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晓很少受人照顾, 当然也没照顾过别人。这夜见到萧驰体温越来越高,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着实紧张了起来。
能吃的药都吃了, 毛巾换过几次, 粥也喂不下去,简直束手无策。
再想起上次她生病时,萧驰的体贴与靠谱,实在天差地别。
……以后别再以大人自诩了。
分明连小孩都不如。
姜晓正沮丧时, 萧驰放在枕边的电话无声亮起。看清来电者的名字, 她立刻鼓起勇气接通。
依然悦耳又高高在上的女声很不真实:“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别在那女孩身上浪费时间了,想谈感情,彼此有好感和诚意是最基本的, 我费心培养你多年,从来没教过你强人所难。”
闻言,当事人姜晓尴尬到皮肤微微发麻,尽量显得平静自然:“抱歉,萧驰病得很严重, 是我擅自接了电话。”
手机那头安静过两秒:“病了?”
姜晓的本意,是想着颜昭宁肯定能找来最好的医生,所以立刻解释起现状。
大老板果然当机立断:“我派人过去接他。”
没问萧驰人在哪里,也没有问这边的地址,说明一切信息尽在掌握。难怪小狗之前会在背后霸道地管东管西,当真是家教如此了。
姜晓心情复杂地应声:“可他需要静养, 还是别折腾比较好,或许能有位医——”
过于日常的话说到半截,便被颜昭宁打断:“该怎么照顾儿子,我还不需要别人指导。这位小姐, 连这点问题都要求助,难怪你搞不定自己的麻烦。既然如此,又何必挑剔萧驰的好意?”
很不客气,又无从反驳。
明明只见过一面,人家却什么都了解,这让姜晓有种被扒光了的难堪,她不由泛起倔强:“算了,当我没讲过,今晚不劳您费心。”
说着便挂掉电话,披上外套,急匆匆地冲出门去。
半睡半醒的萧驰很想要起身阻止,可他努力动过几次,却只有长睫毛能微微颤抖-
秋风萧瑟,入夜微凉,月经第二天的姜晓被吹得腰酸肚痛。
可她顾不上自己,直接冲去最近的社区医院,好说歹说,终于劝服了一位刚下班的医生到家看诊。
对方显然也是位疲倦牛马,好在还算尽职,仔细测过几种流行病毒试剂,才帮忙打了退烧针:“别太担心,明早没好转的话,再带去医院检查也不迟。”
姜晓千恩万谢地相送,待到重新走回客房,已有些筋疲力尽。
她捂着肚子跌坐到床边,脑海中总在闪回颜总的训斥。
说实话,母亲想要维护儿子无可厚非,而自己若是斩钉截铁地划清界限,自然也说得过去,可眼前这般藕断丝连,活该被骂。
“姐姐……我冷……”
萧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胡思乱想。
姜晓忙又找来毯子和暖宝宝,努力把这位金贵的小王子安顿好。
或许是退烧针起了点作用,萧驰渐渐回血,继续装着可怜提要求:“你别走,别丢下我……”
“……”
凤眼无情瞥过:“又不怕传染我了?”
“刚刚医生说不是病毒感冒,”萧驰竟已有了力气睁眼,“可以陪陪我吗?我听话。”
虽然很想吐槽他学绵绵小朋友卖萌,可瞧见那惨白的唇,姜晓又重新落座:“限你今晚好起来,别再折腾我。”
“没问题。”
小狗虚弱应声。
大手犹豫着越来越近,猛然握住她指尖的瞬间,忽使了很大的力气。
好烫。姜晓怔愣,但没挣扎。
得逞的萧驰精疲力竭,再没了半点动静-
很长很暗的一夜,却意外安稳地熬到天光。
……真累。
萧驰在满身酸痛中睁开眼睛,刚想活动下肌肉,又因近在咫尺的淡淡幽香而不敢擅动。
被迫陪床的姜晓侧身睡在旁边,一手被他紧紧握着,一手拿了瓶电解质水,显然怀着随时打算喂过来的心思。
她照顾人的水平不比养猫强上多少,笨拙又赤诚。
简直受宠若惊的小狗自然感动,可他目光下移,心思又渐失纯洁。
姐姐的睡裙在梦中柔软凌乱,几乎全堆在腰间,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还有浑圆可爱的鸽……全不设防地半裸半露,实在性感到了危险的地步。
这张床他们之前也一起睡过的,因为太激烈而把主卧弄湿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只得冲了凉来这里过夜。当时他热情无度,又趁姐姐半睡半醒间压上去,欺负得她又哭又叫,再然后……这边的床单也湿透了。
春色无边的回忆让萧驰呼吸急促,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心情疯狂拉扯。
已经被姐姐宣布分手了,现在动手动脚,肯定会激怒她,到时候就更难哄好。
可是……哪有分了还十指交缠地睡一张床的?她已经不生气了吧?不过就是无法接受异国恋的规划而已。
越是犹豫越是要抓紧时间好好表现啊,哪怕是身体离不开我,那也是缠住她的筹码!
萧驰喉结滚动,试图扯掉身上的厚被。
不行!说不定人家只是因为生病了可怜我,真不能再做错事了!
他又忐忑地僵住。
天人交战中,姜晓似乎被那邪恶的思想吵到了,目光蒙眬地睁眼询问:“你好点没?”
刚睡醒的姐姐连声音都软软的,萧驰实在忍不住,拽掉被子猛地扑到她怀里撒娇:“我头好痛,我真的不舒服……”
体型几乎是姜晓两倍宽的坏狗,一下子压得她动弹不得。那又米且又顶的触觉……哪里不舒服了?分明就舒服得很!
慌张清醒的姜晓花容失色,本能地激烈抵抗,脱出手来狠狠扇歪了可恶的俊脸:“滚开!你病好了就搬走,别赖在我家了!”
怎么一夜回到了起点?
萧驰亲都没亲到,委屈抬头,又忽想起什么似的拿过手机,瞬间爬坐起来:“我约了投资人十点在西区谈项目!”
去那边光车程就要四十分钟,而现在已经九点过五分,简直完蛋。
昨天姜晓就在听他念叨这个投资最有希望,一时心急地跟着起床:“那快收拾出门,洗脸去,你衣服呢?”
萧驰跑向卫生间:“你衣帽间里。”
……什么时候又开始偷偷鸠占鹊巢了?
姜晓顾不得质问,只能匆匆帮忙。
多希望小狗能拿到投资,把公司和项目赶紧做起来。她这份诚挚的迫切,似乎已经超越了求安心的范畴,根本禁不起细想-
不得不说,男人打扮起来就是简单。
萧驰匆匆洗漱后套上米色高定西服,领带轻松一扎,优雅贵气的感觉就来了。
姜晓还是头一次见小狗穿得这么正式,那模特身材把衣服撑出了撕漫男般的伟大美感,着实养眼。她踮脚在旁帮忙用发泥抓了两下头发,边偷看边催促:“快走,别耽搁时间。”
“姐姐,我帅吗?”
可萧驰又开始小孔雀开屏。
“……凑合。”姜晓走回卫生间刷牙洗脸,故意不理他。
萧驰追在身后:“就指望这笔投资解决问题了,不能给我点自信吗?”
含着牙膏泡沫的姜晓含糊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不喜欢穿正装,本打算和你结婚那天再破例的。”萧驰叹息。
差点被呛到的姜晓:“……闭嘴,迟到了别又怨天尤人。”
“那好吧,再见。”萧驰这般说着,忽防不胜防地俯身吻过她的脸,也不等姐姐骂人,便拿着笔记本电脑扬长而去。
她愣在镜前,几秒后,俯身漱口。
明明面颊粉得鲜明,可一想到生活中乱七八糟的变化,便又冷下了心情-
所谓代理制作人,无非是紧急接手前上司的工作,一面推动游戏版本正常开发,一面负责与老板报告数据,保证产品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出现任何问题。
事实如姜晓所料,主动请缨接下这件工作的代价自然是流言四起,各色各样的揣测如潮水般在办公室内疯狂蔓延,难免内容荒诞。
但时至今日,她竟已不再在意人言可畏,哪怕无意听见难听的话语,心里也波澜不惊。
可喜可贺又迟迟到来的成长。
这天她平静地和秦毅讲完PP后,起身礼貌告辞。
“你的确是个不错的管理者,虽然比较稚嫩。”秦总微笑开口。
姜晓停住动作,尽量笑得完美:“谢谢。”
秦毅品了口手边热气腾腾地普洱茶:“关于自己,关于《逍遥游》,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肯定会被问到的,姜晓早有准备:“我们游戏上线多年,最了解它的制作者就在组里,如果老板想提拔新的制作人,尽量不要空降。我认为数值组长或战斗组长都是很不错的人选。”
“竟然推荐别人?”秦毅似乎觉得有趣,“那你呢?”
“我不合适,文案无法主导这个产品,而且我更想在专业上有所建树,”姜晓实话实说,“其实已经有离职深造的计划了,但肯定会等状况稳定之后再做决定。”
秦毅颔首,依然从容:“那你可得考虑清楚,这份工作,有可能就是你人生的高光。”
游戏行业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板说的是事实。姜晓不气也不急,依然保持笑意:“对我,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美女就是自信,”秦总开玩笑似的,随即目光诚恳,“我代表深空希望你留下来长期发展,还是再想想吧。”
真是天大的面子,堪比免死金牌。
姜晓不得不点头答应。
秦毅这才挥挥手,示意她结束谈话-
原来不画地为牢,生活才会有更多可能。
姜晓心里的郁结一个一个被解开,每个都是以预料之外的奇特方式。
归家路上,她边溜达边在心里思索——
真听秦毅的话留下来,主文案的位子肯定是坐稳了的,房贷可以轻松地继续还,工作上也没老登继续作妖,简直就是从前梦想中的生活。
深空互动有很多海归小孩,其实就算拿到国外名校学历,也未必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但神秘的异国他乡,专业的戏剧课堂,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切未来,每天都变得更加吸引她前行,哪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了南港、见不到萧驰……
慢着。为什么把他放到了天秤的两端呢?
姜晓怔愣停步。
别犯傻了,继续和小狗谈恋爱,那家伙肯定要旧病复发,不仅会主动去保护和占有自己的生活,恐怕就连对留学的态度也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不定还要从中作梗,闹个不停。
让黏人又重欲的萧驰远距离柏拉图?
天方夜谭。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酷的理智。
谁知正在此时,熟悉的清朗声音响在身后:“姐姐,你可回来了。”
姜晓心虚抬眸。
萧驰又换上了轻松的休闲装,仍有几分病色,眼神却已恢复神采。他一手牵着扑蝴蝶的小猫咪,一手递过来个可爱的小玩意:“今天谈得很顺利,这是投资人公司的产品,感觉适合你用,就要来了。”
是个包装精美的彩屏单词机,刻意做成小猫的造型,还坠着珍珠钻链,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姜晓迟疑接过。
“投资流程一般要个把月,这次希望很大,如果最近能签下来的话,资金就不是问题了,”萧驰心态乐观,“反正有我兜底,你可千万别冲动卖房子,听到没?介绍你的两个兼职考虑好了吗?”
“谢谢你,不过我自己找到个更合适的,去给学生当游戏文案的就业指导老师,主要是录网课素材。”姜晓回神解释。
萧驰反应轻松:“也好,对你申请学校有帮助。”
姜晓扬起脸庞认真瞧她。
“……怎么了?”萧驰疑惑,又故意轻笑,“是准备奖励我吗?”
“是啊。”
萧驰差点就亲过来。
幸好姜晓早有提防地退开,侧过脸说:“替你庆祝,想吃什么?我请。”
这段日子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姐姐的态度相当别扭冷淡,忽然给了点好脸色,小狗自然激动:“我想吃什么,你是很清楚的。”
“再开黄腔就滚开。”
姜晓瞪他。
“吃你做的,再给我做一次吧。”萧驰装出乖巧的样子。
两个因为傻傻许愿而开始吃素的人,的确没太多餐厅可以选择。姜晓玩着单词机向家里走去。
狗和猫在旁边紧紧跟随。
她看似闲聊:“我去留学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
做出回答的是个突兀的温热拥抱。
路过的邻居小朋友故意嘻嘻哈哈,惹得姜晓用力推搡,恼着踢踹:“发什么神经?”
“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过得开心。”
“是在问你自己的打算,而且我没说过——”
“你不要我,我就想出一万种办法追你。”
“能不能别非扯上我?”
“姐姐,对我来说,你是你,其他无非就是为了适应你而存在的生活。”
萧驰目光坚定不移。
姜晓哽了半晌,低头把单词机的珍珠链套在纤细的手腕上,有几分无措,声音也心虚:“恋爱脑,不想跟你聊了,回家。”
第42章
环境朴素的夜间豆浆店, 温甜的味道在凉夜中透出几分意外的温馨。
姜晓低头品尝着迟来的晚餐,表情相当满足。
“你真的是被萧小狗传染了幼稚病,吃不吃素到底和绵绵的病情有什么关系?”鹿夏眼神心疼, “再说长期这样不健康。”
姜晓咽下香甜的豆沙饼, 微笑:“心诚则灵,绵绵现在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
“别说这些,”姜晓催促,“你觉得我的歌写得怎么样?”
她给游戏监制过不少歌曲, 却是第一次亲自创作, 难免有些忐忑。
鹿夏试着轻哼,微笑评价:“曲调很小清新,词简单动人, 挺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喜好,不过……《睡前故事》这名字,是写给萧小狗的吧?”
“送给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姜晓弯起嘴角。
刚想调侃几句的鹿夏又柔软了表情,她故意夸张地揉过眼角:“做你的朋友也太幸福了!我想和萧驰抢人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句句都不离他?”姜晓垂眸, “早分了。”
鹿夏呵呵:“那你还让他住你家?怎么,开办前男友收容所了?”
提起这事姜晓有些头疼,之前本想着小狗生活一团乱,而等自己卖了房子就得搬,帮忙过渡几日也无妨,可如今被鼓励着发展副业续上房贷, 反而赶不走那家伙了。
苦恼失神间,鹿夏轻咳:“有件事我得和你认真讲一下。”
姜晓疑惑。
“你和萧驰被拍,是谢渊干的,真不能怪小狗。”
“怎么可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是搞得你们分了吗?”
“啊?”
姜晓瞧着闺蜜的眼神, 又想起萧驰三番五次地痛骂谢渊,不禁欲言又止:“……不至于吧,他平时也很少联系我。”
“谢家天天斗得死去活来,现在联系你干什么?再说有萧驰横空出世,他就算开屏也比不过,”鹿夏很无语的样子,“我本来觉得小谢人挺好,但这么做确实不地道。”
乐团像个小家,姜晓也只把谢渊当弟弟,半晌才道:“也许有误会,我哪天跟他聊清楚。”
“当然可以聊,但那是事实。”
“你怎么确定?”
“知情人告诉我的,保真。”
姜晓试探:“……你前夫?”
“我没结过婚!”鹿夏像被踩到尾巴,傲娇侧头,“爱信不信。”
据说绵绵的父亲是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虽然和鹿姐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但人家还不至于连狗仔新闻都胡说。
姜晓回想起与萧驰吵翻的前因后果,心里不是滋味。其实她始终默认所有的事都是小狗所为,并且已决心不再深究,但……是非曲直当真不重要吗?
“我也不愿意乐队里起矛盾,但还是想劝劝你,别再生气了,”鹿夏安抚,“就不能和萧小狗好好相处吗?我不是替他当说客,是希望你幸福。”
姜晓安静点头-
温暖的家,一开门,猫和狗便同时冲过来。
“姐姐你怎么又加班?我给你煮了菌菇汤。”萧驰照旧殷勤,仆人似的帮她放包又拿鞋。
姜晓垂眸望去,莫名轻笑:“我没加班。”
萧驰瞬间起身:“那你干什么去了?”
“和鹿姐吃饭。”
小狗安下心来,转身道:“你饱了的话,汤可以明早喝,我定个保温。”
“我以为你还会派人跟着我,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姜晓若有所指。
萧驰停步,竟然承认:“之前是这样,但最近不是和我妈闹僵了吗?她的安保公司我不稀罕用。”
姜晓站在原地凝望。忽然有点想问谢渊的事,但又无法定夺接下去该聊些什么。
她曾被萧驰的赤诚和爱意打动,摇摇晃晃,惴惴不安。直至遇到意料之外的伤害,立刻敏捷地逃开,忙给这段脆弱又金贵的关系画上句号。
现在想来,萧驰确实自我,又足够小心翼翼。
将所有不适全当脏水泼给他……
其实很不公平。
“不过我还是会保护姐姐的,不如明天开始接送你上下班吧?”小狗丝毫没猜到她的想法,反而趁机加戏。
“有这个闲工夫,你不如出去找找房子。”
心情复杂的姜晓躲开目光,径直走回卧室,干脆理都不理-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感情如是,对工作亦如是。
就像姜晓对秦总分析的那样,身为文案的她的确不足以领导整个项目,哪怕每日认认真真地做着统筹和汇报,遇见重要的研发方向决策,还是要求助于其他主管的意见方能定夺。
大家将这些看在眼里,嗡嗡议论她“德不配位”的声音甚嚣尘上。
这日姜晓又在卫生间不慎听见些闲言碎语,心情极度无奈。待到下班时,已开始认真盘算起自己的积蓄,决心将离职之举提上日程了。
谁晓得,老天压根没给她好聚好散的机会-
夜将深未深,姜晓照常朝地铁站走去。
可惜天气降温之际,空中又飘落细雨,着实难挨。
她随手戴上耳机,加快了步伐。
“臭婊子,你倒是过得挺开心啊!”
忽一声不堪入耳的咒骂。
姜晓诧异抬眸,摘下刚播放出音乐的耳机,严肃道:“你胡说什么?嘴巴干净点。”
多日不见的前制作人憔悴不堪,啤酒肚没瘦下去,脸上却浮着骇人的油光。
他激动到口沫横飞:“这么多年我亏待你了?薛冰冰离职了不是我保你当了主管?没有我你能买房?结果傍上个小白脸就恩将仇报,凭你那脑子也想当制作人?结果还不是拉着整个项目陪葬!”
这番咒骂不知酝酿多久了,连珠炮似的。姜晓无语到失笑:“是谁拉着项目陪葬?大家逼着你去赌球了?还是逼着你偷外包费用了?质量一直在下跌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不知羞耻。”
话毕,她便愤怒想走。
“果然是你举报的!死三八!”
崩溃的中年男人猛地冲上来,从防风衣兜里掏出刀具的瞬间,周围看热闹的深空员工不由爆发混乱的惊呼与警告。
一切都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姜晓本能地想逃,可如猎豹般冲过来都高大身影比她迅捷太多!
被抱住转身的同时,耳畔变得更吵了些。
凤眼惊愕睁大,眼睁睁地瞧着萧驰将自己推向人群,而后猛力将那老登揍翻在地,毫不犹豫地压住他动弹不得。
血……
姜晓感觉到手心有点湿,小狗风衣渗出的暗色更加刺目,她几乎耳鸣了,边颤抖地拨出120边不顾阻拦地冲了过去,根本搞不清自己在胡乱地喊些什么-
急诊室里白大褂们来去匆匆。
医护人员当场就把被紧急送来的萧驰团团围住,插上各种设备,直接清创缝合。
姜晓手续办了半截,远远地瞧见这恐怖一幕,呼吸艰难,抖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医生才换下血淋淋的手套,抬声呼唤:“病人家属!”
她忙拿着单据上前。
“没有伤及脏器,但创口较长,保险起见还是去拍个片子,然后办住院手续观察七天。”医生吩咐,又催促,“小姐,别愣着了,吓傻了?”
对视上萧驰故作乐观的眼神,姜晓方才回神应声:“好,辛苦您了。”-
极度混乱的意外迟迟平息,待到接完颜昭宁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萧驰终于休息下来。
姜晓拿着水呆坐床边:“……你饿吗?”
“这种时候吃东西,会不会直接从伤口漏出来啊,”萧驰照旧口无遮拦,见姐姐脸色更加煞白,又微笑,“逗你玩呢,别那么紧张。”
太可怕了。
其实事情前后不足十秒,现在回想起来,几乎全是血腥的幻灯片,根本无法在记忆中连贯。
她艰难出声:“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都怪我大意,没想到老东西这么快就被保释出来了,”萧驰若无其事地解释,“他赌债还不上,老婆又闹离婚,亲妈还被气得进了ICU,走投无路才想着来报复姐姐吧?”
“我不是说这些,”姜晓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挡上去?刀再扎偏一点,你……”
可能就没命了。
为了一塌糊涂的初恋,为了自私犹豫的我。
根本就不值得。
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萧驰依然挂着轻松的笑:“你没事就好。”
想起方才颜总在电话里的愤怒与急切,姜晓万分愧疚,低下头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也算是逃过一劫,跟姐姐说句心里话吧,”萧驰叹息,“虽然之前所作所为被你发现了,还把你气成那样,但我也没多后悔。以前我不觉得,可现在我特别想像我妈那么万能,如果有能力只手遮天地保护你,我肯定还会一直保护你的。”
愚蠢发言。
一滴泪水划过姜晓的下巴,她仓促抹掉,泪却越流越多。
从未见过姜晓这副模样,小狗瞬间慌张,撑着身子坐起:“你怎么哭了?我乱讲的,之前保证过不干涉你的生活还是会说到做到,我……朝别的方向努力。”
姜晓没有回答,只是又沾着泪的手握住了他的大手。体温相触,恐惧的颤抖终于稍许缓和。
生日时送的情侣镯子,他没摘,她却迫不及待地摘了。此刻,十指交缠,着实非常难过。
第43章
生死相许的爱, 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激情,而生活大多柴米油盐,往往一个误会或一次失望, 便能让人与人越走越远。
姜晓非常清楚自己的冷漠与现实, 始终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任何亲密关系中,哪怕遇上比电影男主还要稀罕的小狗,也时刻戒备,说逃就逃。
本以为永远如此就好, 考虑着等到真出了国, 见不到面,便可于淡漠中渐行渐远。
可……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却刺破了她世故的幻想。
当夜, 姜晓的梦极度混乱,片刻是萧驰骑着摩托载自己追踪银河,片刻是他倒在血泊中,沉重地喘着粗气,却怎么呼唤也没反应。
天蒙蒙亮时, 仓皇睁眼,瞬间瞧见小狗安睡的侧脸。
鼻息间似仍有血腥未退。尽管萧驰已经受着伤躺在面前了,她却依然很难相信,世界上竟会有人为了自己连命都不惜。
太冲动了。
太傻了。
太……
姜晓止住胡思乱想,轻手轻脚地爬起床,茫然环顾四周。
这处颜昭宁连夜安排的五星特护病房非常舒适, 就连陪同的她也能跟着睡个好觉。
“姐姐,你回家休息吧……我没事。”
萧驰带着倦意的声音响起。
姜晓没回答,走到病床边摸过他的额头,确认并没发烧, 这才淡定安排:“我还得去和警察做笔录,回公司交代情况。忙完了再给你拿些住院用的东西,除了电脑和衣服,还需要什么?”
萧驰摇头,他好像没麻烦过她任何事。
凤眼温柔垂下:“新公司那边呢?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小狗原本是有些忐忑的,此刻确认姐姐态度好转,终于小心翼翼提及:“傍晚有公司来送家具,我叫物业开门,但你得帮我签收下。”
“嗯,放心。”
姜晓进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很快便离开了。
十几厘米的刀捅进侧腰,说不疼是骗人的。麻药劲早已过去,萧驰终于在安静中皱眉抽气,胡乱摸索到止痛药来吃。
虽然新闻已经被刻意压住了,但手机里嘘寒问暖的消息还是炸了锅。他飞速发出条报平安的朋友圈,而后才给母亲传去语音:“我没事,你不用回来,也别小题大做。”
这种奇怪的时间段颜昭宁依然秒回:“还要怎么才叫有事?”
“别迁怒姐姐,就算是陌生女孩被人伤害,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我喜欢的人。”萧驰不放心地嘱咐。
颜昭宁“正在输入”了许久,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走火入魔。”
“放心,那种人渣很好对付,我当场就把他制服了,”萧驰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吹牛,“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现在姐姐非常愧疚,正是我乘人之危勾引她的好时候……”
不靠谱的话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竟然是姜晓回来了。
萧驰神色慌张,也不晓得她听去多少。
幸好姜晓依然平静,把刚领来的营养餐放在床头,又洗来毛巾帮他擦脸。
……温柔到过头了吧?
萧驰眼神闪动。
大概是因为昨晚哭过,姜晓的眼皮有点肿,笑脸又苍白,显得无精打采。
“我真没事,别人看到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你呢,”萧驰竟然笑得开心,“而且你还愿意照顾我,这不是妥妥赚了?”
姜晓郁闷:“最近少照顾你了?”
萧驰厚颜无耻:“还可以更多点,我想上厕所。”
姐姐的表情瞬间不悦,冷冷瞥他一眼,竟然真要去拿床头柜下那可疑的壶。
萧驰生怕脏了她的手,马上爬起来道:“我胡说的,又不是不能自理。”
话毕便捂着伤口想往前走。
谁晓得温软的身体竟然从后面抱了过来。
小狗瞬间傻掉。
“不准再这样了,”姜晓的声音难过到微哑,“我不想你死。”
萧驰眨眼,无奈地勾起嘴角:“那不至于,我可是练过的,再说他那一身肥肉遭不住我一拳……”
“妈妈死了,外婆也死了,”姜晓轻声道,“我不想你也……我已经不知道拿什么许愿才能灵验了,但你以后得一直平安。”
萧驰没失去过任何重要的人,然而这个瞬间,他却对她感同身受,同时又沾沾自喜:原来我也可以和外婆、妈妈相提并论吗?那是不是说明……
开心到冒泡的感觉没持续几秒,姜晓便用力推开他:“上厕所去吧你。”
萧驰疼到俊脸扭曲,趔趄了一步才回头瞧她,片刻又勾起嘴角:“那不如,你就许愿你开心一天,我就平安一天。怎么样,这种愿望比吃素划算吧?”
幼稚的小鬼。
姜晓没再吭声,转身去收拾病床。
清瘦的身影在晨光中温缓而平静,分明一如既往地美丽,却……好像哪里变得不同。
萧驰呆呆地瞧着。又开始忘记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了-
被调查的贪腐员工闹出血案,这当然是天大的麻烦一件。
打起精神去面对的姜晓整天都没闲下来,但所有的乱七八糟与生死相比,又小到不能再小,她全程心情平静,忙完后又去了萧驰的新公司帮忙布置家具,待到回家冲了澡,拿到些换洗衣服赶回医院,已经将近午夜时分。
百无聊赖的小狗正在病床上捧着电脑和员工讨论游戏制作,见她进门,狗尾巴立刻摇起来:“姐姐,我以为你不来了。”
姜晓连头发头没来得及吹干,靠近后凉气混着香气,终于冲淡了医院的冰冷氛围。
萧驰在旁目不转睛地瞧她收拾东西。
“干什么?”姜晓回视,“饭都好好吃了吧?”
萧驰反问:“吃了的话有奖励吗?”
姜晓无可奈何:“这都要奖励,那你真该和绵绵坐一桌。”
久违的轻松对话,萧驰笑了。
“今天秦总有找我,保证了堆有的没的,让我缄默,”姜晓破天荒地聊起自己的事,“但他答应给我不错的金钱补偿,我觉得很划算。”
萧驰微怔,指点道:“空口无凭。”
姜晓想了想,点头表示明白。
萧驰又悠闲地靠在床边:“不过你用不着太费心,想让那老混蛋付出什么代价都没问题。”
“听你这语气,”姜晓打量他,“看来是见你受了伤,你妈妈又放弃惩罚你了?”
竟然被她说中。颜昭宁的确是非常心疼,立刻取消了“经济制裁”,还派了群人来照顾宝贝儿子。
萧驰尴尬过两秒,直接道:“姐姐,你还是第一次问起关于她的事。”
无论怎么无视小狗是金融界巨佬的儿子,这都是事实。
姜晓饱受惊吓后想开了不少。
萧驰生怕她立刻逼自己搬家,赶紧强调:“但我又不是小孩,不想受她拿捏。这个公司我是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办下去的,所以姐姐你得收留我,不然我——”
“嗯,你给员工买着五千元一把的椅子,然后自己去睡天桥。”姜晓打开手机,将匆匆布置好的办公室照片丢到他腿上。
萧驰本意是让她帮忙签收就好,没想到这么费心,自然在感动中看得仔细。
姜晓打来温水,拧干毛巾说:“擦擦,该睡觉了。”
萧驰回神,装模作样地按紧病号服:“我自己来。”
“……”
全天下谁都有可能害羞暴露自己,他绝不会。
“给。”
姜晓毫不犹豫地递过毛巾。
果不其然,萧驰两秒便脱去病号服,而后强调:“我受伤了,动作不是很方便。”
无语地把毛巾覆上结实到夸张的肌肉,而后认真擦拭,顺便揩了点油。
小狗几乎每天都跑健身房,年轻的身体练到极其完美,以前每次不爽他幼稚,伸手摸摸也就开心了,可今天瞧见那刺眼的纱布和隐约的暗色血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萧驰不安地打量过姜晓潸然欲泣的表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别把这伤势太放在心上。
气氛低落间,他竟然提示:“下面也要擦擦。”
本还满是悲伤的凤眼即刻变得凌厉。
萧驰故作无辜。
对视,她情绪又低落下去。
“姐姐,真不是什么大事,”萧驰无奈,“我相信如果是我有危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我啊。”
姜晓迟疑:“……”
小狗瞬间受伤:“不会吗?!”
几秒后,他又重新振作:“没关系,我不需要保护,我是老天派来照顾你的。”
“你需要被爱,需要被珍惜,”姜晓忽而抱住他赤裸的上身,把脸枕在那宽厚的肩头,艰难地说,“我做不到,我很自私,不像你这么好。”
萧驰缓慢垂眸,犹豫了下,摸住她的背,而后渐渐用力搂住细腰。
竟然没被生气揍开。
一下子就非常满足。
他完全诚挚,毫无犹豫:“如果不是你给的爱,那就算了吧,我也没那么缺。”
“我觉得你比我辛苦很多,所以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始爱自己,不去爱别人,我就满足了。”
本来挺感动的,什么叫不去爱别人啊……
姜晓苦笑。
没想她正打算讲话时,病房的门忽被推开。
一副贵妇派头的颜昭宁带着两队大包小包的保镖和佣人站在门口,傲慢的脸浮出欲言又止的诧异表情。
姜晓本能地放开萧驰,面红耳赤间,余光瞥见他没穿上衣还从容自若的样子,脑海中便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至少在颜总面前,自己坐实了爱吃又不负责任的坏姐姐身份。
什么清醒独立女性宣言……
日后还是少提为妙。
第44章
一位女性处理亲密关系的方式, 往往是和同性长辈学来的,可惜姜晓的世界中,只有个爱搭不理的继母。面对萧驰强势的母亲, 她茫然无措, 习惯掩饰,当场逃避。
“我先走了,你们聊。”
结果未等萧驰阻止,颜昭宁却率先吩咐:“招待这位小姐坐几分钟, 等下我有些话要说。”
闻言, 保镖们立即恭恭敬敬地迎上来,表面客气,实则不容置疑地将她带了出去-
清甜芬芳的冰镇玫瑰水, 精致优雅的无糖甜点,还有教科书般的完美果盘。
深更半夜,也不晓得颜总的手下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他们训练有素而礼貌过盛,坚持将姜晓供在休息室中,无论如何也不准她先行离开。
好在母子间的嘘寒问暖并没有耽搁太久。
当颜昭宁踩着高跟鞋款款进屋时, 所有陌生人立刻退潮般散去,只留满室清静。
姜晓抬眸,目光掠过她如画的妆容,丝滑到没有分毫褶皱的美丽裙装,还有耀眼夺目的巨大珠宝,便知这才是对方的真实模样。上次骑机车时, 无非在哄着儿子玩罢了。
说点什么吧姜晓。
出了这么大事,总不能继续装傻。
“抱歉,之前见面是我不够礼貌,”她艰难开口, 不卑不亢,“这回真的很感激萧驰救我一命,我会负责医药费的,如果他需要,也会照顾他直到痊愈。”
颜昭宁爽朗地笑了声,缓步走到她面前睥睨轻瞧:“医药费?”
“是我的心意,与钱无关。”姜晓回视。
“你的确是很会表达心意,勾勾手就哄得我儿子很开心,还当自己受伤是天大的好事,”颜昭宁毫不客气,“但若哪天你又不高兴,准备用什么理由把他踹开?”
巨大而无形的压力让姜晓指尖发凉,皮肤似有危险的电流爬过,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颜昭宁微笑:“其实感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话说到半截,忽被走廊传来的吵嚷打断。竟是萧驰擅自下床,无论如何都要闯进来阻止。
姜晓梦醒般猛地抬头。
“阿驰就是这种性格,想要什么就不顾其他,从来不懂求而不得的痛苦,”颜昭宁看向木门,“我可以接受你厌恶他的追求,也不需要你因为感激委曲求全。只要你现在决定离开,我保证,阿驰不会有机会纠缠你,就当从不认识,绝不再对你的生活产生丝毫影响。”
听起来很轻松,是姜晓不久前最想要的结果。
但她迟疑地抿住嘴角,脑海中又回放起生死关头小狗扑过来的样子。
“也许你不了解,我的保证向来很值钱,”颜昭宁威胁似的挑眉,“但你若留下,我便当你是认真的,再让我知道你随心所欲,以后也不会客气。”
“你都说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姜晓终于开口,“不需要旁人做任何预设。”
说着,她便主动打开了门。
正和一群保镖撕扯的萧驰停住动作,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姐姐,别理我妈,她就是霸道惯了。”
“嗯,和你一样,”姜晓平静地走到小狗旁边,帮他抚平胡乱套上的病号服,“又瞎折腾,伤口裂开怎么办?回去躺好。”
如此温柔的态度,让萧驰慢慢放松警惕。
她扶着他走回病房,始终能感受到身后犀利的目光,直至关上门,都仍在脊梁骨发冷。
非常了解母亲的萧驰惴惴不安:“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
姜晓轻松把他按倒在病床上,转身收拾起颜总送来的成堆昂贵礼品。
翻着翻着,竟从袋子角落摸到一个《逍遥游》的周边娃娃。那是她刚工作时设计的角色,被带去游戏展当作纪念品送给玩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终于有所复苏,隐约想起了吵闹的游戏展厅,和眼睛黑亮亮的可爱少年。
“这么幼稚的东西,还留着。”
姜晓走到床边,把娃娃递给萧驰。
温柔的灯光中,姐姐依然表情纯净,美得惊心动魄,看起来和第一次遇见时没有区别。
萧驰诧异接过,猛地塞进被子里尴尬道:“我妈把它拿来干什么?我放在纽约家里的。”
姜晓淡笑,俯身在他额前戳了下:“睡觉。”
指尖温温凉凉,带起了莫名的战栗。萧驰脸红得可以,因姐姐逐渐逆转的态度而激动到睡意全无-
深空互动的办公楼相当高耸,站在天台花园处足可俯瞰整个繁华的南港城。
这天下午,姜晓拿着刚签好的离职补偿协议,站在秋风中眺望了很久很久。她依然能非常清晰地想起,自己顺利转正那日,也是独自站在这个地方,几乎豪情万丈。
普通二本,家境贫寒,没多少见识,才华也有限……这些同事们背后的恶评成了她前进的动力。
此刻很差又如何,只要够努力,以后我的生活,会和我的脸一样美丽,让你们高攀不起。
自卑又骄傲的姜晓这样悻悻地暗下决心。
七年过去,真不知做到了,还是背道而驰。
复杂的生活和职场,把她对游戏质朴的热爱挤压到几乎没了任何生存空间……如果不是小太阳般的萧驰完全无视规则的横冲直撞,当真快要对整个行业都失望了。
姜晓深吸了口秋风的凉气,把赔偿数字拍给小狗看:“秦总让我保证不对媒体谈起那些事,给我N+3和单独的补偿奖金,已经算是满载而归的离职了。”
不怎么适应和旁人坦白私事的感觉。
她发完立刻关闭了手机屏幕。
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要去读我最想学的编剧专业,然后开始研发文案足以主导的内容向游戏,未来,我也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制作人,在适合我的领域,云集到无数喜欢我的玩家。
脑海中遥远的答案很清晰。
姜晓用力扶住栏杆,望向楼下变得分外渺小的园区——
再见了,最爱的《逍遥游》。
再见了,三十岁前的牛马生涯。
“恭喜姐姐发财!”
“要不要离职旅行放松一下?”
“我可以全程策划陪同加守护!”
“小狗超人.jpg”
萧驰依然是台谄媚的消息轰炸机。
姜晓敛眉反问:“是谁昨天发誓,一定会为新公司全力以赴的?这么闲?”
“……”
见萧驰蔫了,她又淡笑着打字:“不过可以周末去山里遛个狗。”
“?”
“我就住院几天你又养狗了?如意应激了怎么办?”
“……”
“哦!好的好的好的!”
永远成熟不起来的讲话腔调。
最好真能永远这么可爱-
几乎从来没有全身心地放松过,姜晓对旅行这件事非常陌生,哪怕只打算去南港附近的山泉民宿住上两天,准备过程也把她为难个够呛。
临行那日,行李多到夸张,将轿车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
刚出院的萧驰显得有点惴惴不安,他坐进驾驶座时,仍狐疑且忐忑:“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吗?要不要带上绵绵——”
“你怕什么?”姜晓回视。
萧驰脱口而出:“我怕你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祝我前程似锦、好聚好散。”
姜晓微笑:“本来就散了。”
车子老老实实发动,小狗再不敢多质疑半句。
“听歌吧。”
姜晓动作生疏地在控制面板上点来点去,终于成功地登上了自己的云音乐账号,看神色是心情不错。
就算之前在一起时,她也不愿意擅动萧驰的任何东西。这种细枝末节的改变相当微妙,又……很温暖。
柔美的纯音乐响起。
车子渐渐拐上高速,窗外尽是飞速倒退的秋木。
天气不错,湛蓝的天空很美。
更美的是在旁用丝巾装饰发型的神仙姐姐。
她破天荒地开始用手机自拍,精致的小脸认真地转来转去,似乎没决定用哪个角度更好。
见惯了姜晓沉默的、疏离的、紧绷的模样,倒有些不太适应活人感如此鲜明的幼稚举动。
萧驰试探:“离职这么开心吗?”
“以后领不到工资了,算不上开心。”
姜晓又拿出一支桃子色的崭新唇釉,慢慢涂抹起本就柔美水润的唇,直至确认这颜色在相机中相当年轻活泼,才满意地拍下一张度假感十足的照片,换成微信头像。
许是在家里看习惯了,萧驰迟迟发现她出门在外,却穿了薄纱衣和吊带裙,殷红的山茶纹身完全遮不住。
好似也不再想遮住。
气氛有些奇妙。
姜晓终于又开口:“但是离开公司,发现所有困扰我的事情全消失了,这点倒是很幸福。”
“你就是在深空待太久了,我觉得那里风气并不好,大家变得像井底之蛙一样,整天拿着放大镜观察别人的小问题,很无聊,”萧驰吐槽,“我的公司绝不会这副样子。”
依然年轻气盛的发言,姜晓笑而不语。
姐姐的变化让小狗纠结,毕竟她是全宇宙最难揣测的女人。
沉默地开了会儿车,他忍不住问:“你今天真没准备把我赶走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算想赶你走,那又怎样?”姜晓反问,“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一直追我吗?请说到做到。”!!!
真的见鬼,不,见仙女了!
萧驰透过后视镜瞧了又瞧,激动到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愿意让我追你?”
姜晓淡笑着玩手机:“说不愿意管用吗?你什么时候真听我的了?”
“……”
高速公路上的一切风景都像浮光掠影,然而车并没有开太久,便猛地拐进了路过的休息区。
本在读小说的姜晓抬眸:“怎么了?你要——”
话没讲完,炙热又霸道的吻直接覆上来。
刚刚涂好的唇彩瞬间一塌糊涂。
察觉到姐姐想躲闪,萧驰忍不住用大手按住她的脖颈,逼她抬头回应,煽情的唇舌交缠,让呼吸都逼近灼烫,直接蒸腾掉了毫无用处的羞耻和理智。
抵抗不过的姜晓渐渐松了力气,她目光湿润,本能地拽住他的衣衫,像拽着偌大世界仅有的锚点。
离开贯穿青春的工作与事业,再没谁那么在意她去了哪里,是否还在郑重其事地认真生活。
只有他。只有他。
像她的家,像她的窝,像她的狗。
像被阳光晒透的暖洋洋的陷阱。
像点亮黑夜,永远悬在窗前的星星。
猛然相信一个本该善变的人其实没那么容易改变,是种相当美好的错觉。以至于姜晓离开这个吻时,微肿的唇瓣又主动凑到他的耳边:“……浑蛋小狗。”
被毫不犹豫地拥抱住。
在如此荒诞无趣、不为人知的世界一角。
第45章
南港多山, 初秋正是清爽荫翳之时。无人的林野间只有民宿木屋的灯与烟,再远处,便只剩苍茫的暮色与群山, 实在温柔且浪漫。
永远万事冷淡的姜晓难得愉悦, 亲自钓起鱼虾,采来蘑菇和浆果,而后便认真地瞧着萧驰在厨房做菜,像个饿极了等吃饭的小孩。
“姐姐这么喜欢户外吗?”
萧驰很意外。
“不知道, 很少出门, ”姜晓坐在旁边拿起一块黄瓜偷吃,平静地聊起往事,“上小学后就和后妈一家生活, 他们不会带我出去玩,也没给过春游秋游的钱。”
竟然能淡定地说了出来。
听起来像原生家庭的伤疤,但因为过去太久,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倒是萧驰不淡定,他知道姐姐每个月都要往家里打钱, 给那种冷漠的家人,图什么?
像是猜到小狗的想法,姜晓解释:“我爸毕竟供我读了书,没逼我嫁给什么当地小老板收彩礼,否则我也走不到南港来,他尽过义务, 我也可以。”
切菜的大手速度变缓,终是什么都没说。
姜晓抬眸微笑:“我现在准备去罗马了,虽然很多人出生在那里,但我这辈子也能走去看看。”
萧驰很想说, 我可以带你去全宇宙任何地方,去欣赏任何一颗星星,但他知道姐姐不喜欢这种话。最终,讲出口的还是鼓励与温情:“你这么厉害,生活才刚刚开始,想去哪里都能做到。”
“为什么不劝阻我留学?想讨好我吗?”
姜晓第一次发问。
将备菜都放进盘子里,萧驰才道:“舍不得不能时常看到你,但比起这个,你得到想要的更重要。我不怕麻烦,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去见你。”
人生苦短。
再也遇不到谁能不假思索、不计成本了。
姜晓知道男人有多现实,完全搞不清自己怎么偏遇见了最梦幻的那一个。
她开始畅想,他不只是嘴上说说。
“炒菜有油烟,你去泡个温泉,半小时吃饭。”萧驰看过手表,忽然毫不客气地把她往外推。
姜晓还来不及反抗,便被一扇玻璃门隔绝在外。
她静静地瞧着和柴米油盐奋战的小狗,就像在欣赏什么美丽的风景,抬手,轻轻覆住玻璃边缘的倒影。
触觉微凉,但心里很暖-
孤男寡女,荒郊野外,总该发生点什么才对吧?
然而相当奇妙,几个月过去,姜晓在萧驰面前已没有了两性关系的戒备。
睡觉之前,他们竟然一起在院子里制作孔明灯。
永远讲究成功率的小狗不停地翻查教学视频:“真的能飞起来吗?”
“嗯,有一年设计游戏的周边礼品时,我特意去学过。”姜晓低头写字。
萧驰恍然恢复记忆:“是三年前的夏天,我收到过玩家纪念礼盒——姐姐,你离职的时候,真不遗憾不能再设计《逍遥游》的剧情了吗?”
毫无预兆地拷问。
姜晓的笔微微停顿,选择坦诚:“遗憾,收拾工位那一刻非常失落。”
而后又补充:“但我以后可以努力设计自己主导的产品,不再和讨厌的人瞎掺和。”
萧驰笑了。引得姐姐淡淡挑眉。
过度年轻俊美的脸仍浮着笑意,却只是摇头,眼睛明亮,什么都没再多说。
“你还没写愿望呢。”
姜晓提醒。
萧驰回神:“不用写,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太过直白浅显,完全无需疑惑。姜晓只怪自己多问,随后郑重其事地把许愿签系在孔明灯里。
两人相互扶着,点火。看起单薄的灯在热气中涨起,摇摇晃晃,飞向了大山之上遥远的星空。姜晓仰着脸瞧得专注,长发温柔浮动,散出清冽的幽香。
温热的吻飞速落在她面颊边,似如意毛茸茸的尾巴,一晃而过。
许愿完毕的姜晓缓慢地对视上萧驰的眸子,竟然破天荒道:“对不起。”
本还满眼幸福的小狗瞬间石化。
原来健康人类是可以在一秒之内变得面色苍白的。
姜晓似感觉好笑,故意过了几秒才解释道:“之前吵架时,我因为不信任,心里把所有事都怪在你头上。现在想想,也许你后来和我解释的话都是真的,比如那些狗仔照片,就的确不是你让人公布的,对不对?”
萧驰缓慢回神,没好气地哼了声。
“可能是谢渊吧,我已经不想去验证了,但他还小,你别记恨。”姜晓耐心安抚。
“我才懒得记恨,”萧驰冷笑,“但我要提防那家伙,别等谢家的日子好起来了,就跑到你身边犯贱。”
姜晓无语,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姐姐你为什么意识不到,他对你就是有意思,他不安好心。”萧驰追在后面深感冤枉。
“我知道,那又如何?男的都是下半身动物,谁都喜欢好看又易得的女人,”姜晓走向卫生间,用力洗起手来,“我从不操心这些事,反正得不到回应,没那么廉价,他们又会随随便便离开,追逐其他目标去了。”
或许在她的经历中,这些都是现实。但萧驰不喜欢听,他生气:“别这么说自己,什么叫易得?哪里容易了,我心都掏给你,你也没怎么感动。”
正在擦手的姜晓停住动作。
“我不知道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才叫珍贵,但我的答案肯定和你不一样,”萧驰分外认真,“以后不准这么想了。”
现实中,只有身价不菲的大小姐,只有爹亲娘爱的女孩,才会让那些登徒子掂量掂量追求成本。姜晓的确是受够被看轻的苦,所以才如此故作骄傲、生人勿近,她缓慢回身,琉璃似的眼珠子渐渐对视上小狗,竟然点了点头。
萧驰松了口气,又郁闷:“所以还是离那些肮脏的男狐狸远一点。”
“你干净?”姜晓失笑,“你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东西吗?”
“……”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姜晓慢慢走近他,用微粉的指尖戳住那鼓胀炙热的胸肌,“我不是轻易感动的人,所以少再说些花言巧语,我只相信事实。还有,真话多刻薄我都能接受,你再敢撒谎,就没下次机会了。”
微妙的触觉过电般酥麻,萧驰努力保住自己的理智,努力理解过这番话,然后激动道:“所以我有这次机会了吗?”
“再说吧。”
姜晓垂下胳膊,无情地绕开他。
结果根本没走出两步,就被从身后大力拦腰抱起,挣扎间直接摔到了摇摇晃晃的大床上。
单薄的睡裙根本遮不住成熟美好的身体,吊带混乱滑落的刹那,浑圆的春光颤得可爱。
体温过烫的大手惹得姜晓面色绯红,早就在过度疯狂的纵欲中习惯了被满足,这段日子刻意清心寡欲,结果……被点燃也只是瞬间的事。
她在仓皇躲避中被亲了几下,不由气得咬住萧驰的肩膀,喘息着骂道:“谁准你这么做,松手!”
萧驰的故意装得可怜,吻过脖颈哀求:“姐姐,我忍不住,我要憋坏了。”
“那你坏掉吧,”姜晓心情有些凌乱,仍旧用力推搡,“你不能强迫我。”
“……”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已经蓄势待发的萧驰竟然停住动作,几秒后,才艰难地换了个没有顶着她的姿势,委屈地拥抱着微喘。
耍赖的小狗。
姜晓侧过滚烫的脸,轻声说:“其实我没那么了解你这个人,但我以后会试着去了解……给我点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萧驰始终没讲话。
时间久到姜晓有些迷茫,终忍不住偷看他。没想到向来黑亮的狗狗眼,竟然泛着隐约的水光。
姐姐轻咬住嘴唇,又忍不住怜爱了。
萧驰当然不是个情感内敛的人,但他心理强大到几乎没有脆弱之时,忽然要哭不哭的样子,实在很不真实。
“姐姐,我会珍惜的,再也不让你失望了,任何事。”
这样说着,吻又贪婪地覆了上来。
姜晓没再抵抗,她完全喘不过气,口腔内全是他青春灼烫的气息,有种几乎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但如此强势的吻,和沾到脸上的可疑水迹,又那么格格不入。
“哭……什么……”
她抚摸过他柔软的短发,含糊而温柔。
吻也逐渐变得温柔、缠绵,永无休止似的,终于分开时,已牵出淫/靡的银线。
萧驰只垂眸望了她一眼,便又落下亲吻,低着声音理直气壮:“姐姐不如先了解第一件事,我需求很大,每天都想做,求你满足我。”
她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瞪回去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拍了下那张迷惑性太强的脸:“……少得寸进尺。”
“你打我,我也爽。”他眼神灼灼,毫无退缩之意。
“给你点好脸色就又疯了是不是?”姜晓敛眉反问,胸口依然起伏不止。
“是姐姐让我必须说真话的,我不敢撒谎装柳下惠,”萧驰微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这种时候还是别接话茬为妙。
姜晓开侧头。
如影随形的低语依旧随热气响在耳边:“你好漂亮,我想占有你,一整夜都不停止。”
第46章
在满是森林气息的秋风中缓缓苏醒, 抬眼只见阳光、窗纱与鲜花,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刻?
姜晓眼神朦胧,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滚烫的小狗从身后凑近, 不管不顾地用力搂住她:“姐姐, 现在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了?”
“……”
好心情瞬间被蠢话扰去。姜晓艰难出声:“想得美。”
“那昨晚算什么?”萧驰顿时急了,猛地把她按平在枕头上,银发乱七八糟,眼睛却亮得出奇。
真像只难以控制的大狗。
姜晓噗嗤一笑:“想计较的话, 也可以别碰我。”
小狗英挺的眉毛拧得厉害, 对视过足足半分钟,才故意压到姐姐身上,沉得她透不过气来。
本就被欺负惨了的姜晓不禁求饶, 推住他的肩膀道:“除非你的游戏预约量超过100万,否则不要问我这事了。”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高投入的单机游戏而言,至少是能体面活下去的标准。
相当意外的萧驰愣过片刻,郑重点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别让你自己失望就行。”姜晓温柔微笑, 转瞬又变脸踢踹,“你想压死我吗?”
萧驰轻松翻过身,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垂着长睫毛轻声呼唤:“姐姐……”
姜晓衣衫不整,裸着肩,红着脸, 乌发幽香凌乱。
小狗瞬间忘记想要说些什么,完全鬼使神差:“我好爱你。”
难免俗烂的几个字,有的人却一生都没听到过。
姜晓眼角的小痣,几乎融在血色涨红的皮肤里。在无法控制的波折中, 她离开的熟悉的生活,迟迟发现自己全力肩负的所有都失去了意义,唯有眼前这个人,在万物退潮后仍留在眼前。
差八岁。差了天大的阶级。
但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她不易察觉地放松了表情,没有用语言回答,却低头吻上了他柔软美味的唇。
本就宁静的卧房里只剩山风的回响,还有越来越暧昧急促的呼吸。
姜晓知道自己终将回到生活的尘埃中去,但记住了这美好的瞬间,未来就再与过去不同-
公司从无到有,并不是件简单的过程。虽然萧驰在颜昭宁的宠爱中总有种玩世不恭的轻松,但至少这次挑战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小狗的辛苦姜晓看在眼里,所以总会趁学习托福和编剧的空档,做点力所能及的给他鼓励。
大功告成那晚,她特意请了学习班的假,拎着蛋糕和香槟前去庆祝。
谁晓得刚走进空荡的艺术园区,就被猛然拐弯的豪车吓了一跳,慌乱中捧住了冰凉的酒瓶,小狗造型的蛋糕却直直摔到地上嗑出裂纹!
姜晓心疼又气愤地蹲身收拾。
“小姐,真是抱歉,刚才找停车场绕晕了,我再去为您买个蛋糕吧。”
西服革履的司机跑下来,还算彬彬有礼。
姜晓没好气:“不必,要提前一天才能订购,我今晚就用。”
“记下店铺地址,一小时内处理好。”温润低沉的男音掷地有声。
目光内出现了双纤尘不染的纯黑鳄鱼皮鞋,再往上,便是套着暗色西裤的逆天长腿。姜晓好奇仰头,瞧见了位很有派头的高大男人,凤眼不由透出几分好奇。
附近算是南港的潮流区,出没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年轻人。这种满身贵气的商务人士倒是少见,不会是萧驰的投资人吧?
她刻意浮出温和的微笑:“真的不必麻烦。”
“不麻烦,是我们不好意思。”男人递来显示着二维码的手机,相当精致斯文的面庞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姜晓只得勉强加了好友,打算等下问问小狗再说。她礼貌点头:“那谢谢了,我还有事,蛋糕好了可以给我发消息,再见。”
说完她便踩着小白鞋快步走入暮色之中。
XX。
微信名只有两个字母。
男人淡淡地点开她的头像,品鉴。像朵优雅娇嫩的花-
摔坏蛋糕本就让姜晓觉得不吉利,待到她抵达新公司附近,更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曾在萧驰生日宴出言不逊的小美女余棠又来了,依然是高贵骄纵的样子,拦着萧驰满脸郁闷。
曾在听闻她是南港房地产大佬的小女儿,大家都会礼让三分,实打实的大小姐了。姜晓敛眉,并不想去掺和,只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萧驰显然比姐姐更没耐心,冷着脸说了两句,扭头就要进门。
谁晓得余棠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竟然冲上去跳到了小狗背上,任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多半是被吓了一跳,萧驰本能地用力甩开,以至于身材娇小的余棠直接跌躺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惊慌的尖叫简直刺破耳膜。
前后不到半分钟,正在看戏的姜晓花容失色,本能地想跑上前搀扶。
然而身后直接冲过个更高大的身影,一把将狼狈的余棠抱起来帮她站好,竟是那位西服男。
“他打我!”
余棠气到满脸通红,在瞧见姜晓的刹那,表情更加扭曲。
简直是只炸毛的布偶猫。
姜晓不禁微笑。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萧驰依然不爽,瞥着她威胁,“但你再敢碰我,下次我就是故意的!”
“哥哥!”
余棠瞧向西服男。
“阿驰,对女孩子要礼貌些,”男人几乎和小狗一般高,但眼色成熟又冷漠,完全是两个物种,“再让我看到你伤害她,我也不会客气。”
萧驰忍不住嘲弄一笑:“怎么不客气,我拭目……”
他的话因姜晓谴责的目光而霎时哑火,只催促道:“你最好能看住你妹妹,别再来烦我,不然我让律师告她性骚扰。”
余棠震惊:“你敢这么说我?”
“够了,不必浪费时间错误的对象身上。”男人仍用力拽着她的手腕,已握出明显的红印。
余棠显然是怕哥哥的,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姜晓无意加入这场纠纷,只和他们礼貌点头,便从容地来到萧驰身边。
两人立刻走远了。
萧驰明显态度讨好,把东西通通接住,还能腾出单手把她抱起,隐约的惊呼笑闹声很快便被开启又关闭的玻璃门隔绝消失。
“看!阿驰就是找了那个老女人,她都三十岁了!”刚刚上大学的余棠依然不敢置信,语气充满委屈。
“幼稚鬼,三十岁还年轻,又不是要死了,再说人家既然不中意你,这事就和你没有关系,”男人蹙眉训了句,意外道,“不过他眼光倒是不错。”
余棠愣了下,简直道心破碎:“哥,你在说什么?!”-
“余家的神经病兄妹,下次看见绕道走,”萧驰进到偌大的办公室里,仍忍不住急着撇清嫌疑,“姐姐,我从来没招惹过她,真的。”
“又没说你是假的。”
姜晓对小朋友的爱恨情仇没那么感兴趣,反而满意地环视周围,目光笑意盈盈。
本就是学艺术的小狗品味很好,对员工又大方,简直将旧美术馆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趣味横生的区隔,宽敞又不拘一格的工位拼接,四处可见的绿植和鲜花……
像牛马临死前的完美幻想。
她渐渐停步在拐角白墙的画作边,认真凝望:“真好看。”
是之前很喜欢的日本著名画家的梦游系列,只不过这幅从未在网上见过。
“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反正也没地方放。”萧驰语气轻松。
颜昭宁所选,那肯定是真迹了。姜晓瞬时多了几分尊重,瞧得更加认真。
“姐姐,之前我妈对你不太客气,并不是你的错,”萧驰小心地解释,“是我做事不够稳重,还总想把做选择的理由归结于你,才让她误会,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本以为姜晓会淡淡地表示和自己没关系,但她只道:“如果能对你有那么大的影响,我很荣幸。”
萧驰怔愣。
“你会成功的,只要你不半途而废,”姜晓回身朝他笑,“这是我见过最棒的办公室,肯定能做出最棒的游戏。”
原本还略显忐忑的狗尾巴立刻摇起,萧驰开心地上前一步,她却早有预谋地躲开:“开香槟提前为你庆祝下吧,可惜蛋糕摔坏了,那位余先生说等下就赔个一模一样的。”
“我才不稀罕,就切这个。”萧驰哼了声,生怕她弄伤自己,立刻抢走瓶子和餐刀。
姜晓只得给余棠的哥哥发去微信:“蛋糕就不必了,谢谢。”
“想也知道萧驰不会接受。”
对方回复得很快。
姜晓没理,直接删除好友。
这么会儿功夫,小狗已经倒好酒液,点燃蜡烛,充满期待地瞧着她。
“祝你能实现理想,不仅是赚到钱,而是在游戏行业里,像你妈妈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姜晓真心实意地轻声道,“我相信你。”
萧驰追问:“还有呢?”
“这还不够?这目标已经足够你奋斗一生了。”姜晓失语,举起清透的香槟杯子,指尖被染上纯金光晕,摇摇晃晃。
“我觉得最多十年就能完成,”萧驰垂眸轻笑,“我想花掉一辈子时间的,不是这件事。”
不要多问,小狗的情话就像爆米花,时不时便要裹着糖蹦出来一大堆。
姜晓移开眼神的刹那,嘴唇忽然微凉,甜腻的气息顷刻充满鼻腔。温热的吻隔着奶油贴上来,整个宇宙都堆满了轻软的云。
第47章
高压的职场生活完全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思维, 姜晓逐渐脱离办公室生活,开始奔波于各类留学补习班之间,曾在青春年代对她而言无比沉重的学习任务, 竟然变得很……
享受。
没有变态的PUA, 没有压死人的绩效,没有心态扭曲的同事,只是纯粹学习知识而已,真不知有多轻松。
这日晚上, 她在两节听力课中间的休息空荡溜达下楼, 到便利店自制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
虽然只是廉价的塑料杯,远没有小狗摇的好喝,但冰凉的薄荷柠檬味在夜风中依然清新。
无比宝贵的片刻欢愉。
她在路边微笑着和年轻的同学们打招呼, 随手勾下乱飞的发丝,心情开心到不得了。
没想着时,一辆加长型的豪车忽停在眼前,瞬间破坏了闲适的氛围。
姜晓本能地以为是颜昭宁出现,边诧异她怎么回国这么频繁, 边仓促起身,稍微整理了下羊绒围巾。
结果司机从后座请出的竟然是余棠的哥哥。
叫什么来着?
余瑾?
她疑惑地松懈了肩膀,打量过面前一身华贵的陌生男人:“有什么事?如果关于你的妹妹,请直接去找萧驰,这和我没有关系。”
“连醋都不吃吗?看来姜小姐也没那么在意他。”余瑾貌似温柔一笑,眼底却仍是高傲之色。
虽然姜晓时常打击小狗, 但她不喜欢听外人这样讲话,故而多说了几句:“吃醋的前提不是担心对方变心吗?只是受欢迎的话,那再正常不过了。”
余瑾笑意更甚:“有颜总那样的母亲,的确会受到欢迎。”
“所以你是在说自己的妹妹受到金钱吸引, 追名逐利?”姜晓更加不高兴,这般说完便盖好塑料杯,“算了,我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再见。”
“稍等,我不是为小孩子的事情来找你的。”余瑾语气相当自信,“我想来和你谈个合作。”
“合作?”
姜晓满心警惕。
余瑾淡定解释:“我在美国有个朋友,想投资国内游戏市场,听说你有丰富的行业背景,又刚好离开了之前的公司,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
电子游戏是知名的暴利行业,的确曾是投资圈的热门之选。姜晓见过不少熟人拉到投资,从几百万到上亿不等,简直是瞬间从牛马脱身变凤凰。
但疫情过后情形低迷,加之她并非对方口中的行业大佬,自然觉得这番话像拙劣的诱饵,相当可疑。
萧驰说过,余家只做房地产和港口贸易,与I行业八竿子打不着,就连余棠都觉得他去开发游戏的事属于玩物丧志,所以这背后的动机……
意外的嘲笑打断了男人得意的气场,姜晓抬眸反问:“怎么会想到找我呢?该不会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吧?”
不愧是商人,余瑾面不改色:“我们年龄相当,男未娶女未嫁,这不是很正常?”
谁知道他是真想利诱搭讪,还是想为海外来路不明的金钱找个愚蠢的托运者。
“嗯……”姜晓再没任何对话的兴趣,“我只喜欢年轻弟弟,抱歉。”
话毕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个长发飞舞的轻盈背影,像只脆弱非常又无法轻易抓到的蝴蝶-
“什么?”
萧驰停住擦头发的手,狗狗眼颇为震动。
开始学着坦诚的姜晓有点后悔,故意将注意力移回面前的阅读练习,一脸云淡风轻。
萧驰渐渐回过神来,神情简直气急败坏,立刻拿起电话:“他怎么敢的?”
“你要干什么?”姜晓警惕,“不准去胡闹,否则以后再也不跟你讲了。”
“……”
小狗勉强在姐姐面前收敛起情绪,用力擦着短发抱怨:“真是令人作呕,明知道你是我的——”
呜,目前什么也不是。
“我不理就好,”姜晓玩着手中的钢笔,“再说还不是你先惹来那个小女孩?算了,过段日子他们的心思就转移了。”
萧驰拿下浴巾,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轻声问:“姐姐,怎么别人缠着我,你一点都不生气?”
占有欲、嫉妒、愤怒……
这种情绪好像的确不曾出现在姜晓的生命里。
她垂眸微笑:“余棠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萧驰非常不甘心:“如果是呢?你会不高兴吗?”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的什么人,要亲口告诉我,”姜晓轻声说,“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萧驰沉默两秒,竟然转身就大步躲去了卧室。
姜晓侧头追问:“你不是要教我阅读题吗?”
没有回应。小狗生气-
憋闷到睡不着觉。很不爽的萧驰拿着手机吩咐了好半天,确认春节前那个姓余的可恶男人都不会好过,才又开始气急败坏,辗转反侧。
可卧室门都没关,一直到凌晨一点,姜晓也没进门哄哄他。
已经彻底炸毛的萧驰忽然起身,走到客厅看见她依然在小桌前埋头学习,又故意大声走回房间,生怕自己存在感不足。
听见动静的姜晓无奈停笔,默默把手头的阅读题完成,才轻步去了浴室-
熟悉的沐浴露香,是混着甜气的栀子花味。本已有些睡意的萧驰瞬间清醒,喉结滚动。
结果姐姐并没有温言软语,反倒躺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谁准你睡这里的?”
“想要了就让我抱,不想要就赶我走,”萧驰的声音委屈至极,“真无情,你不会哪天又不让我住了吧?”
姜晓失笑:“我本来就没让你长住,当时是你骗我没地方待的。”
小狗故意装听不见。一动不动地表示抗议。
“好了,余瑾那样心怀鬼胎的人,三不五时就会遇到,只不过多少和你有点关系才讲的,我没兴趣多理,”姜晓从后面搂住他,手隔着背心摸到腹肌,手感不错。再捏捏。
萧驰的耳朵瞬间红了,郁闷道:“我知道你没兴趣,我比他帅,比他年轻,比他有钱,比他对你好。”
还真会给自己贴金。
姜晓无声地勾起嘴角。
“但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喜欢别人?”萧驰气愤转身,“我不喜欢!我从来没有拈花惹草过。”
凤眼在月光中无声对视,没有回答。
萧驰继续强调:“你不准这么想,到外面读书时更不准,你要时刻记得我在等你结婚。”
怎么会忽然快进到结婚呢?
原本还因年龄和阅历差距有点伤感,闻言姜晓一下子嘲笑出声,感觉到小狗变得更加气恼,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巴。
可惜萧驰是真崩溃了,竟然猛地坐起来,抓起件外套便冲出卧室。
几秒后,竟然是防盗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姜晓:“……”
都凌晨两点了,这是往哪跑?
尽管她累得昏昏欲睡,犹豫之后,还是迟疑地爬起来,拿着手机跟到外面。
“大半夜你怎么可以穿这样出去?”
刚迈步到走廊,便听到声质问。
竟是毫无形象蹲坐在门边的萧驰。
他白日有型的短发被自己搞得一团乱,眼圈微红,看起来可怜巴巴,受了多大打击似的。
姜晓无奈蹲下,轻声道:“我不该笑的,回去睡觉吧。”
“我以后一定要娶到你。”萧驰答非所问。
“可你怎么确认我会想结婚?”
这种灵魂问题,小狗接不上话。毕竟姐姐始终独立又厌世,的确不像会循规蹈矩过生活的性格。可是……
他郁闷地强调:“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这辈子怎么过,要过完才知道,”姜晓伸手捏了下他胶原蛋白过盛的帅脸,“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驰不知如何回答。
“小狗,我希望你永远不变心,”姜晓非常认真,“但你有变心的自由,等你拥有了真正的事业,越走越远,看到和此刻不一样的风景,未必还愿意和我同路啊。”
很成熟的道理,无从反驳。
只有小孩子才说“永远这样”,大人总在学着接受“时过境迁”。
可萧驰态度非常倔强:“我就是不会变心,不准你再提那种无聊的假设。如果我让你伤心失望,立刻就原地暴毙!”
“胡说什么呢?好了,我以后不提了,回去睡觉好吗?”姜晓自己都很意外,困得晕头转向,竟还有力气哄小孩。
萧驰眨眼,转而提出要求:“那你抱抱我。”
刚才是真幼稚,现在有点装。姜晓敛眉瞪了片刻,见他像只倔强柴犬似的赖在这里,只好选择妥协,倾身献出拥抱。
谁知灼热的呼吸刚喷到胸前,最稚嫩的地方竟然被咬了一口!
姜晓本能地叫出声音,美脸通红地打向他的脸:“你故意的是不是?”
萧驰的面颊渐渐浮出浅淡的红印,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毫无预兆地按住她的后颈,猛地吻了上去,熟练地将舌头搅进她的嘴里。残留着薄荷牙膏的口腔中水声淫/靡,在深夜的走廊格外鲜明。
每次陷入深吻,姜晓都会头晕目眩,难以拒绝。可恍惚间,邻居的防盗门竟打开条缝。
她脑袋嗡地一声,根本不敢多看,猛地推开萧驰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家。
被抛弃的小狗对视上邻居阿姨谴责的眼神,厚着脸皮讪讪一笑,本能地往下拽了拽衣服,完全不敢站起身来,生怕被投诉有伤风化。
第48章
鹿姐对姜晓说过, 如果遇见一个人之后生活有在变好,那就说明你们在一起非常正确。
曾对任何追求都心生抵触的她,明明在认识萧驰后人生开始天翻地覆, 竟然却觉得, 现在这种近似“重开”的状态并不差。
所以,是不是说明靠近小狗其实并不差?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期待未来的任何可能-
昏天黑地的补习让时间变得飞快,除了专心地朝着梦想之地飞奔外,姜晓唯一要忙的事情, 就是担任策划就职指导老师。
这兼职是她自己找的, 有大厂背景和丰富的工作经验,给大学生讲起课来绰绰有余。而且,网课的订阅率挺高, 分红比想象中多得多,连合同都被催着续签了。
钱以如此意外的方式流向姜晓。
就像爱情。
冬至那日,南港最大的展馆举行了国际游戏论坛,很多行业内厂商都派出员工交流。
姜晓受网课公司邀请,来这里分享文案策划的成功经验。
拿钱帮忙打打广告, 无可厚非。
她久违地换上了西装裙,表达慢条斯理,却将漂亮的PP讲得格外清晰,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会场里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掌声雷动。
姜晓淡笑,她已经懒得去想自己配不配得的问题了。无论大家出现是因为乐队节目,还是因为颜昭宁儿子的女友身份, 都和自己没太多关系,反正专心做事便好。
但萧驰特意在结尾出现,捧着一大束纯白的厄瓜多尔玫瑰笑吟吟地献花,这种夸张行动还是太超过了些。
人多眼杂, 姜晓勉强收下。
等到散场进到休息室,她用花束猛拍了他一下:“干什么?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
萧驰并不生气,也笑:“那姐姐惩罚我吧。”
在旁的工作人员红着脸乐出声来,转而正色轻咳:“晓晓老师,录像我会发您审核,然后再放到我们的官网上。”
离开深空,姜晓待人接物反倒温和许多,连声客气着点头告辞,准备回家继续复习。
萧驰在走廊追上:“别走啊,我组了个饭局,想带你一起去。”
不太清楚颜昭宁有没有继续控制儿子挥金如土,但自从创业后,小狗再也没呼朋唤友地纸醉金迷了。
闻言姜晓不算愉快,拒绝道:“没兴趣。”
“是几个国外游戏公司的朋友,你不是想练英语吗?”萧驰努力劝说,“还有陈熙。”
那是位以艺术化游戏闻名的华裔制作人,甚少在媒体露面,对国内的同行来说相当神秘。
姜晓非常喜欢他所有作品,顿时犹豫。
一旦被带去饭局,就意味着自己要被大家当成小狗的女朋友。可如果放弃机会,便见不到偶像了。
几秒后,她勉强点头:“好吧,但我不喝酒。”-
担心要推杯换盏的问题实在是多虑了。
那些美国白男白女虽然职位挺高,但凑在一起玩起来却不怎么油腻,反而有点天真,整晚都在宋朝茶道表演和各式各样颇费功夫的中国菜前惊呼鼓掌,场面相当轻松。
当然,对姜晓的称赞是少不了的。
那双明亮的凤眼和温润无瑕的皮肤,简直符合老外对中国美人最极致的想象。
起初因为语言问题而有些羞涩的她,很快就在排队合照的过程中渐渐放松,试着交流起武侠游戏的制作经验来。
萧驰在旁相当欣慰,照旧开朗大方,妙语连珠。
气氛正欢时想,传说中神秘的陈制作人姗姗来迟,进门用蹩脚的中文轻声道歉:“阿驰,不好意思,南港怎么比纽约还要拥堵?”
和想象中潇洒的艺术家完全不同。他清瘦而文静,个子挺高,但皮肤苍白,眼镜后的眸子干净羞涩,真像一辈子躲在大学里的读书人。
“没关系,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姜晓。”
萧驰笑说。
陈熙很腼腆,闻言才敢望向房间里唯一的亚洲女生,一刹那满脸通红,有点结结巴巴:“你、你好。”
“……”
姜晓的忐忑即刻消失,轻轻握手,主动为他备筷添水,等着陈熙稍微平静下来,用英语认真表达:“我特别喜欢你的游戏,你是位很有才华的艺术家,给了我很多启发。”
刚刚恢复淡定的陈熙又开始脸红紧张,除却谢谢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修长白皙的手简直快把杯子捏碎了。
“放过他吧,每天和女人说上一句话已达承受上限。”有位棕发绿眼的女总监笑道。
自认为是个i人的姜晓仍觉新奇,安静地把菜单递给陈熙,扭头坐正。
旁边瞧了半天的萧驰挑眉对视。
姜晓疑惑眨眼。
小狗傲娇地甩开了头-
久违的饭局还算愉快,而且手机里加上了好几位美国友人,就算不探讨游戏制作,能锻炼下英语也是好的。
散场时姜晓笑意鲜明。
由于饭局是小狗做东,所以她在雅间留到最后,甚至还帮陈熙用滴滴软件打到回酒店的车,目送着红成大虾的神秘制作人离去。
房间恢复安静,萧驰冷哼一声。
姜晓不想理,见小狗故意在独立卫生间里磨蹭,便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直接挤开他,洗手、漱口、梳头发、补妆。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最后淡定吩咐:“走吧。”
“这么高兴啊?”
萧驰在旁不高兴地反问。
“怎么了?是你让我来的,”姜晓不惯着他,立刻戳破,“不会见我对陈熙照顾,后悔了吧?”
果不其然,萧驰立刻破防:“是啊,你为什么要照顾他?你都没给我倒水夹菜,也没和我找话题,更没帮我打过车。”
“……你这张嘴,还需要我找话题吗?”姜晓轻笑,故意打了下他的腹肌,“我是见人家不自在,才稍微客气点的,再说我很喜欢他。”
唔,虽然隔着西服,但手感仍旧一流。
完全没心思暧昧的小狗简直石化了,语气超绝扭曲:“你……喜欢……”
“你不是知道才约我来的吗?”姜晓被他逗到,笑意更不遮掩,“又不是那种喜欢,是欣赏。”
话毕她喷了下随身的香水,扭头要走。
“可你哪种喜欢都没给我!”萧驰一把拽住姐姐,直接关了门要求道,“说你也喜欢我。”
姜晓被攥得生疼,见他的反应实在有趣,故意回答:“喜欢的,不然为什么见面第一晚就和你上床?”
萧驰微怔,脸红之余继续气急败坏:“我不要那种喜欢!不对,也要,但我还要别的,我全都要。”
“先生,可以打扫了吗?”
门外传来服务员的询问。
生着气的萧驰脱口而出:“出去!没叫你们不准进来!”
瞬间安静。
一不小心暴露了少爷脾气,他转瞬心虚,又认真要求:“姐姐,以后不准对男的那么好。”
刚给了两天好脸色,又开始“不准”了呢。
姜晓笑意减淡,反问:“所以要我对所有人都冷淡吗?对你也冷淡可以吗?”
“……可以。我愿意讨好你、伺候你,”萧驰毫不犹豫,“但你对别人好我就会睡不着觉。”
“你是M?”姜晓忍不住轻拽他的领带,逼他俯身和自己接吻,忽又用力咬了下那肉感十足的唇,眼眸轻佻上扬:“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到。”
萧驰年轻的脸充满郁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是准备犯浑胡闹的征兆。
其实小狗组这个饭局,点那些贵得要死的米其林菜品,对他个人而言完全没意义。也许只是换种容易接受的办法,想哄自己换换脑子,别整天看书闷坏了吧?
姜晓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懂。
她可不想又被失去理智的小狗欺负,立刻软下声音安抚:“别神经了,我不喜欢胆小的男人,也不喜欢自大的男人,更不喜欢老的丑的坏的不是处男的,所以你少在那里胡思乱想。”
萧驰愣了下,面颊可疑的绯色更加明显,毫不犹豫地逼问:“姐姐,你何必这么迂回?”
“虽然你还算符合条件,但符合条件的又不止你一个,”姜晓松开领带,慢慢拍平他的衣衫,“而且,你也会老的,男人的花期短着呢。”
刚开始幸福的萧驰再次愣住。
再也忍不住的姜晓顷刻笑出声来,她很少露出这么花枝乱颤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轻盈到像飞入风中的落花。
小狗慢慢平静下表情,眨眼问:“你在逗我吗?”
姜晓忽闪过长睫毛:“不行吗?”
“所以我是不是让你开心了?”萧驰又问,目不转睛,“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她直接点头。
无比明亮的狗狗眼瞬间变得柔软,甚至有些湿漉漉的。他始终低头盯着姜晓,低声道:“那太好了。”
很怕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那样我也高兴不起来。可你每天都有很多烦恼,一些烦恼甚至因我而起。去解决不对,不解决也不对。爱护一个人困难到像个悖论。
结果,原本无解的公式忽然推进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却足够小狗向全宇宙发射爱心了。
“干什么?你不会又要哭吧?”姜晓忐忑着威胁,“我也不喜欢男的掉眼泪。”
萧驰竟然立刻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姜晓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一时间忘了今晚自己忙了哪些事,又为何身在此处。
人总有忘记所有的时刻。
她只想吻他。
于是她踮脚吻了上去。
第49章
乐队节目结束后, 鹿夏有挺长一段时间忙于商演和给绵绵治病,甚至还蹭上几集当红综艺,有种半只脚踏回娱乐圈的气势。
而姜晓与谢渊各自忙碌无法配合, 曾经的酒吧铁三角就这样渐渐散了。
直至国庆期间, 他们受节目邀请参加了当地的音乐节,方才拥有重聚的机会。
实在没时间练习,姜晓只能小心地扮演花瓶角色,和鹿姐请来的键盘老师商量好怎么划水后, 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梳理起妆发准备上台。
有日子没见的谢渊成熟了几分,却依然老实地守在旁边,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
此刻看来……有点假。姜晓心里不是滋味。
等着鹿姐出去和朋友社交, 她忽然开口:“我和萧驰未来如何,那是我们的事,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明白吗?”
很突然的警告,但谢渊没装傻, 也没解释,只安静回视。
姜晓无奈:“鹿姐的事业有了起色,我也抽不出精力继续表演了,今晚也许是乐队最后的舞台。无论如何,还是很感激这几年有你们陪伴,也真心盼着你的生活能好起来。”
“我知道, ”谢渊垂眸开口,“现在我接到些爸爸公司的业务,等到毕业,会正式开展自己的事业, 也许用不了几年……”
大家族里的血雨腥风,很难理解也无法理解。姜晓认真地用缎带扎起头发,温声祝福:“加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可以的。”
“对不起。”
谢渊没头没脑地道歉。
姜晓眼神冷静:“那次你去小镇上找我,也是因为愧疚吗?”
“我没想伤害你的。”谢渊握紧鼓槌,修长苍白的手被压出红痕。郁闷不加掩饰。
……这是在嫉妒吗?
她当然并不清楚他究竟藏了多少好感,也猜不透小狗横空出世时,他心里会想些什么。
但,那些根本不重要。
姜晓最终只是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听鹿姐说你好像想出国,”谢渊追问,“到哪个国家?我能去看你吗?不会添麻烦的。”
没想到姜晓直接拒绝:“不可以。”
谢渊怔愣。
“原谅你,不代表给你继续打扰我的机会,”姜晓看向他的眼睛,“你早就不打算把我当成朋友对待了,不是吗?我从来不钓着男人,特别是我完全不感兴趣的那种。”
最狠的往往是不加掩饰的真话。谢渊的脸瞬间惨白,连眼圈都憋红了,终于脱口而出:“晓晓姐,那时我让狗仔发照片,只是盼着颜总注意到你的存在,逼你们赶快分手,真没料到网友会疯狂污蔑你。”
世上有几个普通人的生活禁得起用放大镜去观察?
姜晓摆摆手,看过时间便结束话题:“快到我们了,找鹿姐一起候场吧。”
她这般说着,主动开门离开。
短短时间里,外面捧场的花篮又变多了。大部分是送给鹿姐的,当然也少不了小狗的玫瑰凑热闹,但……
姜晓拧眉瞧见一处贺卡上写着余瑾的名字,立刻拦住工作人员请求:“这个东西,等有空的时候,麻烦帮我扔掉。”
工作人员诧异点头,没敢多问。
谢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盯着那雪白笔直的长腿坚定向前,一脸不是滋味。
她始终都是骄傲而冷漠的。
可最近又多了几分毫不犹豫的洒脱。
是因为谁而发生的变化,那答案再简单不过-
荷尔蒙爆棚的音乐节,让原本清冷的秋夜几乎沸腾。不得不承认,登上被狂欢包围的舞台,出现在巨大的屏幕引发尖叫,是很爽的体验。
可惜音乐从来不算姜晓想走的道路,她曾把乐队视作发泄工作压力的救赎,此刻不再需要,便当好好告别,画下完美的句号。
三首约定的歌圆满落幕,姜晓朝观众深深鞠躬,拿起外婆的旧吉他痛快退场。
谁知正打车时,谢渊又追出来,难过地哀求:“晓晓姐,我那次是一时糊涂,以后我肯定不会再伤害你,哪怕是无心的。”
“别装可怜了,你比我世故,”姜晓语气全不在意,“也许我该奉劝你点什么,比如别滥用恶劣的生存手段,或者找个真爱的人……但讲那么多,好累,本质上我不可能喜欢你,所以到此为止。”
谢渊认识她很久,此刻又像刚见面似的,被怼得完全接不上话。
气氛正尴尬,车笛忽打破寂静。
缓缓驶来的豪华轿车里坐着表情不善的萧驰。依然是拽得不在乎场合的银毛,老天赏的一张好脸张扬跋扈,瞧向姜晓时又瞬间装得乖巧纯情。
谢渊默默握紧拳头,神色紧绷。
“你不是要加班吗?”
姜晓态度非常从容,把吉他扔到后座,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他帮着系安全带。他们接吻。很快离开。
被丢在原地的谢渊像被巨手按进了深海,这种感觉他小时候被身为情妇的母亲抛弃那刻,也曾残忍地出现过。真要快不能呼吸了-
“项目进度怎么样?”
姜晓在空调风前扇着扇子,偶尔含一下手中的荔枝棒棒糖,搞得满车都是甜香。
身为游戏同行很难被忽悠,萧驰认真地回答,又抱怨:“好像在给老板做汇报,我才是老板啊。”
“虽然刚开始大家都有激情,但总是要过日子的,别逼太紧,”姜晓耐心嘱咐,“做游戏开发,不走错路,比走得快更重要。”
“好的,晓晓老师。”
萧驰忍俊不禁。
姜晓冷脸:“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认真的你很可爱,”小狗的称赞毫不吝啬,“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为了表演,姜晓穿了件淡紫色的抹胸连衣短裙,修长优美的四肢白得晃眼,临时烫卷的长发更显华丽,衬着蕾丝缎带简直像位公主。
她咬着糖轻哼:“我知道。”
离职后的姐姐每天都像变了个人,也许摆脱掉了重重枷锁,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萧驰忍不住看了又看。
“好好开车,”姜晓敛眉命令,忽又想起件好事,“鹿姐把我那首歌录了,听听。”
说着她打开手机公放。
鹿夏的嗓音充满故事感,常能深情地驾驭那些沧桑厚重的歌,却把这首小曲演绎得相当温柔。
萧驰称赞:“太棒了,能发行的话,版税岂不拿到手软?”
笑完他又补充:“不过更适合姐姐自己唱,你的声音比较甜。”
“……没你甜。”
姜晓瞪他。
萧驰很感兴趣:“歌叫什么?”
“《睡前故事》。”
“不会是写给我的吧?”
“……写给鹿姐的,但你愿意这么理解也行。”
“那不是该叫《睡后故事》吗?”
再次瞪向乱摇尾巴的小狗,姜晓忽然提议:“去海边喝两杯。”
非常好摆弄的小狗立刻拐到另一条马路上,根本不会追问为什么-
已经挺久没来欣赏过南港的大海了,上一次,还是遇见小狗的那一夜。
明明并未过去多久,姜晓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靠坐在栏杆边,轻轻放下空了的啤酒罐,微醺的面颊已然发红,眼神却依然明媚。
“你好像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萧驰在旁揣测。
“是啊,乐队愉快解散了,”姜晓笑笑,“只有谢渊不怎么愉快。”
“提他干什么?他最近在谢家分到点地盘,和你炫耀来着?”萧驰很警惕。
姜晓摇头:“那些事情不属于我的世界。”
虽然喜欢姐姐的男人层出不穷,但她从来不骑驴找马,拖泥带水,萧驰也谈不上生出太深刻的危机感。可他依然不爽,故意踢开脚边的石子。
“吉他是外婆教我弹的,从小就很喜欢,后来想继续学,当然被家里人拒绝了,”姜晓淡声说,“上大学时加入校区乐队,可我要兼职赚生活费,还要写稿子攒作品,没时间,又无疾而终。”
萧驰关心:“是遇见鹿姐之后,才弥补了遗憾吗?”
“嗯,但其实……弥补的总是差点什么,这个年纪的我,已经没办法因为在舞台上演奏而心潮澎湃了,”姜晓真诚看他,“其实这道理早就明白的,以为自己得癌症时有想过,看到你受伤倒在街上,又恍惚这么觉得。”
听到话题都与自己有关,小狗开始沾沾自喜:“所以是不打算错过我了吗?”
姜晓反问:“游戏预约量够了吗?”
刚刚起步的萧驰顿时语塞,又认真确认:“所以这些经历让你下定决心,想做什么立刻就去做。”
姜晓轻轻点头。
“我支持你,任何时候,任何事情。”萧驰趁机亲了下她的面颊,满眼温柔,“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就算没那么幸运也影响不了你的未来。如果是我,肯定没法做到这么优秀。”
甜甜的小狗啊。
姜晓不禁轻笑,浮着暖色的小红痣比夜空繁星更加夺目诱人:“你不是我,不需要假如。”
“我的确是靠了我妈的光环,才总能那么顺利,”萧驰坦然,“但和她这辈子的缘分已经是母子了,我也不想刻意证明什么。既然沾了光,就把它利用到底,姐姐,答应你的一切我都会做到的,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人。”
非常有能力的小狗。
就怕太善变。
姜晓笑而不语。
萧驰知道她不欣赏自己在工作上的“朝三暮四”,低声郁闷:“至少我从十三岁就喜欢你,从来没想放弃过……”
可怕的数字,让姜晓有种犯罪感,她忍不住反问:“如果那天面试你没遇见我,还会来找我吗?”
“不然我为什么来南港?又不是只有这里有游戏公司,”萧驰垂眸,“不过我本来不打算去《逍遥游》的,结果见了你……没忍住。”
“……傻瓜。”
姜晓不知如何评价。
萧驰依然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深秋的海风凛冽,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你已经长大了,凡事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别再那么傻了。”姜晓发自肺腑。
萧驰自顾自地回应:“第一个暗恋八年已经过了,再多过几个,人生就圆满了。到时候我要葬在姐姐旁边,墓志铭就写……”
“她的小狗。”
姜晓故意打断告白。
没想到萧驰依然很开心,立刻伸手把她抱起,稳稳地托得挺高,才抬头微笑:“我愿意。”
第50章
鼓起勇气选择一条幻想已久的路, 能经历的所有未知都算新鲜。
夜夜挑灯奋战到冬至那日,姜晓终于完成了首次托福考试。她读书时英语成绩就不错,在考场上却泛起难言的紧张, 直到走出校门时, 还在纠结写作内容是否跑偏。
“晓晓阿姨!”
可爱的童音驱散了烦恼。
姜晓抬眸,发现鹿夏带着绵绵站在校门外,小姑娘手里还拿着捧花,不由笑着跑了过去:“这么夸张?”
毕竟同考场的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她实在不愿引人注目。
“你肯定能得第一名!这是我选的无尽夏, 好不好看?”绵绵略显羞涩地追问。
见孩子气色恢复了很多,姜晓也宽心,俯身抱起来夸奖:“真漂亮, 绵绵最有品位了,阿姨请你吃你最爱的披萨好不好?”
绵绵飞速点头。
姜晓这才朝鹿姐眨眼:“走吧。”-
成年人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支离破碎的生活,好朋友间偶尔相聚,来不及寒暄,便要急着掏心掏肺。
鹿夏倚靠着儿童区的围墙, 责怪似的轻拍了下姜晓的肩膀:“你早说要离职留学啊,医药费我会另想办法的。”
“互不影响,我有别的收入,花销又不多,”姜晓温柔地望向摆弄积木的绵绵,“再说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她是无价的宝贝。”
“明白你的心意, ”鹿夏略显嗔怪,当面给她打了笔钱,“最近接到的活儿多,其他的我会再想办法。”
“真的不用!”
“就这样, 别让我愧疚。”
姜晓为难垂眸。她常常都很想变得富有,此刻更盼望腰缠万贯,不让朋友受难。
鹿夏恢复轻松,好奇道:“你留学,萧小狗没阻挠吗?还是准备和你一起去?”
姜晓侧头:“他公司刚开始,哪能走得开?再说凭什么和我一起?”
“可我听说,他是为了你才来南港的,结果兜兜转转几个月,你却要离开,命运也太荒诞了吧?”鹿夏满脸不解。
姜晓更加不解:“……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鹿夏不回答,安静地看着她。
姜晓也沉默。
“愿意去追求梦想,我特别替你开心,”鹿姐终没忍住,又提醒了句,“可人对自己的诚实,不限于此。”
不依赖感情。不谈论感情。
这是姜晓的习惯。
可萧驰的出现,他的热诚和存在,永远视她的原则于无物。
单刀直入,无往不利。
“女人确实要好好保护自己,少在男的身上浪费时间,”鹿夏勾起嘴角,“但爱情这种东西,也真的值得好好体验一次,投入了,没结果,又如何?”
她答不上来。
幸而鹿姐没有继续多说,注意力又转移到女儿身上,笑得爽朗。
姜晓也跟着笑,脑海中却禁不住浮现小狗的脸,思绪开始飘飘荡荡-
想要申请戏剧学院的编剧研究生offer,除了托福成绩,作品更是重中之重。
姜晓当然可以把亮眼的游戏剧情当做名片,但向来完美主义的她担心这样还不够,细心研究过后,还是精心准备了英文剧本,租借设备打算拍摄短片。
内容很独特。
女性主义的独角戏。
自导自演。
“姐姐,我就知道你很有才华!”
准备完毕的当晚,萧驰看过分镜,一如往常地大加赞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晓难得有心情在家烹饪,边在厨房慢悠悠地给木耳菜切块,边露出淡笑。
“我帮你拍,”萧驰凑到门口自告奋勇,“我的摄影成绩可是满分。”
他在美国学视觉设计的,当然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作业,简直驾轻就熟。
可姜晓偏有几分别扭:“不用了,你加班那么忙。”
“没关系,这三十分钟的片子,利用周末就可以搞定,肯定能赶上申请学校。”萧驰显得挺兴奋,拿着脚本凑近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对拍摄场地和妆造提出不少设想,思维敏捷,所说的内容都很吸引人。
姜晓停住厨刀,安静回视。
萧驰疑惑:“怎么,不靠谱吗?”
无论小狗强调过多少次,姜晓都不太相信这么黏人的家伙,真的甘愿送自己远赴重洋,但能对申请材料如此上心,总不能是单纯的讨好吧……
“挺棒的,那就交给你了,”姜晓微笑,“我预算有限,这方面也要你帮忙想想办法,不麻烦别人的情况下,能省则省。”
这回换成萧驰愣住。
两秒后,他猛地抱住她,把仍拿着刀的她吓到狼狈惊呼!
“我好高兴,姐姐还是第一次愿意接受我帮忙,你终于不嫌弃我了吗?”他好似根本搞不清自己有多重,把她压到厨台边兴奋到放肆,又故意亲了两下,尾巴摇摇。
“哎呀,松手!”
姜晓握紧刀柄,挣扎着踢开这家伙。
萧驰仍旧笑意温暖,让原本冬日微凉的小家凭空热了几度。
对视。
姜晓渐渐低头,又转身切起菜来。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不知从何聊起,又考虑着不说也罢。
可小狗心有灵犀,在身后认真解释:“我特别希望姐姐得偿所愿,用你喜欢的方式,真的。”
“嗯。”
姜晓答得云淡风轻,可内心却轻盈膨胀,一瞬间生出很多很多软绵绵的情绪,这房子根本就不够放-
冲动而强大的行动力,是萧驰身上最迷人的特质。他应下姜晓的事后,相当郑重其事,连地点带服装都是亲自找朋友租来的,每周拍完,就第一时间催着她一起剪辑,简直比对自己的游戏公司还要上心。
两人匆匆碌碌,眨眼就忙到圣诞节。
那天他们在南港山中的溪涧旁折腾到很晚,拍完了女主溺在水中的唯美画面,姜晓几乎冻得失去知觉,裹着毯子在车后座瑟瑟发抖过好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萧驰一边喂她喝姜茶,一边检查摄像机的素材,频频发出真诚自夸:“真好看,拍得太好了。”
凤眼震惊地望着他。
小狗不解:“怎么了?”
“你就不担心我会生病吗?”姜晓实在没忍住,毕竟最后两次拍摄,若没他站水里鼓励,自己肯定没心力坚持下来。
萧驰回望片刻,笑得不坏好意:“姐姐,你是在撒娇吗?”
“最好是。”
姜晓毫不客气地把冰冷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故意按在滚烫的腹肌上。
萧驰毫不抵抗,安慰道:“我只是想把作品弄好,不让你遗憾,这可是你的第一部影片,是永远的纪念。”
他这般理直气壮,倒显得姜晓不够珍惜作品,她无奈地抿住嘴角,摸出手机打开托福考试平台,熟门熟路地查起成绩。
已经是第三次刷分了。
依然紧张。
可能是在山里的关系,网速特别慢,慢到姜晓几乎当成加载失败时,页面才瞬间跳了出来。
一百一十五……
比上次高了十分。
她有点不敢相信,上下滑动了几次,才缓慢地用头抵住前排座椅。
仍旧淌水的长发遮住了清丽的侧颜。
微微颤抖。
常常竭尽全力,偶尔狼狈。
但永远美丽。
早就偷窥道的萧驰愣了许久,忽然伸手隔着毯子拥抱住姐姐:“我早说过这次没问题!这高分妥妥地能申请上,你是最厉害的!”
明明片刻前还冷得好似要昏倒了,可现在姜晓却觉得暖到过分。
读书。留学。
其实没什么稀罕的。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很多小孩子早早地就到外面体验过世界之大。
可她以前没这个条件,终于快到三十岁时才能实现,很幸福,不丢人。
“我们去庆祝吧,我给你做大餐!”萧驰回过神来,极度兴高采烈。
姜晓靠在他怀里,仰着小脸打量:“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阻止我离开吗?”
“为什么阻止?”萧驰毫不犹豫,“只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会很想你,特别想,没别的。我替你高兴!”
凤眼罕见地泛出水光。
但姜晓没哭,反而微笑:“春节的时候,你不加班吧?会去美国看你的家人吗?”
小狗竟然眼神扭捏:“这不一定……除非你也想看……”
“我得回趟老家,我弟弟结婚,”姜晓语气平静,“如果你没事,可以和我一起。”
“…………”
过度意外的邀请。
弟弟结婚,都是亲朋好友相聚,总不会拉着无关紧要的人一起出现吧?
萧驰不敢置信地紧张反问:“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很久没回去了,有点害怕独自面对他们,”姜晓解释过又反问,“哪个意思?”
萧驰明示:“那你怎么介绍我?”
“司机?”
“……”
姜晓忍不住笑起来,忽然咬了他脖颈一口。嘴唇也凉,触觉却那么温柔。
萧驰脸红得无可救药,离得这么近,心跳声鲜明到有点太吵。他忐忑地确认:“可我的游戏还没开预约……”
“那你慢慢开吧,”姜晓眨眼,“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要再欺负我了!”萧驰莫名其妙有了底气,抗议道,“你别逗我了,就不能明明白白——”
“我喜欢你。”
温言软语,万籁俱寂。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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