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还是假话:纯白下是斑驳的欲望的色彩
被前一天订的闹钟震醒。
凭借身体记忆摸到了手机,本来想要按灭再睡,却又惺忪睁开了眼,确定了下时间。
忽然清醒了大半。
不是通常早晨的那个闹钟,是她昨天独自在家一整天,午餐前犯困,为补觉新设置的那个,忘记取消了。
中午11点过了一刻。
她对着时间疑问,旋即慢慢恢复知觉,浑身上下的酸与疼痛让她明白她为什么睡到这个点。
羞与怒交织,恨不得失忆。而身边空空,又多了些沮丧。
手从被子底下划过去,摸到原本有人睡过的地方,已经没有温度,看来离开了很久,可能是照常上班的时间点。
往上,摸到谢旻杉的枕头。
“醒啦?”
熟悉的声音从她后方响起,薄祎手一停,这个点了,谢旻杉居然还在房间里。
翻身,回头看去。
罪魁祸首坐在不远处,桌边开了盏落地灯,应该是在工作,说话之间正轻快地敲击着键盘。
“居然还有闹钟,上一个我帮你关掉了,这个你醒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既然醒了,想起来吃点东西吗?”
薄祎循着光源看去,狼藉的桌面上面甚至还有昨夜用过后的各类物品。
这位大小姐居然连屈尊收拾一下都不肯,待在那泰然处之地忙碌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不去书房,要守在这里。
也许知道。
谢旻杉听不见她说话,于是起身,走向她。
坐在床边温柔地问:“是要去餐厅吃,还是我端进来?”
薄祎不置一词,此刻谢旻杉温暖的语气让她以为昨晚遇到的是另一个人。
“出去吃。”撑着要坐起来。
谢旻杉殷切地扶了一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祎白她一眼,坐正了,哑声否认:“没有。”
看见她领口里的斑驳,像是满园春色中逃逸出来的那枝长势最好的花,引得人想看更多。
想到昨晚她几乎没有反抗,全程还算配合自己,虽然骂人,也像打情骂俏,结束后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之后秒睡,一直睡到现在。
期间谢旻杉有小心观察过她的状态,确定只是睡得熟而不是真晕过去了。
现在薄祎对她态度不算好,也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没敢不在跟前等着,想第一时间赔礼道歉。
她诚恳地说:“昨晚都是我不好,太冲动了。”
薄祎问:“你说的是哪件事太冲动了?”
谢旻杉说:“所有。”
她想清楚,不能任性地忽视薄祎的爱,那样对薄祎不公平。
不能只要感觉到不安焦虑,后遗症发作的时候,就要求薄祎来配合她,打乱薄祎的计划。
虽然她不甘心,她也承认她有一点分离焦虑,但是不影响她好好说话跟道歉。
掀开被子,腿伸出去,薄祎就发现比她想得还要不好。
忍耐着没有喊出声,然而好不容易站在地面时,发现两条腿乏力到站不住,还是要靠手支撑住墙面,而这个动作又让她想起一些画面。
炽热的,露骨的,浮夸描绘春日情意的画面。
薄祎热着脸,低下头,看清手腕上还没消逝的痕迹,一时间表情变得更差了。
谢旻杉过来扶她,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又分别吻了一口,轻声保证道:“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认错速度之快,让薄祎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薄祎说:“别啊,我还想着你这么爱玩这一套,下次让你感受感受。”
谢旻杉尴尬地笑了一下,也不敢拒绝,也不敢应声。
生怕薄祎以怨报怨。
可惜昨晚她滴酒未沾,不然还能推在酒精身上,真苦恼。
谢旻杉扶薄祎去洗漱。
八楼的盥洗室里,做了两个台盆,谢旻杉那时候想象着,跟薄祎早晨一起刷牙的场景。
想了很多年,不小心实现了,不过也才共同生活在这里半个月而已。
体验过,才不接受失去。
“出去。”
“我陪你吧,怕你跌倒。”
薄祎静了片刻,告诉她:“我要洗澡。”
谢旻杉是想说你洗你的,不影响我陪你。
但她察言观色的能力有的,知道薄祎要整理一下心情,自己站在这里就是添乱,还有可能被误会成好色的人。
于是听话地关上门离开。
谢旻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了几通工作电话,还没说完,薄祎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
她挑了件白色的衬衣,不是很正式的风格,袖子也卷起来,多了分日常的随性。
还有清纯与干净。
很好看,像读书时期。
但是一想到她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都藏在这件衬衣之下,纯白下是斑斓的欲望的色彩,谢旻杉就心跳紧急到有点无措。
她不太听得清电话里面在说什么了。
只是随口应声,“可以。”
薄祎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味道,路过她,看她一眼,然后朝餐厅走去。
脚步不快,但看上去已经不像刚起床时那样脆弱了。
谢旻杉把电话挂了,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饭,还是谢旻杉先开的口:“我昨晚情绪上来,表现得不好,你可以不用管我那些话。既然是要回去探望病人,见你的咨询师,就按原定时间飞吧,也不好拖太久。”
谢旻杉说得很详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服自己,不要再有那些没意义的较真。
薄祎朝她投来目光,疑惑地问:“是吗,只是情绪发泄?”
“对的,我以后注意。”
“说的都是假话?”
谢旻杉不好违心,“也不是都假,但我不想强求是真的。”
“想要把我绑在身边,哪都去不了,这是真话吗?”
谢旻杉安静了下,有一点被戳伤处的难为情,同时伤感。
“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都想听。”
“真话,是真话。假话,是假话。”
薄祎笑了一声。
这是薄祎中午醒后的第一个笑容,谢旻杉情不自禁跟着她笑起来。
她说:“绕口令吗?”
谢旻杉笑,摇摇头,还是自我反应,“不应该吓你的,我想归我想,你当然有自由,不需要为了我妥协。”
“谢总好体面的回应。”
薄祎放下餐具,喝了口水,颇为遗憾说:“早知道你清醒后这么淡然,我就不把机票改签,推迟三天过去了。”
谢旻杉的眼睛顺时亮起来,明晃晃地雀跃着。
“其实是想的吧?”
薄祎问:“三天够不够?”
谢旻杉以为她有想要自己去处理的事,于是详细地询问:“够什么?”
“够你安心吗?够你分清我过去是为个人的事,还是听从你母亲的安排吗?”
“够了。”
其实一天就行了。
但谢旻杉是个狡猾的商人,这种好事,她不会推拒。
“谢谢。”她又说。
吃完以后谢旻杉问她:“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
“你要去上班吗?”
谢旻杉拒绝:“今天不去,只想跟你在家。”
“那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吧,总不好让别人忙。”
谢旻杉怔然。
薄祎说:“东西扔一扔,留痕的东西要么换要么擦,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也不是,谢旻杉有过片刻地不情愿,反正会有人处理。
不过想想也是,那些痕迹她也不想别人看见。
于是戴上一双白色的手套,姿态优雅地进去收拾了。
动作算不上利索,也算有条不紊,不过她在工作上的气势,在家务活里就消逝无影了。
薄祎端着杯子靠在门边,看她卖力又笨拙地擦桌子地板,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屋子终于收拾干净,床品换下来,又把垃圾袋束起放到指定位置,谢旻杉迫不及待清洗了手跟脸。
“累死我了!”
她擦拭着手走出来。
“现在嫌累了。”
薄祎正在厅里看着电影,不冷不淡地说。
谢旻杉撇嘴,拿了条白毛巾过来,里面包裹着冰袋,坐下,开始帮她敷手腕。
“你这个不处理不行。”又抬起来端详,“是不是有点红肿?”
薄祎看了眼,不是很在意,“现在心疼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外太空神游呢?”
谢旻杉只好再道歉,“我那时候不安和生气。”
“现在呢?”
“如果昨晚你不说再也不离开我,我应该还是,但是你说了。后来你睡着,我一想,有点后悔。”
“觉得自己挺神经病的,你怎么会爱神经病,所以我要正常一点才行。”
“我就是爱啊。”
谢旻杉疑问地看过去。
“爱疯子,爱神经病,爱会恐吓恋人的体面人。怎么了,我没有觉得不好,你可以跟我吵架,对我发泄你的不满。”
薄祎感受到手腕处可以接受的冰意,对谢旻杉说:“不过记得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她凑近,咬住谢旻杉的耳朵说:“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冰敷缓解的。”
谢旻杉目露歉意,同时被她撩得大脑昏沉。
又忍不住:“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多时候,我也挺想这么对你。”
“真的吗?”谢旻杉笑了。
“嗯,想要把光鲜亮丽的你绑在我的身边,想让你发誓再也不能离开我,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安暴露出来,让你安慰。”
薄祎盯着电视说:“可以前我没有这样的机会,谢大小姐谈恋爱还挺健康的,我也只能表现得正常一点。”
“我有健康吗?”
谢旻杉自己有点不可置信,是不是视角不同,看待一件事就不同了,还是薄祎爱她爱得有了滤镜。
她那时候也有脾气,挺喜欢吃醋,也经常说话不好听。
甚至在床上也不是每次都很温柔,很克制,只不过那时候心软,没有像昨晚一样不加遮掩地欺负薄祎。
“很健康。直到昨晚你跟我示范,我发现原来可以发疯,你发起疯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发疯的时候,都是很难做到体面的,我知道,我的话说得很不好听了。”
不应该翻旧账,刨根问底。
“没关系,我说话也不好听,你能没关系吗?”
谢旻杉抱住她:“能啊,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不说出来,她都不知道她有那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想亲你可以吗?”
“这么礼貌?”
“怕你以为我又不怀好意,我只是想吻一会。”
当谢旻杉轻吻自己很爱的人时,家里的门铃突兀响了。
两个人停下,都感到困惑,尤其谢旻杉。
今天除了阿姨外,她没有嘱咐谁上门。
她走过去,朝外看了一眼,首先看见了管家。
管家后还有一个人,虽然没有露脸,不过谢旻杉还是很快地告诉薄祎:“我妈来了。”
居然知道她在八楼,又一路畅通地站在这,真是神通广大。
恐怕若不是尊重薄祎,她就直接带人把锁敲了。
第72章 不止一点哑
不止一点哑:她怕薄祎说是,也怕薄祎说不是。
谢旻杉轻声说了一句可怕的话。
把春日青草一样治愈的午后给撕碎掉,被冰块舒缓过的手腕重新变得疼痛,冷意如藤蔓,在全身蔓延。
薄祎站在那里,脸色微僵,丝毫没有怀疑谢旻杉在跟自己开玩笑,她不会认为谢旻杉说这里属于她,别人就找不到这儿。
她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又停住脚步,转过身问谢旻杉:“是不是不礼貌?”
谢旻杉笑了一声:“不差这一点。”
薄祎心想也是,就进去了。
谢旻杉在催命一样的铃声里开了门,打了个哈欠,心平气和看向笑容热烈藏着无奈的管家,还有从她身后走上前的谢黎。
“贵客来了都不提前说,我都有失远迎呢。”
谢黎没理会她,跟管家道了谢,告诉人家不用陪着了。
谢旻杉没有对管家生出不满,这些工作的人也不容易,谁能违抗谢董的吩咐呢。
她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先去过七楼了?”
显然如此。谢黎不答废话,等她让开道,就走了进去。
谢旻杉没敢让她换鞋,她堂而皇之地踩着高跟在厅里参观了一遍,哒哒哒得谢旻杉异常心烦,还不能说。
谢黎站在那瓶丁香花前,低头看着。
她冷峻而严肃的面容,让谢旻杉很心疼自己的小白花。
“这不是你喜欢的装修风格。”谢黎说。
“我现在挺喜欢的。”
“可这房子不是最近才装的吧?”
谢旻杉默不作声,笑了一下。
假装不经意地把茶几上的毛巾跟冰块给收拾起来,“怎么,您视察来了?”
谢黎也很敏锐:“谁受伤了?”
“没有,我消肿用的。”
如果让谢黎发现薄祎身上的伤痕,谢旻杉这辈子也别想在她妈那里获得什么好声誉了。
她庆幸,刚才没有偷懒,有把屋子收拾一遍。
谢黎等了等,才问:“薄祎呢?”
“走了,您不是希望她走,最好不回来,她不在正常吧。”
谢黎盯着她,蹙眉,冷声警告:“谢旻杉,给我收起你的阴阳怪调,要我现在打电话亲口喊她出来吗?”
谢旻杉也不想装了,要不是被她的突然造访弄得手足无措,不得不客气一点,这会子真懒得给她好脸色看。
昨晚才被她影响,精神失常,回家跟薄祎大吵,忙到那么晚又大清早爬起来工作,还要做室内清洁,其实很疲惫。
好不容易两人温情一刻,把话说明白,让谢旻杉知道,她在薄祎心里,不是一般的存在,也不是一般的在意。
薄祎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淡泊,那么容易离开她了。
五年的分离,把薄祎折磨得状态很差。
谢旻杉没有问过,她心理问题牵动的那些身体问题,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她怕薄祎说是,也怕薄祎说不是。
但她知道,跟她逃不了关系,因为以前薄祎不这样。
结果这位又来了。
谢旻杉语气不善:“到底要干嘛?她不是答应你走了吗,干嘛追着不放,还要特意来帮她收拾东西吗?你不请自来就算了,我可以招待你,但你不要把这当成自己家呼来喝去。”
谢黎的表情霎时转为阴沉,钉在谢旻杉脸上。
谢旻杉一直希望自己长得更像妈妈一点,她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暗自下决定,以后不要随便沉脸,的确很不好看。
看多了,薄祎可能就不喜欢她了。
“你现在出息了,跟我说话都是这个语气。”
谢黎不冷不淡地评价。
谢旻杉其实很不高兴,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就在她那不解风情的亲妈面前搞起了抽象。
“古话说得好。”
“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好糟糕好庸俗的发言,她给自己打了个低分。
效果却出其不意,谢黎居然笑了一声。
她眼尾的褶皱刻画着岁月的痕迹,但还不到失控的地步,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古板和不近人情。
谢旻杉小的时候,常常偷想着,想看妈妈多笑一笑。
所以也是有认真表现,学习,练琴,礼貌,各方面都做好,包括讨她父亲的欢心,让她母亲满意,换取自我价值的肯定。
跟薄祎交往时,她不是不想走。
她只是觉得她妈妈离不开她,没有了她,就没了好工具。
成长过程里,发现她妈就是不喜欢笑,也很少有大的情绪。
不怪谢黎怀疑她,青春期的时候,她真干过不少哗众取宠想谢黎骂她的事。
谢黎转身朝沙发走去,在正中间坐下来。
“我还真不在乎。”
谢旻杉了然地淡笑了笑:“你本来也不在乎我。”
谢黎纠正:“没媳妇的时候,你也没怎么想起自己有娘。”
谢旻杉被说得失笑,好像也是,她不反驳了。
谢黎看了眼主卧方向,“她在休息?”
谢旻杉面不改色:“在午休,刚睡熟估计,我进去跟她说,让她起来,稍等一会行吗?”
“可以。”
谢旻杉走了两步,又撤回来,站在谢黎面前。
“您先跟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见她,说了我再去喊她。”
谢黎平静地说:“叙旧。”
谢旻杉:“……”
不信,毕竟自己以前找薄祎挑衅的时候也说叙旧,具体怎么叙的还真难以启齿。
谢黎拿起沙发上薄祎之前在看的书,翻开被折过的那一页。
“上回我的行程排满了,跟她没说几句,今天下午有空,想着她在你这,就过来看看你们。”
谢旻杉微笑了下,心想不必了。
你一出现我俩就不太好,不是在吵架就是闹分手。
谢黎不禁感慨,跟谢旻杉说:“她妈妈也喜欢这本书,依稀记得看了很多遍了,还在包里放着,闲下随时翻阅。”
“我当时认为这是浪费生命,剧情跟内核已经了解的作品,再为其投入时间精力不值得。”
“现在呢?”
谢黎看她,“其实还是这样想。”
谢旻杉扯了下唇角,心里像被一阵风吹过,簌簌作响,莫名软了下来。
谢黎今天可能没有恶意。
“我进去喊她。”
她转身走进房间,薄祎坐在谢旻杉今早工作的桌子前,什么也没干地正在走神。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谢旻杉朝她安抚性地笑笑,走近她,蹲下说:“说要见你,不要怕,她看着情绪还算稳定。我惹她,她也不生气。”
“你又惹她?”薄祎关注点很明确。
谢旻杉说:“我只是以身犯险,万一她装模作样呢,到时候你不是要受伤害。”
薄祎没有被说服,还是说:“好吧,那我出去。”
“不急,你过两分钟再出去,我说你在午休,睡熟了,你穿衣服总要时间的吧。”
薄祎感慨:“谢总做事滴水不漏。”
谢旻杉没敢骄傲,觉得这不是好话,起来亲了她一下。
“别多想,到时候她不客气,你就拿出昨晚跟我吵架的劲就可以。”
“不能,她是我的贵人,对我有恩,我永远偿还不清,但也做不到薄情寡义。”
薄祎不怕谢旻杉不高兴:“这点我承认。”
谢旻杉想到昨晚的计较,也觉得自己神经,老婆在乎她妈,她还要不高兴,真是不知足。
谢旻杉笑笑,撑在腿上,弯腰问她:“那我是什么?”
薄祎思忖,认真说:“贵人的女儿。”
谢旻杉撇嘴,呵呵一声:“你在这修族谱呢。”
薄祎被她犀利的评价逗笑,忍不住抱住了她,轻声,轻得不能再轻,声音好像要化在谢旻杉的耳朵里。
“你是我爱的人,最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不能为了其他人再轻易放弃你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怎么都要拼一拼。”
谢旻杉被哄得好开心,扶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
有点于心不忍,“不跟她吵也不放弃我,平衡好二者,难度很高吧?”
“要不你别出去了,我跟她好好谈。”
薄祎摇头,“实在没办法,我就给她跪下,磕几个头,我看国内很多剧里都这么演。”
谢旻杉煞有介事点点头,“好,你到时候眼神示意一下,我跟你一起磕。咱俩求着情,顺便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给完成了,就算结过婚了,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薄祎差点笑出了声音,又忍住,“你快出去吧。”
“你亲我一口。”
“别闹了。”
说完,薄祎还是亲了亲她。
又问她:“我嗓子是不是有一点哑?”
“不是。”
“不止一点哑。”
薄祎:“……”
谢旻杉出去,谨慎地关上房门,对坐在那看书的谢黎说:“她已经在换衣服了。”
谢黎冷笑:“我还以为你跟着睡了一觉。”
谢旻杉咳了一声,心想自己说话情商低,多半都是遗传,真不怪自己。
她转移话题:“喝点什么,茶,咖啡,蜂蜜水?”
“你舅妈送的蜂蜜?”
“对啊。”
“上回她喊你去玩,想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你说都不喜欢。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谢黎突然开始兴师问罪。
谢旻杉想了一下,她舅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说舅妈不瞒你说,我蛮喜欢你这样的。
舅妈说我年纪多大了。
谢旻杉说舅妈你不知道,拉拉都喜欢成熟的女性,我一个朋友的女友不比您小几岁。
她求生欲很强地说:“忘了,我当时酒喝多了。”
谢黎正要开口训斥,好在薄祎走出来,打断了,谢旻杉暗暗在心里感激了一下。
薄祎脚步沉稳,不卑不亢地到谢黎面前,微笑道歉,“抱歉我出来迟了,让您久等。”
谢黎轻笑,把手里的书还给她,“没事,坐吧,是我不巧挑在午休时间过来。”
谢旻杉注意到,薄祎把衬衣上所有的扣子都扣起来了,显得非常正式。
好在谢黎也穿得很正式,应该不觉得奇怪。
谢黎问薄祎:“你在这房子住多久了?”
薄祎坦诚地说:“半个月。”
“才装好的?”
她明明刚才就问过,谢旻杉只好打断,主动说:“不是,装好几年了,之前没住。”
谢黎看她眼,又问薄祎:“住得习惯吗?”
薄祎也看了谢旻杉一眼,轻声说:“习惯的。”
“哦,回去的票买了吗?”
薄祎安静了下,有些没底气,“买了,三天后。”
谢旻杉帮腔:“本来订的明天,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精神不佳,我才让她改迟几天,没关系吧?”
谢黎只跟薄祎说话:“难怪你脸色看着不好,怎么了?”
薄祎说:“可能最近温度时冷时热,有点感冒。”
“其实是情绪问题,她……”
薄祎很紧张地伸手拍了一下谢旻杉的腿,看着她,示意她闭上嘴。
谢黎追问:“情绪不好?”
谢旻杉主动出击:“是的。”
“你惹她生气了?”
谢旻杉:“?”
天哪,谁能有她妈外耗。
她直说:“因为你的介入,我们的情绪跟身体都变得很差。昨晚我俩都失眠了,很晚才睡。”
薄祎几乎动也不动了。
尴尬的。
第73章 答卷
答卷:她给予自己的疼痛与爱
薄祎在社死心虚的同时,很担心谢旻杉把谢黎再度惹恼。
但谢黎不是易怒的人,因为她对他人无意义的指责一向没有压力,甚至是事不关己。
谢旻杉多数时候说的气话,她都置之不理,只觉得愚笨。
“睡不着多半是不够累,你们多出门走走就好了。”
她很武断地给出意见。
又说:“如果得到合理的质疑和否定你们也要失眠,那我劝你们趁早分开,多睡几个好觉。”
谢旻杉心想,没有那么喜欢睡觉。
“你们性格不合适,谢旻杉我了解,好的时候温声细语,不好的时候能把人活活气死,最可恶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薄祎你在我面前收了很多,看着礼貌懂事,可我知道,你很要强,独立,不是没原则的人……”
谢旻杉不想再听她的分析。
打断她的锐评,帮她说出结论:“所以要分开,冷静冷静,最好从此一刀两断。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重申。”
“是吗?既然知道了,你们的分开是阳奉阴违,还是会给我想要的结果呢。”
二人都不说话了。
薄祎是被说中,无言以对。
谢旻杉则不敢张口,怕张口就是寻衅跟反击,把来之不易的聊天局给毁掉。
谢黎没有催促,审视着她们的神情。
长沙发上,两幅截然不同的年轻面容。
靠后坐的那个,满脸不快,眼睛宝光璀璨地气势十足,还在装着文静。
像收藏在私人馆里的华贵金瓶,等着一双柔掌去捧去哄。
穿棉软的家居服,随意束着一头长度常年控制不变的头发,姿态才有了一点散漫,又在谢黎的目光下一点点规范回去。
离自己近的这个,低眉垂眼,但不显怯懦惶惑感。
看得出她在冷静思考,寻找最合适她的说辞。
脸窄,将五官堆得立体而精美,茂密睫毛掩住大半的眼波,有时让人看不透,有时让人心生怜悯。
跟她母亲年轻时像,气质却没有那么温软,不会是在树下翻阅书籍会笑出声音的女孩子。
薄祎清清淡淡,像长桌上的那瓶白色丁香。
谢旻杉把私人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部换成了这瓶丁香。
薄祎在她的目光下决定开口:“阿姨,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您一定会对我失望,会认为我居心叵测,恩将仇报。
但是我不能骗您,读书的时候,在您还不接受旻杉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旻杉了。我很抱歉,也不敢对您坦言。但是我很清楚旻杉的性格,我认为自己可以接受全部的她。”
薄祎的确不是没有原则,也不是非常包容的人。
但她跟谢旻杉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她知道,谢旻杉基本没有触及过她的原则。
多数时候,谢旻杉比她更维护她的那些原则,愿意退步。
比如今天,在她没说已经把机票改签之前,谢旻杉就已经洗心革面告诉她,让她如期离开,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谢黎似是有些意外,可也没去追责和质疑,只是说:“那个时候她喜欢别的人,对你也很恶劣。”
谢旻杉心想可真够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不乐意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提那些我们都忘记的事情干嘛。”
怎么这么喜欢挑拨离间呢。
上年纪老太太都这样。
谢黎冷笑:“你如果事事健忘我现在给你联系医院。”
薄祎等两人安静下来,才对谢黎说:“那时候都太稚嫩了,没有想很多。我们后来,也好好相处了一段时间。”
她说得很隐晦,含蓄,也不担心谢黎听不懂。
从谢黎问她房子的事就可以看出,谢黎知道她们以前就有过一段了,不然不会几年前装修。
谢黎点点头,像采访一样,问谢旻杉。
“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的薄祎?”
“也是那几年。”
谢黎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
谢旻杉想,她一定是生气了,自己那时候怎么能瞒着她,在她眼皮底下不规矩。
“那时候稀里糊涂,没想那么多,知道你肯定不会高兴,才瞒着的。”
她只好解释。
“是没想过会有以后,所以瞒的吧。”
谢旻杉立即站了起来,她真是如坐针毡。
“你太武断了,谁说我没想过以后。”
谢黎很不满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没好脸色地看过去。
“既然想过,那时候为什么没提跟她出去读书?不出去也就算了,她出国后,你也没等。你开始相亲,订婚,出柜,接触家里介绍的女朋友,五年里面你都很忙。”
谢黎说得直白,直白到令人发指。
谢旻杉气得眼睛耳朵脸全部红了。
尤其跟薄祎对视后,从薄祎眼里看见一点微不可见的认同,感觉她俩又站到一起去了,自己倒里外不是人。
“我能出去读吗!我不傻,说了你也不会允许,那时候我连不在本市,你都要派人盯我,不就是想我随喊随到,为你所用。我要说出国,你说不定还会追究我,最后影响薄祎的前程。”
谢黎的脸色阴沉下去。
谢旻杉也住口了,她知道,她又触及底线话题了。
其实她说的很片面,谢黎管她严格,是为了卫峻生不错,有女儿在身边,总是更容易把人喊回来。
更多的,是因为那时候觊觎和怨恨谢旻杉身份的人太多,她父亲的那些女人跟孩子,都不喜欢谢旻杉的存在,偶尔会做一些不入流的下作事。
谢旻杉不在本市会更危险,以前外出有遇到过麻烦。
自从谢旻杉出柜,被卫家逐出去,她父亲不再回家,也不再给予她多的目光和期盼了,这种情况就好了起来。
谢旻杉放缓语气,“我没等薄祎回来,是因为我承认,我跟你一样,认为两个人都没想过以后,既然分开了,就没必要等。相亲,想订婚,接触孟遥,都是因为你们安排,我不知道干嘛。出柜是为我自己,那时候状态不好,我想大家都不开心。”
“12月薄祎回来的时候,我提到她,让你关照她,你还百般不耐烦。”
谢黎撕开那层布。
薄祎抿唇,跟着幽幽地望向她。
谢旻杉支支吾吾,“那时候很多年不见了,我们没那么熟,忘记喜欢了,只记得争吵的地方。”
薄祎跟谢黎同时盯住她。
谢旻杉坐下来,立即说:“以后不会忘了。”
谢黎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她毫无章法,没有诚意。
谢旻杉就直接告诉她:“我知道你不信,你觉得我不靠谱,过去现在都不坚定。但我用心了,也只喜欢过薄祎,不是因为跟你赌气才追求她。我没有那么恶劣,也没有……”
“那么讨厌你。”
她语气里有一股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失落,好像要跟自己妈妈解释这个,还挺悲伤的。
谢黎稍稍温了目光,“嗯”了一声。
“我也没辜负孟遥,我们俩就没认真过,不是我在耽误她,她不喜欢我,只是愿意跟我认识。你不用担心我的品德从基因里带着问题,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如果她想变成那样,早就成为了,不是很难的事情。
不会在跟薄祎复合,得到了幸福以后去折腾。
有这样的人,她不是,这点她是清楚的。
谢黎不清楚而已。
提到了孟遥,薄祎把话接过去,“阿姨,我明白在事业上,我无法给旻杉像孟小姐那样的助力,但是……”
“这件事没有但是。”
谢黎语气温和,但接近残忍地说:“没有就是没有。”
薄祎沉寂,放在腿上的手仓促地收紧,又无力地松开了。
谢旻杉一瞬间就被惹怒,拧眉要发作,被薄祎用力按住腿,是不许她说话的意思。
可是谢旻杉快要忍无可忍。
她真是搞不懂,说这些话会让谢黎的自我感觉有多好。在开董事会吗,她可以轻描淡写否认一个项目的利益价值。
但是她感受到薄祎劝阻的力量,也不想让薄祎再难堪,要吵不该在薄祎面前吵。
只好勉强忍下来,将脸朝向露台方向。
谢黎开口:“谢旻杉的感情很重要,不应该由她自己做主,她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她为家里做的那点事,无法偿还,也还不清。”
谢黎说着,喝了谢旻杉倒来的蜂蜜水。
很甜,她不喜欢,她记得她要的是清茶,谢旻杉说好,结果倒过来的还是甜水。
“她喜欢女人已经让谢家跟卫家够失望了,是我为她支撑,尊重她的选择,为她安排合适的人。现在,她不肯选择大家全部满意的人,临时更改换成你,谁都不会很满意。”
薄祎说:“我理解阿姨的不满。”
是,她跟谢旻杉其实都没资格要求爱情自由,因为她们曾经依附过谢黎跟谢家。
没有经济基础的人,又有什么权利谈人格平等呢。
也许她不完全认同这个观点,可也不能说谢黎是错误的。
“这些是站在谢旻杉母亲这个身份上的话,但换成别人,我说不定真的睁只眼闭只眼。而站在你母亲旧交的立场上,我同样不放心也不满意。”
“薄祎,你告诉我,你的忍耐,你的那些喜爱里,有她是我女儿的原因吗?我不是怀疑你居心叵测,而是担心你被谢小姐的光环所影响,做出错误判断。”
这并不是谢黎的人格自恋,而是很现实的提问。
连谢旻杉都没有打断。
因为谢旻杉也想过、较真过。
薄祎没有立即否认,把手头的书无意识翻了两页,深思熟虑后回答她:
“出国前,也许是有,所以才走,才把旻杉气到恨我,那时不想让自己不节制不理性的感情伤害到大家,影响到自己的人生规划。现在五年之后,谢旻杉就只是谢旻杉了。”
谢旻杉暗戳戳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些话,而是薄祎有跟谢黎说这些话的勇气。
她今天没想过薄祎会坦白那么多,见薄祎躲回房间,还以为她不想面对,不想坦诚。
“我也不认为爱一个人的光环是坏事,我们不可能故意选择没有光的人去爱,认为看中一个黯淡的糟糕的人才是真爱,喜欢一个优秀的美好的人,就是冲动。”
薄祎与她对视,坚定不移地告诉她。
谢黎可以怀疑她们不合适,可以否定她为谢旻杉事业带来的帮助,甚至可以强势地要求她们分开。
但不能再怀疑她们对彼此的感情。
“知道了。”
谢黎看了眼时间,连结束词也不说,直接站起来。
谢旻杉说:“要走了吗?”
谢黎迈出去,又停下,“怎么,你还有事?”
“可以留下吃顿饭。”
谢旻杉很虚伪地说着很少对人说的客套话。
事实上她了解谢黎,绝不会接受这种临时的邀请。
没想到谢黎又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可以,还早,六点钟我会过来。你们平时吃什么,给我备一份就好。”
人走后,谢旻杉还在恍惚。
“她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没说满意我们,还要来吃饭。”
薄祎轻笑:“可能是想尝尝我的厨艺?”
谢旻杉说:“你就别做,干嘛让她称心如意,你听她那些话多刺耳。”
“刺耳的话说出来,要比不说更好。”
薄祎心里有数。
谢旻杉说:“那我也不喜欢听。这样,我来做晚餐,做顿难吃的,她吃了就不会再来了。”
薄祎无奈看她,又轻笑,“谢旻杉,你心情很好吧?”
谢旻杉弯起眼眸,将双手分别放进家居裤的口袋,以闲适的姿态在她面前站立。
“有一点,我发现当自己真的去面对,具象化以后,再困难的事情也就那样。可能多数时候我们所焦虑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自己心里的恐惧,那个才是需要克服的。”
“我刚才听她那样问,我都很后悔,那时候没有跟她直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说了,会更好吗?”
谢旻杉也不保证,摊手,“谁知道呢,没有后悔药了。不过还好这一次你敢说,我也说了。”
她展臂,用力地抱了一下薄祎,亲亲薄祎的耳朵。
“你刚才好勇敢,你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崇拜地看你,在想这么厉害的人属于我,谁也不能拆散。”
薄祎说:“你也没少勇敢,就是容易急。”
“能不急吗?她针对我,老是故意揭我底,好像怕我瞒你那些事,害你被骗,一桩桩一件件都特意讲出来提醒你。”
谢旻杉真是委屈死了。
哪有这样的妈。
薄祎笑,亲她一口,抱她的同时把两边袖口解开活动了下。
半是真心半是讥讽地说:“她多虑了,再恶劣的你我都见过,也没把你想成天使。”
谢旻杉被说得很羞愧,抱着她左右晃了晃,“不管,就当见过家长了,你现在信任我是纯粹只爱你的了吗?”
“信,你呢?”
“我也信,我们在那么严厉的考官面前,共同提交了答卷。”
“好棒。”
薄祎情不自禁仰头吻她,唇齿相融,感受她的热切,她给予自己的疼痛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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