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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小心和徒弟结了道侣契 60-70

60-70

    第61章


    “你、你怎么能摸我!”


    炽渝情绪激动地挣扎起来, 甩动鱼尾,想从上神手里挣脱出。


    可他刚刚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根本没足够的精力。


    上神刚来到尘世里, 什么事都不了解,连连被打了好几下脸,他一把握住了炽渝的鱼尾尖:“你怎么了?”


    鱼尾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上神握在手心里, 炽渝整条鱼都僵住了, 他脸色越涨越红:“你、你……你摸了我的尾巴就要对我负责的!”


    “负什么责?”


    上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他还是松开了炽渝的尾巴:“如果这是我不能碰的地方, 以后我不会再碰。你先和我去上界吧,有些事我要交待明白。”


    炽渝的鱼尾软软地垂落, 发现上神似乎真的不懂这些, 撇撇嘴晃动两下尾巴, 低低嗯了一声。


    ……


    炽渝脱水太久, 变出鱼尾后暂时变不回双腿。上神带着他到了上界后, 先是为他当场挖了个天池把他放进去,才坐在一旁拿出了一本册子细细看着。


    炽渝半张脸埋在池子里吐泡泡,他游到上神身边,盯着那本册子看。


    他清楚看见那册子上写着三个字——


    “苍域记”。


    他探出头,双手搭在池子边上,身后一只长长的粉蓝鱼尾在水中摇晃:“上神大人要跟我交待什么呀?”


    上神似乎没听到他的话,看着册子的眼眸越来越凝重。


    良久, 他合上册子,对炽渝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重大,你要好好听。或许你也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你也必须接受。”


    上神对他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炽渝听得一愣一愣,不过还是成功理解了目前的状况。


    原来……他竟然是神明与鲛人族私通生下的孩子。


    那位神龙化身是他的父亲,本该与神凤结合诞下新一任的三界神君,可中途却和鲛人族动了私情,甚至有了他这个孩子,令神明血脉外流到人界。


    如今那两位神明均已身死魂消,可三界必须要有神君,所以拥有一半神明血脉的他是神君的最佳人选。


    炽渝没想到自己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上界的小神君。


    明明刚刚他还是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和家园、孤苦伶仃的小孩。


    他想法很单纯:“那当了神君之后,我是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


    上神没想到炽渝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个:“可以……但你血脉不纯,只能暂代神君之位,如果你能化身为龙,就可以做真正的神君了。”


    “我还要修炼变成龙吗……”炽渝瞬间有些不高兴,“那会不会很累啊,我不想修炼。”


    上神摸了摸他的头:“我会亲自教你。”


    炽渝抬头看向上神的脸。


    之前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位救命恩人的样子,现在泡了水之后力气恢复不少,终于能细细看来。


    上神长得倒是和他想象的那些神明差不多,只不同的是,上神的眉心处有着一处淡淡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像是什么伤口。


    炽渝以为这位无所不能的上神也受了伤,十分没规矩地抬手摸了摸那道红痕:“上神大人……您这里是怎么了呀?”


    上神没躲开,也没去斥骂他的无礼:“这是我的情丝,有了它我才可以在三界化形人身。”


    炽渝移开手,疑惑道:“可是我见过其他人的情丝,都是很红很红的颜色,怎么上神大人的情丝却淡得要看不到了?”


    上神温柔地轻笑一声,他耐心解释:“因为我算是个无情之人。心中牵挂越深,执念、欲.望越强,情丝的颜色会越深。”


    他抬手勾出炽渝的情丝,亮红的:“你对那两位毁掉家乡的神明心有怨恨,这便是你的执念,因而你的情丝会有颜色。”


    “哦……”炽渝似懂非懂,“所以,上神大人什么都没有,那好可怜。”


    上神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他“可怜”,用手指弹了弹炽渝的脑瓜壳:“嗯?”


    “唔!”炽渝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我哪里说错啦?活在这世上连个念想都没有,难道不可怜吗?”


    “你啊……”上神摇头道,“若我有了牵挂,那恐怕这三界也要乱了。”


    此时的炽渝还不懂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只觉得上神小气极了,气鼓鼓地头往水里一闷,再不听他说话。


    从此之后,炽渝便开始了漫漫化龙之路。


    但他向来就不是个好学的,经常会趁着上神忙于公务时偷玩。


    这便导致他很少能完成上神布下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也是随随便便交差应付。


    终于在某一次,上神难得动怒,直接把他打得又只能维持鱼尾巴,丢在天池里让他反省。


    “我哪里有错……我才一岁不到,玩心大点怎么了?我就是不想学嘛……”炽渝一边划水一边自言自语,“上界的生活耶很无聊,都没什么人陪我玩……”


    忽然,他灵机一动,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趁着上神不注意偷偷溜到人界去玩玩。


    反正也就随便看几眼……不会有什么事的。


    但现在这条鱼尾巴不怎么方便,炽渝选择乖乖等着上神惩罚完恢复人身再溜走。


    炽渝突然安静听话下来,上神不免心生疑惑:“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乖?”


    可他没有多想,还以为是炽渝终于转了性子,甚至提前结束了惩罚。


    炽渝计划得逞,他终于抓到上神没注意的空隙,成功到了人界。


    但人界早已不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上界一天,人界一年。现在距离他离开人界已经有百年。


    他茫然地站在路边,连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好在他被几个好心人收留,他们不光给了他吃的,还替他讲述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鲛人族曾盛极一时,在炽渝的印象里,这些凡人见到他们都会乖乖行礼,就连修士也是如此。


    可随着那场惨烈的战斗,在众人的视角里,鲛人族无一人幸存,百年下来,早已没有人再尊重他们。


    炽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下意识落下泪,却忘了掩盖眼泪会化作夜明珠的事,当那些凡人发现他竟然是鲛人族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鲛人族还有活着的?”这些曾帮助过他的凡人一个个变得面目扭曲,“听说鲛人族的血肉入药能延年益寿……不如咱们几个把他杀了?”


    “这么快杀了做什么?没看到他的眼泪能变成珠子吗?当然是先让他多哭点,等咱们卖珠子赚够钱再杀了也不迟。”


    “哎呀,据说他的内丹能助于修炼,咱们不如取出来卖给那些修士好了。”


    他们竟然就在炽渝面前堂而皇之地谈论要怎么“处理”他,炽渝面色惊恐,他当即想逃走,却被其中一人发现又拽了回来。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老实跟着上神修炼。


    炽渝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他直接被打晕过去,再次醒来时只感受到浑身剧痛。


    他被关在了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丹田里的内丹当真如他们所说早被挖了出来,只剩下一片空洞。


    而他的身上全是无数次被划开之后又重新愈合的伤口。


    他们取了他的血。


    炽渝不敢动半分。


    好疼……真的好疼。


    哪怕是他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那天所感受到的疼痛都不及今日半分。


    他的身侧堆满了昏迷时哭出来的夜明珠,一大堆一大堆地被这些人聚起来。


    他不该偷偷跑来人界的。


    他也不该随便相信别人的善意。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可就算有了几个月,在上界也不过才半日不到。


    上神会发现他不见了吗?


    恐怕……会觉得他又在哪里偷玩吧。


    炽渝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要死了。


    那股冰冷的寒意从四肢逐渐蔓延,他的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


    上神大人……


    ……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是上神的声音。


    炽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被上神抱在了怀里,他傻笑一声:“嘿嘿……上神大人您怎么也死了呢?”


    上神听到他的声音,垂眸看向他,似乎被气得不轻,炽渝头一回听到他骂人:“混账东西……等回去了再训你。”


    上神的身前已经跪下一群人,他们战战兢兢,满脸糊着眼泪鼻涕:“我们、我们不知他是神君……我们只是些凡人,这世道实在活不下去才会——”


    上神却没听他们辩驳,祭出了他的神剑。


    这三界中的一切都是他的子民,他本不该对他们拔剑。


    可……


    他们不该对炽渝动了歹念。


    上神手起剑扫,人头落地。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留在他们身上,漠然收剑离开此地。


    上界。


    再次昏迷过去的炽渝又被放在了天池里。


    可他失去了内丹,天池里的水已经没办法疗伤,反而让他把整个天池都染了红。


    上神陪他在水里一起泡着,身上的衣袍都被染上血色。他面色凝重地思索片刻,最终将手覆在自己的丹田处。


    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炽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内丹竟然又回来了。


    同时也有个很奇怪的现象——


    本来十分广阔的天池,如今只能勉强放下他这条鱼,挤得他的鱼尾巴都没办法乱动。


    上神坐在小天池旁,脸色有些苍白,见他醒了,冷声道:“若有下次,我不会救你。”


    炽渝心里一阵心虚,他知道上神大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知脑子里想到什么,他抬起尾巴尖碰了碰上神搭在一旁的手:“上神大人别生气……要是不高兴,您可以摸我的尾巴。”


    第62章


    他对自己的尾巴很自信。


    光亮亮的, 颜色也好看,他自己看了都很喜欢。


    而且……上神大人有时候也会盯着他的尾巴发呆……就是很想摸吧。


    虽然、虽然被摸尾巴就意味着以后要跟上神大人生小鱼,但上神大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嘛。


    况且上神大人长得也很好看, 要是、要是真要生小鱼……也不是不可以……


    炽渝沾着水珠的鱼尾湿漉漉地在上神手背上蹭, 留下一片冰凉的水渍。


    “上神大人……”


    炽渝看着上神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不免一阵慌乱。尾巴尖焦急地轻拍在上神的手背,双眼在与上神对视后, 尾巴像是惊到一般猛地蜷缩起来, 挪到一边。


    怎么办怎么办……


    上神大人要是因为这件事讨厌自己了,那自己不会直接被丢出上界自生自灭吧?


    可他要怎么解释, 上神大人才会满意呢?难道直接说自己是不想修炼才跑到人界去的?还是找个借口,说自己是为了做好神君职责, 去人界是想帮助凡人们做点什么?


    不, 这个解释就连炽渝自己都信不了。


    那、那他该怎么办嘛……上神大人看着感觉他真的好生气, 会不会揍他?呜……


    炽渝心思单纯, 心里在想什么东西, 旁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看出来。他眼神飘忽,脸上也因为想着要怎么撒谎而在不经意间变得滚烫。而那条鱼尾巴也在一旁不安地拍着地面。


    上神见此,叹了口气,想着至少人也救回来了,逼问别的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他一个台阶下,道:“你为何不愿好好修炼?”


    炽渝整个人焦躁不安的动作瞬间停下来, 他捏着手指,把嘴巴埋进水里,闷声道:“因、因为……上界都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上神您也不陪着我修炼,很无聊。”


    炽渝这下说的都是实话——他正是该玩的年纪,却因为一个身份,从此什么事都做不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天。


    他本以为所有像他这种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直到去了人界后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玩伴,原来他们不用天天苦读经卷、没日没夜地读书。


    上神因为他的话沉默片刻。


    的确。是他强行将神君的职责揽给了炽渝,炽渝也本不该有这样的命运,他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道:“上界的那些神明,如今我暂且还不方便让他们见你。但你若实在无聊,想要个玩物在身边陪着,我可以替你找来。”


    “真的?”炽渝眼前一亮,他激动地整条鱼瞬间坐直了身子,“真的什么都可以吗上神大人?”


    上神点头:“凡界之物强行拉到上界不是件易事,但对我而言并不难。”


    “那我想养一只小雀鸟!”


    “好,那你闭眼。”


    炽渝听话地乖乖闭上眼,没过一会,就感觉到手心里多出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你看看,喜欢么?”


    炽渝睁开眼,一只蓝色小雀鸟正趴在他的手心里看着他。


    “啾!”


    好可爱……


    炽渝捧着小雀鸟在脸颊上蹭了好几下:“上神大人,您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保密,”上神道,“你若喜欢,不妨为它取名。”


    “取名吗……”


    炽渝看着手心里的小雀鸟,它的毛发被自己蹭得乱糟糟,似乎不大高兴,闷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小羽?以后你就叫小羽吧?”


    炽渝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他一高兴,还搭在岸上的鱼尾忽而一下子绕住了上神的腰部,上神始料未及,直接被他带进了天池里。


    天池本就变小了许多,此刻明明只够一个人躺着的地方突然间闯入了第二人——


    因此,二人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啾啾啾!”小羽吓得直接拍着翅膀飞到岸边,对紧贴着的两人啾啾叫着。


    上神对这种亲密接触显然有些不适,他的手向下一撑想站起身来,却直直按在了炽渝的鱼尾上。


    上神睁大双眼,他开口道:“抱……”


    可他话没说完,手上一滑,整个人倒下去,脸径直砸在那片略有些柔软的鱼鳞上。


    炽渝浑身猛地一颤:“……!!!”


    那、那个地方是……!


    虽然没有人教过他,但随着身体上出现的奇怪感觉,炽渝隐约意识到——


    那那那是……谁都不能碰的地方!!!


    ……


    此后炽渝足足三日不敢再和上神有额外的接触。


    可他再躲也躲不掉上神要手把手教他习剑。


    太丢脸了……怎么这样!


    若只是被摸到了尾巴倒也没什么,但、但是……


    “怎么走神了?好好练剑!”上神抬剑一拍炽渝的腿,“你不是说我不陪着你修炼,你很无聊么?现在陪着你还走神?”


    炽渝支支吾吾,他哪里敢说是因为那件事……呜,就算说了,上神大人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吧。


    “没、没有!我有在练的!”炽渝一边嘴硬一边努力跟着上神的动作,但没一会他又因为想到那件事走了神。


    感觉不太对劲……


    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些,为什么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呢?


    难不成他的脑袋坏掉了?


    几次失误下来,上神也注意到了炽渝的不对劲,他抬手拉过炽渝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你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


    忽而,他顿住动作,看向脸颊泛红、晕乎乎的炽渝,意识到了什么。


    “嗯?怎么了上神大人?”炽渝鼻尖好像闻到了什么让他特别喜欢的味道,他慢慢凑上去,“唔……上神大人您今天身上带了什么呀,好香。”


    上神差点捏碎了手中的剑柄。


    他都忘记了……鲛人族,是有雨露期的。


    炽渝就算心智和成人无异,可他也不过连一岁都没有……怎么会有雨露期呢?


    可现在的情形愈发不好了。


    炽渝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抱住上神来勉强站住:“呜……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我的腿也没有力气了……上神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上神:“……”


    这、这该怎么办?


    上神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别说经验了,他甚至没有看过跟这有关的话本子。


    他只能把炽渝又放进了天池里。


    过去数日,天池的大小又恢复了一些,足够让炽渝在里面游动。


    可他现在难受得狠,只能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鱼尾呜咽。


    一颗一颗的夜明珠啪嗒啪嗒掉落在天池里,混合着炽渝的呜咽,显得格外凄惨。


    上神走到他身边,试图帮他用神力缓解症状,但似乎并未起效,反而更加严重。


    炽渝停下呜咽,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上神。


    “怎么了?”上神蹲下身,问道。


    “呜……”炽渝不知何时又变出了鱼尾,这次他不再是无意间把上神拉入水里,而是紧紧绕住他的腰部,目的明确地一把拉下。


    上神本想动用神力定住他,但又怕不小心伤到他,只能双手按在池边:“你……你先自己试着静下来,懂么?”


    根本、根本静不下来!


    炽渝的心跳如擂鼓,他听不清上神在说什么,只想、只想——


    “你摸过我的尾巴了!”炽渝哭喊道,“摸了尾巴,你就要对我负责!呜……以后我只能跟你生小鱼了怎么办……我以后都不能再找别的伴侣了……”


    “你说什么?”上神瞬间震住。


    他没有想过……原来鲛人族的尾巴不能碰是指这个意思。


    “但我并无寻找道侣的意愿,你怎么办?”


    炽渝:“……”


    木头!


    上神真的是太木头了!


    他委屈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是更加紧紧地抱住了上神。


    “唉……你,你还是只是个小孩,”上神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就想着要找伴侣了?”


    “重点根本不是在这里!”炽渝气得直接打断了上神的话,“我、我这么难受,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上神拨开他的发丝,摇头叹气道:“我帮不了你什么。”


    炽渝抬眸看向上神眉心的情丝——


    还是如从前那样,淡得几乎看不到。


    也是,他怎么能忘了这位上神是个无情之人……哪里能听懂他的话。


    “雨露期要想压制倒也简单,”上神握住他的手,“我替你运转体内灵力,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炽渝只能慢吞吞松开抱住上神的手,压制住自己心脉里翻涌的浪潮,轻轻嗯了声。


    上神的神力从他的手心出散开,本有些凌厉的神力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点点吞噬安抚炽渝心脉之中的紊乱,像一股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抚平了一切波动。


    可上神也是头一回做这件事,因此他极为认真缓慢,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半点神力。


    这三界之中的生灵都很脆弱,他的力量几乎无人能够承受,不过……


    他悄悄看了眼在炽渝丹田处运转的内丹,松了口气。


    有它在,上神的神力也不会轻易伤及到炽渝的性命。


    第63章


    “你现在感觉如何?”


    上神感受到怀里的温度逐渐降下来, 人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胡闹,于是停下了继续输送神力的动作,垂眸问道。


    “……”


    炽渝根本不想再和上神说任何一句话。


    他现在心烦得很, 明明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但他的心里却十分难受。


    “上神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可这种办法是最为便捷的,你还要随我练剑,自然要快点解决。”上神不明所以, 但还是替他解释, “若你现在觉得已无大碍,我们便继续练剑吧。”


    炽渝已经不满地压下嘴角。


    可恶……张口闭口就是练剑练剑, 他刚刚生了病,难道不能再等会吗?


    唔……不过这个病倒也有点奇怪呢, 他总是想更靠近上神一点, 如果能被他抱着就更好。


    体内也一直冒出热意, 脑袋昏昏沉沉的, 也不像得了温病, 似乎很像他还在蛋里的时候父亲曾告诉他的——


    每一条鲛人都会经历的雨露期?


    可炽渝记得父亲分明告诉他,雨露期要等到他长到百岁才会有第一次,现在为什么会有呢?


    炽渝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上神不小心“手滑”导致的尴尬局面——


    当时,炽渝好像就觉得……自己身体烫烫的,和方才的感受没什么区别。


    难、难道说……他是因为上神那次无意的触碰所以提前觉醒了雨露期吗?


    可是、可是,雨露期就算会提前觉醒, 也需要他对旁人动心才会,他怎么会对上神动心呢……


    炽渝越想心里越慌乱,他迅速瞥了一眼上神,又立刻移开视线。


    上神大人曾将他从绝境里救出, 也替他取了名,是他无以为报的救命恩人。


    炽渝很喜欢跟在上神身边,找到机会就要靠在他的身旁,虽然看不懂上神在写什么看什么,但他还小,也没必要知道那些。


    因而他只需要坐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上神好看的侧脸……然后慢慢开始打盹,倒头睡在上神的腿上。


    上神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但炽渝形容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像泡在天池里的感觉。他只要在上神身边待久了,就会忍不住犯困,每每再次醒来时,他都会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盖好了被褥,而上神又消失了踪迹。


    难道这种会给他安心的感觉便是动心吗?


    可是父亲跟他说,若是动心之人不喜欢自己,那还不如早点断了念想。


    上神眉心的情丝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一直都是仅仅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的吧。毕竟,他确实也只是一个小孩嘛。


    正因为炽渝是个小孩,所以他才不怕这些。


    虽然上神说过什么,倘若他真的有了牵挂,三界会乱的话,但现在三界不是有他这个神君嘛!嗯……尽管他还不怎么称职,不过他只是一个孩子,总有一天他能成为真正的神君。


    炽渝又想了想自己和上神相处时的各种情形,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很喜欢上神的。


    他没见过多少人,但他已经确信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让他更喜欢了。


    所以……他要让上神大人也喜欢自己!


    “炽渝?”上神喊了他好几声,抬手拍在他的脑袋上,“在想什么东西,愣神这么久?”


    “没没没什么!”炽渝立刻打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变回了人腿,他握住上神的手,道,“上神大人不是说要带我练剑吗?可总是练那些基础的动作,我也觉得有些乏味,而且我也都学会了——今天教我一个不一样的吧?”


    炽渝笑眯眯地,一改往日懈怠的状态,这次竟然主动提出了要求。


    上神颇为意外,不过炽渝变得勤奋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这样便不用为了督促他的功课而一直管着他。


    “的确也是时候该教你真正的剑法了,”上神站起身,从天池中走出,他在前领路,“跟我过来。”


    炽渝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啪嗒啪嗒跟在他后面。


    只是,这次上神似乎没有把他带到他们平常练剑的地方,而是来到一处种着雪梅的极寒之地。


    “这套剑法,”上神递给他那柄训练用的小木剑,“是我根据你的心脉所创的最适合你的。”


    这里的确有些冷,炽渝浑身颤抖地接过小木剑:“上上上神……这里雪好大,我我我要受不住了,一定要在这儿学吗?”


    “你且忍着,”上神嘴上说得很没有人性,但还是悄悄在炽渝身上套了一个罩子,“你若想练成剑,就必须要吃得此苦。”


    话音刚落,上神便召出神剑,在漫天飞雪中施展剑诀。


    周围的雪梅花瓣被他的剑气扫落枝头,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


    有些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便不愿离去,这道融入飞雪的身影便有了轮廓。


    炽渝看着看着,竟不知觉呆住了。


    分明是肃杀的剑法,可上神却没有斩破任何一朵花瓣。


    所有的雪梅花瓣都成了他身边坚定不移地追随者,也在他的保护下保持着最初的形态。


    上神收剑后,那些飘散的花瓣缓缓落地,在他周身围了一圈。


    他转头看向炽渝:“可看清了?”


    炽渝还沉浸在方才的演示中,他愣愣点头:“嗯。”


    上神颔首道:“那你试试。”


    “啊?”炽渝愣住,“可、可我只看过一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学会?”


    上神道:“你会的。因为这是最适合你的剑法。”


    炽渝忐忑地闭眼,没想到他的脑海里竟然当真把一招一式全都记下了。


    他挥动木剑,果然毫不费力地就使出了那些招数,就像……他天生就知道这些该怎么做那样。


    炽渝惊奇地看着上神,问道:“好神奇!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呀?我怎么一学就会?”


    上神轻笑一声:“我早知你最合适。它叫凌寒六绝,这只是我取的名,你若想改也可以。”


    “上神大人好厉害!”炽渝一下子扑到上神怀里,乐呵呵地笑着,“嘿嘿,这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舍得改呀,当然要用下去了。”


    “……你怎么还油嘴滑舌起来,”上神叹了口气,“哪儿学来的?”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炽渝大声道,“我就是很喜欢!不光喜欢剑法,我也很喜欢上神大人!”


    “你若是能安心下来好好修炼,才是最好的,”上神并不在意此刻他的说的话,硬是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少说些虚头虚尾的东西。”


    上神这幅样子看得炽渝只能在心里闷着气,他都说这么明白了,结果上神还是没听出来他的意思,这可怎么办呢?


    唉……不过也是,他还这么小,就算上神懂了他的意思,也不会给他什么回应的吧?


    可上神都摸过他的尾巴了……甚至他的雨露期也是因为上神才提前觉醒的,难道要让他苦苦等个百年,才能让上神真正明白吗?


    忽然,炽渝心里生出一计。


    上神既然是三界之外的神明,头一次来到三界之中,对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事肯定一概不知。


    那……不如先让上神看看几本话本子?


    他在人界溜达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倒也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情爱。


    上神看着炽渝脸上露出的笑,蹙眉沉思。


    自从替他解决了雨露期之后……这孩子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坏点子,又不懂得隐藏情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炽渝想干的事准不是什么好的。


    上神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处讲。


    唉……罢了,至少如今炽渝已经有修炼的心思了。小孩子长大了的确想法会多些,他也没必要事事都清楚。


    ……


    炽渝当晚就按照印象,把那些话本子一五一十地写下来。为了让上神看得更明白,他甚至还全都改成了两位男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他眼圈乌黑,得意地捧着一沓话本子,心想,上神若是看了这些还不懂……哼,他肯定能懂!


    第二日,他便趁着上神不在的时间,偷偷在上神屋子里每一处角落都塞了一本——他当然不敢光明正大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否则上神这不一眼就看出来是炽渝故意放的了吗?


    放在角落里,说不定上神哪天翻出来的时候,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丢的书,等打开的时候……哼哼,已经来不及啦!


    然而炽渝的记忆——或者说一切鱼类的记忆都不怎么好,他在放完这些话本子的三四日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但上神的确在无意间翻开了其中一个话本子。


    上面讲的是一位男子为他心爱之人精心准备生日贺礼的故事。


    而上神就算看完了全本,也只觉得书中的两位男子虽然行为举止略有不妥,但好友之间也并非不能如此。


    他想着,似乎离他捡到炽渝也正巧有一年的时日了。而那天恰巧是炽渝刚刚出生的日子,这样算来……似乎今日,便是他的“生辰”。


    嗯……炽渝在上界结识的也就只有他一个,若不曾发生那件事,他本该有全族的人献上生辰贺礼,如今却……


    上神不曾为自己庆贺过生辰,但他觉得,他或许应该为炽渝办一场生辰宴。


    第64章


    可他该送什么呢?


    上神头一次苦恼起来。


    他似乎并不知道炽渝喜欢什么。可若是直接去问, 便没了话本里说的“惊喜感”。


    这是那孩子第一次生辰,上神想尽可能做到最好。


    既然没办法问,那只能暗中打探观察他究竟想要什么了。


    上神放下话本, 他今日因为看这些东西耽误了些时间, 还没来得及去看看炽渝究竟有没有认真习剑。


    ……


    “啾啾!”


    蓝尾小雀趴在炽渝手心蹦跶着,眯起双眼,非常舒适地享受他的抚摸。


    “唉……”炽渝轻轻摸着小雀头顶, 脸上却是愁云满布, “都这么长时间了,上神大人的情丝看着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小羽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让上神喜欢我了啊?”


    “啾?”小羽没有听懂他的话,疑惑地歪着脑袋。


    炽渝也不管小羽听没听懂, 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觉得我已经尽全力了呀, 他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很努力做完, 我也很听话的……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


    小羽感受到炽渝内心的低落, 它用头蹭了蹭炽渝的指尖:“啾……”


    炽渝笑出声来:“在安慰我呀?其实我也没有不开心……”


    他走到雪梅树旁捻了一朵梅花下来, 别到小羽头上:“谢谢你啦,记得你最喜欢梅花了,呐,送你。”


    上神来到练剑场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小羽又趴在炽渝的头顶,像宣示主权似的,挺着胸脯,啾啾啾叫着。


    看见上神来了, 它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霸占属于自己的位置,两颗小豆眼一眯,颇有敌意地对他啾啾怒叫两声, 但因为它只是个小雀鸟,叫声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让炽渝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上神。


    上神:“……”


    这只小雀鸟的确有些过于聒噪了。早知如此,就不该送给炽渝。当真是不明白这只鸟对他和对炽渝为何是两副面孔。


    而更让上神无法理解的是,这只小鸟似乎格外喜欢炽渝,但凡有什么别的东西想靠近他,小鸟都会炸开羽毛,做出一幅凶狠的模样吓走它们。


    “啊,上神大人……”炽渝今日好不容易偷了一回懒,没想到就被上神抓住了,他拿起木剑,“我现在就去练剑。”


    “不必,”上神拦住他,“今日是你的生辰,可以休息一日。”


    生辰?


    炽渝眨了眨眼。


    噢,原来距离他认识上神大人已经有足足一年了?


    “今日.你便好好休息,”上神从他头顶上直接捞走了小羽,“它实在聒噪,我替你暂且养着它。”


    “啾!”小羽气鼓鼓地在上神手心扑棱翅膀,试图闯出来,但很可惜它的力气太小,没过一会自己就累得直接摊下来。


    “可我不太想休息,”炽渝心想,上神一向都希望自己能勤快点,现在表现得好学一些说不定能让上神更喜欢他,“我想练剑。”


    上神见状拿走了他手里的木剑:“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我带你去人界逛逛,如何?”


    上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因为炽渝第一次去人界的经历并不算好,甚至差点要没命了。或许这次经历会让他对人界留下什么阴影……


    不过炽渝反而没有一点抵触,他眼前一亮,瞬间抛下了装出来的好学模样:“真的吗?那太好啦!上次我都没有机会尝尝人界的吃食,我想吃梅花糕——”


    上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这次你要好好跟着我,别乱走。”


    “好——我会听话的!”


    ……


    而等到上神带他来到卖桂花糕的摊位面前时,才想起来——他身上似乎没有人界的钱。


    “上神大人您不能用法术变出来吗?”炽渝问他。


    “……我不能将神力用在这种事情上,会破坏平衡。”


    商贩听着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是中邪的傻子:“究竟有没有钱,没钱就走开,后面的客人还要买呢。”


    “啊……那我是不是吃不到梅花糕了,”炽渝落寞地低下头,看上去很难过,“对不起上神大人,我应该先准备好钱的。”


    看着炽渝的神情,上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动用了神力变出几枚铜钱:“这些够么?”


    商贩收了钱,脸色终于缓和,他将做好的梅花糕塞到炽渝手里:“刚出炉的,有点烫,小心着吃。”


    炽渝手里捧着梅花糕,拉着上神走到一旁,担忧地看着他:“上神……你最终还是用了神力,会有事吗?”


    “无妨,”上神拍了拍炽渝的头,“这些影响不了什么。”


    炽渝又是几番犹豫,才在上神的肯定下对着梅花糕咬了一口。


    “……!”


    好好吃!


    他这一年在上界跟着上神修炼,其实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这口梅花糕算是他出生以来吃到的第一口吃食。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入口后满嘴都是梅花香,就像那次上神在他面前演示凌寒六绝那样。


    “你……很喜欢梅花?”上神见他是这种反应,心中对他喜爱之物隐隐有了猜测。


    炽渝脸上慢慢浮起一片红晕,他踌躇着点头,小声应道:“……嗯。”


    说是喜欢梅花,其实……是喜欢上神大人。


    但炽渝没有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在还没有确定上神对他的感情之前,炽渝不敢对他说有关这些的一切事。


    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上神大人拒绝自己的结局。


    他心里揣着满满的心思,一口一口吃掉了这块梅花糕,吃着吃着,他从梅花香和淡淡的甜意里忽然品出了一丝咸咸的苦涩。


    他咽下最后一口梅花糕,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这次来到人界,上神特意为他暂时掩盖了鲛人族的特征,因而他的泪水并没有化为夜明珠,而是如同正常的凡人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好难吃的味道……


    炽渝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哭,但第一次尝到泪水味道的他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哭了。


    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的上神突然被炽渝这一顿哭惊到,抬手替他抹掉了剩下的泪珠,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炽渝一边哭一边摇头:“呜……我也不知道,我停不下来了。呜、呜……上神大人,我的心里好难过,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炽渝哭泣。


    而周围的人也逐渐注意到他们,纷纷交头接耳。


    “诶,你看那边那个……看到孩子哭了也不哄,不会是要拐孩子吧?”


    “这穿的衣服看上去也挺贵的,怎么还干上这种活了?这长相,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爷呢。”


    “呜……对不起,”炽渝听到了旁人的闲言碎语,他一边哽咽一边道歉,努力控制自己停下哭泣,“是我、我的错,我害得上神大人被其他人置喙了……”


    上神似乎这时才终于想出应对的方法,他轻轻抚着炽渝的后背:“今日是你的生辰,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替你实现,别哭。”


    上神安慰的方式属实拙劣,炽渝听完反而更想哭了。


    他想做的事,上神根本没办法替他实现啊。


    但炽渝知道现在再哭下去也不是办法,硬是把哭泣全都咽回肚子里。


    “我现在没事了……”炽渝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眼尾泛红,像是真被欺负过似的。


    上神单手背在身后,不知自己此时是该再说几句还是继续带着他再逛几个摊位。


    “……抱歉,”上神五指握紧又松开,“让你在生辰哭得这般伤心。”


    “不怪上神大人,”炽渝抓住上神的手,泪眼汪汪地与他对视,“上神能记得我的生辰,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


    今日上神大人会一直陪着他,不会像练剑的时候那样,陪到一半又不知道去哪里忙自己的事情。


    炽渝想抓住这个机会,好不容易能和上神待在一起,他要利用好所有的时间去和上神接触。


    这场闹剧被轻飘飘揭过。


    炽渝领着上神几乎把人界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累,也是多亏了上神可以施展神力将他们瞬间送到任何一个地方,仅仅用了两个半时辰,他们便没什么事可做,坐在某处山头。


    炽渝趴在他的膝头,终于有了一丝困意,眼皮耷拉着,像是要睡着了。


    上神替他扫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嘴角略微弯起。


    他另一只手里,正握着梅花样式的颈饰。


    对他而言,凭空造出一件东西不是难事,这一路上他趁着炽渝不注意,终于捏好了这件颈饰。


    他捏着系住颈饰的细绳,轻轻替炽渝戴上。


    “……?”炽渝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胸前多了一朵小巧的梅花。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神。


    “生辰贺礼,”上神抚着他的脸颊,道,“可喜欢?”


    炽渝眼眸颤动,心跳如擂。


    他几乎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上神眉心的情丝,竟然……泛起了一丝赤色。


    第65章


    “上神大人……”


    炽渝一瞬不瞬地盯着上神眉心处的情丝, 终于确信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本以为自己或许这一生都无法见到上神的情丝被浸染颜色,也从未料到上神会赠予他生辰礼。


    可是、可是上神的情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炽渝不觉得此刻上神的心中的情与他自己对上神的情是同一种。


    上神从来都是把他当个小孩,而他的确也只是个小孩。


    世上的情有很多种, 若要论来, 炽渝认为上神对他应当仅仅只是……“亲情”。


    虽然这并非炽渝想要的,但比起从前,这个结果已经足够好。


    “嗯?”上神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情丝的变化, 只见炽渝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


    一时间,他竟然觉得有些慌乱无措, 这件饰物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适合的礼物,若是炽渝不喜欢……那他未免太不称职。


    “不, 我很喜欢。”炽渝弯着眉眼, 轻轻抱住上神, “我只是没有想到上神大人会为我准备礼物, 我以后要天天戴着, 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宝贝呀。”


    这是第一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他会尽自己所能好好保存。


    上神从未和旁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他浑身僵硬,不知该做什么回应。


    最终他拍了拍炽渝的背,道:“喜欢就好。”


    那件饰物里存着上神的一部分神力,足以让炽渝躲过致命一击。


    上神抿着唇,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


    炽渝本就玩性大,若是知道以后至少有一次不会死的机会……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


    回忆戛然而止。


    易凌从睡梦中醒来, 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里。


    “世子殿下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下人扶他起身,递来一碗水, “您足足睡了有三日,先喝点水吧。”


    许久不曾听见有人用“世子殿下”来称呼自己,易凌稍有不习惯。他接过那碗水只啜了一口,便示意下人拿下去。


    “苍羽他在何处?”


    易凌记得先前自己受了一点伤,苍羽都恨不得寸步不离,如今他醒过来,苍羽竟然连半点影子都见不到。


    实在不正常。


    这件梅花饰物的回忆里几乎全是那位“上神”和他相处的景象——甚至饰物也是“上神”所赠。“上神”和他关联如此之深,若他当真是神君来凡界历劫的,那“上神”也理应出现在他的劫数里……可易凌身边却只有那只上神变出来的灵宠——


    易凌忽而想到一件事。


    苍羽说他是那只小雀鸟,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在回忆里是附身于它身上的。


    可这难道就意味苍羽真的是小雀鸟吗?


    虽然苍羽的确和“小羽”有许多相似之处。譬如:都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都喜欢撒娇,甚至连名字也巧合到有点相似。但如今已经确定自己身份的易凌,却并不觉得他是“小羽”。


    一只灵宠,再怎么转世,也很难变成人身。


    灵宠说到底也只是灵宠而已。


    回忆里的事,他需要和苍羽再商讨一番,他总有一种感觉……苍羽会是那位“上神”。


    下人并不认识苍羽究竟是何人,但前几日曾有一个外人和王爷坐着一辆马车回府,她自然意识到那位贵客应当就是世子口中的人了。


    “他这几日一直守着您,不过在一个时辰前王爷说有事找他,他才暂时离开,换了奴婢来照顾您。”


    易凌蹙眉。


    易城有事要找他?究竟能是什么事……苍羽竟然这么听话了。


    他当即翻身,唇色还泛着白:“带我去见他们。”


    “诶,世子殿下小心呐!”易凌像是着急得很,下人只能捞起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还没替他拢好,易凌便两三步走了出去。


    ……


    “本王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苍羽闭口不言,仍是沉沉地看着他:“……”


    “不必对本王有如此敌意,”易城为他倒了一盏茶,“本王说过,不会害他,也不会害你。”


    “可在下的确很难相信王爷,”苍羽接下那盏茶,放在手边,“一来在下对王爷并不熟悉,二来……恕在下直言,师尊对王爷似乎颇有警惕,王爷能否解释?”


    易城淡淡开口:“果然如本王所想,你当真格外信任阿凌。”


    “……在下自然更相信师尊的判断。”


    易城拿起茶盏放到唇边:“阿凌……他五岁时就被本王送到了凌霄宫里,最初他尚未觉醒灵根,想来过得不会太好。本王那时有诸多不便去见他,只能每月给他送点灵石。只是十几年没见过他,本王与他相处的日子还不如你们多……他自然会对本王生疏。”


    “但他毕竟是本王唯一的孩子,”易城说到此处,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温柔,“本王要做的事不会危及到他一丝一毫。料想你也明白,本王此次让他回来,自然是要治好他体内残留的情毒。”


    “可王爷前几日对在下说的事,似乎与此无关。”


    苍羽记得,那日易城说的——


    “这世上修仙修魔往往只能择其一,但你并不受限制。”


    一来,苍羽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让魔气和灵力在体内共存的记忆。二来,就算他能做到,那对师尊又有什么影响?


    “这种话,王爷觉得在下会信么?”


    易城:“此事是真是假,小友尝试一番不就知道了么。”


    “可若失败了呢?王爷要用在下的命做赌注?”


    易城轻叹一声,眯起双眼,忽而以极快的速度抬手点在苍羽眉心。


    一股灵力也随之被他引动,转入到苍羽的心脉之中。


    苍羽惊愕一瞬,当即想将那股灵力从体内逼出——


    “莫要激动,”易城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为何不先感受一番?”


    苍羽只能咬着牙按照易城的话来,可他却慢慢地发现——


    自己体内的魔气并未因为这股灵力的闯入而变得紊乱,二者反而十分融洽地在他体内互不干扰。


    苍羽试着调动灵力,引导它汇聚到掌心处,却没想到这股灵力竟远远要比他尚未入魔时更加丰沛。


    元婴境吗……?不,远远不止。似乎和他作为魔修的修为相同。


    他收起灵力,谨慎地和易城对视:“王爷为何会知道这些?”


    这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事,苍羽根本没有和这位王爷接触过,他怎么会知道?


    而易城却轻描淡写地揭过这句话,道:“这世上能清除情毒的法子,自然也只有双修。本王知你不会愿意将他送到别人手里,本王也不会让心怀不轨之人碰他。可你用魔气与他双修,若是控制不好,反而会伤及他的根本;如今你既然能够调动灵力,那你要向本王确保与他双修时必须只用灵力,可听清楚了?”


    虽然苍羽……也不是没想过要和师尊双修一事,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甚至还是师尊的生父——总觉得变了味,他莫名红了脸,露出娇羞模样:“……可若师尊并不愿双修呢?”


    “不愿?”易城笑出声来,“你又怎知他是不愿的?不过你的确说得没错,我需得借个幌子。比如——我会办一场比武招亲。”


    易凌刚走到此处便听见易城在说什么比武招亲,他当即问道:“什么比武招亲?”


    脸上还泛着红的苍羽瞬间转过头,他吓得不清,以为师尊什么都听到了。但在看见易凌只披着一件外衣时心里又只剩下担心,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衣又给易凌裹了一圈。


    “师尊怎么来了?”


    “……你们方才在谈什么?”


    比武招亲?难道是要让他去参加什么王孙贵女的比武招亲吗?


    易凌道:“我不会娶妻,也不愿——”


    “这么急着拒绝做甚,”易城放下手中的茶盏,“本王何时说过是你去参与别人的比武招亲了?本王的意思是——给你办一场比武招亲。”


    易凌:“……什么?”


    “你如今也到了年纪,是该成婚了,”易城道,“你是断袖的事早就在城里闹了个沸沸扬扬,本王也不在意你是否会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不如正好用这次比武招亲,寻个能力出众的赘婿,来当你的世子妃。”


    “我、我几时说过自己是断袖……更何况男子之间又怎么能成亲?”


    “你带着你的小徒弟光明正大地进了醉仙居,又为了一个头牌一掷千金——这些事,在外人看来,自然足以说明你有龙阳之好,”易城将易凌做过的事概括一番,“至于男子之间能不能成亲——自然是本王一句话的事。你难道以为,还有人会跳出来阻拦么?”


    易凌并不知道这场比武招亲早就是内定好的,不过是演一出戏给他看,他还颇为担忧地看向苍羽,以为他会因此闹脾气。


    但知道真相的苍羽,听见易城说什么“赘婿”、“世子妃”——都清楚地知道这些名头最后都会落在他的身上,听得脸上一阵发烫,甚至心虚到不敢看向易凌的双眼。


    “此事便这么定了,”易城不给易凌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定案,“你这几日都在府里好好待着。魔修的事本王已经替你处理好,不必忧心。”


    易城说完此话便转身离去,留下各怀心思的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易凌在苍羽面前踌躇许久,最后憋出来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其实我……当真并非断袖。”


    苍羽:“?”


    他……他该和师尊一样闭着眼睛说瞎话吗?


    第66章


    易凌轻咳一声, 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出来跟掩饰没有什么区别,于是转开话题:“先不说这些,我有事要与你说。”


    “那……师尊说吧。”苍羽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为难易凌……毕竟过不了多久, 等易凌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嗯, 虽说这么做像是把师尊当成了一个物件,但若是真将计划告诉他,恐怕他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等着给师尊披麻戴孝、哭丧上坟。


    或许易凌到那时会骂他恨他怨他, 但苍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师尊能活下来, 就算他要把自己活活掐死,苍羽也愿意。


    况且双修也不意味着就要做完全套的欢爱之事, 师尊不想做的,他也不会强求。


    “我在回忆里又看到了一些过往, 是有关我和那位‘上神’的事。”


    苍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嘴角一点一点压平, 冷声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他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握紧, 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完全……不想从师尊嘴里听到任何一个其他男人的事。


    尤其是当他根本比不上那个男人的时候。


    为什么师尊身边的人会有这么多呢?


    为什么师尊就看不出来自己一点都不想听别人的事呢?


    苍羽现在的心情很恶劣, 因此他也控制不住想做点恶劣的事。


    “……你怎么了?”易凌很快便察觉到小徒弟内心隐藏的怒火,感到十分莫名,“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生气了?你们魔修情绪变化都这么大么?”


    而易凌说的这番话更是屡屡戳中苍羽脆弱的内心。


    “你们魔修”……


    呵,怎么,他入魔之后,易凌就想着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那还留着那个没用的师徒契干什么, 不直接解了还他一个清净吗?


    “都”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易凌还和别的魔修相处过吗?


    苍羽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忽而抬手抚上易凌的脸侧:“我不该生气吗?”


    易凌微微蹙眉,想偏头躲过去, 却不曾料到自己脸颊上一阵滚烫,愣住,而后瞬间瞪大双眼。


    ……竟然是在幻境里的时候,苍羽留在他脸上的炉鼎印?!


    那不是幻境里的东西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留着?


    “你……住手!”


    苍羽倒也没能料到自己先前随手种下的炉鼎印竟然还能留着——


    毕竟这种对修士而言颇有羞辱意味的东西……正常人都受不了。


    他本以为师尊早就将这道印记消除了。


    苍羽之所以留着易凌不小心种下的炉鼎印,一来是他修为比起易凌要差了许多,二来则是因为他纯属是十分乐意且自愿的。


    但易凌的修为不低,若想解开,也只是眨眼间就能完成的事。


    “你怎么不解了它?”苍羽直接用指腹按在那道炉鼎印上,注入一些魔气进去,易凌浑身一颤,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


    “唔……把手拿开,”仅仅只是被他一碰,易凌竟然就有了不小的反应,他不禁感到十分羞耻,向后退了几步,“我当真有事要与你说,别闹了。”


    苍羽沉默着没应他的话,反而勾了勾指尖,炉鼎印也随着他的动作闪烁一下,一股熟悉而陌生的热流从易凌的丹田处滑过,易凌一时不察,激得他从嘴里溢出喘息。


    “你!”易凌彻底红了脸,他睁着那双浸润水色的眼眸,似乎怒意达到了极点,“混账东西,别逼我动手!”


    易凌这话听着吓人,甚至都做好了动作,似乎下一刻就要往苍羽脸上甩个巴掌了。但苍羽却没觉得这有什么威胁。


    毕竟易凌从来就没舍得真的下死手打过他。而且……


    苍羽细细品味一番感受到的易凌的情绪,发觉他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生气”。


    苍羽眼里含着笑,他轻轻揽住易凌的腰身,凑到他耳边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不如回屋子里去,好么,师尊?”


    他在说到“师尊”二字时,手上又催动了炉鼎印,像是轻佻地在易凌的丹田处抚过。


    易凌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才把嘴里不雅的声音给咽下去。


    简直……得寸进尺!


    难道真以为他不敢动手吗!


    可易凌前不久才因为碎了道心而损失不少修为,连从苍羽怀里挣脱的力气都没有。苍羽似乎也意识到易凌此刻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于是做得更为过分——竟直接捞起易凌的膝窝处,将他横抱起来。


    “……!”易凌快要被他气疯了,可他此刻也只能用盛满怒意的眸子死死瞪着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苍羽倒是很冠冕堂皇地解释道:“师尊今日才醒过来,想必行动多有不便,徒儿只是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师尊。”


    “混账!放我下来!”易凌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的火气轰一下炸开,挣动身子怒骂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尊……你怎么敢!”


    苍羽对此充耳不闻,反而当着王府里一众下人的面,维持着这个动作,堂而皇之地把易凌带回屋内。


    ……


    “世子殿下,您回——”


    被吩咐照料易凌的下人还留在屋里焦急等待他回来,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推开门准备赶紧为这位世子“接风洗尘”。


    谁料她刚抬头就看见那位和王爷同坐一辆马车的贵客,正用一种极为可怖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再转过视线,才发现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人,那人看着好像是……


    世子殿下!


    这幅画面无意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虽说她也有料到世子殿下和这位贵客关系匪浅,不然殿下醒来第一件事也不会是询问他的去向了。


    可是……她万万没料到,这位贵客竟然敢对殿下做出这么、这么失礼的事啊?!


    就当她什么都没看到吧……


    下人立刻低下头,她莫名觉得自己倘若再将视线放在世子殿下身上……这位贵客恐怕要生生剥了她的皮。


    “既然我回来了,那你就离开吧,”苍羽对下人道,“他无碍。”


    听到苍羽放行的口令,下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当即溜走了。


    易凌深深埋在苍羽胸前的头这才抬起来,他耳尖红得像是要渗出血:“你抱够了吗。”


    太丢脸了……


    他堂堂一个男子,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还是用这种、这种姿势?!


    真不知以后府里的下人们该怎么看他,难道真的要坐实了他是断袖的事吗?


    苍羽终于是没再使坏,他轻轻放下易凌,与他并肩坐在床榻上,但臂弯依旧揽在易凌腰间,他轻手捏住那块地方,笑道:“师尊的腰好软。”


    “……”易凌深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住想狠狠甩他一巴掌的冲动,“能不能好好听我讲?”


    苍羽松开手:“那师尊说吧。”


    他嘴上说得老实,但每每提及“师尊”二字时都偏偏要调动一下炉鼎印,可他偏生又动不动就喊一两声“师尊”,易凌被他这番动作折磨得不轻,几乎要对“师尊”一词起抵触心,一忍再忍最终也还是没忍住,抬手直接掐住了苍羽的脖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小动作吗?!再敢动一下炉鼎印……我打断你的腿!”


    “真的吗……”谁料苍羽眨了眨眼,一串泪珠就这么落下来,他眼角鼻头泛着红,“师尊真的要打徒儿吗?可师尊早就给徒儿种了炉鼎印,若要论起来难道不是师尊的错吗。”


    易凌:“……?”


    怎么又成了他的错了!


    他那不是、不知道吗!


    再说了,他也没有像苍羽那样一直用灵力催动了炉鼎印!


    但他的确……见不得苍羽哭。


    可现在易凌知道若是自己又开始安慰他……哈,恐怕想说的事就说不出口了。


    易凌冷着脸替他擦干了泪水,道:“现在我没空陪你闹,听话。”


    苍羽见自己就算落泪了也没能让易凌心软,只能哽咽两声,道:“那师尊说正事吧。”


    易凌捧着苍羽的脸,正色地将回忆中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所以……师尊是觉得那只小雀鸟重要,还是那位上神重要?”


    易凌没想到苍羽第一想法竟然是这件事,莫名看着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苍羽似乎有些难过:“师尊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真的很在意上神么?”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在意一些倒也无妨吧?你怎的还不高兴了,若我说……我觉得你并非小雀鸟,而是上神呢?”


    苍羽听到此话却没有如同易凌料想的那样面露惊喜,反而不咸不淡地开口轻嗤:“我怎会是?”


    “一来,以上神那种身份,怎会在落入凡界时成为像我这般资质低下的人;二来,我与上神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是无情之人,可我心中有情。相比之下,小雀鸟才更想我。”


    苍羽最是看不惯这种人了。


    啧,师尊想法单纯点没看出来也就罢了,苍羽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位上神恐怕以后定然会对师尊动心……


    “若按照你的说法,我与那位神君‘炽渝’也并不相似,他学什么东西都需要耗费许多时间,但这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的事。但——但‘凌寒六绝’又的确与我自创的剑法极为相似,这又怎么解释?”


    的确奇怪。


    苍羽微微蹙眉,忽而,他想到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师尊如今的天赋,比起那位神君,倒更像是上神。


    而恰巧这世上有个邪术……能够互换二人的命格。


    难不成……师尊的命格,曾与上神换过吗?


    第67章


    但细细想来又不太可能。


    上神……若按照易凌所说, 身为来自三界之外的神明,或许他的身份远比他们所能想到的更为高贵。


    这样的一位神明,当真会愿意和自己随手捡到的孩子互换命格吗?


    就算他愿意, 那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和意义又是什么?


    这位上神……又会是谁呢?


    在苍羽看来, 这位上神并没有互换命格的必要,因而他如今在人界的身份,想来也会是个资质出众之人。


    而易凌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修仙天才。


    上次苍羽也想过, 说不定上神会是洛行舟这个东西。


    一来, 他的天资的确足够出众,虽不及易凌, 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二来……


    这位上神可是个连一只灵宠都无法容忍的家伙,若是因为嫉妒他, 所以对他千般万般针对……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他真是上神转世, 那为何……最终会一反常态, 对师尊动了杀心?


    苍羽不想过多评判上神,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 哪怕仅仅只是通过易凌的转述,他也能看出这位神明对神君“炽渝”几乎已经是毫无保留的……精心照料。


    他若并非是上神,那、那这世上还有别的人和师尊关系这般亲密吗……


    那他岂不是并非特殊的那个?


    上一世一直被师尊误解也就罢了,怎么重来一世还要提防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上神?


    苍羽不得不承认——上神比起他的确要厉害许多,至少……上神能够确保师尊不会有性命之忧。


    就算是现在师尊体内残留的情毒,对上神而言,想要解决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吧?


    那……师尊要是找到了上神, 还会这么照顾他吗?


    他心里想着这些,越想越是控制不住心头的酸涩,死死咬着牙,但又不想在易凌面前掉眼泪, 眼角都被憋得殷红一片。


    但他心里的这点委屈,易凌甚至不用察觉到从他那里传来的情绪,直接看都能看出来。


    “……你又想到什么东西了,”易凌摸了摸苍羽的眼角,“又难过?”


    苍羽被他这么一摸,想起易凌从前对自己那冷淡的样子,生怕自己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为什么你之前……从来都不肯信我。”


    “不信你?”易凌愣了一瞬,而后想到这孩子恐怕是想到了前世的遭遇,叹气道,“我没有不信你,他说的那些谣言,我从未觉得是真的。”


    “可你当年的确把我逐出师门,这又怎么解释?”苍羽想到此处,心口疼得几乎要无法呼吸,“是你亲口说你不要我的!”


    前世他们的误会确实很多。


    易凌垂眸,替他擦干净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的眼泪,轻声道:“想听我解释吗?”


    若是他和别的人有这么些误会,易凌绝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去耐心交谈。


    更别提像苍羽这样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话也不说一句就直接给他扣了个黑锅的。


    但易凌在得知苍羽也是重生而来这一事后,就想着,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从前的那些委屈了。


    而他们曾经的误会,易凌也想好好与他说明白。


    陆予风说的没错,苍羽在进入凌霄宫前就遭遇过那么多不公之事,在遇到稍微对他好的人之后,内心自然会生出依赖。


    前世易凌收他为徒后,却基本上没怎么照顾过他。


    小孩心里刚萌发出的依赖还没成形,就被生生掐灭了。


    恐怕……苍羽那会要恨透他了吧。


    那他重生回来怎么还愿意做自己的徒弟呢,就不怕自己又像从前那样对他吗?


    “那你不许说谎,”苍羽一把抓住易凌的手,生怕他会逃走似的,“因为你说什么话我都会信,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你,”易凌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的眉眼,“之后说的话都不会骗你。”


    易凌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只想过要收你为徒。但……你在众人面前出手伤了洛行舟,依照凌霄宫的律法,本该要被当场逐出去,此生都不能再参加收徒大典。”


    “可、可那时候是洛行舟他先说了对你不敬的话,”苍羽迫切地出言替自己辩解,“我听不得这些,才会对他动手。”


    易凌摇了摇头:“但除你之外,没有人听到,不是吗?在其他人眼里,只发生了一件事——你出手伤了他。同样,我也只看到了这件事。”


    苍羽低下头来,语气哽咽:“可是、可是……”


    “虽然这话你听着会觉得不高兴,但——那时我信你不会做同门相残的事情,可亲眼所见的东西自然要比你一人空口无凭的辩解要可信。我没有办法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能尽力保你还能留在收徒大典。


    “不过你这一世做得不错,你似乎没有对洛行舟动手,也算进步了吧。”


    苍羽闷着气,心想,怎么易凌这种时候也要想着教育他……


    他开口道:“因为我一开始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收徒大典上待着,若不是陆掌门喊住了我,我早就离开了。”


    易凌虽然已经料到苍羽会有这个想法,但亲耳听他说出口……心里竟然莫名有点不舒服。


    “是吗,”易凌的指尖从苍羽的眼角一点点抚过,最终停在他的耳后,“既然不想进凌霄宫,怎么最后还是成了我的徒弟?”


    苍羽嘴硬道:“我、我自然也不想,但是后来——”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住了,双唇颤动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凌抬眸看向他。


    苍羽脸上红了一片,他眼神飘忽着:“因为……因为……你要我做你的亲传弟子,我脑子里除了高兴,什么想法都没了。”


    易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非要当亲传弟子你才高兴?之前的外门弟子是委屈你了?”


    “亲传弟子自然是不一样的!”苍羽急道,“之前你从来都没有这么照顾过我!”


    忽而,他又想到什么,脸色白了几分:“洛行舟从前也做过你的亲传弟子,你不会也是这么对他的?”


    比如……


    夜夜同床共枕、日日同修、不厌其烦地亲手教他练剑、陪他炼体……


    “怎么会,”易凌不用思索便直接否定了他,“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对他是好了点,但他的确聪慧,做什么事我一点就通,几乎不需要我费多少心思。他是水灵根,修炼之法我只需说一两句,他就能自行修炼,也不需要我用同修之法替他增进修为。”


    苍羽:“……师尊不要再说了。”


    易凌:“……不是你要我解释的吗?”


    “我知道我资质低下,”苍羽委屈道,“但你也不用一直提吧?”


    易凌笑了一声:“你怎么觉得我是这个意思?不论你的资质如何,我对你都不会变。”


    苍羽心里还是有些气:“可你刚刚明明就是在说我很笨,就是在嫌弃我吧。”


    “我哪句话有这么说,少在那里曲解我的意思,”易凌不咸不淡地拍走他伸过来的手,“你以为你身上那些衣物都是哪来的?不会真觉得这些都是我自己不曾穿过的衣物吧?”


    苍羽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布料绝对不会便宜。


    “你身上穿的那些衣物可花了我不少灵石,这些可远比陪你修炼要费神。”


    苍羽怔愣地看着他:“这些衣物……全是特意为我做的?”


    易凌点头:“不过这算不得什么,若不是怕你又要乱想,我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


    对易凌而言,不过只是每月能用的灵石会少一些罢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少“一些”,那些衣物还是很贵的,易凌有几日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捉襟见肘——身上连一点灵石都不剩了。


    再说了,易凌本就觉得……苍羽长得其实很标致,只是身上穿的东西不怎么能入眼。他眼里一向见不得会让他眼疼的东西,苍羽又是他的弟子,易凌自然愿意打扮他。


    此事的确颇有成效,易凌每每在心烦意乱时看见苍羽,再烦乱的心也能慢慢平静下来——很养眼。


    苍羽抿了抿唇:“那既然师尊本来就很愿意收我为徒,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要把我逐出师门……洛行舟给过徒儿一颗传音石,是师尊你亲口说——我不是你的弟子。连这种话都说出口……师尊就是不要我了。”


    “我几时说——”易凌当即就想驳斥回去,但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话,瞬间瞪大双眼,要说出口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对,他的确说过这句话,但——


    苍羽看见他的反应,心头一紧,道:“师尊……这件事是真的?”


    易凌却忽而频频躲开苍羽的视线,似是慌张不已:“不,我从没有要将你逐出师门的意思。”


    苍羽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怎么这般心慌,不是说不骗我了吗?”


    “我——”


    要将那件事告诉苍羽吗?


    看苍羽这个样子,那段记忆定然还是被锁住的。


    倒也不知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在他完全没有察觉时锁住他们二人的部分记忆。


    方才既然已经答应苍羽不会骗他,那易凌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那句话,的确是我说的,但那是他断章取义所致。”


    “我当时说的是——”


    “你不是我的弟子,而是我的道侣。”


    第68章


    前世。


    凌霄宫。


    雪落峰。


    苍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易凌的殿前。


    他浑身都是毒蛇咬出的伤口, 血淋淋一片,几乎要把他身上的衣物都浸透。


    他好像……快要死了。


    今日他本来和往常一样在后山的林子里采药换点灵石维持生计,但不知为何林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大群毒蛇。


    这群毒蛇对一般的弟子都没什么威胁, 但苍羽连筑基期都没有, 手里也没什么武器,就算用全力也只能遍体鳞伤地从蛇群里逃出来。


    他体内根本没有多少灵力,想靠自己清除毒素全然不可能。可在凌霄宫里, 他认识的也没有几人, 况且就算他去求他们帮助……恐怕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毕竟……他是一个对同门出手的恶人。


    就算成了易凌的弟子,在其他人眼里, 纵使他夺得了试剑的榜首,也是通过不光彩的手段。


    他拜师也有两三个月了, 可易凌也没怎么见过他, 想来也是根本不想承认他这个弟子吧。


    可是……现在除了师尊, 苍羽也想不出还有谁有可能愿意救他了。


    大家都说师尊为人温和, 很好相与, 应当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吧?


    雪落峰上的雪很大,没一会他头上就落了一层雪。


    苍羽身上还有伤,很快眼前慢慢失去了视线,直挺挺倒在了门口正中。


    ……


    “真是稀奇,你那小徒弟今天竟然没有来我这儿卖草药,”沈清然将炼好的丹药递给易凌,“难不成是因为你在这里?他怕你啊?”


    易凌接过丹药的手一顿:“……他为何要卖这些东西?灵石不够花么?”


    易凌记得, 只要入了凌霄宫,不论是外门、内门还是亲传弟子每月都会有灵石俸利,无非就是数量多少的区别。


    凌霄宫能够给外门弟子发的灵石数量也足够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了,根本不需要额外花心思赚灵石。


    沈清然倒是感到很奇怪:“你不知道这件事?可我看他骨瘦嶙峋的样子, 穿的衣物也很破旧,像是……身上没几个灵石。”


    草药也不值多少灵石,大部分弟子都不屑于卖,只有那种不小心花光了灵石,再不赚点糊口就要活活饿死的,才会考虑做这事。


    易凌双眉紧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苍羽怎么会缺灵石用?好歹也是他的弟子,陆予风敢不给灵石?难不成,他在外面欠了什么债?


    易凌决定找苍羽说个明白。


    他将丹药收回储物戒,御剑回到了雪落峰。


    而刚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明显的血腥气。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地方行凶?


    他屏气落地,没一会,便在铺满了整座峰顶的雪堆里发现了——


    苍羽?


    易凌愣了一瞬,他记得这个小徒弟不知为何很怕他,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几乎是见他就跑。怎么今日竟然主动跑到他这里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不知他在这雪地里躺了多久,易凌指尖触碰到苍羽的脸颊时,竟然觉得比他的冰灵力还要寒冷。


    但此刻半分也不能耽搁,易凌褪下外衣,把苍羽严严实实裹起来,抱起他进了殿里。


    “师尊,您回——”


    洛行舟早早完成了一日的功课,待在殿里等着易凌。他听见门口出传来的脚步声,笑着迎上去。


    可话说到一半,当他看见易凌怀里抱着的苍羽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干笑两声:“哈……师弟怎么也在?”


    “他似乎中了毒,”易凌已经探查过苍羽的心脉,发现状况远比他想得要严重,竟也没管他身上还有混着泥的雪水,立刻把他塞到被褥里,“正好,你在的话,便替我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人来打扰。”


    “……”一向听话的洛行舟不知为何此刻却没听易凌的话,他坚持道,“师尊,不如让徒儿来照顾师弟吧。”


    “不必,”易凌摇头拒绝了他,“他中毒很深,你解决不了。”


    洛行舟见易凌如此坚持,也只能握紧双拳,眼神狠厉地扫了一眼沉睡的苍羽,行礼退下。


    待他走后,易凌沉着眸色,轻手挑开苍羽身上破布似的旧衣物,入目便是他身上大大小小,新旧交杂的伤口。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受了伤也不跟他说一声,就这么受着吗?


    苍羽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师尊了?!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易凌逐渐颤抖的指尖,本在昏迷的苍羽慢慢睁开眼,他转头看见易凌时,整个人还懵懵的。


    师尊……?


    没想到……师尊竟然真的愿意救下他吗?


    只是他立刻发现师尊的脸色似乎很差。


    苍羽紧张无措,他手上使力想坐起来,却被易凌按了回去。


    “别动,先替你解毒,”易凌冷着声音,握住他的手,“等治好了你再谈别的——知道怎么同修么?”


    “……”苍羽一时动也不敢动,他摇了摇头,“弟子、弟子不知……”


    易凌轻叹一口气,道:“那便照着我的动作来。”


    考虑到苍羽身上没多少灵力,人也呆呆傻傻的,易凌这一次极为细致地一点点引导他——他发誓自己这辈子当真是头一次这么耐心。


    苍羽也不算笨,他学得很快,虽然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涩,但已经成功将自己的灵力和易凌的灵力纠缠在一起。


    替他清除蛇毒的方法当然不止同修这一个,但……这也是易凌能想出的对苍羽影响最小的方法了。


    别的法子——用丹药?苍羽吃下一颗恐怕要瞬间爆体而亡。


    同修虽然有一些风险……但好歹是易凌能够掌控的,通过灵力的交换融合逐步将苍羽体内的毒素转移到他的身体里,再通过易凌自身的修为清除——


    这本来该是很顺利的计划,可易凌没料到……竟然出岔子了。


    忽而在一瞬间,易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愉悦,他握住苍羽的手一颤,顿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灵力,可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若是此时停下……先前那些已经被他转移的毒素又会重新回到苍羽体内,恐怕会立即侵入他的肺腑,到时候什么法子都救不了他了。


    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双修呢?


    苍羽显然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意识,他双手放在易凌腰间,竟然无师自通地开始解他的衣带。


    易凌拍开他的手,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简直胡闹——!


    就算他们不小心转为了双修,苍羽怎么敢——


    “师尊……”苍羽眼里蓄着泪,把脸凑了上来,轻轻蹭在易凌的颈窝里,“弟子好难受……弟子是不是要死了?”


    易凌准备落在他头上的手掌停在半空。


    也是,苍羽大概是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的……大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易凌忽而心想,其实对他而言,同修还是双修都没什么区别,最多也只是双修能够增进的修为更多一些。


    既然如此……反正现在也停不下来了,倒不如顺着做下去,好让苍羽能多涨点修为,免得以后被人随便欺负。


    “……师尊?”苍羽看着易凌忽然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褪下衣物,心神巨震。


    在他印象里,易凌分明、分明是远离世俗不可触及的,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一定是他临死之前的幻想吧。苍羽晕乎乎地想。


    易凌伸手按在他的胸前,施力将他推在床褥上,低头与他对视,道:“会吗?”


    苍羽此刻连话都说不清楚:“会、会什么?”


    等等、现在究竟要做什么,师尊为什么会——


    “……那我教你。”


    易凌也没做过这些事,他唯一胜过一张白纸的苍羽的一点是——至少在无意间看过那些陆予风非要塞给他的话本子。


    他现在只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仔细看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会这么疼。


    “你、不会动一下吗?”易凌本就是个怕疼的,他实在忍到极限,怒骂一声,“我不是跟你说了——”


    “可是、可是,”苍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弟子动不了……”


    苍羽能感受到师尊其实很紧张。


    因为他几乎整个人都在抖,就连那里也是。


    这对他而言简直比酷刑还要难受。


    苍羽双手撑在易凌的身侧,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哽咽道:“师尊对不起,是弟子太没用了,呜……”


    他脸上的泪珠几乎全都落在了易凌脸上,有一颗还正巧落在易凌微微张开的唇缝里,咸得发苦。


    易凌此刻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抚苍羽,“你做得很好……继续,嗯?”


    或许这句话似乎起了效果,或许是因为苍羽在这种事上学习能力惊人厉害,没过一会,他像是彻底掌握了技巧,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无比。


    易凌这才明白为何那些修士都喜欢找炉鼎双修。


    原来竟然会是这种感觉吗。


    ……


    等到易凌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申时。


    苍羽还紧紧抱着他,身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黏糊糊的,有一种让易凌很不适的触感。


    被他丢到一旁的传音石也在他醒来时瞬间飞到他的脸上,易凌面无表情地点开,陆予风的话立刻跳出来:“易萧寒你究竟做什么了?!”


    易凌愣了一瞬,这才想起一件事。


    双修之后二人的灵力会融合在一起,周围的人很容易变能看出来——


    因而大部分人会在双修前找个隐秘的洞府,很少会有人像易凌这样一拍脑袋就这么草率地开始。


    而他在和苍羽双修之前……还特意嘱咐洛行舟在门口站着。


    这么想来,恐怕在双修开始的一瞬间,洛行舟就察觉到这件事了。


    第69章


    “唔……师尊, 怎么了?”


    苍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在易凌脸侧亲了一口:“弟子刚刚怎么好像听到陆掌门的声音了?”


    他脑子昏沉着念叨完这一句,眼神逐渐聚焦, 看清了易凌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痕迹, 双眼迅速瞪大。


    ——他他他昨天究竟做了什么事?!


    好像和师尊双修了……不对,为什么他会和师尊双修呢?


    是师尊主动的?


    但是、但是……


    那时候师尊分明已经让他停下——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一点都没听,反而很恶劣地撞碎了师尊的话。


    “无妨, ”易凌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格外嘶哑, 不免一顿,过了一会后继续说道, “不必管他。你身上还有不适吗,可有感觉自己的修为有所增进——嗯?”


    易凌一个不注意, 苍羽又浑身颤抖地哭起来, 看那架势是非要将自己哭死在床褥上不可。


    易凌:“你哭什么?”


    按照现在的情形, 若是非要有个人哭, 难道不该是他吗?


    “呜……师尊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把弟子掀下去?”苍羽抽抽噎噎地说道, “弟子控制不住自己,才、才对师尊这般不敬……师尊若要惩罚弟子,那弟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苍羽说着说着已经慢慢挪到床边滚了下去,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低着头抹眼泪。


    “怎么动不动就跪?”易凌看他这样,一阵头疼,抬手示意他起身, “这件事也是我教你做的,罚你作甚?”


    可苍羽非要在这时候跟他犟,死死跪着,根本不愿起来。


    易凌浑身还疼着, 一想到这全都是地下跪着的这个小崽子做的,他心里火气一下冒出来,冷着脸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踢在苍羽的肩头。


    苍羽身板本来就轻,易凌这一脚竟直接让他倒地了。


    “不起来?”易凌冷声道,“那我废了你这双腿,你这辈子都别想起来。”


    这下苍羽看易凌好像真的生气了,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格外迫切地希望易凌能够惩罚自己。


    “师尊……您罚一下弟子吧,不然——”


    易凌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和苍羽闹,他低头拿起散落四周的衣物,发现这些衣物都已经皱成一团,恐怕是完全穿不了了。


    他只能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新衣,忍着身上的不适穿好,转过身来才发现……身无寸缕的苍羽正拿着他自己那套破烂衣物眼巴巴地看着他。


    易凌:“……”


    他随手丢给苍羽一套衣物:“别穿那些东西了……也不知你那是几年没换过,都破成那样了还要穿么?”


    苍羽受宠若惊地把易凌丢给自己的衣物抱在怀里,小心看了他一眼:“师尊这是给弟子的吗?”


    易凌看他这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记得双修的时候苍羽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双修时气势汹汹,做完了大逆不道的事后反而又开始害怕他了?


    “你穿吧,我不缺衣物,”易凌站起身来,亲自理好了乱成一团的被褥,“先随我去见一趟陆予风。”


    苍羽红着脸慢吞吞穿好了衣物,听见易凌的话,眨巴两下眼睛:“嗯?弟子也要跟着去么?”


    他记得……往常宗门里的人都没怎么搭理过他,就像是他不存在一样。除了收徒大典那天,他倒还是头一次要见这位据说是师尊同门师兄的掌门。


    易凌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给我发来这么多条传音是为了什么?”


    苍羽:“……”


    他脸上瞬间又红起来,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易凌无奈轻叹一声:“你紧张什么,他又不会对你怎样,难不成能吃了你?”


    这事说到底也是易凌做的,陆予风再气,也不能把气撒在苍羽头上。


    ……


    “你说什么?!”


    陆予风听完易凌的话,两眼一黑,险些没站稳。


    “易萧寒,你被夺舍了吧?”陆予风满眼都是灰败的绝望之色,他抓住易凌的肩头,不甘心地问道,“哈哈,这一定不是你自己愿意做的,是他逼你的对吧?”


    若是凌霄宫里有别的师徒做了这件事,陆予风反应或许不会这么大。


    但易凌不同。


    一是易凌在修真界的声望极高,这种背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易凌以后在修真界就要声名扫地。


    二是易凌修了苍生道,虽然没有无情道要求那么严格,但若偏心一人,道心最后也会出问题。


    三是易凌这种性格——陆予风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他竟然会和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双修。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是我自己愿意,”易凌却没给他半点希望,“情况紧急,用双修来替他解毒是最好的选择。况且若是他逼我……他有这个能力吗?”


    陆予风无力地跌坐,他单手撑着额头:“萧寒,你知不知你和他双修这件事一旦传出去——”


    “不是已经传出去了吗,”易凌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陆予风沉沉看了他一眼,“萧寒,你要知道,师徒之间发生这种亲密之事,就算我们凌霄宫内不在意,但在修真界是无法容忍的——凌霄宫内的修士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易凌双眉已微微蹙起:“你……”


    “今日,我会开一场‘一言堂’,不管苍羽他认不认这个罪,我都要让他亲口承认,”陆予风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不再像是从前和易凌玩笑的模样,“他不能再做你的弟子。”


    “就算你用了‘一言堂’,也该有人证。”


    “人证自然是有的,”陆予风一招手,洛行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的亲传弟子——我想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人证。”


    易凌面露惊愕:“行舟?你怎么——他是你师弟,你怎能……”


    “抱歉,师尊,”洛行舟露出一丝苦笑,“正是因为他也是您的弟子,所以徒儿才更要为了师尊考虑。”


    易凌慢慢握紧双手,他冷冷看向陆予风:“你是要将苍羽逐出凌霄宫么?”


    陆予风沉默不言,似是默认。


    “他是我的弟子,难道惩处不该交由我来做吗?”易凌轻嗤一声,“怎么,我都不在意的事,你们反而先替我急上了?”


    “萧寒,我知你不在乎,但此事事关凌霄宫声誉,”陆予风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悄然捏了化魂咒,“你和我一样,是云尘师尊的弟子,我不能让你身上沾上污点。这件事,只能让苍羽来替你承担。”


    “你……!”易凌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予风,“我还需要他承担什么!况且这本就是我要做的,他有能有什么错?!”


    他手里召出青霜剑,而就在他出招的一刹那,陆予风直接抬手点在他的身上,易凌瞬间化成了一团冰蓝色的火。


    “陆予风!”易凌的声音从那天晃动的冷焰里传出来,“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陆予风听着又给絮絮叨叨的易凌加上了禁言咒。


    洛行舟也没能料到陆予风竟然会有化魂咒这种邪术,他喉咙滚动一下:“掌门?”


    陆予风把火丢给了洛行舟:“去把苍羽喊到议事堂。”


    ……


    “洛师兄?”苍羽在无妄峰外头等了许久,没见易凌的身影,却看见洛行舟向他走来过来,肩头上还飘着一团蓝火。


    “掌门让我带你去议事堂,”洛行舟对苍羽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好,但他像是顾虑到什么,硬是装成了往常和善可亲的师兄模样,“跟我过来。”


    嘁……他身上怎么还穿着师尊的衣物?!


    洛行舟心里越想越是气愤,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苍羽——


    【都说了别冲动,你是想让你的好师尊察觉出来吗?】


    洛行舟听到『系统』的声音,余光瞥见趴在他肩头蔫耷耷的魂火,一忍再忍,才终于将心头的怒意掩盖下去。


    洛行舟:【为什么易凌会愿意跟他做这种事?明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接触,凭什么?】


    『系统』:【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次的攻略任务很难,你还不信?】


    洛行舟:【……查一下易凌对所有人的好感度。】


    『系统』没一会就将查好的资料递到洛行舟眼前。


    而当洛行舟看到这些数值时,他瞪大双眼,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


    跟在他身后的苍羽被吓了一跳,呆呆地问道:“师兄,你说什么不可能?”


    洛行舟深深呼吸几口,尽力平复下来:“……你听错了,继续走。”


    为什么会这样?


    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让易凌看到了无数次苍羽“做”的坏事,引导他觉得苍羽是个无恶不赦的混账……


    结果就因为昨天他放松警惕没看住他们接触——


    好不容易掉到91的好感度竟然又涨回了100?


    易凌修的是苍生道,他对所有人的好感一开始都是60。


    经过洛行舟这么多天的观察,他发现,60至70是他对陌生人的好感,71至80则是点头之交,81至90才是至交好友——洛行舟已经努力到了这一层。


    但他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跨越90这个门槛。


    91至100的好感度……在易凌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苍羽一人。


    苍羽从未掉出这一层,就算易凌最不满苍羽的那段时间,好感度也一直停在91。


    洛行舟从来都没有如此挫败过。


    为什么就算他们没有任何的接触也能有这么高的好感?


    洛行舟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易凌是不是对苍羽一见钟情,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这诡异的现象。


    “师兄……师尊他在哪里?我看见他进了陆掌门的屋子就再也没出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苍羽很担心易凌会因为和他双修这件事被陆予风说责什么,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师尊应当是不怕这些的。


    但、但要是陆掌门真的生气了……


    方才蔫蔫趴在洛行舟肩上的魂火又亮了起来,急匆匆飘向苍羽,却又被洛行舟一把按了回去。


    洛行舟冷笑一声,道:“师尊因为你做的事,已经被陆掌门关进了地牢里,你说你是不是该为他赎罪?”


    第70章


    被洛行舟捏在手心里的魂火一颤, 似是十分震惊。


    易凌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听话的大徒弟竟然会对苍羽说谎骗他!


    苍羽听到洛行舟这句话,脸色刷一下白了:“什么?那、那师尊现在还好吗?”


    洛行舟现在心头满是对他的嫉恨,就算『系统』一直在他耳边提醒——


    【警告!警告!攻略目标“易凌”对宿主的好感度正在下降!请宿主及时停止有可能降低好感度的行为!】


    他还是继续说道:“这件事影响多大, 你自己不清楚?师尊为你抗下了多少事……你竟然还有脸问出这句话?”


    易凌气得整团火都在抖。


    洛行舟怎么敢的!竟然当着他的面……想威胁苍羽吗?!


    【警告!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已降低至8.9、88、87……】


    “怎么会?”苍羽茫然地看着洛行舟, “那我能为师尊做什么?”


    “当然是有的,”洛行舟忽视掉『系统』刺耳的提醒声,“只要你承认是你对师尊心怀不轨, 蓄意勾.引师尊……才导致师尊无意间与你双修。”


    “……好, 是我做的,”苍羽眼神坚定, “我该跟谁去说?”


    洛行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跟着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


    议事堂。


    陆予风正与几位长老坐在一处地方, 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苍羽。


    “你可知今日为何会来此地么?”


    苍羽几乎是紧紧趴在地上的, 陆予风正向四周放出威压, 而以他的修为很难承受得住。


    他不清楚议事堂究竟是做什么的, 但他知道……那些被带进这里的弟子都是要受罚——更严重些的, 甚至会被直接逐出凌霄宫。


    “弟子……知道,”苍羽艰难开口,“是因为弟子犯了错。”


    陆予风冷笑一声:“有人告诉我,你大逆不道,对自己的师尊有了私情,甚至在昨日用卑劣的手段勾.引,致使他无意间与你双修——此事可属实?”


    他每说一句, 放下的威压便加重一分,苍羽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嵌进地里了。


    “弟子……的确做了这件事。”


    听到苍羽说出这话,陆予风将威压收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 对诸位长老道:“你们也都听见了,这是他亲口承认的,本掌门没有逼供。”


    众长老:“……”


    陆予风:“所以诸位觉得,他该判什么罪?”


    沈清然斟酌开口:“掌门不如听听易萧寒的意见?”


    双修这种事,说大也不大,其实沈清然和林煜玄都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惩罚一个弟子。


    况且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苍羽绝不是主导者。


    笑话,易凌一个半步炼虚境的修士,还能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孩威胁了不成?


    所以说到底……这事应该算是陆予风和易凌师徒二人之间的私事,根本没必要把他们拉到议事堂来讨论。


    反正这消息也没传出凌霄宫,所有知情者不是被陆予风下了禁言咒,就是被清除了记忆——此等反应,当真是神速。


    “他?”陆予风想到易凌说的话就来气,“哼,他还能说什么?他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方乾老早就看不惯这群小年轻离经叛道,附和道:“师徒之间就该清清白白,照我看,应当将这个逆子逐出师门!”


    沈清然听陆予风这话,大致已经猜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不想卷进这三人的私事里头,索性直接闭了嘴。


    林煜玄向来做事开放,他道:“这件事哪里严重了?跟这孩子双修的人是你吗陆予风,你怎么看着比易萧寒还急?还有,他人怎么不在这里,你就是把他关起来了想自己给那孩子安个罪名吧?”


    陆予风睨他一眼:“哦,这事不严重的话那你也去跟你徒弟双修好了,怎么不去啊?”


    “我是个有道侣的,”林煜玄一脸莫名其妙,“我不跟他双修,我去跟别人双修,我毛病?”


    “怎么,所以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他了?”


    林煜玄:“他本就没什么错,是你非要说这是他的问题。”


    “……”陆予风气得直接抬手捂住双眼,“你们怎么都这般儿戏?”


    眼看场面僵持下去,事情没有像陆予风料想的那样发展,一直在旁边当个人证候着的洛行舟忽而出声。


    “恕弟子无礼,”洛行舟道,“弟子有一事并未告知诸位长老。本想着要替自己这位师弟保留最后一丝颜面,可弟子心想,自己身为师尊的亲传弟子,也要为师尊考虑。”


    林煜玄挑了挑眉:“什么事?”


    洛行舟道:“前几日,苍羽曾做了一道吃食,想送给师尊。这本不是一件怪事,但他的行为举止过于异常,弟子便留了心,在师尊吃下吃食之前,取出一块观察。结果发现……这吃食里竟然被苍羽下了毒。”


    听他这话,几人均是面露惊愕。


    他们本不信会有这件事,但——


    洛行舟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向很好,不可能在此时此地说这种弥天大谎。


    而苍羽……


    不仅曾在众人面前出手伤了同门,后来更是用了各种手段非要拜入易凌门下,现在又“不小心”和易凌双修……实在没什么可信的地方。


    陆予风蹙眉,心想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于是追问道:“是什么毒?”


    洛行舟眼中一时满是鄙夷,他不知从哪里取出那块罪证,双手呈到陆予风面前:“掌门,弟子一开始也不愿信,但……这是情毒。”


    陆予风猛地站起身,他拿起洛行舟手里的罪证,果然在其中找出了残留的情毒。


    一时间议事堂内陷入沉寂。


    苍羽慌张地辩解:“不、不可能!弟子亲手做的东西,里面怎么会……弟子不会对师尊下这种毒的!”


    “不可能?”陆予风怒不可遏,他挥出一掌灵力,将挣扎着站起身的苍羽又打倒,“人证物证均在,你还想狡辩?!”


    陆予风一步步向他走过来,低下身,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拎起来:“难怪……我就说易萧寒他怎么跟发了疯似的,突然和你双修了,原来是因为你早有准备。苍羽,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方才还为苍羽说话的林煜玄此刻也闭了嘴。


    若是苍羽只是与易凌双修也就罢了,林煜玄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敢对自己的师尊下毒?


    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林煜玄再怎么劝陆予风,恐怕他都听不下解释了。


    “呃……掌门,”苍羽慢慢变得难以呼吸,但他仍在解释,“毒不是弟子下的……”


    “不是你,难道还能是你的师兄?”陆予风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么?”


    陆予风把他丢在地上,转过身,对三位长老道:“他已犯了三次错,手足相残、欺师灭祖、心生妄念,凌霄宫已容不下他。今日,我要将他逐出凌霄宫,以儆效尤,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未发一言,似是默许。


    在所有人未曾看见的地方,洛行舟脸上露出一丝笑。


    洛行舟:【倒是多亏了你,不然他恐怕还能在这里待着。】


    『系统』:【别得意,这一次要耗费我不少能量,之后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我可没办法救你。还有,易凌他对你的好感度已经降到81了,你最好别让他知道这件事是你伪造的,否则……你知道后果。】


    洛行舟不甚在意地应付:【知道,你别啰嗦。】


    陆予风已经招来两位弟子将苍羽按住,伸手探入他的心脉之中,找到了那枚“师徒契”。


    苍羽浑身颤抖,他眼里蓄满了泪。


    他当然知道,陆予风这是要替师尊断了他们之间的师徒契。


    可是他不愿。


    他从来都没有对师尊做过不敬的事,那个情毒根本不是他下的!


    和师尊双修的确是他的错,可师尊都没有责备过他,为什么陆掌门反而对他不依不饶?


    他还想继续做师尊的弟子……哪怕以后连师尊的面都见不到了,他也不想断绝师徒契。


    如果他没了师徒契,那便是真的弃徒了。


    他要见到师尊……至少,让师尊知道,那个情毒和他无关。


    他不想让师尊对自己有误会。


    “嘭!”


    就在陆予风即将捏碎师徒契的前一刻,议事堂的门忽而被撞开。


    陆予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


    一团冰冷冷的蓝色魂火怒气冲冲地扑到陆予风面前,在转瞬间,易凌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挣脱了化魂咒,重新变了回来。


    “你——做什么?!”易凌一把拦住陆予风的动作,他立刻将苍羽挡在身后,“他是我的徒弟,是否要解除师徒契,也该由我来做决定!”


    “易萧寒你还护着他?”陆予风不可置信,“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就算他做了再多的错事,也该由我来处置。至于你们,管不到。”


    易凌手中已执起了青霜剑,他冷冷扫过众人,在目光扫过洛行舟时,握住剑柄的五指指节泛白。


    “你们要罚,可以,”易凌道,“我身为他的师尊,他做出不合规矩的事,也是我的失职。我,愿替他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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