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郁正盘算着怎么瞒天过海，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空气里多了点侵略感十足的气氛。


    “？”


    张郁疑惑地抬头，只见自己身边多了个红发青年，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还打着铆钉，一身拖地的斗篷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连脚都没有露出来。


    他衣服上印着死神和转盘，转盘格子里填充着各种各样的图案，画着形态各异但无不痛苦挣扎的人类。


    游戏公司自由度是真的高，张郁再一次感叹，换作其他公司应该很难接受这种妆造吧。


    所以自己花两百买这身西装是为了什么！


    痛心疾首！


    “你好你好。”张郁藏好自己的心痛，站起来主动问好，他深知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昨晚特意上网查了个自我介绍的模板牢记于心。


    “我是新来的客服张郁，叫我小张就好，今年二十四岁，a型血，性格温和善良，工作态度端正，为人勤劳肯干，具有很强的团队合作精神和上进心，悟性高，学习能力强，保证能快速上手交给我的任务。”


    红发男：“……啊？”


    对同事的冷漠张郁对此早有预料，职场勾心斗角，老人总想给新人一点下马威，他懂他懂，相处几天就好了。


    还好红发男很快扬起一抹夸张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妆容的缘故，张郁总感觉他的嘴似乎都裂到了耳根，唇齿间若隐若现的牙齿也有些过于尖利。


    “童为。”红发男友善地伸手。


    这是在报自己的真名？怎么这会又不用花名了，张郁实在搞不懂这个花名制度，赶忙回握：“久仰久仰。”


    童为有些肉眼可见的诧异：“你听说过我？”


    “当然，当然。”


    当然没有。


    牛是靠吹的，人是靠捧的，否管认不认识先把人捧起来总是没错的。


    这，就是高情商。


    童为的表情却很奇怪，没有张郁预想中的飘飘然。


    可能是在暗自回味吧，张郁想。


    打过招呼，张郁感觉流程应该算走完了，自顾自地一屁股坐下，继续暗戳戳谋划他的大计。


    童为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张郁的后脑勺。


    这个新来的客服听说过他？！童为暗暗心惊。


    副本跟现实大体上是各自独立的，现实世界里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副本和玩家的存在，这些人无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张郁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连游戏的存在都没资格知道，怎么可能听说过玩家的名号。


    瞎说的吧……童为不确定地想，算了，不管了。


    “我来给你做考核，开始吧。”童为拉了条椅子坐在张郁身后，单手托腮，一副“看你发挥”的样子。


    “额。”张郁谨慎地问：“那什么，没人演示一下吗？”


    “哦？”童为做作地提高音调，“你不是说你有经验吗？我们想招的可是熟手。”


    张郁：“……”


    他想起来了，当初屡投不中的他跟人学了点万能话术，其中就包括“有经验，可快速上手”这一条。


    大概是先前私聊的时候习惯性说了出去，自己给自己挖坑。


    “有有有，当然有，”张郁艰难地保持微笑，“就是系统不同，需要适应。”


    “没事，你慢慢弄，反正我不急。”


    “行。”


    张郁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待办任务，页面上立刻跳出来一个对话框。


    对面的用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发了好几页的消息，密密麻麻地溢了出来。


    【玩家：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垃圾副本垃圾道具，为什么关键时候道具失效了！！游戏要害死我吗！！！】


    【玩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这已经是我用全部积分换的道具了……为什么要失效，我只是想活下来啊啊啊】


    【……】


    张郁扶额，有点晕字。


    他匆匆滑过屏幕，对方虽然发了很多消息，好在信息不多，大概能猜得出来这个玩家是因为道具失效而道心破碎，正在崩溃发疯中。


    这时候客服应该怎么办？


    张郁疯狂回忆某平价平台的客服是怎么回复自己的。


    童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张郁，等着对方崩溃的样子。


    所谓的游戏公司自然是不存在的，他们所服务的实际上是正在经历生死关头的副本玩家们。


    玩家们存活概率很低，一批又一批的人死在副本之中。大概是死的人实在太多，游戏给玩家一点小小的优待——它在现实与副本的交界处开辟了一处安全屋，允许客服在安全屋里向玩家提供帮助。


    但这条优待也有限制，玩家不能担任客服，也不能让客服知道游戏的存在，而且必须用正常渠道随机招聘。


    没办法，他们只能以游戏公司的名义招工。


    之前已经来过很多人，但无一例外都在几天内连滚带爬地跑路，有些精神脆弱的还进了医院。


    这里毕竟是现实与副本的交界处，副本的影响力多多少少会渗透出来，哪怕不在现场，也会给人一种亲历的错觉。


    普通人连撑都撑不住，更别说给玩家们提供帮助。


    一开始玩家们以为游戏真的转性，给玩家们网开一面。渐渐的，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不过是为了高高在上地欣赏玩家无望地挣扎。


    客服确实存在，可根本发挥不出预想里的作用。


    童为合上眼，对面玩家的精神已经陷入癫狂，哪怕通过文字也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客服的精神状态。


    可怜的新人，搞不好会疯了呢。


    童为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睁开眼想叫停这场荒唐，却发现张郁正想得入神，面色如常，不像是即将精神崩溃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童为问。


    “在……”


    在想怎么打字。


    张郁猛地收住不该说的话：“马上，马上。”


    童为：“？”


    张郁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了，冲吧。


    【客服小张：亲亲在呢。】


    【客服小张：道具失效可以重启试试呢~】


    童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张郁以为是修电脑吗，还重启试试，道具失效可是最严重的问题，怎么可能是用重启解决的。


    更何况道具就没有重启这种功能。


    【玩家：重启？怎么重启？】


    【客服小张：拍一拍。】


    童为目不忍视。


    真该死，他为自己曾对“客服”的作用有过期待而感到羞耻。


    还不如没有。


    惊慌失措的生死关头看到这样无厘头的话，玩家只怕死也死不安宁。


    还是跟大家说说狠狠心放弃这个鸡肋功能算了。


    真没意思。


    “呼……”张郁长舒一口气，放松地倒在椅背上，对着童为扬了扬下巴，得意但又矜持地说：“好了。”


    好了？


    好了是什么意思，童为皱眉，怎么可能好，对面的玩家死了才是真的吧。


    这个小弱鸡，尽张口乱说。


    等不到夸赞，张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还不行吗？”


    连玩家都说ok了啊。


    童为“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看向屏幕，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他整个人愣住，如遭雷击。


    【玩家：真的好了哎！谢谢客服！太好了太好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本来我都要被boss杀死了，最后关头道具恢复正常反杀了毫无防备的boss，真是太感谢你了！】


    【客服小张：亲，ok？】


    【玩家：okok，ok得不能再ok了，都已经在胜利结算了，我现在能原地来个托马斯回旋！】


    张郁看不懂对方的长篇大论，但ok还是很明确的。


    童为愣了很久很久才猛地扭头，目光没了先前的轻佻，只有无尽的冷意：“你怎么知道道具重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