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酒桌游戏(加更)
酒桌游戏(加更):说一个隐瞒已久的秘密。
“薄祎今天真的回来了?”
“她又不会说假话,人已经在国内了,目前住在朋友家。”
徐维心好奇,“薄祎在国内有特别好的朋友吗?没有听她说起过,我还以为她在这里只认识我们几个同学。”
“可能是留学期间认识的新朋友,她现在比以前开朗了,有熟悉的人也不奇怪。”
“也有可能。我只是想,会不会是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
夏颖轻笑:“不好说,有一个也正常,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好奇你到时候问问她,说不定就告诉你。”
徐维心看了眼时间,“她快到了吧,今天被谢旻杉架过来,心情不知道怎么样呢,要是本来就不开心了,我不敢问。我记得上次那顿法餐吃得她就不太好,可能是累了,也可能菜不符合口味,她频繁走神,后来索性不说话了。”
夏颖想了想说:“还好吧,她那天晚上只是话少了点,可能因为我们遇到谢总了,老是提,她不想聊呗。”
顾云裳闻言叹气,“也不怪薄祎讨厌谢总,谢总这些年白长岁数,也真的太爱为难人了。”
“这次她故技重施,想借机损薄祎一下,没想到薄祎还真的答应了。”
顾云裳说:“是啊,弄得我骑虎难下。所以我当天就给薄祎打电话,跟她说不要听旻杉的,旻杉只是爱开玩笑。她说不是为谢旻杉,她本来因为工作变动也要回国一趟,所以才答应。”
“薄祎的意思是要回来吗?”
“可能是吧。”
顾云裳回忆几天前。
打第一个电话去,响了半天最终被挂了,她猜薄祎正在忙,没再打了。
过了一会,薄祎才主动打了回来,果然说刚才有事,不方便接听。
她们在电话里聊了几句,让顾云裳放心的是,薄祎的声音里始终含着笑,不是赌气的口吻。
听起来是真的愿意回来,也想见她们。
顾云裳说会帮她安排住处,她说不用,朋友家有地方住。
顾云裳当时也下意识问了句哪个朋友,薄祎沉默下来。
顾云裳猜到有些敏感,也许是在暧昧期的接触对象,还不想跟她们多说。
便立刻改说你有住处就好,回来有需要都可以联系自己。
薄祎温声说好。
下午两点,薄祎到达顾云裳在群里发的位置。
顾云裳总爱找度假山庄玩,大多远离市区,车子从谢旻杉家开到这里,足足一个半小时。
三月间,度假山庄的田园式风景才开始秀丽。
树林,湖畔,球场,餐厅,和一栋栋错落的别墅。
像一个精心打造的乌托邦。
顾云裳的朋友都已经到了。
别墅的草坪阳光正好,长桌上摆着鲜花跟下午茶。顾云裳想为她们介绍薄祎,大家说认识,在婚礼上都见过。
顾云裳的表妹很会说话:“大美女嘛,总是让人过目不忘。”
薄祎笑着垂眸:“谢谢。”
顾云裳端了杯水给薄祎,坐在她身边低声说:“谢总下午要陪客户,来不了,晚上才能到。到时候我们打算喝酒,你等着,喝完我让她给你道歉赔礼。她在群里那样说话,确实不妥当,你不计较真是太大度了,谢谢你,不过我要说她的。”
谁都知道薄祎跟她们这些人不一样,她们有家里帮衬,按部就班即可。
薄祎大学没毕业那会据说父母就都不在了。
读书时候专业课门门第一,每天都泡在图书馆跟自习室,周末都在外面兼职。
三四年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千辛万苦才拿到留学名额。
国内既然没有牵挂跟家业,不回来又不要紧,那边的学业跟工作想来也不轻松。
至于同学情,在薄祎的生命里面可能不值一提。
顾云裳虽有心跟她交朋友,但她们关系毕竟尴尬,不是能够私见或夜话的挚友。
谢旻杉总是爱跟她过不去,其他人没跟她有过深的联络。
消失几年实属正常。
谢旻杉却那样说她,实在令一众人费解,也难怪薄祎出国前那次跟她们聚餐,特意提出不想跟谢旻杉一起。
顾云裳本来以为五年没见,她们能一笑泯恩仇,现在看来这辈子都没戏了。
薄祎安慰:“云裳,她的话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要介意。”
“好,反正她答应喝酒了,我跟你说,谢旻杉酒量很普通,工作以后也没变强,今晚先把她一灌,她肯定会道歉。”
薄祎笑了一声,颇有兴趣:“是吗,你怎么知道她酒量不好的?”
顾云裳见她温柔笑起来,心都放下一半。
“这几年我们有喝过酒啊,她虽然忙,但多喊喊也是能喊得出来的。”
“有时候滴酒不沾,有时候又很豪爽,一喝就醉,喝下去会乖一段时间。”
“乖一段时间?”
薄祎轻声反问。
“就是脾气特别好,说什么都笑,要什么都给。”
徐维心在旁解释了句:“你也别说得可怕,可没要过多的,顶多让她签过两回单。”
顾云裳笑起来。
“最好要动作快一点,因为她一醉就容易睡着。”
薄祎点点头:“这样,看来你很了解她。”
“怎么不了解,这么多年的朋友。今天不让她买单了,但是必须让她给你道歉。”
薄祎笑着说谢谢,悄悄给谢旻杉发消息,[今晚酒水少碰。]
[怎么了,是有陷阱吗?]
[没少踩陷阱嘛。]
[从来没有。]
[怕你又喝断片,我可不会照顾醉鬼,扶回房间,擦手擦脸什么的,都不擅长。]
[没关系,你擅长脱我衣服就行了,到时候记得帮我换一套干净衣服,免得我半夜自己折腾。]
真是讨厌鬼。
薄祎努力了很久,才没在顾云裳看过来的目光里莫名其妙地发笑。
她平复了一下,收起手机。
站起来,加入顾云裳她们的茶话会。
薄祎平日的邀约很多,但她不爱参加聚餐或派对,尤其是有男性的情况下。
有些过于直白的邀请,在酒精的催发下,会令人格外不适,她很厌恶看见异性凝视的目光,比看动物世界难受。
当然,女人的私人邀请也常常有。
有时特别寂寞或者疲倦的时候,她会想,如果这个人长得很像谢旻杉就好了。
像七分,她就答应。
反正谢旻杉也爱上别人了,她单身,还不知道要单到什么时候,她跟谁过夜都没关系。
可惜,一次也没成。
大概是她在观察人方面很弱,还有点脸盲,别说七分了,连跟谢旻杉有一分神似或相像的长相,她都没再遇到过。
完全没办法替代。
她连糊弄自己都做不到。
她拒绝,不是因为痴情,为一个早就跟她没关系的前任,守着没意义的清白。
而是不觉得自己对着一张跟谢旻杉无关的脸,心里还在想着谢旻杉,能完成愉悦的性与爱。她无法管控这些。
所以只能果断拒绝。
都是女孩子的聚会,会让人放松很多,虽然也会有娱乐跟酒水,但气氛会更柔和。
她们在乎的仿佛只是彼此,聚在一起,细细腻腻地聊近期的想法。
薄祎虽然没怎么参与进去,但是听了一会,很是喜欢。
更喜欢的是,今天的聚会,她会见到一张跟谢旻杉有十分相似的脸庞。
她可以不矜持地答应对方,一起回家,过夜。
她想谢旻杉早点过来。
谢旻杉在陪客户,发来一张打球的照片,应该是姜娅拍的。
挥杆的定格照,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镜头,动作摆得格外像在拍宣传片。
薄祎觉得挺好看的,但希望客户不喜欢女人。
谢旻杉不在现场的时候,大家聊到她,总是轻松随意的口吻,顾云裳还信誓旦旦,要帮薄祎讨一个说法。
可是谢旻杉一到,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围在她身边恭维不止,亲热得好像期待了她很久。
谢旻杉打完球特意收拾了一下才来,她站在人群里,灯光照在她妆容相宜的脸上,笑容一如既往地标准和官方。
她记性还是很好,对着顾云裳的表妹说:“怎么会不记得,叶子,对吧,你还给我看你手臂上的纹身。”
谢旻杉隔着她左臂衣袖虚指了下,“一串小叶子。”
徐维心诧异:“你真有?”
顾云裳说:“她真有。”
表妹捂嘴,受宠若惊:“人家都说贵人多忘事,谢总,你怎么能记这么清楚。”
“才过去两个多月,我如果忘了,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薄祎是唯一一个没有凑上前说话的人。
她坐在会客厅最里面的沙发,端着一杯香槟,这个角度看上去,跟那天婚礼上看着谢旻杉交际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今天晚上的谢旻杉在与别人说笑时,眼睛一直在往里面找,最终很放肆地落在薄祎身上。
薄祎便站起来,在桌上放下酒杯,侧转过身,静静看她。
很好奇,什么样的场合,会让人家女孩子把袖子掀起来,给她看手臂上的纹身。
“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薄祎一直知道,谢旻杉心情好时是愿意哄哄别人的。
也实在确定,她就是对这种甜美烂漫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
一口一个叶子,真亲切啊。
谢旻杉则在人群里朝她笑了一下,抬手挥挥。
别人都以为她在耀武扬威。
顾云裳赶忙组织她们餐厅入席,入座以后,她见谢旻杉还在紧盯薄祎,缓和气氛问:“谢总是不是想薄祎了,才让她回来。”
“是啊,我想得要命,还好有个由头,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话说得太浮夸,比刚才聊纹身还要轻浮。
大家都笑,又怕薄祎因此不开心,赶紧转开。
顾云裳道:“好了,你就别在这里逗我们了,你们家孟小姐管得不严吗?也不怕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面。”
谢旻杉没抬头都感觉到有冷刀子刺过来,在心里骂骂咧咧,嘴上笑着说:“云裳,你的消息这么滞后吗?”
“什么消息?”
“谁说我跟孟遥在一起了。”
“之前亲眼所见,你上次不还在群里发烛光晚餐?”
“上次我没说是跟她吃的,你们误会了,我没来得及解释,今天解释一下。”
“……”
“那餐厅吃饭呢?”
“只是朋友见面。”
谢旻杉微笑:“我知道你们不信,是这样,家里的确想安排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相处后,发现只能做朋友。我之前说自己没女友,单身,你们又不肯信,我也没办法。”
“好奇怪哦。”
顾云裳朝大家感慨,“怎么还没喝,你就这么坦白了?”
谢旻杉看着长桌距离她最远的薄祎说:“我一向坦白,只是你们把我想得太乱。”
“那谢总现在有对象吗?”
顾云裳的表妹问。
谢旻杉看着她,笑了一下,又看了圈人。
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眉头微蹙的薄祎,心底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失落。
薄祎肯定不想暴露。
她敷衍,“现在啊,不好说,还没喝酒呢。”
晚餐吃的山庄特有风味,都觉得不差,大家吃完又切蛋糕。生日仪式结束,就只留一盏灯,围着矮桌盘腿坐下来,玩酒桌游戏。
为了大家能更快进入状态,迅速了解彼此,顾云裳这个攒局爱好者准备了一些卡片。
大家轮次抽一张,喝杯酒,说些想说的话。
作为主办方,顾云裳第一个抽取,进行示范。
“我这张是,遇到过的、或给出去过的最无语的一次追求。”
她先喝下半杯酒,抬起头,本来在思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见了对面的薄祎跟谢旻杉。
继而好奇并惊恐,这两个人怎么能挨在一起坐呢,万一突然再吵架,徐维心或者夏颖应该错开她们的。
谢旻杉:“……”
薄祎:“……”
大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都误会了她的意思。
徐维心已经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是吗?”
“不是不是。”
顾云裳赶忙圆场。
她体面地说了一个在场诸位都不认识的男嘉宾。
她在遇见现任丈夫以后,已经决定交往,还被另一位男士以拆散为目的来追求。
整个经历格外离奇,展现了人性或者说男性的劣根化。
“前不久,那位还在孜孜不倦地用小号骚扰我。”
她叹了口气。
这么一比较,谢旻杉跟薄祎的追求跟针锋相对实在只是学生时期纯情的小打小闹。
这两个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私底下都没给过顾云裳真正困扰。
只在公开场合展开过追求,为她吵架,需要顾云裳时不时拒绝一下,维护一下和平而已。
说完故事,顾云裳喝光了杯中酒,传给下一个人。
轮到谢旻杉时,她将手放进卡堆,心里忙不叠地祈祷着。
最好别像徐维心那张一样,跟家人有关,那些她根本没有可说的,只能编了。
也最好不要像夏颖那一张,畅谈什么新一年的自我觉察。
她脑子里对自己的状态一片空白,她这个人也没有深度,这种需要解剖自我的话题,一说就暴露。
如果可以,最好跟情感状态有关,最好让她不得不透露出一点她目前跟薄祎的感情。
虽然薄祎非常不想,她刚才也看出来了。
但是她有点想搞小动作。
“谢总怎么半天不动,在对卡牌施法吗?抽到不想回答的,会不会说假话。”
“我才不会。”谢旻杉笃定地回应。
结果抽中的是:“上一次说谎是什么时候。”
谢旻杉安静了两秒,“刚刚。”
爆笑如雷。
连薄祎也在一旁低头,捂住眼睛忍俊不禁。
大家说这张不算,谢旻杉也不管,把酒喝了,“过吧过吧。”
到了薄祎,薄祎不像谢旻杉一样慢,她利索地拿了一张。
卡片上的要求,说一个隐瞒已久的秘密。
这是个颇有意思的话题,尤其她们都不算熟悉薄祎。且这个尺度可大可小,全凭本人拿捏。
所以大家起哄起来,让薄祎说一个大秘密。
只有谢旻杉笑而不语,看着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薄祎会说什么,只是膝盖抵着薄祎,幽幽的光打在薄祎脸侧,她看上去,像杯子里浸着冰块的烈酒。
又想到早晨在家里,薄祎问她今天穿什么好。
谢旻杉懒散地说:“你想要我帮你挑吗,可是我觉得你挺会挑的。”
她这根本就是故意讨打,薄祎也不负杉望,爬到床上来打她。
被谢旻杉抓住,按住,问她:“我实话实说,你恼羞成怒干什么?那天的豹纹我很喜欢。”
“谢旻杉!”
“就是可惜不能穿了,你提醒我了,要补货。”
薄祎被她气得耳朵都红了,打又打不过她,就有些生气地要抽出手走人,结果不小心打到了谢旻杉的脸。
两个人都是一愣。
尤其薄祎,顿时脸色煞白,有些心理阴影地捧住谢旻杉脸,惊慌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又不疼,不怕。”
谢旻杉哄她。
谢旻杉发现她在发抖,像突然呼吸不过来,于是将她抱在怀里面,安抚了好一会。
薄祎的呼吸半晌才恢复过来。
如果不是现在满场人都盯着薄祎看,谢旻杉想过去,偷偷牵她的手了,想感受到她的温度。
今天一直怕她还因为那个小插曲不开心,也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薄祎喝下半杯酒,慢吞吞地开口说:“我跟在场某一个人,曾经接过吻。”
话音一落,掀起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她真爆料个这么大的。
最要命的事,徐维心跟夏颖齐齐看向顾云裳。
顾云裳:“?”
已婚人士大声强调:“说了一万遍我是直女!”
徐维心平静:“不冲突啊。”
不是她多疑,而是现场除了顾云裳,真找不出第二个让薄祎想亲的人了。
她首先排除自己跟夏颖。
顾云裳气笑了,“真不是我!是谁亲的,你们自己说出来,别让薄祎一个人说,挺没担当的。”
众人还在互相怀疑的时候,谢旻杉抬起手,把薄祎面前剩下的那半杯酒给喝光。
大家:“?”
谢旻杉笑了一下:“是我。”
第62章 不止
不止:情敌可以接吻吗?
场面一瞬间从热至冷。
满座噤声,神色各异。
有人单纯吃瓜,有人惊恐万状,也有满脸不信等着笑的。
谢旻杉帮忙喝下另外半杯酒,观察着大家,把酒杯放回薄祎面前的桌面,又趁机瞥了眼薄祎。
虽然是薄祎先挑起的话题,谢旻杉却不确定自己算不算鲁莽,但顾云裳都那样说了,她觉得自己必须承认。
她本来也想承认。
只是她自己无所谓,哪怕今天坦白所有,也不在乎人家怎么想,可是薄祎不一定这样想。
“怎么都不说话了?”
冷了场,谢旻杉还要若无其事地问大家。
大家不说话,可能是因为都在看薄祎,企图从薄祎的脸上找到谢旻杉在恶作剧的线索。
但薄祎面色平静,低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端详被还回来的酒杯,没有反驳的意思。
“真的?”
最终还是顾云裳先问。
顾云裳看着薄祎问,薄祎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她。
回答的人还是谢旻杉:“真的。”
顾云裳险些昏厥,刚才被徐维心冤枉是她跟薄祎接过吻,她都没这么崩溃。
“什么时候亲的?”
今天早上。
谢旻杉含糊其辞:“就之前。”
在场无论是熟悉她们或是不熟悉她们的人,都知道她们那点事,毕竟圈子就这么大,谢旻杉又是个话题人物。
婚礼那两天,能听的绯闻都听完了。
因此,大家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两张各有锋芒的脸能接上吻。
哪怕她俩此刻肩并肩坐在一起,穿的衣服色系还很搭,也怎么看怎么别扭。
情敌可以接吻吗?
倘若放在异性恋的关系里,这是个惊悚故事。
徐维心的脑子转得快,很快想明白了深一层的可能性,“你们俩谁强吻的谁?”
她的话出口,大家一阵恍然大悟,都没有那么困惑了。
这样分析的话,虽然事情是很离奇,但是情有可原。
她们俩长得都很漂亮,取向一致,又互相看不惯,可能某次火大的时候没忍住,拿嘴报复了对方一下。
这招虽然烂,换位思考一下,不是没有可能。
还是没有人答,薄祎像是在思考怎么说,而谢旻杉像头疼,扶着额头揉来揉去。
“谢总,是你吧。”
夏颖弱弱地问。
谢旻杉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本来不清楚薄祎怎么突然就说出来,只是因为玩游戏比较实在?
这不像是薄祎的为人。
薄祎说得尺度又很暧昧,比最好解释的“牵手”多一点,又比在恋爱少一点。
她不知道薄祎是想娱乐化这件事,还是想真透露。
刚才顾云裳问是不是真的,如果薄祎不想找麻烦,就应该改口,但薄祎没改,谢旻杉只好顺着承认下去。
现在她们怀疑是不是强吻,谢旻杉标准嫌疑人的长相,被问到了头上,薄祎还是不说话。
权衡之后,她想到曾经答应过薄祎不急着说,于是压下自己那点搞事的心思。
只好接话:“是我强吻。”
徐维心说:“就知道。”
坐在顾云裳身边的叶子第一个揶揄,“谢总,你好坏啊。”
薄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盯在她的手臂上,很想知道,谢旻杉看见过的纹身长什么样。
顾云裳按住了自家闹腾的表妹,心情复杂,搞不懂两个曾经追过她的女生,是恨成什么样才会开始接吻。
拿自己嘴巴“恶心”对方吗?
她纠结后,呐呐地说:“可是这样好吗,旻杉,你要不要给薄祎道个歉?我不希望你们俩,闹得太僵……”
她说不下去,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以前还能说希望大家和平,现在搞成这样,她再劝,貌似中立,其实是在帮着欺负薄祎吧。
代入自己,杀人的心都有了,何况薄祎这么骄傲。
她甚至开始想,薄祎借着酒局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是希望大家帮帮她啊。
薄祎只是看着强势,实际上,谢旻杉一定给了她更多困扰。
谢旻杉笑了:“我还要道歉?”
又侧过脸,把怎么演下去的主导权交给薄祎本人:“我要不要给你道个歉?”
她不知道,她这个姿态在旁观者看来有多高高在上跟不礼貌。
徐维心跟夏颖愤慨地看了眼彼此。
薄祎跟她对视一眼,淡声拒绝:“不用了。”
顾云裳下定决心不再为虎作伥,她喝了杯酒,对谢旻杉说:“今天是我生日,谢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跟薄祎道歉一次吧。”
“就算不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吻,你那天在群里说的话也过分,我很开心大家能在一起玩,但那都不是开玩笑的尺度了。”
叶子见她姐姐很少这么严肃,也不再说话了,小心地重新给她姐又倒了杯酒。
谢旻杉被训一通,心里还算满意。
不错,还知道为薄祎出头,不枉她俩今天抽身过来玩。
这些天,她跟薄祎几乎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时时忙着叙旧。
除了必要的工作,谢旻杉都待在家里。
一起暖薄祎在八楼的房子,有努力地在每一个角落都接吻,吻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抱着回房间。
所以,这是她们俩同居后的第一次外出约会。
薄祎更快开口:“云裳,我真的没关系。”
谢旻杉侧身对她笑道:“谢谢,你就先别说话了。”
故意的这是,她看上去越是好说话,自己就越不是个东西了。
是她谢旻杉的女朋友,她才笑,不然就要骂绿茶了。
顾云裳不满地说:“旻杉,干嘛不让薄祎说话。”
谢旻杉做了个投降姿势,倒了半杯酒,正色说:“薄祎,云裳说得对,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该总是找你麻烦,对你说不礼貌的话,做不礼貌的事。”
她把酒喝干净。
算是安抚大家的情绪,不然顾云裳白心疼薄祎了。
还好她现在知道薄祎没喜欢过顾云裳,不然她都要紧张了,担心薄祎又重新爱上。
薄祎却不是很配合的样子,她轻声问谢旻杉:“让你道歉,你就道歉,你不想解释吗?”
谢旻杉眨眨眼睛,贴近她,“我可以吗?”
薄祎笑了一声,无意识地在她贴过来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对左侧的人说:“到你了。”
谢旻杉被她笑得心里发酥,在桌下牵起她的手。
被酒精催得躁动,不温柔地把玩着,借此来思忖薄祎的意思。
今晚薄祎挺反常的,不知道是不是这群姐姐又多说了什么。
薄祎是不是希望她把恋情说出来?
下一个人已经在抽卡了,顾云裳可能忽然意识到不对,福至心灵地问薄祎跟谢旻杉:“你们是只亲吻过吗?”
谢旻杉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不说话了,默默收回了手。
看了眼薄祎。
薄祎依旧面色平静,回答顾云裳:“不止。”
然后神态自然地问身边人:“你抽中了什么卡?”
谢旻杉对当天晚上的记忆就暂到这里。
因为薄祎说完不止后,大家居然没有敢再追问下去,仓促地开始推进度,非常急着继续玩下去。
好像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后谢旻杉又参加别的游戏,喝了几杯酒,就醉了。
再醒过来,她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
薄祎坐在身边,拿着湿纸巾帮她擦拭手掌。
手心被擦得清爽舒适,热意短暂退下,又重新上来。
她感觉到头很晕,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再睡过去。
于是很努力地跟薄祎说话,“我怎么睡着了?”
“你困了。”薄祎说。
谢旻杉有几秒是接受这个说法的,但她回忆了一下,“我觉得我是喝多酒了。”
“那你醉了吗?”
“没有。”
“这是几?”
“一。”
薄祎把那根食指放在她的鼻尖,轻轻按了一下,不多的指甲在上刮了刮。
“总算清醒。”
谢旻杉听出弦外之音,“我刚才不清醒了?”
“我一直在好奇。”
薄祎不理会她的话,在阅读灯的光亮下,静静看着谢旻杉。
“好奇什么?”
薄祎将她的袖子往上卷了卷,“上次云裳婚礼,山上温度很低,大家穿那么厚,你是怎么看见人家手臂上的纹身?”
谢旻杉晕得说话没力气,薄祎清冷的面容在近距离下甚至生出了虚影,听见这么多话,她宕机了一会。
不解地问:“谁啊?”
她根本就没多余的精力去提炼这段话的核心。
“叶子,你不记得了吗,你谢总的记性不是很好?”
谢旻杉发誓自己很用心在听了,可就是听不清薄祎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薄祎微微皱起的眉,冷冷发笑的唇角。
于是偏过头,关切地问:“薄祎,你是不是有不开心啊?”
她靠在薄祎肩膀上,挽住她手臂,醉晕晕地念叨:“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早上那件事不开心,我都说了没关系了,那不算的。”
薄祎安静了片刻,“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谢旻杉闭上眼睛,蹭了蹭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凶一点也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很容易生气。”
“你别走就好。”
她觉得薄祎一定是被她以前的样子吓着了。
但不怪她,她当时太想留住薄祎了,扔戒指是冲动,挨打之后很难过,才表现得那么可恶。
“我不走。旻杉,你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在关心我?”
薄祎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脸上,夺走了她一点空气。
但薄祎的手温很低,谢旻杉特别舒服,就抓住了。
她重新艰难地睁开眼,“我转移什么话题?”
“叶子,纹身,什么时候看见的。”
谢旻杉在她的掌心里埋了埋,终于听进去,好好回答,“叶子,是婚礼那天下午……我头好晕。那天下午去化妆室看云裳,她也在。当时聊到了,她说她有,就掀给我看了。”
“那天下午,你又不跟我说话。”
“你喜欢吗?”
谢旻杉终于觉得不对劲,薄祎的声音比手温还凉呢,几乎吓得酒都要醒了。
坐直了一点,“你问什么,喜欢纹身还是她啊?”
薄祎轻声:“是我在问你。”
“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只喜欢你。”
谢旻杉诚实地说。
薄祎满意点头,又再度问她:“你今晚有没有因为别人,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啊?”
谢旻杉感到头疼,很想继续睡,但又知道薄祎的话不能不回。
“我没有,是你不让说。”
“我都说了秘密,怎么你不肯坦白,还配合她们给我道歉呢。”
谢旻杉自己也忘了,她看了薄祎的脸一会,又低头,看了会薄祎的手。
被薄祎挑起下巴的时候,露出茫然的神色。
薄祎细细打量她发红的眼梢:“喝多了,两个月前的事记得,今晚的忘了,对吧?”
谢旻杉乖乖说:“好像是。”
可能也不是忘了,她就是这会头晕,她没办法往前想。
“难怪,你应该也忘了,你刚才搂住我,在众目睽睽下亲我的脸,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啊’。”
谢旻杉遽然睁大眼睛。
第63章 醋
醋:我们在交往。
薄祎转述这件事。
像一个没有私人感情的新闻主播,语态官方,客观,好像被亲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旻杉酒醒了。
跟没恋爱之前一样,跟薄祎对话很容易提神醒脑。
她暗暗在脑海里搜索和查找,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情。
脑子里依稀是有画面的,但是不确定真假。
可能因为薄祎说得太详细,她才临时想象出来的。
“你在逗我玩,是不是?”
她戳戳薄祎的手臂问。
薄祎有时候很坏,会没表情地骗人,谢旻杉不得不防。
薄祎将另一只手抬起来,遮住被谢旻杉戳得疼又痒的地方,半抱着自己,冷冷地说:“不想面对了是吧,今晚我才发现,你比我更想隐瞒。”
“……不是。”
谢旻杉能接受公开,可以把这么多年的情感纠葛说一点给别人听,但是她也是要形象的。
她习惯了在别人或镜头面前是得体的、可以记录的形象,要游刃有余,要谈笑风生,又没有太多强烈多余的情感。
她是谢黎女士唯一的女儿,所有人都会拿谢黎来校准她。
虽然这些同学跟她熟悉,都知道她没那么完美,尤其清楚她跟薄祎有多“不对付”。
但不代表,谢旻杉想在她们面前表现自己最私人的一面。
只是不想面对,但不是想隐瞒,她还是觉得她不会做那种失态事情。
她的酒量一般不错,平时没人敢灌她酒,偶尔喝多了也只会睡觉,很少乱说话,乱做事。
这是基本的修养之一。
从来没出错。
薄祎不想再理她了,脸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霓虹街景。
车子已经从山上离开,从郊区进城市,夜色铺天盖地。
谢旻杉偷偷拿出手机,凝眸了好一会才看清屏幕上的字,点进去群聊,想找到薄祎骗她的佐证。
没想到群里毫无动静,安静得异常恐怖,甚至没人发今晚拍的照片。
车里气压有点低。
谢旻杉悄悄做完深呼吸,过去牵薄祎的手,算作示好。
薄祎回过眸,看她一眼,神色软下去,低声:“闭眼,再休息一会。”
到八楼,出了电梯,谢旻杉就抱住薄祎。
二人世界,她才安心解释:“你别不开心了,我不是想隐瞒我们的关系,只是怕自己丑态百出,让你一个人在那尴尬。所以怕是真的。做的事又没有什么不对,我不后悔啊,但是不该在喝醉的时候。”
薄祎抿唇看她,轻轻笑了一声,“云裳真是了解你,你喝多了以后,蛮乖的。”
不管是车上还是现在,回答跟解释都很到位。
“你又提她,想挨罚。”
谢旻杉不满地抱住她,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才挨到一起,薄祎就偏开了脸说:“先进家门好不好?”
“这层又不会有人再来,这就是家里。”
谢旻杉凑过去,贴紧她的耳朵,“我就要在这里做一次。”
薄祎不可置信,恼火地推开她去开门:“你真是醉得不轻。”
休息之后,在薄祎的监护之下,谢旻杉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保证浑身的酒味被清爽的香气替代。
等薄祎洗完过来的时间里,她想,薄祎真是很会撒谎,明明很擅长照顾人。
今晚把醉了的她带回车,帮她卸妆和冲澡,穿脱衣服,扶她回床上躺下。
还给她准备了蜂蜜水,嘱咐她慢慢喝完。
蜂蜜水很甜。
随着酒精的渐渐消淡,她的睡意也散了许多,不再像刚到家那样乏力和昏沉了。
又看了眼群聊,里面还是没有人说话。
基本能确定。
薄祎没有骗她。
可是她真的记不清了。
不多时,薄祎回到了卧室。
头发刚吹干,蓬松乌浓,披在消瘦的肩上。
走到谢旻杉这边时,漆色的眼眸里静若平湖,毫无波澜,像是很平常地路过,来借充电器或者拿杯子去添水。
于是谢旻杉安静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近,想问她要干什么。她却脸色都不变地单膝跪上床沿,然后跨坐在谢旻杉身上。
心脏猛地一跳。
谢旻杉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怎么一点暗示都没有,就这样上来了。
薄祎无声地看她。
将她手里的手机慢慢抽走,放在一旁,“蜂蜜水喝完了,有舒服点吗?”
谢旻杉笑说:“舒服多了。”
薄祎就低头吻她一下,沾上即离开,舔唇尝了尝,“好甜。”
谢旻杉失神盯住她的嘴巴,不知道她在夸自己还是蜂蜜。
应该是蜂蜜。
这是她舅妈新送来的,说是农场里运回来的,薄祎好像还挺喜欢喝。
薄祎很快又吻下来。
很强势的那种吻,带着浓郁的情绪色彩,不是平日看人或说话时的那种冷淡,也不是她经常让人猜不出想法的平静表情。
她吻得谢旻杉好不容易清醒起来的大脑又是一片混沌。
谢旻杉被吻得缺氧,意识到一桩事情,其实薄祎今晚也喝了不少酒。
只不过薄祎的酒量比她好,看着没有醉而已。
可是她们现在离得这么近,薄祎还把大半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腿上,捧着她的脸深吻。
谢旻杉就能感觉到,薄祎也比平时躁。
等头挨到枕头,感觉睡衣被解开时,谢旻杉不再温驯,翻身将人桎梏在身下。
薄祎始料不及,不甘心,尝试着拿回主动权,未果,就不动了。
她乱着气息哼说:“你现在有力气了。”
谢旻杉在她颈侧闻到了淡淡的香甜气,被热水淋过,有一种撩人而不自知的无边界感。
舌尖尝试碰了一下。
薄祎猛地一挣。
“别动。”
谢旻杉的兴致跟恶趣味被全部牵扯起来,“我也尝尝你甜不甜。”
薄祎的体温比平时高,反馈也比平时快。
像是无形的触手,给谢旻杉全身的感官做着spa,将她湮灭。
谢旻杉问:“为什么今晚说?”
“如果没抽到那张卡牌,你会不会说?”
“不要你管,已经说了,没有回头路了。我知道你很不想,可是已经人尽皆知……谢旻杉!”
纤细的脚踝被握在掌心里,一齐抬高上去,引起惊喊。
谢旻杉不喜欢她这些话,就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知道她最怕这样,每次都很快。
“怪我了吗,按原定计划,我们说好等感情稳定再说。你换方案,不跟同事对接吗?”
“唔……你就是不想……你轻点。”
谢旻杉真是佩服她,声音听上去快要崩溃了,自己掌心里也是一塌糊涂,嘴还够硬的。自己越是不想听,她越是要说。
“原来是看出来我不想,你才偏要说?”
“是。”
“好叛逆,脾气又大,难怪以前故意跑来做我情敌试图气死我。你别躲,不许夹,怎么会受不了,再多点你也吃得消。”
她们的聊天中断。
双方所剩不多的清醒被彼此给撕裂,棉絮一样散乱,从松软到湿重。
浪潮过去,气氛温和了些,谢旻杉亲亲她满是汗的额边,先回到主线:“如果我今晚不接话呢,你会不会说下去。”
“敢不说话我就当众直接吻你,吻完离开,到时候你自己解释。”
薄祎眼尾泛红,蓄着点泪光的眼眸里带一点谢旻杉读不懂的倔强,凶巴巴的,又很可爱。
真是难懂,不想告诉别人的是她,自己勉为其难尊重同意了,临时改计划的也是她。
改完也就算了,还要较真自己是不是诚心配合,不谈不知道,冷清性格的人恋爱起来居然也会这么闹腾。
不过没有关系,薄祎想怎么样都可以。
任性一点,麻烦一点,朝令夕改都可以的。
好在,谢旻杉读不全她脑子里全部的想法,但身体方面的可以。
她可以轻而易举感受到薄祎哪里是期待她的,也知道薄祎什么时候最脆弱。
毕竟人不是每处地方都擅长欺骗。
清理过后,双双躺下,薄祎早已经没了精神,阖眼准备睡去。谢旻杉放松下来,脑内一闪,突然惊恐万状:“我想起来了。”
酒后失态的回放被找到。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理想官宣,她应该英姿飒爽地展臂,将薄祎揽到怀里,旁若无人地说我就是喜欢你。
环视一周,看清楚大家的表情,气定神闲:“不想瞒你们了。”
但是她喝醉了,哪怕同样的剧情,表现力差得天壤之别。
她还记得,醉后她不舒服想走,但是又记得薄祎在身边,于是小女生地靠在薄祎肩膀上。
挽着薄祎的手臂,小声黏黏地问走不走。
薄祎不说话,她还自顾自撒娇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呀。”
谢旻杉强迫思绪中止,默默捂上了脸。
苍天,难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公开方式了吗?
薄祎轻笑,用了仅剩的力气,将她的手掌一点点掰开。
脸上被晕染开的的红意还没褪下,像粉白相间的瓷面,她问谢旻杉:“怎么了,还是不想面对?”
“是不想面对自己,我以后都不随便喝酒了,你记得提醒我。”
薄祎笑了起来,有些狡黠,“可是很可爱。”
她很喜欢。
对顾云裳说完“不止”以后,薄祎也不敢再看谢旻杉,她知道谢旻杉是困惑的,可能还有点不高兴,自己出尔反尔,让她措手不及了。
直到喝多以后,谢旻杉靠在她的肩膀,跟她说想回家,她还没开口说好,就看见顾云裳等人震惊的表情都盯在她身上。
薄祎原以为,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会受不了,因为她实在很不喜欢被人观看自己的情感,不为人知的情感。
她好像没穿衣服一样,没有安全感。
在异国才开始约会时,她们也会牵手和拥抱,但每次薄祎都不是很自在,多亲密一点就不太受得了。
可是今晚,当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只有她一个人清醒时,她却觉得没那么糟糕。
她分明垂涎已久了。
读书那会,她就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跟谢旻杉一起出现,大家只看见她们,而不是联想到顾云裳,就好了。
她对顾云裳无奈笑了一下。
还有些抱歉。
好像瞒不住了。
谢旻杉却不安分,在她肩头抬起一点头,对着她脸畔“啵”了三声,每声都很响。
用软糯的声音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啊。”
薄祎感觉到了。
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了。
她的脸又红又烫,混着胸腔里的酒精,火星一样卷起,将她烧得理智全无。
她没推开谢旻杉,反而扶稳了发酒疯的人。
大家没有再说,只是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先送谢总回家?”
薄祎说:“嗯,我让司机开过来,你们继续玩就好。”
大家又帮她把谢旻杉扶上车。
到家以后,薄祎先给顾云裳打了电话,告知已经安全到达,谢旻杉酒也醒了。
顾云裳这才问出口:“旻杉在追你吗?”
薄祎沉默少时,轻声坦诚:“我们在交往。”
“天哪!抱歉我没有想到,对不起啊,我还……”
“云裳,是我该说对不起,我的问题,因为没有勇气承担,怕你们不理解,所以隐瞒了一些事情。下次再见,就不瞒了。”
顾云裳温声说:“好,我明白,有时间慢慢聊。我虽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我只是想问,旻杉对你好不好啊?”
薄祎知道,她还是不放心。
笑道:“非常好。”
……
记忆收回,她愉悦又担心,沉声问谢旻杉:“上次,跟孟遥吃饭喝醉,也是这样断片的吗?”
谢旻杉抬起手,观察自己的指节,指腹微微的褶皱,指根处的几道勒痕。
她逐一清点起来。
薄祎斥责:“你干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数数你今天一共吃了多少人的醋。”
“在把我手做成这样的情况下。”
第64章 豢养,供养
豢养,供养:极度在意和不慷慨
在薄祎回国的第二周,朝夕相处的某个时刻里,谢旻杉明白一件事情。
薄祎喜欢吃醋。
占有欲很强,爱胡思乱想。
时至今日,她还是会因为顾云裳或谢旻杉身边的其他人而介怀,明里暗里地向谢旻杉讨要和灌输正确的回答。
喝醉酒的晚上,谢旻杉被反反复复地捏塑。
睡前还在向她发誓,自己没有在别人面前酒后失态过,也只亲过她一个女人,只跟她做过爱。
在她的信誓旦旦下,薄祎明明是爽的,谢旻杉看见她眼底升起了满足时才会有的涟漪,荡漾开,一圈一圈。
可是转而变了,问谢旻杉:“为什么?”
好像谢旻杉发誓的内容很奇怪,好像谢旻杉就不是那种愿意珍视自己感情跟身体的人。
这样的问法也太磨人了。
谢旻杉直接关了灯说:“我的睡觉时间。”
薄祎非常配合地没有再刨根问底,轻轻抱住了她。
谢旻杉没有很介意这样的相处。
因为清楚,薄祎是爱她才会这样。
爱会让人变得执拗,她自小就目睹她母亲偏执的爱,明白那是在意到了怎样的地步。
薄祎没有那么恐怖,薄祎很有分寸,也很讨人怜爱,很多时候就只是多想,多问,多酸几句而已。
解释又不费力。
谢旻杉很喜欢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却因此反应过来,最开始在一起时,因为她的马虎和迟钝,薄祎不开心的频率有多高。
那时候都在读书,校园跟同学是她们生活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也就意味着,“顾云裳”这个白月光贯穿着她们相爱的每一天。
谢旻杉后来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喜欢过云裳,爱上薄祎时早就不在意了。
彼时做过她情敌的薄祎呢?
薄祎一定不是这么想。
但那时候,薄祎跟她没有现在熟,她们都没见过彼此最恶劣的一部分,还在笨拙地初恋期间。
薄祎并不能次次都说出来。
谢旻杉记得,薄祎也是有表示过几次不满的,隐晦或直白都有,不过谢旻杉都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她喜欢薄祎吃醋的样子,多数时候,她会觉得太刺耳,或是冤枉,于是反驳。
她那时候说话并不婉转,她很愿意强调清白。
所以那时候,薄祎大多数的醋意,应该都无法得到安抚,是暗自消化的。
谢旻杉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那时觉得薄祎的性格仍旧冷淡,除了床上偶尔被她哄得热一下,给她很多欢愉,大多时候都太过冷静。
薄祎忙于各种事情,抽空才陪她恋爱,不跟她公开,出柜,也从不跟她计划未来。
连谢旻杉问她喜欢哪套房子,以后想住在哪里,她都回避。
所以谢旻杉才在心里猜,薄祎不是很喜欢她。
只是不想再喜欢只喜欢男人的顾云裳,又想转移注意力,才刚好看见暗戳戳靠近她的自己。
因此,她一直不满薄祎喜欢过顾云裳,并因此针对过自己的事,她记仇地时不时回味一下,并疑心薄祎还是在偷偷喜欢顾云裳。
顾云裳如果感情不顺,谢旻杉比她本人还紧张。
生怕薄祎找到可乘之机了。
她更多的是看见自己。
自己在感情里的付出还有紧张,自己的爱与被动,她都不知道,薄祎有这么容易忧虑和嫉妒。
她身边的每一位女性,甚至她妈妈,都会让薄祎产生不安,担心她们在谢旻杉的心里,会比薄祎更加重要。
这么一个没有安全感,或者说,不是很慷慨的薄祎,在那个时候决定离开不够独立,不够细腻,给不了别人幸福的谢旻杉,似乎情有可原。
现在的谢旻杉完全明白了。
但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沉浸于爱的谢旻杉,想不到这些事。
不仅薄祎爱多想,谢旻杉当然也会。
她会担心薄祎不够喜欢她,谢旻杉知道自己变了,不是那个脑袋完全空空、但是活力满满的年轻女孩。
这几年,她的家人在逐渐逝去,亲情愈发淡薄,功利性的目标和枯燥乏味的私生活,把她变成一个跟从前不一样的谢旻杉。
还值得薄祎那么喜欢吗?
谢旻杉也不清楚。
薄祎吃醋,翻来覆去问她的时候,她才好确定这份爱很稳定。
所以她需要薄祎的极度在意和不慷慨。
薄祎回国之后,没有急着投入下一份工作。
她说读书、工作的这些年,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想趁着这次机会认真生活,慢下来感受自己得到的人生。
“也好好陪一陪你。”
她对谢旻杉说。
否则两个人都会忙起来,可能同居期间的热恋期,都在各自出差跟加班里。
谢旻杉自然很喜欢薄祎清闲着,很容易被她找到的感觉,也喜欢下班有薄祎去接,或者到家里就有二人餐食的感觉。
庸俗一点地想,她可以养薄祎一辈子。
不是豢养,是供养。
可是她明白,养与不养都无可指摘,都是相处方式,只是健康的情感关系不应该由一方单方面提出这件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如果明知薄祎不想,贸然去提,就是错误的。
薄祎不会是那种沉溺于日常跟爱情的人。
所以,她迟早会去工作。
在这个基础上,谢旻杉存过怀疑。
担心薄祎不着急定下工作,是不是对她有考察的期限。
如果这段交往期,薄祎对她不是很满意,发现她没以前可爱,没以前让人快乐了,薄祎还是会离开。
薄祎在异国的那些物品,至今也没有全寄过来。
理由是朋友闲暇时间不多,房子反正不着急出租,放在那里也没关系。
谢旻杉觉得有关系。
以前的谢旻杉不理解薄祎的暗恋,也不懂薄祎容易吃醋,现在的谢旻杉又有哪些方面做得不好呢?
很难说完全没有。
关于这一点,谢旻杉最近频繁思考。
但没有不愉快的心情,正是因为她每天都泡在蜂蜜水里,被甜得发腻了,才会在不多的空白里,翻出些庸人自扰的情绪玩味一番。
否则,身边人容易误会她嗑药了,每天都在振奋。
这天她跟薄祎说:“等你想上班,去我公司吧,薪资你开。”
这样她们就可以每天都见面。
薄祎正坐在吧台用餐,看了她一眼,谢旻杉以为她要批评自己,或者询问具体的职位。
这两种,谢旻杉都有应对的说辞。
没想到薄祎淡淡拒绝:“不了,干不了保洁。”
“……”
谢旻杉本来不明所以,突然想到她跟薄祎重逢那天,婚宴上,她不满意薄祎喊她谢总,觉得很受伤。
哪怕感情不在了,喊她名字也是可以的吧。
所以故意挑刺,说薄祎在奉承她,又很不客气地说自己公司还缺保洁,薄祎也骄傲地表示看不上她那破地方。
薄祎记到现在。
谢旻杉不知道该佩服自己的好记性还是她的记仇程度。
谢旻杉放下餐叉。
往旁边蹭蹭,“薄祎,你要多记得我对你好的地方。”
“坏的地方呢?”
“忘掉。”
谢旻杉笃信:“而且,也没有很多。”
“很多。”
“你说说。”谢旻杉不服气
“重逢当天,你一直在交际,连叶子的纹身都有时间去看,就是不理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阿谀奉承你,暗示我去清洁卫生。”
“第一天晚上,我身体不舒服,只是想跟你亲近。你一开始还算温柔,后来变得非常不客气。别人站在门口,你故意咬我。”
她看着谢旻杉:“牙印留了两天才消。”
谢旻杉不急着反驳,想让她都说出来。
“还有呢?”
“这还只是第一天,谢旻杉,我那天恨死你了。”
谢旻杉笑,“怎么好端端的说到恨上面去了,薄祎,我最近都对你很好。是不是?”
谢旻杉揽住她的腰,跟她靠在一起。
“那天,我猜你不想理我,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一脸不开心,你也知道,我观礼都没忍住哭了。我怕情绪再失控,一直想办法转移注意力,跟别人说话,拍照,就是不想让自己去关注你。但我还是有偷偷看的。”
“最终没有忍住,我看见别人跟你搭讪,我嫉妒,愤怒,我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提前离席,一个人回房间躲着。”
“好想看看你回去的路上什么表情。”
薄祎恶劣地说。
谢旻杉笑,“应该没有表情。”
“对你不温柔,还有欺负你,我是承认的。”
“那天你对我很凶,做完以后,我还在沉醉,在做梦我们是不是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你就转过身,好像看见我就厌恶一样。连温存都没有,我很受伤,所以故意再继续。”
咬是因为薄祎全程很克制,谢旻杉就是想把她逼到失态,哪怕她忍住了,也要她忍得很辛苦。
要让她跟自己一起不好受,不许她心不在焉。
“听上去,一整天都在想我。”
“是,你不能再说恨死我了这样的话。”
谢旻杉拿起她的手,叉起她盘子里的蔬菜,喂进自己嘴巴。
“你要多说爱我。”
谢旻杉认为自己很需要。
并承诺:“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谢旻杉每周都需要去总公司开会,这周的会议结束后,她跟谢黎进了办公室。
谢黎官方说:“周五晚上我要出差,这几天你有时间可以回家吃饭。”
谢旻杉说:“好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
“会上我有说。”
谢黎不满地抬起眼:“我是问,你的私人生活。”
谢旻杉沉静道:“没忙什么。”
“春假过后至今,我一直期待你的坦诚,哪怕是新的进度告知。既然没有,现在我问你,你不理性地放弃孟家,是在恋爱,还是在玩爱情游戏?”
“谢董,我的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有分寸。”
“不如告诉我,是谁?”谢黎冷眼望向她。
第65章 不值一提的爱意
不值一提的爱意:她不想失去薄祎了
“这些很重要吗?”
沉静少时,谢旻杉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含笑问她。
“不重要?你是在玩了。”
谢旻杉又,弯起了跟她父亲很相似的眼眸,换上与刚才不同的舒朗笑容,语气也柔和灵动。
“不是玩。妈,你是要我再做汇报吗,只是一点小事,盘问得这么严肃。”
谢黎看着她的眼睛,闻言慢笑了一声,摇摇头。
是谢旻杉从来都很不喜欢的那种笑容,一副运筹帷幄、看破本质的锐利笑容。
“你不敢说,害怕。”
“我还以为你本事多大。”
谢旻杉知道她发现自己在打温情牌了,并且失效了。
于是收敛装模作样的笑容。
摊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太多,又没违法乱纪,损害企业形象。谢董为什么这么忙,还对无聊的事感兴趣。”
她是真的不理解。
也不想这么早跟她坦白。
“你在跟我装傻。”
谢旻杉心跳漏跳一拍,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仍旧坚持盯着谢黎,似乎不解。
谢黎往后一靠,审视地打量女儿:“你的这段感情在跟孟遥分开前还是后,孟遥知情还是不知情?我不希望欺负人家女儿,让人背后说我谢黎管教无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跟谁,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搞了半天,是之前谢旻杉扔的回旋镖。
她非要乱说什么跟孟遥某些方面不和谐,以为这样谢黎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也不好劝她。
没想到谢黎当时直接问她有没有跟别人试过。
她没顾得上否认,所以谢黎觉得她在跟孟遥认识期间就出轨并且任性地拒绝人家。
谢黎很担心孟遥受委屈,只是识大体地没有说出来。
如果事实如此,恐怕谢黎更中意孟遥了,绑也要把谢旻杉绑到人家那里。
谢旻杉坐在她对面,低头,拍了拍裤边微不可见的灰尘。
适逢有人敲门,来送文件,她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谢黎留下文件,签了一份,等人走出去,重新看向谢旻杉。
“该想好说辞了。”
谢旻杉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想你去查我,也不觉得你需要关心孟遥,我跟她已经结束了,不会再考虑孟家。”
“孟太太前两日跟我见面,还在记挂你。”
谢旻杉心想,那是因为她不满意女儿的现任女友,工作不够体面,对孟家也没什么帮助。
人家才不会说实话。
“孟太太人很好,但是不要再提了,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我从来对你很满意的一点是,你的感情纯粹,也看重情感关系。但是近来,我发现我好像错了。如果你在跟孟遥分开前就乱搞,无论如何,我不接受。”
“纯粹有什么好吗?你现在说满意了。以前我求你多陪我,希望你给我感情的时候,你骂我没出息,嫌我爱哭,脑子装的都是废料,我变了不好吗?”
“不要信口就来这几句,你快三十岁了,还在跟我强调你的童年伤痕吗?”
谢黎不耐烦地否定。
谢旻杉点头,“孟遥已经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了,两年来我们都没相爱,她本人接受这个结果就好了,我敢肯定她没委屈,你不用管。”
“把这段断掉。”
“凭什么!你也太专制了吧,谢董事长,我不是被你捉奸的丈夫……”
啪!
谢黎手边的文件忽砸过来,打在谢旻杉半张脸上,虽然纸张的力量有限,但情绪失控毫无缓冲下的力气,打在脸上很疼。
比痛感更强烈的是羞辱感跟升腾的怨与恨。
谢旻杉捂住脸,遽尔起身,一脚踹开椅子,拔腿要走。
“谢旻杉你给我站住。”
谢旻杉理也不理,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停下,平复片刻。
回过头说:“你管教有方,谁不知道你有多爱孩子,我没有辜负谁,也没有脚踏几条船过,从来都是认真开始,好聚好散。
“你不要投射莫须有的恶劣印象在我身上,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供你发泄情绪。如果你控制不住你的思想跟肢体行为,我建议你增加看心理医生的频率。
“谢董,你丈夫说得对,你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谢旻杉说完开门,快步走进电梯旁的洗手间。
关上门,独自待了一会。
洗手间是很沉闷的暗色调,黑色的砖块铺着,像照不进来阳光一样。专用的香熏得她眼睛难受,她把水流打开,一遍遍洗脸。
洗了很久,久到感觉到脸在火辣辣地疼,眼睛也终于干净,才关上水。
抬头,看了眼镜子。
谢黎刚才那下没想过控制力道,被机器印出来的纸张锋利,在谢旻杉脸侧皮肤上划出来几道不短的血痕。
按压,擦拭。
等到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眼睛也平静了,谢旻杉离开了谢黎办公室所属的楼层。
才坐上车,姜娅看见她的脸,脸色稍变,但没好多说。
谢旻杉注意到了,不过没理,自顾自调整了一会心情,才开口问她:“很明显吗?”
“有一点。”
“没事,反正先回公司。”
下班前,那些痕迹结了痂。虽然很浅,但谢旻杉的脸上一向没有什么东西,因此很明显。
她思忖很久,回家前要不要用遮瑕盖一盖。
最终觉得还是不要画蛇添足比较好,也不可能一直遮住。
她在离开公司前收到了薄祎的消息,让她挑选食材,谢旻杉发过去想吃的菜。
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像得到一股力量。
她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她也不怕谢黎,就算失去所有也没关系,反正她不想失去薄祎了。
“姜娅,本周五之前,帮我预约跟谢董晚餐。”
回去的路上,因为车祸,司机换了道路。刚巧经过一家花店,谢旻杉让司机停下,下去,亲自挑选了一束白色丁香。
花束半白半绿,香气幽淡,像从春天里偷偷地裁剪下一角,拿人类不值一提的爱意包扎起来。
走出花店,三月的街头,让晚风一吹,满是丁香清爽温柔的味道。
白丁香养开后会像一朵柔软的云,仙气飘飘。
这是薄祎喜欢的花。
不过当她把花束带回家里,送给薄祎时,薄祎并没有立即笑起来,甚至都没有看花。
薄祎脸色紧张,把鲜花从谢旻杉的怀抱里粗鲁拿开,随手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抓住谢旻杉风衣的肩,贴近看了一看,眉峰蹙起。
她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她咬牙,像倒吸了一口气,“你脸怎么了?”
谢旻杉想好理由说:“今天翻文件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划到脸了。”
薄祎冷声问:“你得是用了多大的力气翻?”
谢旻杉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浅,我想明天就消掉了。”
薄祎笑不出来,拿指腹轻轻触摸,听见谢旻杉下意识“嘶”,立即收回手。
“家里有没有药,我帮你涂一点,没有就买。”
“没事,不用涂药,小伤口。”
薄祎忽然生气了,语气很不好地问:“在脸上,留疤怎么办?”
谢旻杉小声,“留疤也不会影响你爱我。”
薄祎冷脸:“你在许愿?”
谢旻杉故作委屈:“忘了,谁让你对我一见钟情,就图这张漂亮脸。我还是好好养护吧。”
薄祎推开她,又气又心疼。
还想再说什么,谢旻杉已经改了话题:“拿个花瓶,把花养起来。你都没说喜不喜欢。”
薄祎还是盯住她的脸,闻言柔和了些,点头。
“喜欢。”
“更喜欢你亲自送的。”
家里定期会更换花束,都是专人直接送来花材,由人修剪。
这是第一次,谢旻杉亲自为她带回一束新鲜的花。
薄祎很喜欢。
所以知道,谢旻杉心里有事情。
薄祎吹头发时,谢旻杉不想再看不见她,于是走过去,从后抱住她,跟她腻歪了一会。
薄祎关上吹风机,目光恼,语气却不算凶道:“真是千金大小姐。”
谢旻杉诧异:“我又怎么了?”
“个子倒高,也不说帮我吹一回头发,我在忙,你在背后摸来摸去,上下乱碰。”
谢旻杉眨眨眼,脸霎时泛红,承认薄祎说的是事实,自己不擅长照顾人,刚才也吃够了豆腐。
“你早说,我就会帮你吹。”
“这种就要人说,做别的事蛮勤快自觉的。”
谢旻杉心里不好意思,不过外在理直气壮:“谈恋爱,总要有一样勤快。”
“别贫了,你去洗澡,脸不要再碰水了。”
“好。”
睡前,薄祎帮她薄涂了一层药膏,指腹凉凉的,动作轻柔,涂完谢旻杉就觉得脸已经好了。
“谢谢。”
薄祎亲吻她,问她:“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薄祎看了眼她的伤口,然后与她对视。
没有提伤口,而是说:“你今天哭过。”
非常确凿的语气,轻轻的,但是不容反驳。
谢旻杉安静了一会,“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我还看出来了。”
“什么?”
“你在想借口敷衍我。”
谢旻杉被她说笑了,撒着娇抱住她,“完了,我透明了。”
“跟我说说。”
薄祎回手抱住她,难受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向她恳请:“求你了,别让我这么担心你。”
“好啦,对不起。不担心,跟我妈吵架,她脾气很大,我被气哭了而已。脸是她不小心砸纸弄的,不过不是故意,不算是暴力,你别紧张。”
“你们为了什么事吵?”
谢旻杉想也没想,“就是家里的那些事,我的发言让她不太开心,她就失态了。”
“我把她气得不轻。”
薄祎离开她的怀抱,隔了点距离,洞若观火地问:“跟我无关吗?”
谢旻杉语塞。
第66章 最恨的你
最恨的你:“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丁香寂寂在春夜潮湿的瓶中,借着不朽的情意兀自长生。
薄祎决定提前回来,又被邀请,跟谢旻杉一起住。
谢旻杉为之欣喜,但没有非常适应。
有几次早晨睁眼的时候,她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以为这样的日常跟以往几年没有区别。
不值得她开心,也不应该难过。
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正跟女朋友在同居当中。只要转身,就有独家限定的睡颜可以享用。
脑海里的动静像烟花突然绽开,半空里砰地一声,五颜六色的星星泼洒。
也有的时候,在书房工作到夜里,全神贯注久了,脑袋里装不成别的事情,就忘记有人在等。
便平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到卧室。
然后意外地看见薄祎。
有时候拿着本书在看,有时候戴着眼镜留神在屏幕上的信息,也有不慎睡过去的情况。
就连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拥抱或是对视,聊着微不足道的快乐或者烦忧,对谢旻杉而言,也是特殊的。
这些以前都有想象过,但不敢想太久,每次有念头就挪开。好像在点火一样,不早点松开就会烫到自己。
被薄祎点破,谢旻杉只是一怔,薄祎就说:“有关系的。”
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微表情的谢旻杉呼吸也静静的,有一点纳闷,“在用读心术吗?”
薄祎觉得自己该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
眼眶酸酸胀胀,没有脆弱到要立即流泪,只是不满自己没有特别的法术,让谢旻杉脸上的伤口立即治愈。
她准备了晚餐,等喜欢的人到家,说一些在别处不会说,在别处也听不到的话。
把夜晚划给私人所有。
她喜欢的人回到家里,清香味的花束扑了满怀,脸上有伤,眼睛比平时红,有血丝。
不过笑容跟平时没有区别。
就这样,挂着几道伤,陪她吃完了晚餐。
好像伤口真的不疼,她也真的心情不错一样。
吹头发的时候,薄祎感觉到她浓浓的依恋,还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所以找借口打趣了她几句,她反驳,才显得精神一些。
可是薄祎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疼,也许不会比受伤的谢旻杉更疼,但伤口可以涂抹伤药,她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只好恳求谢旻杉跟她说实话。
谢旻杉不想说太多,因为不想薄祎跟她一起不开心。她把这些定义为自己的家务事,不应该牵扯女朋友进来。
她反省过,以前让薄祎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跟家庭家人有关,这一次她天真地希望谁都不要掺和进来。
不过薄祎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忍敷衍,她找到自己在薄祎眼睛里对应的砝码,她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匹配。
还是诚实地说,“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重点在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是什么意思?”
薄祎问下去。
谢旻杉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光照下来,薄祎透着温润的粉。
“近期我的状态让我妈察觉到我在恋爱,我觉得也不奇怪。之前跟孟遥结束关系的事,让她不高兴了,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她不高兴。几天前她又见了孟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怀疑是我移情别恋,辜负孟遥,所以责问我。”
薄祎停下来,胆战心惊里混着些酸,但能理解谢黎的情绪。
“就这样吗?”
“就这样。你不要怕我懦弱,看她生气就不敢维护我们。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只不过说话不是很动听,才触了霉头。”
谢黎不满的是谢旻杉的私生活,暂时还不是“薄祎”这个人。
生气也只是生谢旻杉不够听话和顾全大局,而不是她在跟自己资助过的故友之女恋爱。
听上去,好像是不严重。
但是总有绕不过去的那一天。
谢旻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抚摸她的脸,温声说:“她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回答得迟疑了。”
谢旻杉半开玩笑地挑刺,转而收起笑意,跟薄祎商量:“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不要像在M市那样跟我吵架,也不要像几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决定……”
她的话被薄祎的嘴唇堵回去。
薄祎很缓慢又很有力气地吻进去,不给她发言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决定离开我。
谢旻杉在心底说。
吻毕,薄祎轻喘着气,无法轻快地说:“我相信,只是很心疼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旻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丢脸。
谢旻杉豁达说:“我的经验是,对没有家暴习惯的家人来说,动手反而证明对方占下风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原始手段发泄。”
她的经验。
湖畔。
不受控甩出去的一巴掌。
震惊,流泪,失望的回视和质问。
薄祎感到自己安稳多日的心再被揪住,不禁自嘲地心想,对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谢旻杉说的对,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发现自欺欺人的好聚好散行不通了,她们不可能和平分开,谢旻杉恨她的离开恨得要死,不会跟她回到朋友身份,不会跟她保持联系。也果然,分离五年。
可这些不该美化暴力。
她不想谢旻杉对亲近的人过度善良,不想谢旻杉顶着伤痕说没关系。
薄祎,她的父亲,母亲,都曾经给过她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她是不开心的,她会哭的。
可她看上去好像全部都不在意了。
还是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麻痹自我。
薄祎暗暗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异样。
事实上她很疑惑,怎么会谢旻杉在她身边,她也惶然,心悸,呼吸有加重、蹦乱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该好的自然能好起来,回国后没再关注个人心理。
薄祎艰涩地问:“你恨她吗?”
谢旻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异常。
“是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的伤口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么多年,牺牲掉自我很多。今天终于戳了上去,做了一次很糟糕的女儿。恨是很强烈的情绪,我没有,只是过后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只恨过我?”
薄祎勉强地弯起唇,像开了个玩笑。
谢旻杉抱住她,想缓解自己当下的情绪,于是笑了起来。
颇为诚实地说:“好像是的,我之前最恨的就是你了。”
薄祎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嘴抿得太紧了,她缓慢地放松了唇部。
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发现疼归疼,但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灯,抬手熄灭了。
房间归于一片黑暗,谢旻杉有短暂地不适应,然后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怎么了,你怕我说到原生家庭哭吗,这么贴心地关上灯。”
薄祎又主动吻了她。
谢旻杉边亲边含糊地推断:“还有安抚呢。”
她听见薄祎加重的呼吸,心跳很快,攀在她身上的力道变重,好像再也离不开她一样。
薄祎闻见谢旻杉脸侧药膏的味道,药味整体是温柔的,稍含凉意,有一种敷了就会好的无声广告词在里面。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碰到那块地方。
她的吻停下。
气息却已经熟悉地乱掉了,身体又变得沉重而失控,陷入一种欢愉的不安当中。
可是细想,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谢旻杉蹭着她的唇跟她说:“薄祎,明天我给你吹头发。”
薄祎听进去了。
谢旻杉又说:“只是这样安抚,不够。”
于是解开她的睡衣。
盛大的俗世愉悦很快湮灭了一切貌似顶级而深沉的苦痛。
一块天幕,被反复坍塌又修补。每次打开时,天河的水载着日月,而合上时,漫天的星光碎落。
极致欢乐的仙境,天体才能发出的光,还有忽近忽远的歌谣,容纳在衔接后的艺术展览处。
特邀嘉宾只有她们二位。
谢旻杉觉得薄祎比她更喜欢。
后来发现,薄祎可能是想让她开心。
最后趴在薄祎背上,亲了亲薄祎的肩头,不曾停止地探访需要她的地方时,薄祎尝试隐忍,并问她:“能不能不恨我?”
“我现在不恨你。”
“真的吗?”
薄祎问出很傻的话,傻到谢旻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好给予她更多的自己。
天幕的光闪耀后归于冥夜。
谢旻杉听出来,黑暗里薄祎的声音有一点可怜。
她轻轻拍抚着薄祎的背。
“因为只有恨你是有意义的,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得到了,就不应该恨了。”
她不希望薄祎再问傻话,“而是应该珍惜。”
“只有早就不期待了,早就失望了,才不想恨了。”
“就像你应该也不恨你父亲。”
是的,甚至很多时候想不起来存在过这个人。
不过薄祎虚弱下还是嘴硬,她说:“恨的,我很小气。”
谢旻杉笑。
摸到她身上的汗,用被子将她盖紧。
“你对我大方就够了。”
把灯打开的时候,谢旻杉发现薄祎不太好。
不全是被消耗后的脱力,而是看着就在忍耐不舒服。
“没事,还是那样。”薄祎很平静地告知。
谢旻杉突然知道她为什么要关灯了。
她应该在最早谈话时就不是很舒服了,但不说,还是要求谢旻杉陪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谢旻杉无法抑制焦急,开始找办法照顾她,让她轻松一点。
并直言不讳:“薄祎,你就那么怕我妈妈吗?”
早知道她就不坦诚这些。
不过她看薄祎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又多理解了一层,“还是怕我在偷偷恨你,现在对你好,也不会很长久。”
薄祎掀眼看她。
“都不是。”
谢旻杉莫名领会,“那就都是呗。”
后半夜下雨,她买的丁香在雨声里更添了一层韵味。
薄祎终于睡着了。
谢旻杉失眠,想现在就去找谢黎,把一切都坦白。
第67章 伤痕与鲜花
伤痕与鲜花: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原来分手后,在异国的薄祎,需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这不是大新闻。
谢旻杉身边很多人都有需要心理医生,谢黎,孟遥,包括姜娅也在无意中透露过——谢旻杉怀疑那是有意,只好给她覆盖了相关费用。
物欲横流的群体生活,健康人会被不健康的条条框框挤压,不得不变形,只能再想办法恢复。
谢旻杉本人倒没有很需要,她不抗拒自己的心理问题。
家庭方面,她习惯了,没有想为之努力的意愿。
跟薄祎分手期间,偶尔她会出现幻听,听见薄祎喊她。
也有段时间反复做同样的梦,梦见被放弃,被丢下。
但是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念薄祎的声音,也渴望在梦里看见薄祎的脸。
她自认为这是强大,而薄祎只会比她更强大。
初次恋爱期间,薄祎基本不会生病,偶尔小病小痛也不影响学业跟生活。是传统意义上,能吃苦的那类人。
情绪也非常稳定,更容易不高兴不满足的总是谢旻杉,薄祎有时候愿意多说几句,有时候只是看着她。
分开,也是薄祎的计划。
她很心硬。
谢旻杉真的这样确定。
再见面,薄祎变得很虚弱,谢旻杉不相信低血糖一说,但是没问出来别的。
后来发现真相,她情绪大的时候身体容易不舒服,症状要比一般人明显。
谢旻杉就很简单地想,那不经常跟她吵架就可以了,让她休息在家,养好身体。
直到薄祎在不舒服下陪她亲密,什么也不说,还坦诚需要心理医生。
她坦白得很迟了,那个当下又很干脆。
可能是被谢旻杉不解的目光看得不想惹麻烦,不想没完没了地较真下去,想要休息,就简单告诉了谢旻杉。
谢旻杉只好也只能理解她。
没办法去发泄情绪,质问她为什么这种事不早说出来,恋爱不是应该彼此坦诚嘛。
在生物钟的时间醒来以后,谢旻杉没去上班。
枕边,薄祎还在睡,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上去睡得还是很沉,也很疲惫,谢旻杉觉得她像那瓶白色的丁香花。
以前送顾云裳花束,薄祎曾讥讽过她的审美,好像她就是个有钱的土包子。
谢旻杉心有余悸。
现在知道了,薄祎那时候只是嫉妒那朵花不属于她。
又傻又可爱。
看着看着,谢旻杉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宁愿薄祎精神昂扬地找茬,对她发脾气。
也不想看见薄祎脆弱柔和地闭着眼睛,迟迟不醒。
谢旻杉轻手轻脚离开,下楼回家健身,洗完澡上楼吃早餐,吃完给孟遥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孟遥最近也不好,她妈勉为其难见了她的女友一面,很不喜欢。
她在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妈质问我,是不是跟你聚少离多,又看中她的脸,才鬼迷心窍出轨。问我你知不知道,说你要是不知道,她还有脸勉强见谢家人。你如果知道,她也不要出门了,愧对死你们家。”
把谢旻杉听得坐在餐桌前笑出声音。
“听上去伯母对女儿‘出轨’的容忍度不低,重点只是我知不知道。”
孟遥也笑,“你要原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之心。”
“我家谢董怎么没有这心,她也怀疑是我辜负了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妈心虚,在她面前提了什么,她凶得像要吃了我。”
谢旻杉喝了口蜂蜜水,叹了一口气,“孟遥,可见你之前出的是烂主意。”
孟遥直爽:“你现在遇到喜欢的人了,说我主意烂,前两年怎么不说,我给你挡掉多少灾。你现在叹气,这跟过河拆桥什么区别?”
谢旻杉又笑。
心想说得也对。
没有一劳永逸的计策,环境跟需求在变,诸葛亮来了也没有“早知道”这个能力。
最终她说:“我们安抚各自的家长,让她们不要去喜欢和心疼别人的女儿。第一时间澄清,证明彼此的品行,必要时候互相配合一下,最近我的电话你可以直接打。”
孟遥说:“知道了,真是,又不是她们恋爱,瞎搅和。祝你好运,谢总,提醒你,你妈比我妈凶哦。”
谢旻杉笑:“祝你好运,孟遥小姐,我想我比你勇敢,难度应该不会高太多。”
两个半斤八两的前合作方,终于聊完项目的售后。
挂完电话,谢旻杉从餐桌站起身,一回头看见薄祎。
“吓我一跳,你醒了,怎么穿着鞋走路都没声音。”
薄祎用疲累过后微哑的声音说:“你聊得太开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下次我争取买个锣,边走边敲,让你有心理准备。”
睁眼,身边没人,以为直接去上班了,心不受控沉在谷底。
想到昨夜的失态,以及本来决定不说,又无端的病情坦白。
觉得不见也好,自己静静。
结果从卧室出来,听见家里有动静,还没开心呢,发现她在跟别的女人谈笑。
笑声开朗,让人家随便给她打电话,祝人家好运。
就只好站着等她打完。
谢旻杉分明觉得她已经敲过锣了,否则自己怎么会耳朵跟头都在疼。
“是在说重要的事,毕竟跟她有关,要商量商量。”
阿姨把早餐端过来,摆上又离开,薄祎坐下:“我知道。”
“那干嘛要不开心?”
薄祎说:“触景生情。”
谢旻杉笑说:“谢谢这次你没有直接走,给我解释的余地。”
薄祎骄傲道:“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谢旻杉心满意足:“这句话比‘我爱你’都动听。”
“真的?”
薄祎看着她,目光在比昨天看上去坚硬的疤痕上短暂停驻,又挪开去看着她的眼睛。
轻声而炽热道:“我爱你。”
谢旻杉愣怔住,看着她清洗过后仍然苍白的脸色,眸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薄祎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又继续用餐,餐叉与餐盘发出克制暧昧的动静,几近于无。
她的语气平缓:“看来是假的了。”
谢旻杉发现自己成了她的实验对象。
还是很容易操作和观察的那种,连数据都不需要等待和核对。
谢旻杉被动安静了半顿饭的功夫。
也没有盯着薄祎吃,处理了一会工作信息。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昨晚只有温存,没有伤痕和互诉的隐晦。
薄祎用餐结束,小口地喝着温水,被春日里的阳光照在背上,情绪也轻松许多。
她等谢旻杉从工作里抬头,看过来时,才问:“跟孟遥聊好了吗,我们要不要暂避风头?”
“怎么叫暂避风头?”
“我离开几天,你安心处理你的事情,我回那边去处理我的事,见见我的心理咨询师。”
她说得非常自然,也冷静,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用不着,我们该怎么样谈就怎么样谈,不需要躲躲藏藏。”
谢旻杉强硬地拒绝。
又说:“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安排更好的医生或者咨询师。”
也许是她背着光坐,也许是谢旻杉自己心虚,发现她的目光冷下去三分。
没有刚才那么平静了。
没有解释些什么,谢旻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说这些俗话,好像永远有“更贵的”解决方案。
但谢旻杉就是想说。
不想她走。
薄祎拒绝:“我想熟悉的人会更适合我。”
“你不是想回去吧?”
她刚才用了“回”,谢旻杉很不喜欢。
薄祎否定:“不是,我是在跟你说我之后的规划,你的部分你可以自己发挥。”
“我跟孟遥会解决好,最坏就是坦白之前都是骗她们的。”
“下下策,孟太太跟你妈妈不会喜欢这种欺骗,这样一说,你们俩都会被骂,对现在的关系也不会更好。而且一次是谎言,后面真话也难说出去了。”
谢旻杉当然知道,所以昨天谢黎发火她也没有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
她就是想告诉薄祎自己可以豁出去而已。
她没办法,她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又说:“过去的事不急吧?等我这周忙完,下周我陪你吧,怎么样?”
薄祎想说话。
但谢旻杉敏锐地发现她是想拒绝,于是打断。
建议地说:“如果你不想,先别拒绝,我们可以再聊。”
薄祎就没说话了。
谢旻杉上班之前,薄祎重新为她涂了药膏。
谢旻杉亲了亲她脸上相同的位置,又揉揉她的腰,看见她因酸痛微变的脸。
“今天不要做饭了,去睡个回笼觉,中午让人过来做。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出去约会。”
“约会要吃什么,法国餐厅?”
“你如果怀念,我就让孟遥帮忙预约位置,去了弹钢琴给你听。”
薄祎轻“呸”了她一下,“你别招我。”
“谁先说的,不讲理。”
谢旻杉笑,又重重地抱住她,“我也爱你。”
她刚刚只顾着感动,忘记了回应爱意。
谢旻杉在公司期间,给薄祎打了两通语音。
一通是薄祎睡醒后跟她说补足了觉,她打过去询问身体。
一通是下午时分,薄祎说想外出走一走,于是在去植物园的路上,她开了谢旻杉的车。
谢旻杉听过公园二十分钟的这个概念,支持她去缓解压力。
如果有时间,谢旻杉希望能陪着她,坐在草地上。
国内的户外虽然没办法看别人堂而皇之地办同志婚礼,但她们在一起,总比分开的时候好。
之后发了自己会议的结束时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结束工作没有很早,得益于春天开始天色暗沉得晚,总算没有在天黑才下班。
因为薄祎已经在逛街等她,谢旻杉需要直接过去,她没时间回家,于是在休息室清洗了脸,换了套色彩不沉闷的衣服。
去赴约的路上,她有种还没在一起,需要好好表现的感觉。
甚至想再去买一束花了。
最终没有,因为赶时间,她不想薄祎等太久。
在约见位置见到薄祎时,当场还附加了一个顾云裳,两个人聊得投入,好像也不缺她。
谢旻杉忍住不开心:“怎么你同学来了?”
薄祎话里有话说:“你同学。”
顾云裳丝滑加入,惊讶地问她:“同学,你这脸怎么回事?”
“你同学抓的。”谢旻杉随口胡诌。
薄祎:“……”
第68章 春月夜
春月夜: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天色墨黑,街区的灯盏亮,从更远处流泻到彼此脚尖,春日慷慨捎来温度,晚风中却藏着冬末收集的凉意。
薄祎颈间的丝巾被风吹拂进谢旻杉的眼睛里。
一直在扰乱她的注意力。
她想伸手,按住。
顾云裳瞪大了眼,彷佛听到爆炸新闻,极力控制住表情,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很没边界感。
她看了眼身旁黑脸的薄祎,公道地说:“肯定不是,你不要再欺负薄祎了。”
谢旻杉咄咄逼人问:“什么叫‘再欺负’,我欺负过吗?”
“欺负过的。”薄祎跟顾云裳异口同声。
谢旻杉哑然无声,很冤枉,但也不好反驳。
郁闷地指责:“你们俩一定是刚说完我坏话。”
“没有,没顾得上聊你。”
薄祎轻描淡写。
“好的。”老实人谢旻杉只能保持风度地微笑。
暗自咬紧牙根。
“今晚是偶遇,时间有限,下次再详谈你是好是坏。我老公来接我啦,拜拜。”
顾云裳挂着很腻人的独属于已婚直女的笑容,接着电话就把清净还给谢旻杉了。
谢天谢地。
谢旻杉松了好大一口气,跟她挥手告别。
转身,剩下她跟薄祎单独在风里对望。
谢旻杉抬手,帮她画蛇添足地调整了下丝巾,指侧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几次下颌的肌肤。
薄祎目光停在她身上,提醒她克己复礼,还微微抬起下巴,像是不想被她碰到,一副很矜持很委婉的模样。
谢旻杉笑了,用眼神点破她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过还是收回手。
看了眼顾云裳的方向,已经上车了。
“还好她不打算一起,我可没有跟她吃饭的计划。”
“谢总不发话,我不敢擅自邀请朋友。”
“求求吧,你别这么说了,让她听到以为我多专制呢。”
薄祎笑了一下。
谢旻杉心脉处强烈地跳动,感知到自己很喜欢。
站在街头,跟薄祎讲着悠闲的话题,漫无目的,看她笑,眼角眉梢被春月夜染上绮丽的风情。
同时,她感觉到薄祎有一点不在状态,略带愁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出来大半天太累了。
“我们走吧。”她牵起薄祎。
薄祎下意识抵抗了一下,没有很配合,等谢旻杉回头看她,她才提醒:“这样对你不好。”
谢旻杉虽然也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但在本市,熟人不可谓不多,她这张面孔没少接受过采访,登过新闻。
她们如果牵手走在一起,也容易引来路人多看。
“我不在意。”
“我在意。”薄祎轻声说。
谢旻杉只好松手,寂寞地将手放进口袋,稍快走在前面,有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失落感。
又莫名想到某一次,她飞到异国去找薄祎。
薄祎的公寓附近有一个市场,很便利,可以买到新鲜的花材跟食物。
谢旻杉对此没有概念,也不感兴趣,不过薄祎平时都是自己做饭,会定期去采买,所以那天带她一起。
市场里比谢旻杉想的热闹,薄祎似乎觉得那是她的城市,而谢旻杉人生地不熟,所以无论走在哪里,都会牵着谢旻杉。
跟别人对话的时候也不放。
偶尔松开,会在把钱付过,东西装袋后,重新牵起。
那时候谢旻杉就在想,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谈一场恋爱,不比谈一个项目来得普通,甚至是更有质感和意义。
那时还很贪心地觉得遗憾,如果不分开,如果当初一起出来读书就好了。
每个周末,都可以牵着薄祎过来采买,她也会很熟悉这里。
不过她没有扫兴地说这些不开心,她对薄祎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不置可否,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谢旻杉又说:“上个月见,我发现你瘦了很多,还以为你在这里都没好好照顾自己,也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身体健康。”
“所以你心疼了?”
“有一点。”
“当晚就很关心我。”
“还行吧。”想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旻杉含糊地说。
薄祎笑:“目的达成了。”
“什么目的?”
“决定回国后,因为要见你,我开始锻炼跟节食,想变得弱不禁风,同时线条漂亮一点。”
谢旻杉难以置信,从上到下看一眼薄祎,她以为薄祎是本来就长这样,哪里都匀称得刚刚好。
“为什么?”
薄祎当时也站在迎风处,长发被吹得散下一缕,她勾到耳后,用清冷的面容,平淡地解释说:“想勾引你。”
谢旻杉霎时脑袋都高温了,很没出息地再被她勾引到一次,回到家就有重新直观地欣赏弱不禁风跟线条漂亮的身体。
那次约会过去蛮久了,本来都想不起来,不知何故,今晚在跟薄祎去餐厅的路上,她又想到并且暗自幸福了。
心里很热,又很躁动,那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两天总觉得被动,现在又感觉到拘谨,不是很喜欢。
餐厅里坐下之后,她跟薄祎说:“以后,我不需要再工作,就跟你一起回去住吧。我们在你喜欢的街区买房子,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
薄祎看着她,“好。”
什么时候不需要再工作呢,谢旻杉也不清楚。
目前她还无法拒绝她妈妈,当然也不排斥当下的忙碌。
她只是同时很想跟薄祎好好生活和恋爱。
这家餐厅的特点除了食材很新鲜,重要的是节目可以看。
谢旻杉被邀请过一次,嘴上说还行,心里想太热闹了,喧宾夺主,不适合吃饭。
但很想带薄祎来感受一次,她们俩平时在家里吃饭都是二人世界,安安静静的,偶尔出来热闹一次也好。
不想去弹钢琴的地方,免得联想到钢琴家又不开心,听一听传统的乐器更陶冶情操。
薄祎说,喜欢,第一次待在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
谢旻杉就开心了。
开回家的路上,谢旻杉餐后犯困,从昨晚到现在也实在太疲倦了,就又睡着了。
睡醒已经到家。
薄祎扶她下车,怕她刚睡醒看不清楚路。
谢旻杉很悠闲放空了一路,一直到家,才清醒起来,家里面有丁香的味道。
她过去,观察花状。
这时候薄祎告诉她:“有件事想告诉你,我还是决定独自回去。你别生气,原茜的女儿生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她没时间帮我处理衣物,我需要自己动手了,你这么忙,不要陪着我了。”
她还是拒绝了谢旻杉。
谢旻杉有些负气地沉默,心想她根本就是不喜欢这里,才想着走,想回去重新体验曾经不顾一切奔赴的人生。
也许有了对比,她更喜欢,早后悔了。
谢旻杉不做声看了她一会,看出来薄祎不是非常强势的表情,甚至有商量时的小心翼翼,并没有给她剑拔弩张的机会。
她不习惯跟脆弱的薄祎吵架。
怕话说重了,薄祎会像昨天晚上一样多想,然后不舒服。
“什么时候回来呢?”
“最多一周。”
谢旻杉表现得很大度:“可以,帮我跟你朋友以及病人小朋友问好,如果她们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薄祎对她笑起来,很见外地说了“谢谢”。
谢旻杉立即偷偷不舒服了,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强势地抱着她,“不用谢,记得回来就行。”
薄祎轻声说:“知道了。”
“明天的中餐跟晚餐我都有安排,你自己要好好吃。”
谢旻杉简单地留了白,不想再提到谢黎,让薄祎紧张,反正薄祎过两天就要走了。
事实上她第二天准时下班,回到谢宅,陪她母亲用餐。
她没遮掩伤势,注意到谢黎的眼神在她脸侧的伤疤上驻留少时,心里面升起一股爽感。
谢黎一定很不喜欢自己提醒她失态的瞬间,也会觉得自己给她丢人,怎么疤痕也不盖住,让人家怎么揣测。
她就是要让谢黎难受,不能白被打。
谢黎说:“有配药吗?”
“有的。”
“还疼吗?”
谢旻杉看着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煽情的问题。
“还好。”
谢黎就没再多说,这餐饭吃过去一样的内容,谢旻杉以前不喜欢,但觉得味道不算坏。
现在吃多了薄祎做的食物,体会到了嚼蜡感。
吃完,她们换了地方对坐,开始深度对话。
“孟遥恋爱了,孟太太也在质问孟遥,是不是被我发现,我才要断掉。昨天我给孟遥打电话说你的顾虑,她也跟我哭诉。”
“你们都把自己女儿揣测成这种人,是不信任,还是有特殊考量?一定要把这个罪名抛过来,让我们不好过?”
谢黎理也不理她的怨气,冷而严厉说:“她恋爱了,你说得干脆,你自己呢?”
“我也在恋爱。”
谢黎问:“人我认识吗?”
“认识。”
谢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喜她这个回答。
喝了口茶才问,“谁?”
谢旻杉缄默,发现自己没有跟孟遥说的那么勇敢,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不过她已经不想回头。
“薄祎。”
谢黎冷冷看她良久。
“谢旻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跟薄祎在交往。”
谢旻杉将永远记住这一刻,在很久前,她就想这样出柜了,她不喜欢躲藏的感情。
在她的观点里,只有她父亲的那些情妇和恶心关系才需要隐瞒。
谢黎冷冷地问:“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在这么严肃高压的环境下,谢旻杉差点无语到笑出声,为了保住容貌不再受损,她忍住了。
“没有,就是正常相处。”
“你喜欢女人,她现在也刚好喜欢吗?这个概率让我怀疑,会不会你威胁过她。”
谢旻杉高声不满:“我能拿什么威胁她,你的资助之恩吗?”
谢黎毫不留情:“你以前不正是拿这个欺负她、怠慢她吗?”
“我没有欺负过她。”
“你喜欢她?”
“喜欢。”
“她也喜欢你?”
“当然。”
“那你有没有说过,她不跟你在一起,就同归于尽的话?”
谢旻杉熄声。
“说过还不叫威胁?”
“别觉得奇怪,我毕竟是你妈,知道你喜欢拿这词去威胁人不奇怪。”
谢旻杉其实不记得,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出柜那段时间,很偏激,遭受的对待又太恶劣,所以精神不佳。
曾经是说过几次,大不了跟卫家人同归于尽,同性恋登不了台面,他们就不脏吗?
“是上次婚礼之后开始纠缠的,对吧?”
“对。”谢旻杉不打算说更多的事,让薄祎难堪。
“你只是心血来潮,没必要拉着人家下水。”
谢黎不容反驳地定性道:“别人你胡闹就算了,薄祎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精心培养她,不需要她的回报,也不想愧对她母亲。”
“我们两情相悦。”
谢旻杉眼看她就要冷笑,打断施法:“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她追我?”
谢黎面无表情,掩住唇打了个哈欠。
第69章 不会快速愈合
不会快速愈合: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谢旻杉很少见到谢黎这么不得体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还是真的当成笑话听。
如果是后者,谢旻杉倒也没有很愤慨。
因为在谢黎的角度,自己在感情里的确是有优势,很长一段时间,谢旻杉也这么误会着。
那会,有时她觉得薄祎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她在想,自己只是薄祎的退而求其次。
以及,刚好是谢黎的女儿。
所以,当她听说薄祎一直暗恋她,追她的手段就是抢她喜欢的女孩子时,估计表情没有比谢黎现在更好看。
说出来确实匪夷所思。
所以谢旻杉非常平静地说,“不管我们怎么发展,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敢保证,没有仗势欺人,她也没有委曲求全。你不要介入这件事就可以了。”
谢黎不语,狭长的眼睛很冷淡,像是没听进去。
“孟遥也好,薄祎也好,你觉得我私生活乱,觉得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儿都好。”
谢旻杉停了停,语气温和,但是坚定:“其实你怎么想对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别的好说,跟薄祎在一起这件事我不会退步。”
“你认为她也是吗?”
“她为了我从国外回来,这不是我要求的,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把人绑回来。”
“但我劝她离开国内,回去再想一想,她说了好。”
谢黎告诉她。
谢旻杉觉得她的声音飘得很远,自己如同不在现场,像灵魂已经站了起来,自由活动。
从谢黎沙发后的窗户,看见了院墙上的月,思绪从谢黎的话飘到昨天晚上。
她很愉悦地赏花,薄祎突然再次提出独自离开的想法。
谢旻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四平八稳,可还是不得不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昨天下午,怎么,她没跟你说?”
谢黎也没打算保留,轻飘飘说:“是因为我嘱咐她先不要跟你说,她还是比你听话。”
“你都算她半个救命恩人,她当然听你的话了。”
谢旻杉这话也说给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女儿,你有事情应该先跟我沟通,而不是越过我去威胁她。”
“我永远不会威胁她,这样的伎俩我只担心你用。好在她是听得明白话的孩子,不像你,不懂事,说话又颠三倒四。”
将指尖掐进掌心,谢旻杉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中圈套,不要受她的语言影响。
“懂事两个字太恶心了,你身为女儿懂事吗?外婆的话你也不是很听,你忤逆她的地方多了,不要我逐一提醒你吧。”
“谢旻杉。”
今天的谢黎是冷静的,她只冷冷地看着谢旻杉,“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我,报复这些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干涉过多。”
“薄祎恰恰是我重视的人,是我的心血之一,你故意的,是吗?”
谢旻杉觉得自己吃过的晚餐都在胃里翻涌,极度不适,冷笑着说:“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没那么无聊,谈恋爱是为了跟妈妈撒娇。”
她站起来,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跟谢黎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同频的一天。
“薄祎跟你提出离开的事情了吗?”
谢旻杉慢步走到沙发后,再回头,“你可以当成她尊重你的意见,想离开冷静,让你满意。但她那边有事,本来也打算回去过几天,我已经答应了。她迟早会回来,我也会继续跟她恋爱。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着你的想法来,你被宠坏了,做事任性,肆意妄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那你不同意好了,除非你像卫峻生那样把我打一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夺走我的光照跟食物。”
“否则你也应该知道,你也太任性了,不是所有事都按谢董的想法来。”
谢旻杉说完走了。
其实她也骗了薄祎,那时候她待的地下室,几乎没有阳光,很暗,又很压抑,空气里都有腐朽的味道。
食物给得很少,也不好吃,她索性绝食,后来有了年糕。
发现她只碰年糕以后,食物就只剩下年糕,她吃了几顿,也不想再吃了。
她永远感激她妈妈把她从那里救出来,也记得谢黎找到她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疼痛和愤怒,将她抱在怀里,扇了她爸一巴掌。
从那以后,谢黎跟卫峻生就彻底决裂。
但是跟谢旻杉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变得很好。
很多次的谈话都是这样子,除了冷冰冰的工作和社交,彼此没有非常想聊的事情。
谢黎不喜欢谢旻杉很贪玩,也不喜欢谢旻杉有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对着她有。
谢旻杉想过,其实谢黎是恨卫峻生的。
很早就恨了,把恨当成一直偏执的爱,于是去折磨他。
也不是很爱跟他生的女儿,只是出于责任跟需要,随便养大而已,又在漫长的抚养期间,多少灌注了些私人情感。
所以她身上有一点母爱,只是不够常规。
这都没关系,因为出身不由谢旻杉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可是由她选择的人呢?
到家以后,她看见厅里留了一盏灯,长桌上点着蜡烛,摇摇晃晃,蜡烛旁的鲜花开得正盛。
家里有限的痕迹可以提醒谢旻杉,薄祎刚刚在等她。
以及,薄祎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尽管这次物品非常少。
她走进房间,循着声音走进盥洗室,薄祎刚吹完头发,看见笑了一声,“早知道留着给你回来帮我吹了。”
然后她就不笑了。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办法回应那些温情的话,提出质疑:“你昨天去见谢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祎站在镜前看她,脸色被灯光照得苍白,然后移开目光。
谢旻杉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声音低沉,“你没去植物园,是去见她,你昨天骗了我。”
薄祎做了个后退的动作,但因为台面遮挡,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垂下眸,回应离她不到半个脚掌的人:“去了,没有待多久。”
谢旻杉其实不信,可还是顺着说,“所以不算骗。”
薄祎反而没有应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质疑我的感情,挑拨离间我们,还是逼你离开我?”
“都没有。”
薄祎否认得很快。
谢旻杉直觉薄祎在维护谢黎,昨天不说,今天又否认,否认之后,也没有再开口透露更多的意思。
只是说:“我们没说什么。”
“你觉得我信吗?她总不能无聊到找你喝咖啡谈八卦。既然什么都没有说,你就证明给我看,后天一早不要回去了。”
薄祎骤然抬头,不解地说:“可我回去跟她没关系。”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不要走了。”
谢旻杉强势道。
薄祎不悦地拧起眉头,与她在咫尺间相觑,眼神冷冷的。
谢旻杉的不安感当即到达顶峰,薄祎明明就在她眼前,伸手就能抱到了,可她在今天晚上,就是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她觉得薄祎在跟她尝试,而不是决定了陪她,薄祎有退路,虽然薄祎很爱她。
“你就是想离开!你跟以前一样,你怕谢黎问责到你头上,你担过她的恩情,你愧疚你要懂事,你考虑她的心情。”
“那我呢,你考虑我了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我还考虑得不够吗,我不工作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只是离开几天都要申请,像个罪犯。谢旻杉,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无理取闹,原来连你也觉得我在闹,你是不是跟她一样从来不看我想要什么啊。是不是只有配合你,配合她,每一次都不吵不闹,乖乖接受结果才叫通情达理?”
“我没看见过你想要什么?”
薄祎茫然看她,眼神散得像哪里受了伤,又像是在自我怀疑,可得不到回应。
“她今天又找你了?”
薄祎问的时候,目光在谢旻杉结痂的脸色停了须臾。
谢旻杉偏开了些,不想她看,“你管她找不找我!那是我妈,她找我不正常吗?我现在是问你,为什么她找你的事情,你不想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你又打算偷偷离开吗?”
谢旻杉的声音很大,在有限的空间里震荡混响,使她听上去更加情绪化。
薄祎满心冷下去,想把她推开,不要再聊了,这些话都是气话,也不会让大家更舒服。
却又知道,谢旻杉在难过在崩溃,不能像以前一样冷漠地结束对话,直接走开。虽然艰难还是认真地解释说:“是她叮嘱不要,我也不想激化矛盾,你们才吵完架。”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谢旻杉不领情:“上回我飞去找你,陪你过节,你质疑我,担心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博取她的关注,是故意叛逆。她今天也怀疑我居心不良,想毁掉她的作品才对你纠缠不清。你们为什么要联起手来否定我?你为什么要跟我妈来瞒我?”
谢旻杉认可她的说法,放在平时都可以的,但今天晚上不想接受。她简直满腹委屈,所有的否定还有若即若离都让她难过,让她无助,难怪昨天晚上走在路上薄祎都不让她牵手了。
薄祎的眼圈在一句句的质问下顷刻间红了,她脱力地靠在台子上。
那些看似过去却又被拎起的事情,代表了谢旻杉曾经强压下去的不满和恐慌。
那次是她不好,她知道谢旻杉生气,以为提前回来就是一种诚意。
没想到不是,一句话说出去就是一道伤疤,可以暂时遮盖,不会快速愈合。
她自嘲地笑笑,忍着心口处异常跳动的不适,做了几次深度呼吸,最终疲倦地强调,“随你怎么说,我没有跟她联手,更没有否定你。”
“你是没有否定我,你也没有承认我的感情,对吗?但凡你多跟她说几句,我会需要跟她解释我们相爱的事情吗?”
薄祎遽然发作,不愿接受好不容易见面的夜晚就这样被她的情绪化毁掉,也不想再忍耐。
“对,我说少了,你批判我没勇气,我懦弱。你说好了。可你自己也没承认,你挨了打都没有告诉她,你在跟我恋爱。你说事情交给你,不用我担心,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知道说多了会不会让你为难。”
谢旻杉被她吼了先是一愣,随即很有熟悉感,反而一定程度上被安抚了。只是不甘示弱:“我不说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我喜欢隐瞒,从来只有你喜欢瞒。我今晚就是去告诉她,我跟她说我们两情相悦,她告诉我,你答应她离开冷静冷静。你把我变得像个小丑。”
“你说我跟她联手,这个人难道是你的仇人吗,她是你妈,把你脸打成这样你都没说她一句不是。她是你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两边引火,让你们关系更僵。我隐瞒了,我是有错,我跟你道歉,可我就错到让你把这两天的不满全发泄在我身上吗?”
她几近哽咽,推了一下朝她靠近的谢旻杉,谢旻杉也刹那间安静下来。
薄祎在流泪。
其实她也在流泪,哭得眼前模糊,一定没有薄祎这么好看。
她心里非常疼痛,一晚上的焦躁不安都在这个当下变得具体了。
她也禁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在迁怒,在发泄不满。
她觉得不是。
重点是薄祎这次真的要走,昨天她假装大度地答应了,但是并不安心,她从薄祎回来那天就开始没底能不能长久。
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她上去抱住薄祎。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第70章 蝴蝶结
蝴蝶结: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谢旻杉拿出这些年虚与委蛇的本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诚恳,拥抱着,是能打动恋人的姿态及语气。
可惜,由于刚才她发泄出去太多不满,说的话也不好听,而薄祎更不是好脾气的人,所以没吃她这套。
只在她怀里静待了一会,就不高兴地把她推开,抽了张纸,偏过去擦拭自己的脸。
又扔给谢旻杉几张。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是离开,是回去处理我的事,你还在喋喋不休。所以重点是什么,你生气我没有跟你说所有的事?还是我见谢董把你有把握的事情失控,她给了你更大的压力?”
温情示好不成,还被说成了喋喋不休,很不耐烦的一个词,谢旻杉有点不开心了。
“我不在乎她给我多少压力……”
“可你很在乎她不是吗?你不满我听她的话,好像我尊重她就是错误的。可是如果我能做到跟她撕破脸,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我吗?
“如果你选我,当初明知道我想出国读书,你为什么说你不能走,还要求我留下,期待我按你的规划读书,工作,只能陪在你身边。”
“那是以前了。”
谢旻杉垂下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闷地说。
“现在有变化吗?还不是我回来陪你,你怎么不说跟我走?你谢旻杉舍得放弃你现在的权势地位、你的母亲吗?”
谢旻杉顿时抿紧了嘴,咬住牙关,因为有一瞬间,她差点想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不甘心为我回来,你回去好了,不要一直拿出来说。
但转瞬之后她就败下阵来,她知道自己只是恼羞成怒,已经被薄祎问得无地自容。
是,讲道理的话,不是薄祎在最后一年放弃了她。
而是她在更早之前,就为了谢黎,为了家庭的和谐,放弃了她们共同的自由。
她否定了薄祎的理想生活,就间接放弃了薄祎。
薄祎那时候想要离开她,一点错都没有,薄祎对她有过恨意和不屑,也一点错都没有。
谁让她就是困在富贵沼泽里的一只鸟呢,她飞不远,也不敢抛下一切,只能没尊严地一遍遍恳请别人留在她身边。
谢旻杉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不安点了,为什么薄祎说的话她听不进去,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会如此神经质。
因为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个祈求者。
哪怕薄祎先喜欢的她,但是薄祎拥有过离开的决心,也拥有这样的能力,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爱不可以取代一切,如果可以,薄祎当年不会走。
如今有了谢黎的参与,谢黎甚至可以鼓励她去更远的地方。
谢旻杉不说话了,也不再跟自己有眼神交流,失神落魄的,让人心疼,同时恼恨。
薄祎也不想自己再说出让她难过的话,就从她身边走开。
她们是该冷静冷静。
薄祎想到了昨天下午。
睡醒之后,她觉得精神还是低落,想到谢旻杉心疼的目光,又好了一些。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去人多繁华的地方,于是搜索后,发现这里距离植物园不远。
她在去植物园的路上接到了谢黎的电话,好心情毁于一旦。
犹豫了可能半分钟,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谢黎没有跟她绕弯子,笃定她在本市,直接问她,下午四点有没有时间。
她说有。
谢黎说:“我给你发位置,四点过来,我们谈谈。”
“好。”她只能说。
“不要让谢旻杉知道。”
谢黎淡声吩咐,也不等薄祎答应就挂断了,似乎断定了薄祎不会拒绝。
薄祎在植物园里待了一会,衣服穿得不够厚,风大,三月的中旬还是非常冷。
期间想过告诉谢旻杉,但是又怕适得其反,想着聊过再说。
谢黎一定都知道了。
本来她的存在也不是一件难查的事情。
谢黎发来的位置不是很远,薄祎到的时候,发现她只是将车停在街边,司机先下车离开了。
谢黎解释说她的时间不多,所以简短说几句。
之后就开门见山:“你真让我意外,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选择谢旻杉,为她留下,都不理智。”
薄祎被她锐利而不解的目光看得无处遁形,从多年之前跟谢旻杉交往那天开始,她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可是再多准备,时至今日,才发现是徒劳,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刻。
她头昏脑涨,说不出话,脸被这些话刺得发热,但还是要求自己不要太失态。
于是在谢黎毫无温度的目光只下为自己跟谢旻杉说话。
“因为我喜欢旻杉。”
很苍白。
说完她很不巧地想到了自己母亲不幸的起点,她认为谢黎也想到了,但慈悲地没有说出口,于是她又开始感激。
谢黎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昨天我几次问她,她在跟谁交往,她甚至都没敢说出你的名字,宁愿激怒我,也不敢正面回答。我认为这件事她没想好,你也没想好,再冲动下去会伤到彼此,我不愿见到这样的事。”
薄祎被压力逼到了一定的境界,躲无可躲,反而回答得快了一点,“她不说,是因为我们想等感情稳定一点,再坦诚。”
谢黎无声看她。
薄祎面露痛苦地说:“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瞒您,是我过分。”
“你们的想法没有错,可我不觉得能够稳定。她年前才仓促结束上一段感情,我希望你注意到这点,她尝试了两年,期间从未有过不满,最后随口说不喜欢人家了。你不怕吗?不妨先回,跟她暂且分开,静下心想一想,她对你真诚吗,没有不纯粹的意图在里面吗?你决定好了吗?”
真诚的。
没有。
决定好了。
“你要明白,你不是别人,我从未想过跟你进行这样的对话,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复杂,日后她如果又反悔变卦,“你们结怨,我是帮谁?我将来又怎么面对你妈妈?”
薄祎想说,不会的。
想说她们互相喜欢很久了,不会随随便便分开。
但谢黎不容置喙的表情,喝那种已经预见到未来的怜悯,让她一点倾诉的想法都没有。
她也很怕她说多了,谢黎连客气话就没有了,已经搬出来她的亡母,倘若再牵起更多话题,她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她只能顺势答应,说自己会先回去,也会好好考虑。
下车前,她告诉谢黎,“我知道您不信,但我们都很认真,让您费心了,抱歉。”
谢黎不发一言。
薄祎想着,这些事说与不说都不要紧,把自由权交给谢旻杉就好,不要火上添油了。
结果今晚上谢旻杉的态度,超过她的想象。
她也极度困扰,进退两难,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谢旻杉心不在焉洗了个澡,木木地回到床上。
薄祎已经睡下了,背朝着她的方向,但她知道薄祎不可能睡着的,于是从后面抱住了。
在她耳边问:“生我气了?”
“我不想跟你吵。”
“不吵,也不走好吗?”
“谢旻杉你有完没完!”薄祎转过身,想推开她。
“没完!”
谢旻杉按住她的手,从枕边拿了条黑白的长丝巾。
“上次你回来又要走的时候,我就在想,真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了。”
谢旻杉刚才带过来,本来没想用,可是没想到薄祎还是这么不配合,一点都不识时务。
于是强势地将薄祎的手一点一点捆上。
“嘘,别挣扎,这次你真的别想走了。”
薄祎越挣扎就被按得越牢,疼还是其次,不免错愕地看她,似乎想确认,这是谢旻杉吗?
是那个别人才退一步,她就高傲到把所有路都炸毁,恨不得乘直升机离开的谢旻杉吗?
她心头沸腾般热起来,明明还是异样的表现,可她很迷恋。
嘴上提醒说:“我已经订好行程,也约了朋友,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谢旻杉闻言稍停动作,眼睛在光照下泛起虚弱的红,不过还是很固执地要求,“推后,总之不要在这个时候。”
哪怕只是推后一天也好。
推后一天也代表薄祎在乎她的感受,会心疼她。
她捆也要把薄祎捆在身边,她知道薄祎什么意思,可她不愿再去信。
她觉得再面临一次被离开的处境,她就会崩溃了。
倘若那样,她将比薄祎更需要心理治疗师。
而她要做的,就是趁着心理还健康,让自己别病倒。
她的腕部相贴,布料与皮肤被勒紧,打了个蝴蝶结。
薄祎问她:“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吗?”
“什么?”
“身体虐待。”
谢旻杉“哦”了一声,冷酷地不为所动。
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听她的心跳声。
“就这么离不开我?”
谢旻杉正在解她的衣服,不确定地看了眼薄祎。
她猜想,薄祎一定不高兴,在讥讽她的幼稚和任性。可当她她看向薄祎时,薄祎的表情里却有她看不懂的温度。
能看出来是不舒服的,有点抗拒,但不是很生气,有种想看她到底能做什么的挑衅。
“是,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疯了,你也要走吗?”
“你现在就很疯。”
“我跟你提前说对不起?”
谢旻杉啄了啄她的唇,帮她戴上枕边的眼罩。
之后就表现了她“人面兽心”的那一面。
薄祎的两只手腕被丝巾紧紧缠绕,无法自由,谢旻杉用一只手就可以按住她,另一只手负责煽风点火。
夜晚的纹理清晰,钟表指针每走一秒,就清晰地响一声,将感官无限放大,又被缩小至她们相连之处。
谢旻杉不喜欢这个眼罩,把薄祎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无法看清那些意乱和情迷,影响她的体验。
但是,也有好的地方,可能是因为看不见,薄祎会无意识地放弃闭紧嘴巴。
微微张启着,很性感,粉色会时不时探出来些,有时候只是抵住牙关,有时候是触及嘴唇。
谢旻杉能感觉到,她在邀请自己接吻,不过因为位置原因,谢旻杉没有很方便去吻。
就把束缚她手腕的手松开,指节放了过去。
清晰的声音被搅得模糊粘稠了,像一首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说不清哪里裹得更缱绻。
升起。再跌落。无限重复。
床太软,谢旻杉的很多奇思妙想无法发挥,于是把她拉下了神坛,站在地上。
房间的各个休息角落里,都有薄祎的味道。
薄祎从顺从,到骂她,再到恳求,最后是哭泣。
眼罩已经被谢旻杉取掉,她的眼泪被谢旻杉舔干净。
谢旻杉的声音也哑了,循循善诱不怀好意道:“现在该轮到你跟我说对不起了。”
薄祎无暇思考前后逻辑,只知道立即配合地说“对不起”。
“错在哪了?”
薄祎说不出话。
谢旻杉没有停下来,体贴地帮她补充:“错在以前擅自离开过我,这次还敢答应要离开我去冷静,大错特错。”
“哪怕是敷衍也不行。”
谢旻杉很严肃。
也变得很快。
薄祎体力不支,几乎晕过去前,心想谢旻杉可能已经疯了,居然这样逼迫自己。
阴暗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谢旻杉的疯成了她真正的药。
好像比什么都管用。
她的心结,她的恐惧,她的需求,都在谢旻杉的疯狂索取里找到了归属感,被逐一安抚。
让她知道,她有多么被渴望和珍视。唯一辛苦一点的,只有她本就属于谢旻杉的身体。
蝴蝶结终于被解开了。
她无法再思考,睡过去前凭借本能,真诚地跟谢旻杉说了对不起。
“我不会再离开你。”
“你也不要跟我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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