笑意却自动消失不见了。


    小狗探头眨眼:“你舍不得我?”


    姐姐意外地回应:“嗯。”


    立即兴奋的萧驰冲出厨房保证:“等你寒假时我再来,到时候带你去纽约玩,我在那边生活过好多年。”


    含着叉子的姜晓迟疑:“……可我答应了导演系的同学,假期一起弄一个短片作品。”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萧驰皱起眉头控诉,“你不要我了?”


    “女生,韩国人,”姜晓微笑,“春假时再陪你好不好?”


    她很少说出如此温情的许诺,萧驰勉为其难地接受,再度回到厨房里折腾他的爱心美食。


    认真把菜吃完的姜晓很饱,无论是肚子还是心灵。


    她收起餐具去清洗,顺势解释:“研究生的时间太短了,虽然拿到这个学历算是镀了金,但我不想仅此而已。所以这两年必须创造出更实质性的成果,才不枉费我放弃工作。”


    萧驰默默点头。


    姜晓把干净的盘子放回原处,走到旁边抬头打量:“生气了?”


    “怎么会,”萧驰看她,“就是感觉……人生很短,能做的事情有限,能和在意的人相处的机会也数得过来,所以有点伤感。”


    噗。


    伤春悲秋的小狗还真少见。


    姜晓温柔地伸手抱住他,闭眸道:“这一年的各种事确实阴差阳错,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节奏里。以前我打算分开时,就是想到这种两地的状况迟早发生,也许等到彼此完全准备好,再谈感情才更轻松。”


    “那你现在还觉得分开比较好吗?”


    “没有,”姜晓睁开永远明亮的眼眸,“我现在觉得,当我想起你时,有资格随时联系才更好。”


    萧驰依然任她抱着,手里默默忙碌,但俊俏的脸早就完全充血,羞涩不加掩饰。


    被我在意是这么重要的事?


    即便我待你,不如你待我的百分之一?


    姜晓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很满意这日的虚度光阴,也很满意此刻的相濡以沫。


    毫无现实价值的羁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个余瑾是来这边拓宽北美业务的,其实他上个月就和一个银行领导的女儿订婚了,现在又来骚扰你,除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估计也想恶心一下我吧?毕竟他妹妹……哎,死脑筋的女人。”


    次日,萧驰认真解释起引他现身的麻烦,又认真保证:“我已经约了姓余的回南港好好谈谈,而且加强了安保公司的力度,你放心,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正在旁边翻书的姜晓停住手指:“所以,那个余棠还没放弃吗?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会是有被安排过相亲之类的吧?”


    她从不质问小狗身边的异性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萧驰尴尬:“没什么啊,就是她来美国游学时,因为长辈关系比较好,稍微招待了一下。我可从来没那个意思,我妈更不可能逼我找什么大小姐结婚,她自己都——”


    姜晓好奇,但体贴地没有追问。


    “我爸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画家,当时外公极力反对,我妈还是和他恋爱了,”萧驰郁闷解释,“后来他出轨,我妈也没任何挽留,独自把我生下来养大。”


    颜昭宁在投资圈以眼光独到、不惧风险著称,这的确是她有可能做的选择。


    看小狗提起父亲的情绪并不高,姜晓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侧身捏住他的脸:“别转移话题,所以是怪你魅力大,那女生才一直缠着你吗?到现在还没放弃?”


    萧驰故作委屈。


    “不想再面对余家兄妹了,感觉偏执又吓人,”姜晓吩咐,“你赶快处理好。”


    “知道了。”萧驰趁机拥抱住她。


    看到姐姐躺在自己买的床上,穿着自己选的睡衣,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小狗便觉得格外满足。


    他撒娇说:“不想对别人有魅力,只要你喜欢我就行。”


    “别胡闹,”姜晓无奈地打开大手,捏住他的下巴问,“不去赶飞机了?”


    小狗目光灼灼。


    给别人许诺未来,是何其陌生的事情?姜晓稍有犹豫,终于轻声开口:“你得认真做游戏,别再这样辛苦地来回跑了,等我毕业回到南港,一切都会好的。”


    萧驰向来贪婪,立刻追着确认:“到时候就可以一起生活了吗?”


    姜晓只能点头。


    “再也不分开吗?”


    “应该吧?”


    原本等着听肯定答案的小狗立刻炸毛,把她压在床上质问:“什么叫应该?”


    姜晓失笑,长发如瀑般凌乱散着,瓷白的脸在窗边的阳光中似油画般精致动人。她忍不住揉乱了萧驰的短发,抬头吻过他:“以后我们都会看到更多不同的风景,当然有可能再到任何地方去。”


    虽然明白这是事实,萧驰还是闷闷不乐。他更喜欢那些孩子气的、甜腻而肯定的承诺。


    “但就算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牵挂你的,”姜晓搂住他的脖颈,“我们可以平凡,但不要庸碌,好吗?”


    这嘱咐对于与众不同的萧驰来说有些多余,更多像是讲给自己听。


    恰是遇见小狗,经历过那一系列起起伏伏,她才获得了走到此刻的勇气。


    如果爱情这东西真那么好。


    她便希望那勇气永远在。


    “我不喜欢庸碌,”萧驰果然坚定回应,又故意枕在她的肩边,“但我愿意属于姐姐,所以偶尔也可以失去自己。”


    “偶尔?”


    “常常。”


    第59章


    三年后。日本东京。


    晨光之下, 正值交通压力最大的早高峰。姜晓走下公交车,抚平西装裙的同时深吸了口气,而后大步随人流缓缓迈入路边的摩天大楼。


    这里是日本最成功的游戏企业, 如若从前, 她全不敢想自己能来此地求职。


    面试经验并不多的人,面对最严谨强压的职场,怎么想过程都不会太顺利,结果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交流却在轻松欢乐的氛围里结束了。


    再度出现于日光中时, 姜晓生出几分迷茫, 不太确定自己真得到了青睐,还是仅仅体验了一回日本人刻在骨子里的客套。


    没想正在地图搜索交通线路时,肩膀忽被人从身后亲昵揽住。


    比不安更快到来的, 是熟悉的古龙水香。


    姜晓抬眸对上一张神采飞扬的俊脸,在惊喜中绽露轻笑:“你不是说有工作安排,过几天再来吗?”


    “什么安排能比你重要?”萧驰甜甜的话张口便有,又关心追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晓点头:“还好, 而且我已经尽力了。”


    “肯定没问题的,除非他们脑袋坏了才会放弃你,”萧驰看了眼手表,“先吃饭,然后一起去看看房子。”


    尽管比对方大了八岁,姜晓却已经逐渐习惯被他照顾的日常了, 见萧驰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她也压住忐忑,勉强勾起嘴角:“好啊,我请你, 刚发现了家特好吃的小店。”-


    朴素温馨的洋食餐厅,系着围裙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端来两份牛肉饭,扑面而来的喷香热气一下子驱散了所有疲惫。


    姜晓慢条斯理地尝了口,眼睛却总忍不住看向萧驰。


    这些年,他踏踏实实地为了公司拼搏,备受关注的核心产品终于临近上线,其他中小型游戏也已经开始稳定盈利,俨然成为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倒是姜晓自己逐渐习惯漂泊,毕业后先去做了几个月电影编剧,刚回南港休息了段时间,又临时放弃手头几个条件丰厚的offer,跑来东京竞聘制作人陈熙的新项目文案,实在与安分无缘。


    感觉到姐姐不安的情绪,萧驰疑惑抬眸:“怎么了?”


    “你真不生气吗?你本来很希望我能留在南港工作的吧?”姜晓已学会对他直言不讳,“虽然没许诺过你什么,现在却有种食言的罪恶感。”


    依然明亮的狗狗眼不由愣了下,但回答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生什么气?南港往返东京不要太方便好不好?而且等到游戏上线,我就不用花时间在一线了,到时候可以常来陪你啊。”


    姜晓依然盯着他:“话虽如此,总觉得你还是有点介意。”


    萧驰夹菜的手停顿片刻,哼道:“你就那么崇拜陈熙吗?他来日本你也要来,明明去我公司也可以让你属于自己的作品。”


    “陈熙是游戏行业独树一帜的存在,如果真有机会加入他的团队,是我天大的荣幸,”姜晓无奈,“你那里当然好……我不想把工作和生活搅成一团,所以我们不可能一起工作。再说,你以后多半要去管理企业的,做游戏很难成为长久奋斗的目标吧?”


    真不知颜昭宁和她说了什么,但萧驰并未否认这些判断。


    姜晓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想忏悔自私,也想表明心意,温度相触之际,却终究半字都没再多说。


    正安静时,她的手机连进两条消息,读过之后,喜色立即洋溢于眼角眉梢。


    萧驰故意语气悻悻地追问:“怎么?录被取了?”


    姜晓追问:“不是你替我给陈熙说好话的吧?记得他不太喜欢接触女性……”


    “怎么可能?那家伙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听别人的?”萧驰嫌弃完又认真道,“你完全符合招聘条件,这结果是你应得的,放心,新公司同事们肯定都非常喜欢你。”


    职场的人际关系究竟有多复杂,姜晓早就领教过了。她走过很远的路,当初的敏感已荡然无存,所以听到这话也只是挑眉:“不重要,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萧驰果然立刻追问:“那你需要我的喜欢吗?”


    小狗无论几岁,总还是这副模样。凤眼哭笑不得地瞥过他,却没逃避,反而在窗边的阳光下惬意地眯了起来:“那当然。”-


    说来荒诞,姜晓在深空互动兢兢业业多年,拼命攒下那套试图治愈“安全感缺乏症”的房子,结果自己根本没住上几天,反倒成了萧驰和如意的小窝。


    而今,她虽仍不确定明天会去往何方,却再没有盼着用一个房间、一把钥匙来保护内心了,看来只要敢迈开步子,成长便总会来的,或早或晚。


    租房的路上,阳光暖得出奇。


    多半是面试顺利带来的好心情,姜晓一手牵着萧驰,一边慢悠悠地踩着自己裙边的影子,那轻轻哼歌的无忧模样,并不比一个中学生成熟多少。


    萧驰始终无声地看着她的发梢,就像每次难得相聚时那样心无旁骛。


    直至见姜晓站到了公交车站点前,才回神反拽了下她的胳膊:“这边走。”


    姜晓惊讶地侧头。


    萧驰并未多加解释,只带路朝公司大楼附近的高端公寓前进。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那里注定了条件优越、价格不菲。


    “你已经帮我租好了吗?怎么不商量一下?”姜晓回过神连连追问,“要是没有被选上,就要付违约金了,那多亏?”


    永远在吹捧她的萧驰毫不犹豫:“姐姐,再自信点,你一刻也没停止过努力,有资格做选择的人应该是你啊。”


    小王子般天真骄傲的信心,永远浮在空中闪闪发亮。


    但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话,姜晓并不打算反驳,就连那些“年纪有点大,得赶快提高日文水平、学习新技术、适应当地职场文化”之类压力也瞬间忘了许多。


    她本没想太多,但随着萧驰乘电梯上楼,再刷过指纹推门而入,却不禁呆在原地。


    在住宅空间偏小的日本,这公寓简直宽敞至极,落地窗外便是可望见东京塔的灿烂繁华,而温暖的原木风软装简直和姜晓在南港的房子一模一样,就连必备的日用品也被纷纷摆放整齐,无需任何准备就能入住……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间出租屋。


    “萧总,您二位的行李。”


    不知何时尾随的西装男搬进两个箱子,转瞬又消失在视野之内。


    姜晓:“……”


    这几年她在加州自顾温饱,积蓄难免花得七七八八,萧驰对此显然再清楚不过,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妥帖的安排。


    他坦然承认:“我在南港住姐姐的房子,姐姐在东京住我的房子,这样很公平吧?”


    在物质上划清界限,的确是维持尊严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艰难的远程恋爱谈了几年,姜晓的心情却不再如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为难地环顾四周,她缓缓开口:“……谢谢。”


    萧驰如释重负,关上门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小事。”


    “我是谢你,支持我来东京工作,”姜晓放下芥蒂与背包,习惯性地打开箱子整理行李,忙碌间语气也变得从容了起来,“为什么你总比我想象中更好?”


    如若以往,被夸奖的热情小狗肯定要立刻扑上来。


    可这回他没有。


    姜晓微笑抬头。


    萧驰垂眸问:“如果是我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违背姐姐预期的决定,姐姐肯定也会支持我的吧?”


    姜晓颔首:“当然,你有百分百的权力去支配自己的人生。”


    萧驰又问:“如果我真的需要姐姐的配合,一起去面对陌生的挑战,去适应期望之外的生活,姐姐也绝不会抛下我不管吧?”


    姜晓失笑:“我愿意尽力而为。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都是身为恋人和家人应该做的,用不着小题大做。”


    家人……


    姜晓甚少想起这种词,因为总会心生冰冷。


    但此刻听到了,心情却意外地平静。她愣过几秒,而后从箱子里拿出个熟悉的拼图盒子,起身递给他:“刚好你来了,送给你。”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地送了很多拼图给萧驰,萧驰也渐渐拼出了图案的形状。


    那是幅油画,一男一女和一辆机车,在夜空下的海边欣赏烟花。


    原来是相遇之初,值得纪念。


    对此快要拼完的萧驰总有些迫不及待,他急于想知道拼图的尽头是什么,所以立刻接到手里。


    姜晓只是勾着嘴角,表情和拼图的那夜别无二致。


    像是盛满了美好欲望的神秘深渊,让他不得不义无反顾。


    第60章


    只有身处枷锁其中, 人才会将它带来的痛苦无限放大,而辞职求学又重新投入工作的姜晓,早已想不起曾将自己困住的办公室到底装过多少烦恼。


    “你的状态轻松了很多。”


    制作人陈熙递来杯咖啡。


    姜晓接过, 随他在公司的茶水间落座, 语气难免疑惑:“上次……我很紧张吗?”


    印象中,两人见面的饭局是萧驰在南港组织的,那晚陈熙羞涩话少,甚至内向到恐女, 而今却能渐渐习惯和她平静对话了。


    他思忖片刻, 温和描述:“那次你在努力扮演阿驰女朋友的角色,但今年再见,你只是你自己。”


    不得不承认, 有艺术细胞的人,洞察力也格外强大。姜晓来到东京闯荡,当然是因为欣赏他的团队和项目,但也有不愿接受萧驰庇护,而故意躲到异国他乡之嫌, 稍显别扭,但是常情。


    她略显尴尬地轻笑不语。


    好在眼前的新领导并不喜欢家长里短,很快,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回工作本身,对接下来的计划认真剖析起来-


    “陈熙真的很不一样,在谈论游戏内容时是绝对专注的, 我很享受跟他一起工作的感觉,而且我有预感,我们肯定能在日本做出不错的游戏。”


    睡前,姜晓照旧和萧驰视频聊天。


    愈发忙碌的萧总正在出差的酒店中, 闻言不禁蹙眉,闷闷地端起杯子。


    听不到回答,姜晓停止翻动画集,侧头看向屏幕:“怎么了?”


    “你也太欣赏那家伙了,我吃点醋不行吗?”萧驰一如既往地直接。


    姜晓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


    “陈熙和姐姐是一路人,而且他很成功,值得你向往,”萧驰眯起眼睛,不情不愿地承认事实。


    姜晓继续瞧着摄像头,柔和的脸在台灯的昏光中美得不太真实。


    萧驰侧头郁闷片刻,但又很快和她隔着万水千山陷入对视,专注无言。


    “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擅自决定留在日本,无法一起生活,”姜晓毫无预兆地表明心迹,“但在这里遇见的所有,无论多好,对我来说只是前进的必经之路。”


    萧驰微微抿住嘴角,向来明亮的眸底泛出几分不确定:“那我呢?”


    “你什么?”姜晓以为他要问自己算不算人生归宿,生怕被迫探讨童话故事的合理结尾。


    好在萧驰却问:“我是你前进路上的同伴吗?”


    诧异之间,姜晓本能地笑了,神色格外生动愉悦:“你是我忠诚的小狗。”


    被敷衍的萧驰不满地拧巴起表情,片刻后又叹息:“早点睡吧,照顾好自己。”


    姜晓应声。


    “你究竟想走到哪里去呢?”萧驰隐约叹息,但又立刻飞速保证,“无论是哪,我都陪你。”


    视频电话在微妙的情绪中挂断,姜晓放下手机,蓦然感到卧室宁静得有些过分,以至于总在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创作任务,短暂地消失了片刻。


    她恍惚琢磨:我今年几岁了?


    竟然,有点想不起来。


    她又想:眼前的日子准备持续几年?


    却也没什么笃定的标准答案。


    是啊,我要去哪呢?


    当然是更好更好的地方,可是细想起来,所谓“好”又不存在可以预见的尽头-


    东京的新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艰难适应着异国职场的同时,姜晓还要想方设法将制作人陈熙的天马行空落地成案,每天可谓废寝忘食。如此马不停蹄地匆匆地过了半年,产品方有雏形。


    日本企业并不允许随意加班,可某个周五傍晚,她对新角色的设定实在不满意,等不到赶回家熬夜,便坐在办公楼下的咖啡厅继续推敲起来。


    “是不是给你太大压力了?”


    温和的问候声。


    姜晓恍然抬眸,见是陈熙,顿时微笑:“是我自己想多花点心思,你怎么还在这里?”


    “正好走,刚好看到你,”陈熙依然那么腼腆内向,朝落地窗比画了下,又认真道,“其实,工作不需要这么拼命的,做任何事都不值得花掉所有力气。”


    这是什么良心发言?


    姜晓顿住打字的手指。


    陈熙放下公文包,表情诚恳地坐到对面:“我明白你追求完美的心情,但先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能做出好的作品——有限的生命里若只分布了工作,会让你丧失最宝贵的感知力。”


    若是当年在南港听到领导说这番话,姜晓一定当成不识人间疾苦的无稽之谈。但陈熙不同,他做出的游戏也与众不同,所以肯定有点道理。


    “你入职时我就说过,我们游戏唯一的目标,就是做出人与人社交的浪漫与因缘,”陈熙眨眼,“你在公司里已经尽全力了,下班后,不如多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或者交几个新朋友,内心吸收到养分,自然会生出价值千金的创意,嗯?”


    从美国来到这里,姜晓是决心要继续全力以赴大干一场的,她早就习惯了为实现目的付出一切,所以听到这种的劝告,难免缓不过来神来。


    好在陈熙也没再继续说教,起身点头:“好好享受周末吧,再见。”


    目送着神奇的领导离开,姜晓重新望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半晌才吐出口气来。她抬头环视美丽的咖啡厅,恰有美丽的落日余晖透过窗口,是久被忽视的浪漫-


    含着金汤匙出生,萧驰当然可以凭借母亲的滔天资源,少走世间绝大多数弯路。


    可游戏本质是商品也是艺术,若想做得精彩,也还得呕心沥血才行。


    这晚他结束了南港的新游展会,又自商务应酬辛苦到半夜,开车路上始终在回味玩家们的意见,直到迈进家门,仍有些心不在焉。


    谁知在暖光中迎上来的,并非可爱的猫咪,而是更可爱的姐姐。


    “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驰惊讶到结巴。


    拿着硅胶汤勺的姜晓抬头亲了他一下:“忽然想见你,刚好有机票。”


    这些年,绝对是萧驰为她满世界奔波居多,如此优待实在稀罕,以至于他瞬间便激动起来,故意拥着姜晓继续亲吻,跌跌撞撞压到墙边,动作越发过分。


    呼吸困难的姜晓红着脸挣扎侧头:“别胡闹……锅里还烧着汤呢。”


    “真没遇到什么意外吗?”萧驰仍不肯松手,垂眸细细打量。


    “必须有意外才行?”姜晓敛眉反问,“就不能单纯给你一个惊喜?”


    萧驰吻她额头:“那我受宠若惊。”


    认真望着早已熟悉入骨的黑亮眼眸,姜晓没有陪他贫嘴,只是望着。她有种在急速奔跑中渐渐停下的错觉,随着呼吸平复,内心也被无用的温柔装满,溢出,无缘无故,乱七八糟-


    缓慢靠近清晨的寂夜,属于小别重逢的恋人。


    萧驰在被子里拥着半睡半醒的姜晓,忽然气恼:“所以你是听了陈熙的劝告,打算平衡一下工作和生活,才想起回国看我?”


    姜晓仍昏沉地闭着眸子,半晌才道:“我是个功利的人。”


    萧驰:“?”


    “没在努力做事的时候,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让我觉得没浪费生命。”姜晓缓慢地回答。


    许久,因感觉对方太过安静,方撑开眼皮,瞧见张通红的俊脸。


    好神奇,已经恋爱好几年了,就算是异地,也不至于因为一些甜言蜜语就害羞吧?


    她失笑。


    萧驰猛地搂紧她:“我以为你是不愿意被我影响,才故意躲到东京,原来你还是有点在意我的。”


    “怎么会是有点?”姜晓无奈。


    萧驰追问:“所以是很在意的意思吗?”


    他还年轻,他特别需要爱,总像小王子对待玫瑰花那般幼稚贪婪。


    但姜晓早不抵触关于萧驰的一切了,她撑着疲倦在他怀里翻身,搂住他的脖子耐心解释道:“你这两年,公司做得很成功,我的确是不愿被人看成你的什么,才更有决心不在南港继续工作,但这只是工作,工作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萧驰蹙眉:“陈熙几句话,你就这么听。”


    姜晓轻轻掐住他的脖颈,没再多言。每个人都很难对远离自身层次的、他人欲望感同身受。追求价值,本就是自我之事。


    “你生气了?”萧驰不安。


    姜晓笑:“傻瓜。”


    片刻,她又补充:“不过这次回来……确实有点事要办。”


    萧驰始终很担心她的状况,马上恢复正色:“到底怎么了?”


    “在东京一切都很新奇,但又总让我回忆起刚到南港的日子,矜矜业业,付出一切,”姜晓语出惊人,“那样的过程早就经历过了,我想怀着全新的心情继续人生,我们结婚好吗?”


    过于突兀,任是萧驰也不禁愣住。


    姜晓有种半开玩笑的神情:“发发神经,吓到你了?”


    没有准备、没有预兆、没有家人同意,甚至没有能一同生活的契机,忽然发起这种提议,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招架。


    萧驰仍在震惊:“……你认真的?”


    就像两人如彗星般忽然产生交集的初夜,姜晓此刻也在荒唐中浪费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你敢吗?”


    毕竟不是个普通人,他身家显赫,任何法律关系都不是儿戏。


    没想到终于回过神来的萧驰竟然猛地抱她坐起:“那有什么不敢的!今天就去,你别后悔!”


    窗外还是夜色,就连稀薄的晨曦都未见踪影。


    姜晓扶着他坐稳,抬头道:“我只是……依然想拥有确定的东西。以前是房子,是学历,是——”


    “姐姐,你不需要解释,我能懂,”萧驰打断她,简直神采奕奕,“而且我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拼命摇尾巴的小狗,拼命爱主人的小狗。


    姜晓绷着的疲倦倏忽消失,不由枕住他的肩膀:“好。”


    她游走人生,追逐红尘。她失去、她得到,她还会继续一切未知,但她想:如果我此刻能和小狗达成一个关于永远的契约,那眼前的生活,该多像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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