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选秀
傅照青终究还是没有生气。
或者说, 他对夏弦的气从来不在这些琐事上。虽然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人相当无奈与尴尬。
两个人的下半.身贴在一起,夏弦刚洗完澡,残留的丝丝缕缕水气从胸前那宽大浴袍的缝隙中漫出, 氤氲在衣帽间逼仄的过道当中。
不管夏弦的计划是什么, 不管他此前还和傅照青有过一次吻——热吻——但像这样贴近傅照青,几乎能感受到他大腿上肌肉在发力, 还是第一次。太紧密了,已经不是情.色的事情,而是让人隐隐感到一丝危险了。
每一次的呼吸好像都能纠缠起来。
夏弦很快意识过来, 心里一跳, 被烫到似的往后让了让。
……他夏弦又何尝不是个处男呢?
计划再多、再仔细, 也都是纸上谈兵。别说是性.经验了,就是上次那个吻, 当他信心百倍、踌躇满志地去吻傅照青, 最后也只落了个招架不了,倒在傅照青怀里的下场。
此刻, 夏弦艰难地把自己维持在不会再次倒进衣橱, 同时又和傅照青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至于只隔着两层布料。
这一串小动作当然都落在了傅照青的眼中。他竟没有一如既往地宽和退开, 而是轻笑了一声——笑得夏弦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傅照青似乎在善意地嘲笑他——然后一点也不顾夏弦的垂死挣扎,半搂半抱地把夏弦从衣帽间里“救”了出来。
动作间,两人的距离更近、更不合适了。
夏弦整个人僵在傅照青怀里, 大气也不敢喘,生怕碰到傅照青的什么敏感部位,更怕傅照青碰到他的什么敏感部位……毕竟他现在只穿了一件浴袍,还一点也不合身,随时有浴巾垮下、变成裸.男的风险。
他甚至在隐隐后悔, 刚才系的死结没有系上七个八个。
直到傅照青把他放在门边的小沙发上,夏弦脸上热气蒸出的红晕才终于退回到耳朵根。他终于缓过来,讪讪地说:
“……我其实给您先发了短信的……”
“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上了。”傅照青说,从容地解开领带——用那只能把夏弦整个抱起的手——把外套挂上,又走向冰箱,“看你的样子,肚子还饿着吧?”
夏弦愣愣地看着傅照青在房间里自如走动的模样,不知为何,感觉脸又有些烧起来了。
按道理,这儿本来就是傅照青的房间,无论傅照青多么闲适,也是理所应当的。但他夏弦毕竟在看着呢。
发现傅照青真不把他当外人的时候,居然是夏弦先觉得不好意思。
愣了片刻,傅照青有所察觉,又向他投来一道目光,于是夏弦也回神,应道:“之前不饿,所以就……”
傅照青淡淡地应了一声,拉开冰箱,扫了一眼又关上。
夏弦还当傅照青是要拿些吃食出来,过一会,等傅照青去了又回,才反应过来——傅照青只是在检查——心里蓦地又生出些许不自在。
好像夏弦终于隐隐发觉,就算这是小说世界,但文字与现实终归还是存在差距。
或者说,夏弦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对于傅照青来说,对于这么一个符号性的、标签式的人物形象,他下意识地没有往深里想。
明明此前傅照青对他确实是极尽客气。
这些微妙的变化……从哪里开始的?
二公期间,他们二人接触得并不多,上次在地下办公室,傅照青的态度就出人意料地有些严厉,再往前追溯,恐怕是从休息室的那个吻……
“……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等以后出问题就晚了。”傅照青说。夏弦倏地回神,发现傅照青已经从柜边摆着的两个袋子中拿出几个小盒,摆到了小餐桌上。
“过来吧,用我的筷子。”傅照青又说。
夏弦本来想张口说不必,傅照青这句话一出,他又想说筷子这种餐具混用不好吧,然而下一秒傅照青的眼神飞了过来,他立刻又识趣地闭上了嘴,利落地坐到傅照青给他挪出来的椅子上。
……也是,嘴都亲过了,还怕啥混用餐具。
夏弦终究是夏弦,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接过傅照青递来的碗筷。
不过,他本来期待的夜是傅照青带着什么大鱼大肉回来喂他,不是名贵酒店,也至少是网红餐厅,结果,等他低头一看,发现这菜色实在是眼熟无比——
这不就是他们每天吃的盒饭吗!
他没忍住,悄悄看了傅照青一眼。
如果不是夏弦知道傅照青的脾性,几乎要以为傅照青这是刻意给他颜色看,就像那种俗套的“端正你的态度”的情节。
但这毕竟是傅照青,夏弦只能一边腹诽难道傅照青平时真跟他们一起吃这淡出鸟味的健康餐,一边认命地在傅照青的注视下吃了好几口。
一顿饭吃得比平常都要煎熬三分,吃到一半,他实在受不了,试图打开话题:
“傅老师约我来,不会就是……”
傅照青终于看他一眼。
“你觉得我约你来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希望我约你来做什么?”
……做少儿不宜的事。
当然,话不能直接这么说,夏弦又乖乖地答了一回:
“不知道。”
“都不知道,你还来?”傅照青放下碗筷。
夏弦一愣,对上傅照青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刚才那心中发虚的感觉又渐渐涌了上来。
“……傅老师之前让我不要再纠结这些事了。”他硬着头皮说。
话音落下,有一会,傅照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不知道该说你听话还是不听话。”傅照青最后说,他站起身,走回门边,从那两个他拎上来的袋子中拿出什么,又走向书桌。
见状,夏弦也立刻站了起来。
至少不必吃这比学员吃的还要没味道的健康餐了,他也格外积极地插话:“——那我给傅老师收拾——”
“放那儿,我来收拾。”傅照青却说,头也没抬。
也不知道傅照青是怎么把“收拾”这两个字说得这么有威严的,让夏弦一噎。他生怕傅照青误以为他在抢活干,把碗筷飞速一放,就越发主动地凑了过去。
“这是……”
“《百分闪耀》什么时候播出,你知道吧?”傅照青淡淡地问。
“……知道。”夏弦说。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来参加这个节目,就为了傅照青一人,出道与否他是完全不在乎的,更别提去关注节目的播出效果。就算前些时候听队友提起过,也早就忘了。
好在傅照青没有追问。
傅照青把手一抬,打开夏弦背后那个比他还高的电视。
“我现在给你放的,就是明天要播的节目的一部分成片。这不合规矩,但……”
但因为是傅照青要的东西,傅照青就算是要节目里的人,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我明白,我不会出去说的。”夏弦忙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今天不看,过几天你们也会集体观看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格。”傅照青说,“但是,既然带给你看了,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不是要求你再检查自己哪里做得好不好,达不达标,而是借着摄像头的视角去体会。”
这话就有些云里雾里了,夏弦一时间只张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傅照青没看他,但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笑了笑,说:
“没让你现在回答我……看完也不需要回答我。你如果现在就明白了,我还费这个心干什么呢?”又指了指身后的小沙发,“坐吧。”
屏幕上的视频应声而动。
确实是还没播出、傅照青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节目片段,上面打着大大的水印。视频片段从选手介绍开始、到组队、考核,最后停留在初舞台。
都是关于夏弦的。
整整数百名练习生,夏弦只是其中一名,就算加上他们组的镜头,总时长也不过十分钟。光是从这一小段,也能看出节目剪辑得相当精彩。
夏弦的家庭背景、能力、甚至是性格,都通过一些几秒钟的小片段、小细节介绍出来。有些细节,连夏弦本人都不曾注意过,却被节目组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夏弦几乎借着节目,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
看着看着,夏弦似乎终于明白傅照青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傅照青想要他夏弦看懂什么。
如果说娱乐圈是一个不看重努力,只看重结果的地方,那么选秀节目就是那唯一一个只看重努力,并不那么看重结果的地方。尤其是傅照青手中的选秀节目。
这只是第一期节目,加起来一共两百余分钟,按照所有电视节目的惯例,初舞台的结果并没有揭晓。就像是吊着观众的那根胡萝卜。
——但是就算不能揭晓,这个节目中的“夏弦”的魅力,已然展露无遗。
不是因为那个没有揭晓的成绩,也不是因为他当初因为没有基础而逊于旁人的实力。甚至也不是因为夏弦的脸蛋长得比其他人要上镜、要吸睛。
只是因为他的人设、潜力,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起点低,说明他到这里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性格有些古怪,那就更能做出节目效果,给观众留下印象;更何况,当夏弦化好妆、穿好演出服、站上舞台之后,既不怯场,也不油腻,该是什么样的演出,就完完整整地表演出来,和训练室分毫不差,这便是很有职业素养,很“偶像”了。
……这正是选秀节目的意义所在。
第24章 死结
……这正是选秀节目的意义所在。
夏弦愣了愣, 心中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确实,理解到傅照青的用意后, 抛开他自己身为炮灰的视角, 他也能明白,对于节目来说, 他夏弦的确是那个很有潜力,不应该被“潜规则”玷污的苗子。
就算不是,傅照青当然希望他多看看自己“真实”的样子, 不要妄自菲薄。
但另一方面, 夏弦从前的那些讨好、自卑……本来也都是装的。
……谁能想到, 傅照青带他来酒店,就是来监督他吃健康餐, 然后给他看一个饭后视频啊!助消化吗!
他当然希望傅照青来“救”他, 只是不要救得这么纯洁。
就在十分钟前,夏弦还在纠结自己身上的浴袍是否不那么恰当, 万一傅照青临时起意要办事, 腰带解不开,岂不是碍事了。但这会, 看完了视频,他终于也明白过来——
傅照青不想办事,就是赤.条条坐在他怀里, 也没什么用,而若是傅照青想办事,就是打一万个死结,他也有办法。
傅照青关心的从来都是夏弦这个人。
为了劝夏弦可以带他回酒店长谈。这跟他穿什么衣服没有一丁点关系。那些小伎俩,旁人用惯了, 傅照青大抵也见惯了。
——夏弦还是得回到他自己的“旁门左道”上。
视频结束好一会,夏弦仍然在发呆。
傅照青也没有催他,而是转身,真去收拾了两个人刚刚吃饭的碗筷。
在玄关和厨房来回了好几趟后,不知不觉间,傅照青又回到了电视屏幕前,把一沓软和的东西轻柔地放到夏弦的沙发背上。
“……你要的,合适你的衣服。”傅照青说。
夏弦下意识地伸手去拿,但抽了一下,竟没抽动。傅照青没有松手。
他抬头看向傅照青,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距离不远,但贴得很近。
这样的仰视,夏弦猛然发现自己从没有告诉过傅照青他的尺码,然而傅照青知道得清清楚楚,就像那次带他去见债主,又或是刚才他一进门,傅照青的短信便随之而来。
现在,傅照青按着那套得体的衣服,那威压一般的力道透过布料传过来。傅照青在“要求”他的回答,夏弦终于彻彻底底地“醒”过来。
嘴唇发干,他不自觉地抿了抿。
“谢谢傅老师。”他低声说,“我也明白您想告诉我什么,其实我一直都明白。我就是……我确实是把路走窄了。”
傅照青看了夏弦两秒,把手松开了。不过他没有发话,夏弦也不敢再拿,犹豫了一下,也把手缩了回来。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再怎么设身处地,也确实不能真的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就算想帮你,只劝也是没有用的。所以我想,让你站着节目组、站在我们节目导师的视角来看。很多事,只是因为你的视角不对,”傅照青顿了顿,最后说,
“我一直记得你那条短信,虽然你是发错了,你当时本来要发给谁,现在我也不想问,但那句话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不想被潜规则才报名的。”
夏弦喃喃地接话道,慢慢闭上了眼。
傅照青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换衣服吧,我不看。”傅照青说,转身去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只两步路,整个城市的夜景一下子被厚实淡雅的花纹遮盖,房间里的躁动似乎都沉静下来了,“或者你去里面——”
去里面换,夏弦怎么可能同意。他刚闭上的眼又急忙睁开。
“——我换衣服很快的!”他胡乱扯了个原因,“我就在这儿换吧。”
“也行,那我就在这儿,有什么问题喊我就行。”
傅照青说,他走了两步,背过身去,就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书桌上时,明显地一顿——夏弦的偷看并不高明,虽然他确实没看什么机密文件,真正机密的文件傅照青也不会摆在书桌上,但就夏弦自己那页纸,被他翻来覆去地瞧,早已从白净整齐长出了几道浅浅折痕,就像小动物的幼崽在上面印下的一道道顽皮的爪印——但傅照青什么也没说。
只隐约能听见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便见他径自打开台灯,晕出一圈仿佛带着暖意的光圈。
刚才的应对一道接着一道,也是直到这一刻,夏弦才回神。
刚明白过来自己偷瞧人家东西被发现了,这事就已经被傅照青略了过去,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自在。
或者说,也不是不自在,更像是有些堵。
平心而论,哪怕在这些学员当中,傅照青对他也相当好了。
夏弦慢吞吞地伸手,背过身,一点点地沿着系带将浴袍松开。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绒布剐蹭手心的声音,便只有傅照青笔尖滑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越安静,夏弦的想法就越没有边际地生长起来。
来这儿之前,他在心里思来想去,甚至还去胡乱做了准备,把自己洗干净了。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原来傅照青是真的没有一点其他想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照青带他来,的确只是为了语重心长地再感化他,没有别的想法。但这同样也能看出傅照青对他的容忍。
从头一回见面到现在,夏弦对傅照青的态度越好,嘴里的真话就越少。傅照青不知道质问过多少遍,软硬兼施,然而,到今天为止,到现在,夏弦还是不肯透露一点那个“潜规则者”的信息。
然而,傅照青对他仍旧这样容忍。连翻资料也全然不计较。
也许,哪怕夏弦主动越过那条线,两人稀里糊涂地发生什么——就像那个吻——傅照青也还是会包容他。
夏弦的手指慢慢绕到后腰,摸索到一个凸.起,是结,他方才自己打上的结。
而这会他蓦地想起来这个结自己系得究竟有多么紧、多么难以解开。果然,一扯这个结,纹丝不动,夏弦的心里一跳,无法自控地滑向了那个想法……
心念电转,但见修长的手指抓住了系带,故意地、轻轻地,把这个结拉得更紧了。
又过了好一会,傅照青大抵也发现了他没有动静,开口问:
“怎么了?衣服不合身吗?”
“……不是。”夏弦把声音放的很低,“傅老师,能请你帮个忙吗?”
“怎么了?”
傅照青仍然没有转身,但夏弦已经光着脚往他的书桌走去。脚趾踩在地毯上,越踩越实,好像能汲取什么胆量似的。
“我解不开……”夏弦在傅照青桌前站定。
于是傅照青这才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见夏弦的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捣鼓了大半天,就在跟这个结‘斗争’呢?”
“我、我实在怕傅老师怪我。”
“这有什么好怪的。”傅照青说,也许是看见夏弦的脸色真的怯怯的,他又放缓了声音,道,“……好吧,我来。你站过来一些。”
夏弦于是走完了最后两步。傅照青把椅子挪出来,一只手还搁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
虽然只是帮忙解一下死结,但这样好整以暇的姿势,不可避免地在某个瞬间让他错以为傅照青在等着他坐进怀里。
很快,因为死结打在背后,夏弦被迫转过身,也打断了这短暂的错觉。
只不过……看不见的时候,人反而会更加紧张。
他能感受到傅照青的手轻柔地扶着他的腰,在对着台灯仔细查看那个死结,尔后,只听一声低沉的叹气,似乎连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扯动系带。
这一连串的动作,夏弦全都看不见。
只能靠猜,靠揣测,这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触感,反而越发撩动他的心绪。他更不敢动了,整个身体僵直,闭上眼,等待着结束的那一刻……等待着傅照青有机可乘的那一刻。
其实很快。
夏弦解不开结是因为在背后,但既然有其他人帮忙,两分钟,这原本被夏弦视作困难的死结就被傅照青轻轻松松地解开。
这两分钟确实也有些漫长。
当傅照青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转过身来时,夏弦已经在心里反复做了准备,无数遍。
他转过身来。比刚才还紧贴着傅照青。
和二十分钟之前,傅照青递衣服过来的时候不同,现在是傅照青坐在椅子上,沉稳地抬头看他。
暖光下和傅照青对视,傅照青的眼神就像潭水一样深不可测而平静。也许是这个原因,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傅照青的神情,看着傅照青的体格,夏弦反而感受到了比上次更甚的压迫感。
……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好了,傻看着我干什么。你不是还要换衣服吗?”傅照青先笑了笑,挪开视线,打破这个沉默。
但夏弦缓缓伸出手,抓住了傅照青正欲收走的手。
“我……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他说,语气因紧张而变得干涩。
第25章 包养
“我……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傅照青往回收手的动作没有停, 于是夏弦条件反射地抓得更紧了,手指钻进两指之间的空隙,勾勾连连地触及傅照青温热的手心。自然, 相比于傅照青来说, 夏弦的这点力道不算什么,可就这一点力道, 傅照青收手的动作旋即又停了下来。
他再度抬眼,看向夏弦。
“……你说吧,我听着。”
话音落下, 夏弦没有立刻回答, 哪怕那些想说的其实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大半天了。
……事到临头, 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不过是滚一回床单,他对傅照青又“知根知底”的。
夏弦咽了咽口水, 就这么拉着傅照青的手, 引着傅照青环过他的腰。
傅照青仍然没有动,只是眉头轻微地皱了皱。也许是没有反应过来, 也许是还等着夏弦“郑重其事”的话。
于是夏弦吸了吸鼻子, 往傅照青的身上又靠了靠。
柔软的手臂趁机攀上傅照青的后颈。
终于,傅照青动了, 却不是推开他,而是不自觉地、下意识地稳稳地圈住了夏弦的腰。仿佛做好了一切接住他的准备。
这个动作,正如无声地按下开始, 一份许可,鼓励着夏弦不好意思一般埋下头,往他怀里一靠。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又充盈在夏弦的鼻腔,像傅照青的姿势一样,舒缓着他的紧张。
“他们都觊觎我的肉.体……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好人, 傅老师……我其实一直仰慕你……”一边说,夏弦也把自己说服了似的,一边攀附着傅照青,眼框隐隐发红,眼里水花荡开,几乎把身体都落到傅照青的怀里。
然而,傅照青竟然还没有躲开……或者说,没有震怒。
两人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夏弦说出的话,就像化不开的糖水,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越沉越浓,越沉越粘稠。
言语是那么地羞怯,表情是那么地紧张,可是这些暗暗的动作,却实在是……大胆而露.骨。
他根本就已经完全坐在了傅照青的怀里。让人怎能不浮想联翩?
可不是他夏弦乱想,这样的姿势,半开的浴衣,傅照青又被他引着,用手全然环住了他,确实是极方便的。浴袍的下摆已经完全没有束缚的作用了,他的大腿结结实实地紧紧压在傅照青的西服裤那因为有褶皱而有些硌人的布料上。和柔软的浴袍相比,这小小的一处触感分明的衣料,反而更明确地印在了夏弦的脑中。
其实滚.床单也不一定要在床上……甚至也不一定要脱.衣服。
“……如果一定要……我宁愿是和傅老师……”
黏黏糊糊的尾音终于落下。
傅照青侧着脸,长久地看着他,久到夏弦的脸都慢慢烧了起来,傅照青才终于滚了滚喉结,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吧。”
“……啊?”
“跟我吧。潜规则也好,包养也罢……”傅照青又说了一遍,不厌其烦,“不过,我包养你的条件,就是你不能再接受其他人的‘橄榄枝’,愿意吗?”
夏弦呆呆地看着傅照青,一时没有回答。
包养?
他刚才没有说清楚是上.床吗?
……哦,好像确实没有说清楚……但他这不是,欲说还休,犹抱琵琶半遮面,才能惹人遐想吗?
那样旖旎的氛围一下子都化成了泡影……
原来傅照青只是在下“拯救”他的决心,原来他那么多暗示,傅照青都理解成了绝望的求助。
被傅照青包养当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百利而无一害,就算对夏弦来说,也多少算是进展……但他刚才满心期待的根本就不是包养啊!
早先夏弦还曾自说自话地分析过,觉得慢慢跟傅照青建立关系,谈场恋爱,实在是太慢,而且难度高,跟直接来个一夜.情这个“捷径”相比,根本是舍近求远,相当不划算。现在,绕来绕去,夏弦自己一头撞上了这条舍近求远的路。
他简直想回到那时候,骂自己是个乌鸦嘴。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能力,他虽然“觉醒”了,充其量也只是知道大纲的剧情而已,而这剧情还是“原本”的剧情……他甚至无法准确地预测未来。
不仅不能,夏弦还得在巨大的失落下掩盖住神色,回答傅照青的问题。
“……当然愿意了!我是真心喜欢傅老师……”夏弦说,又不无期待地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
“其他条件。”
夏弦把自己从傅照青的身体上撑起来,几乎俯视地看着傅照青,试探地问,“没有……其他条件吗?”
正常的包养当然是有其他条件的。
不过,正常的被包养者,也不会有夏弦这样的……饱含期待。
也是巧了,夏弦对上傅照青,简直是卧龙凤雏。
傅照青一时沉吟,反而比夏弦这个被包养的要紧张三分,于是难得地没有注意到夏弦的异常。
可以见得,傅照青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包养人。他磨蹭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样吧,我这段时间事情多,别的就不要求你了,我让他们把你手机给你,你每天找时间给我通一回电话……可以吧?”
太纯爱了。
还要问他的意见。
就算没“吃过猪肉”,傅照青在这娱乐圈里沉沉浮浮,总该见过“猪跑”才对。其他人潜规则玩得多开放,多出格,怎么到了傅照青这里,他沉默半天,就提这样的一个要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在谈恋爱呢!
也不对,人家谈恋爱保底也是视频电话,傅照青这要求,还比不上谈恋爱呢。
夏弦越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神情空白了两秒,才主动从傅照青的怀里退出来。刚才热乎乎的心口乍然平静了下来。
……好吧,也许对于傅照青这个苦行僧来说,每天通一回电话,就已经是极其亲密的交往行为了。
“……当然可以。”他闷声回答道。
这回,夏弦可以确定,那些暧昧的、暗昧的气氛,再也回不来了。他严阵以待的这次私下见面,“二人世界”,最后战果仅仅是傅照青名义上的“包养”。还不如上回的那次突袭,至少有些肉.体上的接触……他不无沮丧地转头,三两下便换完了衣服。
动作利索得仿佛跟刚才犹豫优柔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景象落到傅照青眼里,自然就多了一层意思。
就算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一句包养,也能让夏弦重新拥有安全感。或许这一次冲动下的允诺,也不算是行差踏错。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夏弦的那页资料展平,小心地再放回到那厚厚的一整沓资料当中。
没一会,夏弦的声音又响起。
“……那我先回去了?”
要说二人明明是新出炉的包养关系,不管怎么说,今天夏弦还是该留下来,多“陪”傅照青才是。不过一方面傅照青显然无意让他留下来,既打扰傅照青工作,也太惹眼——节目毕竟是集体宿舍,夜不归宿还是很惹眼的——而另一方面,夏弦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向来知情识趣。他还是知道傅照青对什么问题会生气的。
于是,二人非常有默契地越过“留下来暖.床”这种选项,开始有些尴尬地应和起来。
“去吧,你出门前记得把头发打理一下,还有戴上口罩。节目快播出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傅老师您早点休息。”
“……嗯。”
夏弦沉默片刻,又想起来问:“那我身上这套衣服……”
“不是什么贵重的衣服,你自己拿回去穿吧。”
“不不,我还是洗了还给您吧……”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最后让步的竟是傅照青,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也行。那就依你,你洗了再还我。”
夏弦张开嘴,又闭上,发觉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于是终于结束了这段有些漫长的交谈。他转过身去,理好浴袍,捡起自己来时的衣服,向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傅照青反而起身了。
“我送送你吧。”傅照青说。
一个酒店小套房,玄关离客厅就五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这也太客气了!太不识情趣了!好像他们两人今天才认识一样!
夏弦憋了一晚上的不快终于被点燃,他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悄瞪了傅照青一眼。
但转眼间,傅照青已经缓步走了过来,夏弦只好收起情绪,乖乖地跟在傅照青的屁股后面走回玄关处。
确实只有五步路,他们很快在玄关前站定。
也没有人说再见,或者说,就没有人说话,再一次地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在房间玄关。这氛围,连带着把室内原本明亮的灯光都晕开了,变得模糊而沉闷。
半晌,夏弦才闷闷地开口,颇有些不甘心地、带着些许还没有消散的怨气,低声问:
“……您不要求我亲一下你吗?”
“……好吧。”傅照青失笑道,“那么,你亲我一下吧。”
第26章 酝酿
“那么, 你亲我一下吧。”
夏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傅照青这边挪了……半步。
两人之间还差足足一步。
也是奇怪,明明这已经不是夏弦头一次亲吻……明明他们早就在那间潮湿狭小的休息室里吻过了, 甚至那回还是他夏弦无畏地主动往傅照青的嘴唇硬怼了上去, 但这一回,在傅照青温和而耐心的目光下, 仅仅是迈出这半步,就已经让夏弦有些紧张了。
大概该怪傅照青刚才把气氛搅得那么客气,那么尴尬, 夏弦反而没了“要拯救世界”的奉献精神, 反而好像真的与傅照青暧昧, 要勾勾连连地去亲他的嘴一样……
……虽然倒也的确是真的。
也许是见夏弦没动,傅照青脸上的笑意倒是越来越深:
“需要准备多久?给你半小时够吗?”
夏弦一愣, 顿时反应过来, 话里的揶揄味太浓,连他都听出来了, 不无恼怒地、下意识地瞪了傅照青一眼。
“……我、我只是在酝酿!”他低声分辩道。
说完了, 把心一横,半仰起头, 正要凑上前去时——傅照青动了。
夏弦没能闭上双眼——他应当闭上的,不然,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傅照青的脸庞越靠越近, 而眼睛不受控制地因惊讶而越瞪越大。
傅照青温和地吻了吻他。
这回,和上一回截然不同,轻得就像是蜻蜓点水,只是太暧昧、太微妙,所以反而留下了长久的沉默。夏弦花了好一会理解傅照青要求他吻过去但又自己凑过来吻他的事情, 未果,又花了好一会思考这种局面他应当说些什么,依旧很快放弃了。
他有些茫然地、本能地捞住在思考过程中不住地往下掉的衣物,然后终于在傅照青低低的嗓音里回神。
“好了,回去吧。”傅照青说。
“嗯。”夏弦说,发现他的词库里好像也只剩下这个字了。
——
离开酒店,夜风刮过额前的碎发,带来些许清凉,夏弦才好像从热腾腾的蒸笼里逃出来一样,终于清醒过来。
今晚这一行,不算亏。
就算没有像他“奢望”的那样,直接和傅照青发生关.系——事实上,冷静下来一想,这也太一口吃个胖子、不切实际了——但这个“包养”关系的建立,也相当于是有了一大步进展了。
是,傅照青只是为了安抚他夏弦,防止他投入那个莫须有的“金主”的怀抱,从而走上不归路。以傅照青的性格,就算口头上说包养,也不意味着会对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是……吻不出格吗?
一个吻、两个吻、十个吻。界线是越画越模糊的。
只不过这确实没办法一蹴而就。
跟夏弦此前选择的“捷径”一夜.情相比,这样近似于真暧昧的方法,总是要更考验演技的。
夜幕之下,越来越多的灯光与招牌亮了起来,好比漫天的璀璨星火,最不认路的旅人也能在这样霓虹遍布的街区找到自己的去路。没多久,夏弦便走回了宿舍大楼,抬头望了望,就连这个“小区”的门口也挂着偌大的显示屏,屏幕里正是反复播放的的节目抢先预告。
他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傅照青。
凉风习习,当夏弦孤身站在这繁忙的都市当中,才蓦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傅照青是监制,而且是一个事必躬亲,高度参与节目制作的监制。方才那些片段里认真、古怪而乖觉,让夏弦感到有一些陌生的形象——
其实是他在透过傅照青的眼睛在看自己。
夏弦突然又回想起傅照青给他看的那些片段。
他终于确定了刚才那模糊的感觉——傅照青,应当确实是喜欢他的。
——
今日没有宵禁,夏弦回宿舍的时候,他们团队一大半人都不在。
……更直白地说,只有章牧留在宿舍。
夏弦本来没有预料到会碰见人,毕竟明天节目就要播出了,不论从练习的角度,还是从在街上走会被人认出来的角度,今天都是最后一天“逍遥日子”。
大部分人,不到凌晨估计是不会回来的。
不过仔细一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见章牧正倚在床边,戴着耳机,一点点地数着拍子,学习三公要学的新歌。
像章牧这样的人,一颗心全然放在练习和比赛上。要说放假,章牧倒也高兴,只不过高兴的是别人休息,他只要这会多练练,便能先人一步。
三公,他们组没有选到傅照青门下。
这也算是学员和导师不可言说的默契了——如果他们成绩一般也就罢了,现在他们连着赢了两场比赛,而傅照青又偏偏是节目组的投资方。如果他们还要和傅照青捆绑,就算是以傅照青一向的好名声,恐怕也堵不住风言风语。
新导师是那个新回国的学院派女歌手,人很好说话,和他们相处得也融洽。只不过,相处融洽可不一定能够让他们依旧保住第一名的桂冠。
……也确实怪不得章牧上心了。
他实在入神,夏弦走进来,又伸手在章牧眼前晃了晃,才终于把章牧惊动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请假说有急事吗?吃过饭了?”章牧摘下耳机,问。
问得自然,夏弦却是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我请假?”
“我……我问过助理啊。”章牧说,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你人不在,我一个队长还不能问问你去哪了?”
夏弦才不吃他那一套虚张声势,只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章牧不自然的脸色,认真地反问道:“可是今天本来就放假,我不在很正常啊。你找我,总不会是为了拉我回来训练吧?”
章牧听了,脸色变换,竟半晌没有像往常一样“怼”回来,最后停留在有些讪讪的表情上。
轻快的舞曲断断续续地从挂在他脖子上的耳机里冒出来,不成调。
“好吧,”章牧终于说,“我是想请你吃个饭,跟你道歉。之前我对你态度那么不好,是因为我误解了……”
“这话你说过了。”夏弦友善地提醒,“你之前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和傅老师之间的私事。你发现你——呃,用你自己的话来说——无权过问。”
话音未落,章牧脸上顿时泛起了酡红,自然又是被夏弦气的。但他红着脸瞪了夏弦片刻,没有发作,而是又一次地压下了情绪。
“不是这个。不只是。”章牧干巴巴地说,“这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你刚才在外面吃过饭了?”
“吃过了。”夏弦回忆了一下那顿质朴的健康餐,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神情。
“……好吧。”
章牧略显失望,他顿了顿,才又道,
“其实也没有其他事。就是之前,我对你的那些态度,不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你晋级得不公平,还因为……那天傅老师过来把你叫走,我说着什么‘这都是你和傅老师的私事’,其实还是一直在误解你……误解你和傅老师有什么……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这不好,我想向你赔礼道歉。”
话音落下,夏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上下打量了章牧一眼。
章牧也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夏弦倒不是震惊,只是难免觉得稀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也很正常。你又没有真的看到我和傅老师去做什么了,你有自己的猜测没什么不对。”夏弦中肯地说。
“……这不一样!”章牧又急了(也不知道他一个道歉的急什么),一拍桌子,几乎要站起来,“在没有得到本人证实之前,这种想法就是不对的。这就是‘谣言’。”
这个倒还真……就在刚刚,章牧所谓的“谣言”已经成真了,就算往大了说,这也只能算是“预言”,夏弦面无表情地想。
当然,夏弦总不能真的“证实”这件事。
“就算真传谣言也没事,反正这里到处都是什么潜规则、包养。毕竟是狗——”他堪堪在说出那个血字之前停下来,改了措辞,“——毕竟是娱乐圈嘛。”
章牧张开嘴,欲言又止。他毕竟不似傅照青,一番话能说出花来,他憋个半天,还是只憋出来一句:“就是不一样。”
“好了,你急什么,你不是要给我道歉吗?那我就‘忍辱负重’地接受你这次道歉吧。”夏弦说,拍了拍章牧的肩,利落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走吧,你带路!”
“……啊?带去哪?”章牧下意识地站起来,又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章牧一怔:“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吃了……你不是吃过了?”
“谁说吃过了晚饭就不能吃夜宵的?”夏弦反问。
——
夏弦刚回来,连口罩都不必摘,就又随着章牧一起走进了夜色。
这还真是吃夜宵的好时机。
出了一片寂静的宿舍区,走进霓虹之中,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刚才夏弦回来时还空空荡荡的道路上已经凭空冒出了不少路边摊,烟火气十足。
本来是章牧领着他,走着走着,变成了章牧拉着他,把他从一个个小摊小店里拽出来。
到大概第五个小店的时候,章牧实在是怒从心头起:“……这到底有什么好瞧的!”
“等等,我瞧见人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夏弦一用力,趁着章牧愣神,反而拉着章牧走进了昏暗的小店里,“孟老师?”
——也就是章牧组的三公导师,孟聿。
不过,此刻坐在店里的小角落中的孟聿不像他们,不仅戴了口罩帽子,连墨镜冲锋衣也一个不缺,简直是“全副武装”。夏弦叫人的时候章牧还有些不信,等到孟聿摘下眼镜,章牧就彻底叹服了。
“……您怎么会在这儿?”章牧简直是目瞪口呆。
“在外工作太忙,一回潮城我都会抓紧时间吃点路边摊,我是潮城人。电视台附近这几家老板都认识我。”孟聿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架子,“坐吧,正好遇见了可以提前讨论讨论你们的歌该怎么排。”
二人这才坐下。夏弦倒是自在,一坐下便给自己倒了点茶水喝,而章牧则略有些警惕地看向孟聿身边坐着的壮年男子。跟孟聿不一样,这人倒没怎么“打扮”。
孟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她终于反应过来,把手一指,介绍道,“这是朱导,也是潮城人,过两天朱导另外一个综艺就要在电视台拍摄了,跟你们前后脚。”
闻言,夏弦没什么反应,但一旁的章牧却几乎站了起来。
“朱导……难道是朱铭导演?!”
第27章 歪路
朱铭此人, 常年混迹于各大电视台的综艺节目、表演晚会,经他手而爆火的电视节目没有十几也有近十。
当然了,这类工作和大荧幕导演不同, 不依靠口碑和质量, 而靠噱头炒作与营销手段,算是“行业惯例”, 对外的知名度就不是那么高。
但如果身处业内,或者至少像章牧一样了解过业内,一定知道他的鼎鼎大名。
而夏弦和章牧就不是一个“知识体系”的了。
眼看着章牧很快与这位“朱导”打得火热起来, 而夏弦反复在脑海里搜索了无数遍, 也依旧完全不认识这位朱导, 只能满脸茫然地听着耳边的话题慢慢延生到他几乎听不懂的一些业内话题。
毕竟朱铭确实与剧情主线没有关系……或者说,原本没有关系。原本剧情里也没有夏弦来参加选秀节目这一遭。
夏弦冷眼看着他们聊天, 他虽然不认识这位“朱导”, 但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而且,说不好听的, 在座的三人当中, 章牧是个蠢货,孟聿在温室里长大, 恐怕也就夏弦见的三教九流多些,有点分辨能力了。
他很快就发现这位朱铭,看似在和章牧攀谈, 实际上,一直在同时用余光暗暗打量夏弦。
……可是现在的夏弦,根本没有什么让这位大导演暗地打量的价值。
难道是与那个放高利贷的人有关系?
按理来说,这样在电视台混得如鱼得水的大导演,就算是再长袖善舞, 应当也不至于跟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地痞流氓混迹到一起……
自然,章牧是什么都没发现的。他甚至没注意到夏弦一直没怎么插话。一顿饭吃得他满意极了。
和夏弦一起回宿舍的时候,这个缺心眼才终于注意到夏弦这个“请客对象”好像有点沉默。
“怎么了?吃宵夜的时候你都没说话。”
“建议你以后离那个朱导远一点。”夏弦说。
章牧傻眼了,他花了好一会才消化完夏弦这句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弦已经脚步不停地走远了。他只好快步追上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等等!什么叫——”难得地,章牧也想起来要压低声音,“——什么叫‘离那个朱导远一点’?他难道做过什么事吗?”
“直觉。”夏弦慢吞吞地说,“你也可以不信。”
“……那就是没做什么事了。”章牧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因为刚才……你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确实,一场夜宵吃完,朱铭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何况这还是偶遇,总不至于朱铭提前预料到章牧会请他吃夜宵,又猜到他们会在这个小店前驻足——甚至还是夏弦本人“强行”将章牧拉进店里的。
这里面当然没有任何猫腻,全是巧合,而巧合是绝不可能人为控制的。
夏弦沉默了一会,突然反问章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章牧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好一会,呆呆地说,“……有、有口罩?”
夏弦叹了口气。“算了。”他说,“你就当刚才我什么都没说过。都是幻觉。”
——
这件事很快被夏弦抛去了脑后。
节目一经播出,反响相当大,三公的训练正式开始后,连他们去训练大楼来回通勤的路上都能遇见比往常参加公演还要热闹的围观群众。有代拍的,有粉丝,甚至还有一两个藏在人群里的“友台”记者,每一次出门,都好像是一场小小的战役,弄得人手忙脚乱。
夏弦的繁忙还不仅限于此。
这天以后,他几乎没有再与傅照青私下见面,但电话确实一天也没停过。有时是在老地方——卫生间——而更多的时候,他只能躲在走廊角落里,或是借着透气的名义在他们组练习的时候偷溜出来。
起初的几次通话,他还有些不自在。
这不像刚开始的时候,他给傅照青打电话,目的明确地要引起傅照青的“怜爱”。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交谈与报备,乃至于如何借着这些流水账与傅照青加深关系,夏弦着实是没有下手的地方。
……在这点上,傅照青其实也是一样的。
而且相比于夏弦,他甚至还要更忙上三分。有时候,电话打到一半,话题还没展开,傅照青便会突兀地消失在电话那头,十几分钟过去,他的声音才会再度出现,带着一丝长时间说话的喑哑。
“久等了,抱歉,刚才有点事要处理。”
言语间,完全没有身为金主的自觉。
夏弦于是想也没想地回道:“没关系,下次注意。”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余下越来越嘈杂的电流声,然后,就在夏弦刚开始懊恼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傅照青的轻笑。
“好吧,我下次注意。”傅照青温声说,“我让他们尽量约白天。”
经此一役,夏弦倒是发觉了——偶尔的、无伤大雅的放肆,傅照青反而挺受用的。
也许是觉得对他傅照青都不拘谨了,也就更不容易被再带进潜规则的歪路里。又也许他,他们本就已经坦坦荡荡地走上这条能“拯救世界”的歪路,作为同行人,对他纵容三分也是傅照青应尽的职责。
慢慢地,一旦没了顾忌,夏弦发现可以说的事还是相当多的。
不仅是那些算是玩笑的试探。
从当天的训练结果、三餐盒饭的可口程度,再到昨晚睡得如何,天气如何,预报里大暴雨是不是又只落了两滴,事无巨细。而且傅照青的反应也很有趣。
大部分时间傅照青会认真听,甚至会问他有没有备好雨伞,有备无患。但如果是不那么正经的,甚至称得上是私隐暧昧的话,傅照青总要沉吟好一阵。
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那些重要的、动辄便会影响节目甚至是傅氏集团的事情,也没有夏弦用有些恍惚、迟疑的语气说的那些依恋的话来的棘手。
三公的前一周里,他们没有再私下见面,可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雾,那若隐若现的景像反而更让人流连忘返。
现在,仅仅是录制一些集体花絮时,夏弦站在众人中间,偷偷拿眼去瞟傅照青,只要多看两眼,傅照青暗含警告和安抚的眼神就会落过来。
也就是这样的零星的小瞬间,还有背着队友偷偷溜出来打电话的时候,才让夏弦有好像在做什么禁忌的事一样的被包养的实感。
夏弦能感觉到,这一周里,他慢了下来,“乖”了下来。傅照青对他的态度,反而发生了变化。
不像从前那样客气疏离。
晚上电话打得晚了,会很不客气地要求夏弦早睡,挂断电话。早起在大厅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扫见夏弦急匆匆地赶去训练室,手里没有带着早餐,“提醒”的短信就会立刻送到夏弦的手机里,还有十分钟后助理悄悄送来的热牛奶。
仿佛那无形的大手,已经下意识地接过夏弦主动递过去的丝线,落入了“圈套”,而不自知。
夏弦不怀疑,如果慢慢地这么“磨”下去,他们真的能搞出一场“包养出真爱”的戏码也说不定。
当然了,夏弦不是来谈恋爱的,他的目的肤浅多了。
包养是“师出有名”,而这些情感上的亲近,也不过是他争取来的、多一份的筹码罢了。
要达成目的,还是得等到他们再见面——不过,夏弦没想到的是,不用等到三公,在彩排前,他就又有了机会。
——孟聿果然很忙,她可以说是导师当中最年轻,最当红的,只能勉强挤出时间来看着他们排练,但涉及花絮拍摄以及宣传照就放手了。临近彩排,众人都换好了表演服,上午先被车拉去了摄影棚拍定妆照。
到了地方,夏弦才发现傅照青也在。
也的确该在,别的宣传不说,就是这种要在视频网站露出来当封面的硬照,几乎决定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傅照青必定是要严格把控的。
他们到的时候大约在十点,而傅照青站在摄影棚,已经呆了一上午了。
拍摄棚并不大,一堆助理、导演、摄影师都挤在棚里,加上来拍照的学员和来来回回换置景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足足站了十多个人。
这么多的人,再加上不间断的相机拍摄声,就算大部分交谈讨论声都放得很低,也只能勉强称得上忙中有序而已。
夏弦耐心地站在人群中等了一会,果然便看见傅照青公司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总是这个点处理公司的事——旁边的人识趣让出了条通道,容傅照青从监视器周围走出来。
等傅照青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有消息没有处理完,就站在门边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再往里走。
虽然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相当关注傅照青的行踪,但没人敢当着傅照青的面窥探。这个位置,虽然还是在拥挤的房间中,可也能隔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夏弦光明正大地晃荡了过去。
傅照青果然正在看手机上的文件,淡淡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抬头,但似乎早已发觉了夏弦的动作,没有纵容着夏弦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偷看了一眼那手机上的消息。
长段长段的字,看一眼都头疼。
夏弦顿时失去了兴致,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在傅照青身边站定。
“……今天晚上还要打电话吗?”夏弦低低地,几乎用气声问道。
摄影棚里这么多人,他们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低声说话,没人注意得到。可是正是因此,反而有一种曝光于众的怪异感。
只是问问打电话而已。夏弦的脸已经热了。
傅照青滑动手机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觉得呢?”
“可是,电话费不够了。”夏弦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晚上直接来见傅老师。”
第28章 教育
傅照青收回了视线。
“……是我疏忽了。”过了一会, 傅照青才笑了笑,说,“你放心, 我会记着的。”
的确如此, 在傅照青这个地位,就算再事无巨细, 电话费也实在是太“细”了,向来不必他本人来操心。
只是因为是夏弦的事。为了“保护”夏弦,他不能假手于人。
但, 傅照青还是没有回答夏弦的后一个问题。夏弦好不容易找了“借口”而引出的问题。
“那今天……”夏弦紧追不舍, 又问。
话音未落, 傅照青便关上了手机,他心里一跳, 顿时又把嘴闭上。
傅照青看过来, 顿了顿,说:“你的衣服最好还是改一改。”稍稍扬起了声音。
夏弦起初以为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但很快发现虽然话里的对象的确是指他, 但该听见的另有其人——不远处,刚才明明在认真商讨拍摄的服装师闻声向他们走来。
“是不合身吗?还是剪裁上需要调整?”
“不是。”傅照青把还有些犯懵的夏弦从角落里拎出来, 接着些微的聚光灯的余光,理了理他的上衣,“他跳舞的时候容易出汗, 把内衬换一下吧。先换,换完再拍。”
服装师立即笑着答好。
整个过程太快,夏弦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服装师引着往摄影棚旁的换衣间去。他是走了两步,回头去瞧傅照青, 才突然明白过来——
傅照青刚收了手机,走在二人后面,安抚地对他笑笑。
——在摄影棚里,就算的确没人敢留意,也还是不方便说话。傅照青又一向谨慎。
夏弦接收到了傅照青的安抚,刚才还惴惴的心立刻又揣回了肚子里。
摄影棚旁边就是换衣间,这会人都走.光了,就算堆满了还没收拾的衣服,日光灯一照,还是显得空旷。服装师一进门就埋头找衣服,不到两分钟,拿着一件和夏弦身上内衬版型差不多的内衬递了过来。
夏弦接过来,一瞧,确实是更吸汗的材质。
等缓过神来,他心底又觉得微妙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爱出汗的毛病,怎么傅照青看他训练一个月,就知道了。
哪怕只是个借口。
一旁的服装师还在尽职尽责地比对,就差手把手帮他穿上了。夏弦一抬头,瞧见傅照青正在看他,于是也期期艾艾地又插话道:
“……傅、傅老师。”
“既然选定了就这件了,进去换吧。”傅照青说,“换完出来我看一眼。”
“换衣间里都没人,你尽管用。”服装师说。
对话结束,两个人一齐向夏弦看过来。
气氛凝滞下来。
夏弦抱着那件需要换的衣服,突然觉得手里的衣服突然有点沉。他本来以为傅照青特意拉他来这边换衣服,为的是制造二人世界……结果傅照青好像还真就只是为他着想,只是太贴心了。
这会旁边有一个服装师杵着呢,就算想继续把话题往“私事”上引,也不方便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小隔间走去,把布帘用力一拉,试图隔绝外面尴尬的空气。
别说,这似乎还真有点用。
夏弦窸窸窣窣地换了一会衣服,察觉到外面的人一直都没有动作……傅照青没有走,服装师应该也没有走。他看着眼前厚实的布帘,脑子不停转,心中猛地冒出一个蔫坏的主意来。
“能帮个忙吗?”夏弦扬声问。
“什么忙?”傅照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衣服好像解错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弄错了,能帮我看一眼吗?”
又是衣服,又是帮忙。距离上一面不过隔了一周时间,傅照青当然一下子便听懂了他的意思。
“哦这套表演服是比较难穿,设计的时候把扣子藏里面了。”服装师不知情,还在解释道,“这样,那我进来……”
“……还是我去吧。”傅照青突然说。
这话实在有些没来由,就是服装师也隐约品出了不对:“啊?……可,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没事,本来换衣服就是我的要求。”傅照青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其实夏弦哪里就到要求助的地步了呢,不过是扣子,摸索摸索也就解开了,甚至傅照青恐怕也心知肚明,但傅照青还是上前几步,把帘子推开了一条缝。些微亮光从他的肩头落进这个小隔间里,冲淡了里面的隐隐约约的霉味。
夏弦正站在小隔间的门口,笑脸盈盈地微微仰头,看着他。
“转过身吧,我看看。”傅照青说。
夏弦没有动,非但没有动,还往前仰了仰身子,踮起脚来,抓住了傅照青挽起帘子的手。
手一拉,厚实的布帘顿时落下,层层叠叠地堆在傅照青肩膀上。
盖住了逼仄隔间里私隐的一幕——
夏弦半仰着头,无声地吻住了傅照青。
傅照青那只原本高抬着的手已经被这个借力的姿势拉了下来,搭在夏弦的后颈。他不躲开,也没有动作,像一尊平静的雕塑一样立在夏弦身前,只是任由重力把双手的力量压在夏弦肩膀,夏弦一下一下地、小口小口地亲他,每一下都这么明确,用尽了所有力气。
布帘之外,还站着一无所知的服装师。
也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连衣料摩挲的声音都能盖过亲吻的声响。
好一会,夏弦亲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喘着气停下。
“还要转身吗?”
夏弦用气声问,一边睁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照青。
傅照青盯着他看了许久,居然没有反应,反而敛了眼神,退了半步,走出隔间去。
布帘再一次落下,这一次是隔断了夏弦与傅照青。他听见傅照青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传来。
“——那边还需要人,你先去忙吧。”
……傅照青这回是真的要支开人了。
夏弦的耳朵立了起来。
“傅老师您不过去吗?”服装师还问。
“没事,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回去也是看着。”
然后便是服装师的告别与脚步声。
夏弦听得越发仔细了,听见傅照青慢慢朝小隔间走来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自己的心也不自觉地跳得越来越快。从他偷亲开始到现在,傅照青还是没有一句回应,帘子一隔,夏弦更是看不见傅照青的神情,虽然就算看见了,恐怕也辨别不出来——夏弦这会仔细地回忆傅照青那好像古潭一般深邃的眼神,只觉得傅照青应该没有生气……
终于,帘子又一次被掀开。
夏弦数着傅照青的脚步,却偏偏在掀开的这一瞬间没有预料到,受惊地抬眼看过去。
“……你怕什么呢?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傅照青问。
“……您生气了?”夏弦问。
“没有。”傅照青说。
他顿了顿,也反问夏弦:
“你亲够了?”
夏弦看着他,咬着唇,半晌憋出来一句:
“……没有。”
傅照青看着他,看着他又小心翼翼又大胆放肆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笑。
“工作的时候,不要这样。”他沉声说,“而且,你身处娱乐圈,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着,不要做冒险的事。”
“你在工作,我没有。还有好一会才轮到我去拍照片。”夏弦小声反驳道,“而且我也不算‘身处娱乐圈’……我还没出道呢。”
“你总要出道的。出道后你从前的事情都会被放大,何况是参加节目期间的行为。”傅照青越发语重心长地反问,“你难道不想出道吗?”
确实不想。能当豪门少爷躺平,谁选择出来赚钱啊?就算一天两百万也不行。
夏弦心里腹诽,面上不免带出了一丝。两人站得这样近,被傅照青瞧得一清二楚。
“有什么问题吗?”傅照青问。
“有。”夏弦说。
傅照青恐怕没想到他会回一个铿锵有力的“有”,挑了挑眉,本来话说完了,已撩起帘子往外撤了,动作一顿。
“问。”
夏弦咬了咬唇,还真硬着头皮问了出来:“……你包养我是为了教育我的吗?”
问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抬眼去看傅照青的神情。傅照青这次竟一点也没生气,甚至也没有反驳他,或是继续教育他。
傅照青有一瞬的愣怔,然后神情变得平静,明显地陷入了思考。
过了两三秒,傅照青才温声回答道:
“我很想说是,但的确不是。”
夏弦又花了同样长的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为了教育,那当然是为了别的私情。
原来他的策略还是管用的。原来他多少还是撬开了一点傅照青铁铸就的心。
原来傅照青……也会喜欢人。
明白过来后,夏弦本能地微微张嘴,想回应些什么,只是他分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傅照青。
这情形落入傅照青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傅照青轻叹了口气,似乎无奈,却又不完全是无奈,仿佛还有些受用似的,把上身完全挤进房间来,微微低头。
傅照青吻住了他。
猝不及防。
夏弦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没找到支撑,被傅照青那缠绵又确凿的吻侵占了大半呼吸,额角一跳一跳的,心脏也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来,然而双脚却沉得好像已经被裹挟着陷入了泥潭。很快,夏弦的力气也跟着清醒一起消散,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身后换衣服用的软凳上。
是傅照青一面吻着他,一面眼疾手快,单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有点疼,但夏弦只觉得傅照青的掌心好烫,像是要把他点燃了。
第29章 宣传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吻作罢,两个人退开。
傅照青也松开了手。
其实傅照青根本没怎么用力,只不过因为是被他握过了, 就算此刻松了手, 夏弦也觉得那一段胳膊好像被标记了、不属于自己了一样,有些异样。
也就是吻完了, 渐渐回味过来,夏弦反而脸红了。
他心中一时欣喜,觉得也算是有所突破, 可理智上又明白, 虽然这零的突破实在可喜, 但要傅照青的这一点喜欢继续“孵化出成果”,仍旧是难上加难, 前途晦暗。
思绪一时纷纷杂杂, 理不清楚。夏弦晾了傅照青好一阵,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尴尬地沉默着, 于是胡乱捡了话说。
“我、这就我转过身去。”说完, 他就转身过去,把后背亮给傅照青, “麻烦您帮我扣一下……”
这件内衬确实是从后扣上的结构,他也确实没有系上——虽然只是装作不会系——这点夏弦还是说的实话。
他最擅长的,就是半真半假地糊弄人。
这点, 傅照青现在大抵也心知肚明了。
但傅照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夏弦走近了一步。
带着刚才的长吻的热意的呼吸落在夏弦的耳背,轻轻触动了他耳后的那搓乱发,激得夏弦一下闭上了眼。
闭上了眼,那触觉自然越发清晰了。像是被放大、一下一下填满了脑海。
他能感觉到傅照青沉默着, 用指节摸索到了扣子的位置,然后仔细而温柔地为他系上,力道刚刚好,收紧了布料,却又没有让人感到束缚。
傅照青的动作又很快,一瞬间,他已经系好了扣子,往后退了回去。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在动作间触碰到了夏弦裸.露的皮肤的触觉。
“……好了。外衣你自己穿吧。我就出去了。”傅照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明明都已经包养了夏弦,就是他现在要夏弦脱个精.光,在这里做些什么,也是“名正言顺”的。但傅照青就是要避这个嫌。
夏弦刚还有些飘忽的心情一下子又坠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知道自己现在回头恐怕也不会给傅照青什么好脸色瞧,只是依言拿起了一旁挂着的外衣,一边拿,一边嘟嘟囔囔地说:
“……还说什么不要冒险,你刚才亲我,就不算冒险了吗?”
说这话,他倒没指望傅照青回什么,只是小小发泄一下。
但话音落下,好一会没有听见傅照青撩开帘子出去的声响。
过了一会,傅照青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说的对,我没忍住,是我不好。”傅照青说。
他说着,似乎还觉得夏弦背对着他,在生什么闷气,于是抬起手来——在夏弦反应过来之前——用那宽大手掌捋了捋夏弦的头发。
刚才夏弦因为换衣服而变乱的发型,在傅照青手下,简简单单地顺了回来。
夏弦心里一动,忍不住想要转过身去,瞧瞧傅照青如今是什么表情。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克制了这个好奇心。
果然,傅照青话语不停,又宽声、近乎安慰地说:“……本来要求你给我打电话,也只是担心你,不是要求你给我汇报什么,你就更不必担心什么‘没打电话该怎样补救’了。过两日就是你的公演,事关重大,这个情况特殊,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见面。过几天吧,等公演过去了再说。”
这一场公演过去了,不就是下一场公演了吗?夏弦不禁腹诽。
不过他也知道,傅照青哪怕只是费心找上一两个借口,也是很尊重他,重视他了。他见好就收,慢吞吞地转回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夏弦脸上已经是相当感动、谦卑的微笑了。
“嗯,谢谢傅老师。”
“……又谢我什么?”傅照青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夏弦咧嘴一笑,冲他眨眨眼,狡黠地说:“谢谢你给我系衣服啊。”
说完,也不管傅照青什么反应,自顾自地从傅照青身边钻过去,离开了换衣间。
只留傅照青一个人,呆了两秒,缓缓捡起夏弦丢下的旧内衬,才回过味来刚才夏弦根本没有在生闷气,于是一哂,无奈地摇摇头。
——
除了少数增加的宣传活动和越来越多的关注,三公一切进行得和二公一样顺利。当然了,这是对于大部分把手机上交的学员来说的。
对于夏弦而言就不大一样了。他偷偷拿着手机,时不时就会去刷一下那些讯息、新闻,还有各种网友的留言。
节目播出的进度还在一公前,很多人都在讨论夏弦他们组的初舞台,还有夏弦当时被章牧选进队里的抓马情形。
的确正如傅照青所料,或许夏弦没有基础,在歌唱和舞蹈上的天赋也没有那么出众,但作为综艺的一员,作为一个“练习生”而言,他的身上处处都是看点和讨论点。
这就是从前那些街头星探最看重的“星味”。
何况他还有一张好脸,也相当努力。
当然,夏弦倒不至于因此而飘飘然。他心里明白,这只是一本小说的世界,他作为要在主线作天作地的炮灰男配,天生拥有话题度,这是必然的。
这样分心来刷评论,一方面是夏弦已经渐渐胆子大起来了,准备开香槟,筹谋着搞完傅照青“这一票”便想办法全身而退,也就不那么007地在节目里挥汗如雨了;另一方面,他则是在担心另一件事……他的身世。
设定里,他的亲生母亲是个美人。
他夏弦呢,五官立体得带出三分锋利来,除了骨相还是男性的骨相,其余的,跟母亲长得可以说是九成九的像,所以他的亲生父母才会在没有察觉自己孩子被领错时、阴差阳错地发现他。
这当然是小说作者硬加上的“强设定”,是为了给真假少爷这个热门梗服务,把剧情圆回来。否则,就以他亲生父母宠爱那个假少爷“主角”的程度,当然不会去主动怀疑自己抱错了孩子。
此前夏弦不曾在意过,是因为他觉得,上一个综艺,当一百个选手中的其中一个人,总不至于会引人注目……毕竟,对于娱乐圈的了解,乃至于一些常识,他确实都是没有的。
走在大街上的素人,都能被注意到,追查到,这样的“强设定”,何况是一款大爆综艺。就算是没有看综艺,没有去了解夏弦,但最关键的,既然要做综艺,一定会推广。
他和其他学员一起拍的各种各样的“硬照”、“大片”——
也就是,他这张脸,会在广告牌、大荧幕,以及各个软件的首页,被滚动播放。
就像那天他从傅照青住处回到宿舍,一抬头看就瞧见了的大荧幕一样。
事实上,就在夏弦这并不频繁的“巡逻”当中,已经发现了两三条火眼金睛的路人的评论。
“这个夏弦,是不是有点像泽城林总的夫人,简直是男版翻版,不会是大少爷下凡来体察民情了吧?”
“确实像,你看他们十几年前刚结婚的采访旧照,更像。”
夏弦还真打开那个评论的照片看了。
确实像,太像了。加上当年抓拍的照片不算清晰,根本就像是他夏弦本人花了妆,穿了裙子,一身女装的模样。
在意识到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看见亲生母亲的照片。
夏弦犹豫了一下,手指都已经挪到保存键上了,还是没有按下去。他滑了下去。
这些评论的下面已经有不少看了节目的观众在反驳。
“哪个世界线的大少爷穿路边摊几块十几块一件的衣服,手机也是低端机……”
“长得像而已,我还觉得我跟林总长得像呢,能分到点股份不?”
“夏弦不是泽城人,我朋友是他同学,他是崖城人。”
网上顶多有一两条猜测,不成气候,但泽城林家那边有没有发现……这个,夏弦就说不准了。
原本他回到林家的时间应该还至少有一个月。这一个月,也就是夏弦给自己的“任务”期限。
现在,夏弦已经主动改变了很多事情,这个时间节点会不会因此变化,别说是十成的把握了,他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万一被林家提前找到,到时候,傅照青这边会有什么影响?更重要的是,林家的豪门剧情主线会不会被改变?
……没想到有一天,他夏弦也会担心被提前找到。
好在,网友的讨论就像一阵风,没什么人在这种事上较真,讨论过了便过了。
只是第三次公演,夏弦有意识地开始躲镜头。
实力在,观众缘在,夏弦当然不会被淘汰。他的名次没有上涨,也没有下滑,堪堪卡在和上一次公演一模一样的数字上。
章牧组仍然发挥得很好,以第一名的成绩锁组,进入下一公。新的导师选到了傅照青的那位好友——也就是最开始没给夏弦通过卡的——墨镜大哥。
训练刚开始,夏弦就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位跟他完全不熟悉的导师,对他有着比旁人多两分的特别关照。
或者说,是注视。
是傅照青特意嘱咐的?
就算是担心他“再入歧途”,这也有些太小心了。夏弦怎么看起来都不像会“轧戏”的人吧!
就在夏弦等着偷偷打电话的时机,跟傅照青借题发挥,再推进推进时——
节目安排有了变化。
夏弦确实没有想到,傅照青说的“等公演过去了再说”,并不是一句敷衍。
节目热播,配合的宣传活动也越来越多。三公一结束,四公编排还没有正式确定,就在这个空当里,选手们被送去了潮城电视台各个综艺当飞行嘉宾。
因为播出的进度还停留在一公结束,所以……
带着夏弦他们去参加节目的导师,不是别人,正是傅照青。
第30章 权宜
夏弦组分到的, 是一档推广地方的旅行慢综,也是潮城电视台制作的。他们飞行的这一期,录制地点就在潮城周边的小地方, 山清水秀, 远离城市,连下榻的住处也是民宿。
用大白话说, 就是可以“假公济私”,一行人出去旅游两天了。
平日里,在傅照青的手底下偷偷给傅照青本人打电话, 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出了训练大楼和宿舍大楼, 到了别的节目组, 这个每日一次的电话就不那么方便了。
事实上,夏弦也没空在意这些了。
他本来就是乡野小镇里长大的孩子, 离开了城市, 就像是上岸的鱼终于遇见了雨天。
原本在训练室里,他总是闷头训练, 想自己的事情。到了这里, 夏弦整个人简直是焕发一新,气质变了不说, 连话都多了不少。
他们组里,从来都是章牧做决定,指挥人, 但这回,忙前忙后的反而是夏弦。爬山他遥遥领先,砍柴生火他顺手拈来,到最后找路的时候,甚至开始使唤起章牧来了。
第一天忙下来, 夏弦反而比在训练室内训练还要累上三分。
也顾不得什么还在录制,要注意形象了,一下车,他就拖着发软的腿往房间里赶,巴不得现在就躺回柔软的大床上,直接陷入梦乡。
偏偏一共三个房间,他的房间距离最远,排在走廊尽头。
后来回想,在这时候,夏弦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只是他实在太累,拿着那个从前台讨来的,摩挲了不知多少遍,都要被他的手指磨光滑了的钥匙,转动锁孔。
“咔嗒”一声。
不用推门,只是转动钥匙的力道,那门就在锁开之后慢慢地往后滑去。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夏弦的手腕上,夏弦愣了片刻,疲惫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抬头一看,果然,瞧见门边附近的衣架上挂着外衣——这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夏弦心里一跳,立刻把门又虚掩上,退回去确认房门号。
但就在他动作的同时,房间内的人似乎也发觉了他的动作。
“你没走错。”傅照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于是,夏弦又反应了两秒。听出这声音的主人,他一个激灵,把门快速推开,飞快进门,又把门严丝合缝地合上,转头。
果然,傅照青就在房间里面,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坐在民宿里略显破旧的小桌子前,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报告。
傅照青没有看过来,但夏弦总有一种感觉,就算傅照青没有看过来,恐怕完全知道夏弦的一举一动。
譬如这个房间的分配,就一定是傅照青亲手分的。
来的车上,夏弦迷迷糊糊地在章牧肩头睡了一路,跟傅照青都没说上话。
录制开始后,他和傅照青又是分头行动。
他们几个愣头青被分去爬山干活,而傅照青这样的大咖,基本就在村庄里负责介绍文化,慢悠悠地游览一些偏轻松的项目——毕竟,傅照青早已过了在节目里卖力气的阶段,而就算他本人愿意,这个主打轻松的节目组也不想担任何风险——所以,到达之后,夏弦就再也没有见过傅照青一面。
更不可能说上什么话了。
这会乍然看见傅照青,他居然有些“小别胜新婚”一般的感慨。
夏弦这边还在发着呆呢,傅照青先结束了工作,把文件一收,电脑一关,就施施然站起身来。他从行李箱中拿出来另一套家居服,走到夏弦面前,递过来。
“要在这边呆三天呢,给你也准备了一套。先换上吧,看看合不合身。”
这话说得温存小心,但夏弦根本没看傅照青给他特意准备的“礼物”。
夏弦本来忙了一天,累到快虚脱了,但一瞧见傅照青走近,心底莫名地又涌上一股不肯服输、不愿错过机会的劲头。
他什么话也没回,外套也没脱,就凑近半步,微微踮脚,吻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夏弦先把自己吻没气了,松开换口气,然后又鼓起劲继续吻上去。
也亏得是傅照青,夏弦吻得这么没有章法,他还能一只手扶住夏弦,一只手挂着那套新衣服,避免被他们两个人几乎缠在一起的姿势弄皱了。
“……我没有要你……”换气的间隙,傅照青无奈地说,“……怎么这么急?”
夏弦先堵住他的嘴,又执着地亲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回话。
“……想你了。”他模糊地说。
一面说,一面亲吻,这两个字也被拉来扯去,一点不清楚,最后半个音都被夏弦吞了回去。可是傅照青显然听懂了,那只搂着夏弦腰的手无意识地捋了捋他的脊骨,傅照青就彻底把主动权接管了过去。
夏弦再没有喘气的空当。
他被傅照青一压,后背贴上了房间的木门,整个人几乎被傅照青有力的四肢禁锢,连眼前的灯光也透不进来。傅照青吻得不急,但深多了,鼻尖压过夏弦的脸颊,一道又一道,夏弦很快失神,连逃开的想法都被完全扼杀,只本能地从傅照青的口中汲取一些呼吸。
脑中那酥.麻缓缓扩散开来,直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不剩。
等到傅照青吻够了,从他嘴中退出来,夏弦还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搭在傅照青的后颈,正无意识地攥着衣领,于是倏地又收回来。
他干咳两声,接过傅照青手里仍旧叠得好好的新衣服。
一拿到手,夏弦就发现两个人的衣服是同一个色系。他觉得新奇,也是刻意要说点什么,于是拿起来比对了一下。
“亲子的?”夏弦纳闷道。
傅照青的眉头跳了跳。
“……情侣的。”
话音落下,夏弦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跑的火车有多好笑。
他有些尴尬地从傅照青怀里钻出去,留下一声:“……我、我这就去换衣服!”就消失在玄关。
——
民宿的双人间并不大,比不了傅照青在酒店里的套房,夏弦只好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换衣服。
也是因此,没有和傅照青在同一个空间下,他的理智好像又渐渐回笼了。
……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算上傅照青,《百分闪耀》来的人一共六人,所以才会出现夏弦刚好单独被分到傅照青房间的情况。这两天在外,他正好和傅照青同睡一屋,合情合理,乃至于这个时机也恰到好处,四公还远着呢,就算成功发生什么,也完全不会影响夏弦日常的训练。
一想到这里,夏弦手上的动作就更麻利了。没一会,他就换完衣服了衣服,探头探脑地从卫生间出来。
“房间里没有摄像头吗?”夏弦问,开始四处打量他们的“领地”。
已经躺上床休息的傅照青轻笑了一声。
夏弦有些莫名地看回去,但傅照青有些恼人地又压下了嘴角,简直像是挑衅一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笑什么?”夏弦的忍耐终究抵不过好奇心。
“你应该一进门就问这个问题。”傅照青说。
他说完,又笑脸盈盈地看向夏弦,顿时把夏弦看得闹了个大红脸。
……确实,亲都亲完了,才想起来要找摄像头。
找到了还有什么用?毁尸灭迹吗?
不过,既然傅照青都这样说了,以他的谨慎,应该可以排除房间里有摄像头的情况。
夏弦鼓了鼓腮帮子,他大人有大量,选择不与傅照青计较这些小事。他趿拉着酒店的便宜拖鞋走到两人床中间,坐了下来,撑着胳膊看傅照青。
就这么看着不动。
傅照青本来在读书,见状,只好把书扣了回去。
“没有监控,你放心。”傅照青耐心地说。
“我不是在想这个。”夏弦说,“我是在想,今晚我们要分床睡吗?”
傅照青被说得一愣。
或者说,已经不是愣怔了,傅照青的双眼一睁,简直是破天荒地傻眼了。
过了好几秒,傅照青才回过神来一般,轻轻地吸一口气,好像抓着什么盾牌似的又把刚才他自己扣下去的书拿起来——但夏弦紧紧看着他,早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夏弦就起身,隔着被子坐到了傅照青的腿边,指节分明的手指正好压在那书本上。
傅照青的动作一下子又停了。
“夏弦,我是觉得……”傅照青慢慢地组织着语言。
但话音未落,夏弦又自顾自地,有些落寞地添了一句。
“是我说错话了,我还以为,傅老师特意给我准备这个衣服,是……”
于是傅照青又不说话了。他长久地看着夏弦,好像被夏弦湿漉漉的黑眼珠迷住了一样,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他终于伸出手来,用指节极缓慢地抚过夏弦的脸颊,然后落下,郑重地握住夏弦的手。
“说真心话,我那天提出的条件,确实都只是权宜之计。口头上的约定,都只限于口头,不是什么强制要求,你不要把这个事情看得很重要。等你不需要我的庇护了,很快,你完全可以离开。平日里亲一亲抱一抱,都无妨,都是可以给你安全感的,但发生关系是不一样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也不希望你做这些……勉强你自己。”
手指交叠的一瞬间,温度传递过来,夏弦有片刻的失神。说不出是因为那熟悉又陌生的温热触感,还是因为这些剖心话。
他敛下眼,把纷乱的心绪全然都压下,只克制地堆出一个有些怯然的笑来。
“……我没有勉强我自己。”他轻飘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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