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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我靠!!


    两人心底狂叫。


    作为从不迷信的新时代中年人, 谁见过这阵仗啊!


    两人半边身子直接麻了,蹬蹬后退两步,狂起鸡皮疙瘩。


    吃黄泥本身就很恐怖了, 怎么还有根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乱动舌头??两人不敢打扰景音, 害怕地缓缓深情相拥。


    景音不理会他们, 拿针在高曾琪中指上一扎, 又蘸着流出的阳血,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做剑指, 凝想出神光, 闭目在其舌上凌空画符。


    说来也怪, 符刚打上,乱摆舌头忽停, 当即收了回去。


    待符画完,高曾琪甚至睁开了眼,睁眼刹那,能看出人还明显迷茫着,可等对上他们齐齐望来的打量视线,便霎时被吓清醒了, 人悚然坐起,惊疑不定地看来。


    记忆全无的高曾琪:“……?”


    这是咋了?看他干嘛?


    “爸?”高曾琪害怕看向高维生。


    高维生恋恋不舍地松开岑父的身子, 抹了把脸介绍景音:“这是我托人请来的大师。”


    大师!?


    高曾琪猛起身, 矜持什么都忘了, 崩溃求助:“大师,有个女的一直要上我的身!还说要带我走!”


    景音纠正:“她不是要上你的身,她是已经上了你的身,真的要带你走。”


    心开窍于舌,舌为心之苗, 舌乱摆,表示心脉已然孱弱到一定境界,照今日这般情况,高曾琪坚持不过五日。


    众人:“……”


    高曾琪:“…………”


    他一下更慌了,哭啼起来,伸手就向前扑景音:“大师,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考这么好的!”


    他梦想的高校,他梦想的专业!


    卫生间就一丁点儿大,想躲都没地方躲,景音还没想好要被对方抓手还是被抓裤子时,对方已经眼疾手快选择了后者。


    景音:“……松开。”


    高曾琪不为所动,谁不怕死?他简直怕死了好么!?现在脊背都是凉的。


    景音崩溃:“你要抓你也先出去把衣服穿上再抓啊!等会儿你奶奶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变态。”


    众人:“……噗。”


    高曾琪恋恋不舍地照做,收拾一番,马不停蹄又跑回,紧紧贴在景音身边。


    他说那女鬼的可恶手段,和夜夜折磨他的可怖。


    景音却揪住漏洞,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女鬼?”


    虽然他也认为是女的,毕竟阴气委实太重了些,而且就鬼物非要带高增其同赴阴曹地府的表现,明显两人间有仇怨。


    但高曾琪如何知道的?


    高曾琪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介绍过前情,有些事他没和自己父亲说过。


    高曾琪挠挠头:“我做梦,梦见过她。”


    自从高考出成绩后,他就总能在梦中看见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所着衣裙款式像极了他在漫展上见过的洛丽塔。


    不过有时也会换成红毯礼服裙,总之每次见的形象都不尽相同。


    高曾琪说到一半,尴尬一停,小声问景音:“您应当知道什么是洛丽塔吧?”


    景音:“我当然知道了,漫展我还参加过呢。”


    高曾琪震惊:“您还玩这个?”一点也看不出来!


    景音:“当然了,我第一个cos黑白无常的。”那天正好中元节,别人都没那胆子。


    不过他们的衣服就便宜了,不像隔壁的洛丽塔,动辄大几千过万。


    如此说来,那女鬼生前的家庭条件还很好?


    高曾琪尴尬一笑:“…………哈哈。”大师人还挺幽默。


    景音却纠正:“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哈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高曾琪:“她说……说、说——”


    他忽卡壳,脸色臊红,剩下的半截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父亲高维生第一个开口,惊恐说:“她难道看上你了!?”


    虽然他玄学知识尤为匮乏,却也知道阴婚一说。


    很多人因为未成亲所以不能葬入祖坟,家里怕对方闹事,就要给对方寻个配偶,结成阴亲。


    前两年,不就有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说是一个很火的网红死后被家里卖了尸身,给一个老头拉去配阴婚。他当时还吐槽,说父母太冷血。


    可,可那位女鬼到底看上自己孩子什么了啊!他问出心里话。


    跨越生死都打不消想和他儿子在一起的念头。


    众人:“……”


    高曾琪:“…………”


    高曾琪无语了。


    他有那么差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啊?


    眼见事情又要向错误轨道驶离,景音果断开口:“看不看上都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给高曾琪下通牒:“都这时节,你也别藏着掖着,因不捋顺,我去哪给你解果去?”


    高曾琪还是不好意思,张了张口,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景音瞄眼施初见的腕表。


    正好午时三刻,一个大好吉时。


    而且晚上还得出外勤呢,不能在这耽误太长时间。


    施初见早上说,白终度晚上六点来接他们,他们要乘高铁去隔壁省,也就是说,他们在高家最晚能待到五点。


    景音看出高曾琪有顾虑,先请边上的岑父和高维生离开。


    他开口,二人再不舍也得离去。


    客厅安静下来。


    景音:“我瞧见了你扔在垃圾桶里的桃枭,还有添了柚子叶的洗手液,你该是知道自己身上所生事情的起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怎么,那女鬼和你有旧情不成?”


    “还是你高考超常发挥的成绩有说道?”


    也就这两种可能了,不然为什么自身性命都将不保,第一反应却是私下处理,而不是寻求大人帮助。


    他随口一问,没想到高曾琪支吾声音耸一停,眼神更是飘忽起来,说什么都不敢再和景音对视。


    景音:“?”


    旧情没反应,说到成绩倒是不对起来。


    景音直起身子,惊了:“你怎么回事?”


    想到某种可能,景音脸色大变:“你别告诉我,那女鬼是你自己请回来的!!”


    在外不小心招惹的,和自己请回家的,处理起来的棘手程度可不是一个量级。


    面对质问,高曾琪都要哭出来了,一是自己做的“辟邪小手段”被发现后的羞臊,二是最深秘密被发现后的手足无措。


    高曾琪丧着脸道:“大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景音真急了:“你可以去掉‘没有’两字,你知不知道吃黄泥也叫入黄泉,那鬼物明显是收你来了。”


    常人多认为中午是阳气最盛之时,鬼怪属阴,所以不敢出来作乱,很安全。其实恰恰相反,还有句老话,叫“正午出大鬼,子时出小鬼”。


    对方不管从折磨人的手段,还是出现时间,都表示,她不是个等闲之辈。


    景音幽幽:“这种级别的,处理不好,别说你,你全家都要完蛋。”


    高曾琪欲哭无泪,真没想能闹这么大。


    生死危机下,他也不敢藏着掖着,吐露个干净。


    他也是憋坏了,事压在心头小一个月,对天不敢说,对地不敢言,睡觉都常惊醒。


    “我成绩不太好,学校里也不过中等,偶尔发挥好能勉强上六百,平时就五百五到五百七之间……高考前,学校放假,我在网上刷小视频,发现个大师的账号,说可以辅助高考,达到自己满意成绩。”


    学生,最受关注的一个群体,祖国的花朵,未来的希望。


    每逢高考前夕,各大寺庙道观都会举行祈福仪式,比如佛家的祈福开智法会,道家的文昌助考法会。


    至于祈福牌、开光文具等物件,更是考生人手必备之物了。


    就连民间师父每到这时节,也忙得够呛,到处联系纸活厂买元宝和黄纸,帮孩子烧纸送冤亲债主来“通关”,让捣乱的众生得钱离开,莫打扰孩子考试,同时再给祖宗点钱,让他们在地下走走关系……


    许多东西,平时是封建迷信,到孩子身上,就是传统文化了。


    景音:“你做的是哪一种?”


    高曾琪大呼冤枉:“我什么也没做,那大师就要了我的头发和生辰八字,还收了我二十万。”


    景音:“?”


    他差点吐血。


    多少??


    高曾琪误解景音表情,以为大师在嘲讽自己的智商,声音越来越低:“二十万对我不算太多,而且那人说还能和我签协议,达不到我想要的分数全额退款。”


    高家不缺钱,逢年过节都有红包,他上学花不完,干脆攒着了,待至高考前,手里已有近五十万。


    高曾琪:“我想着来都来了,怎么都是交钱,不如多要点分。”


    航大历年分数线620,但要想稳进飞行器制造专业,则要过635。


    高曾琪干脆要了640,反正就算不成,钱还能退回来。


    若成了,简直太赚了好么!


    他冲刺高考三个月的补课费都不止这点。


    从哪个角度算,都稳赚不赔。


    他本来还怕大师跑,没想到大师主动说可以走某二手交易平台,等出成绩了再确认收货。


    高曾琪更放心了。


    景音:“……你们写的协议是什么样的?”


    高曾琪:“很正常的白纸,上写了我的要求和甲方该尽的义务,达不到我要求成绩退钱云云。”


    他当时确定好几遍,就怕有诈。


    说完,高曾琪一拍脑袋:“我还拍照了呢!给您看看。”


    他拿出手机,调到六月五号,点开某张相片,递给景音:“您看,特正常。”


    景音低头一瞧:“……”


    施初见也凑过头来,沉吟半秒,抬头再看高曾琪,面色复杂。


    正常个屁啊!你个傻子。


    这哪里是白纸,明显黄表纸!


    字也不是正常的字,极像鬼画符,很明显是民间师傅与鬼神沟通的文字。


    高曾琪一点没看出不对,他的眼里,就是一份正常到堪称平平无奇的协议。


    景音蹙眉,一个照面,就被对方鬼遮眼了吗?道行实在是不浅啊!


    景音盯着照片看了半晌,辨识几行字后,脸色缓缓变了,铁青得厉害:“你当晚回家没特殊感觉么?而且你考试是怎么考的?”


    高曾琪仔细回想,事情发生得近,大半都记得:“我回家没什么感觉,只睡得比以往累,全身上下肌肉乱窜,我还特意问的大师,他说我压力太大,植物神经紊乱。”


    至于考试。


    高曾琪说到这激动了。


    他彻底信奉那位大师,就是考了第一门后。


    第18章


    高曾琪语文成绩一般, 尤其是作文,可那天却如有神助,不用思考, 名词典句自己就在笔尖流淌而出。


    当时他就觉得稳了。


    待考到后面几科, 答题时更是越来越顺, 至最后一科理综之时, 他甚至没有自己在考试的感觉, 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知道自己在考场, 可又没有自己在考试之感,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感觉自己就像游离在身体周围的一抹魂,以旁观者的姿态答完高考试卷, 而他的身体,似乎在被另个“自己”占据。


    因为他根本记不清考场发生了什么,整整两日的答题记忆凭空消散。


    出考场后整整一周,高曾琪都沮丧得厉害,觉得自己被鬼迷心窍了。


    直到出成绩那日。


    当天,全家围坐在电脑前, 屏息凝神,他做准备好几次, 都因为查询人数过多而显示查询失败, 本不抱希望的, 没想到随手一点,进去了。毫无缓冲余地,成绩直接显露。


    648。


    648!!


    漫天寂静里,高曾琪听见自己狂跳不停的心跳声。


    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歇。


    惊喜欲狂, 他控制不住地给所有好友发信息,还赶忙确认收货,给帮他在非科学空间操作一切的玄学大师百字好评。


    交易自此终止,他以为自己迎来了人生的春天,没想到,身体自此出现一系列不可预知、不可控制的恐怖变化。


    出成绩的当天傍晚,临去庆祝宴前,他睡了一觉,梦里,一戴面具穿洛丽塔的女孩遥遥站在街对面,静静凝视。


    他醒来根本没在意。


    好不容易不用学习,他没少用手机看猎奇视频,甚至还计划和好友同去东南亚某国,别说梦女孩了,梦人妖他都觉得正常……


    可庆祝宴上,不受控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晕乎乎,想和家里说去休息,可不知怎么的,突然断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饭,和怎么回到的家。


    头痛欲裂中,他又梦见了那个戴面具穿洛丽塔裙子的女孩。


    对方没有站在街道对面,而是……站到了他眼前。


    复杂臭气袭来。


    他难受睁眼,正对一片黑暗。


    那是一双漆黑死寂的眼珠。


    纯黑无杂色,甚至连眼白都没有,偌大个眼眶,黑漆漆的,一点亮光都瞧不见,好似能吞噬人魂魄的深渊。


    一呼一吸间,对方冰冷气息扑在脸上。


    他满脑子疑惑,人的呼吸怎能如此冷,好似冰窖寒气,冷到他身子都僵了。


    铃——


    闹钟响起,高增其悚然惊醒,门此时也被敲响,妈妈叫他吃早饭。


    高曾琪捏捏眉心,身心俱疲地出去,屁股刚挨在凳子,就听见高维生问他昨晚为什么写数学题。


    高曾琪一愣,还以为自己父亲在开玩笑,吐槽起来:“爸,你喝多梦游了吧!你才写数学题,我这辈子都和数学不共戴天。”


    他还是没有多想。


    只是从出成绩那天开始,梦越来越恐怖,那个女孩从只能靠近他,变成能和他交流,能一点点触摸他。


    他在家的表现也越来越怪异。


    他经常断片,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诡异举动。


    父母担忧不已,和他好一番促膝长谈,还约了心理医生。


    高曾琪以为二人在开玩笑,大吵一通,说二人有病,直到他们拿出监控。


    高曾琪脸上笑容缓缓消散。


    屏幕里的他表情阴冷,动作吊诡,每至夜半,就如鬼魅般在家中游走,还偷穿他妈的裙子和高跟鞋!


    ……他却毫无印象。


    高曾琪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不对,他真得精神病了吗?


    当晚他再度入梦。


    女鬼持伞而来,语气幽幽,这次,对方没有触摸她,而是直接趴在他的背上,用阴冷到极致的臂,死死绞住他的颈。


    “草!草!草!!!”高曾琪挣扎着醒来,马不停蹄去了道观请来张护身符,却挡不住女鬼再度到来。


    只是这次他有了意识,不再任由摆布,他边逃边崩溃大喊:“我们无冤无仇的,你非要粘着我不放做什么?”


    女鬼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掀翻,伸出长指甲就向他身上戳:“什么叫无冤无仇,若没有我,你能考这么好么?你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送上自己的祝福:“去死吧!狗东西!”


    高曾琪吓得屁滚尿流,醒后疯狂联系帮自己高考增分的大师,可对方不仅人去楼空,甚至连账号都注销了!


    他终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成绩好似来路不正,惹了个大麻烦,又惶恐的赶忙去联系其他大师。


    只是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哪是好见的,没人带领,连门都找不到。


    高曾琪钱没少花,只找到了几个“小师”,忙活一阵,没好不说,反而越来越糟。


    女鬼被他气到,手段花样百出。


    前天高增其醒来,发现自己鼻子里硬是被插了两根葱,辣的他眼泪直流……


    他本来不想和家里吐露,可闹这么凶,实在没办法了。


    高曾琪交代结束,满脸惭愧:“我也没想到考得好还有代价要付。”


    黄持盈心直口快,直啐:“呸!”


    “你哪有惭愧的样,我看你自豪得很。”


    她来到景音身侧:“方才我上身,就觉异常容易,刚还未深思,现在倒是明了。”


    人有九窍,平日紧锁,一用来锁自身之魂,让其不得轻易离体,二为护身,挡外来之鬼,让其不得入内。


    外鬼若想上身,厉害的走口窍耳窍,差些的最起码也要走个眼窍,也就是人见到脏东西后,身子忽然不得动弹的原因,因为外鬼在通过走眼窍而占身。


    但这种也不过短暂影响身体行动,若想直接控制人身,让对方顺着“自己”意愿行事,最起码也要九窍全占,遮了灵台清明,方可做到。


    刚才她只想着高曾琪是长久被女鬼近身,阳气过弱,毕竟他肩上两把火只余零星火光,这才让她有机会上身救人。


    现在想来,分明是九窍早已全开!


    高曾琪如今就是个衣服,谁都可以穿走。


    景音在照片出来的瞬间,大脑就闪白光了。


    我靠!


    怎么还真是最棘手的情况。


    ……这女鬼是高曾琪自己请来的。


    高考增分的方式不少,既有正道所为,自然也会有邪修所做,但景音没想到,高曾琪的增分方式是先开九窍,让外鬼附身答题。


    此方式景音听说过,但古往今来,就没几个敢做的。


    先不说上身答题期间鬼怪可不可控,单说鬼魂属极寒之阴这点,连续上身三日,留下的寒气就够人喝一壶的。


    景音不知道该说高曾琪是幸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女鬼对他“情有独钟”,死活不肯撒手,一鬼独占他身,没让外来的有可乘之机。


    不幸的是,这女鬼显然相当棘手,盯着高曾琪不放手,不达目的不罢休。


    高曾琪丝毫没意识自己情况有多严重,还挺乐观:“大师,我的事今天能解决么?”


    景音看他半晌:“你把你父亲叫来,这事要他拍板。”


    高曾琪微怔-


    高维生听说高曾琪做的事,头直接炸了:“瘪犊子!我特么给你的钱,是让你这么花的么!”


    他就高曾琪一个孩子,难免溺爱了些。


    没想到,他这么回报自己的?


    二十万,给自己找个女鬼儿媳!?


    高曾琪没脸反驳,弱弱辩解:“我不也想考得好点,让你脸上有光么?你现在骂我做什么,出成绩你不也挺开心?”


    高维生顺手就抄起了门口处的高尔夫球棍:“你还敢顶嘴!”


    景音崩溃,怎么又闹起来了,他跳开,在安全距离外大声问:“等等,还有要事没办呢!那女鬼儿媳是去是留,你们赶快给个定论啊!!”


    高曾琪看自己父亲真生气了,害怕得不行,忙向景音身边凑,试图汲取温暖和庇佑。


    景音给他推开,对其父亲说:“大中午的,隔壁邻居都睡觉呢,你下午再打吧。”


    高曾琪:“…………”


    高维生恨恨瞪了眼自己儿子,语气险些控制不住,旋即他扭头,换了脸色,压低声音,态度堪称恭维地对景音道:“大师。”


    也不知道女鬼如今在不在他们身边,思及此,不由用词谨慎许多。


    “您不若帮忙问问,那位有什么需求,只要她肯高抬贵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他都问过岑父了,是怎么打点黄持盈的。


    他家应该和岑父家的差不多吧?


    景音也想帮忙,将事情快点解决,可高家的事,显然不是能快速解决的。


    最主要的,付出的代价他们是否愿意承受。


    景音:“您既和岑叔认识,想必也听过东北出马仙的故事了。”


    高维生还真查了。


    景音说:“给人立堂口时几百号人马,点兵点将时很容易出纰漏,错仙便是最麻烦的一种,缘主和对方本无缘,或未到时机,却硬给对方叫来,这种连送都没法送。你家的情况就同错仙,甚至比那还麻烦,您的‘儿媳’是真要命来了。”


    正是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高维生还没反应,高曾琪率先尖叫:“不要啊!”


    高维生:“……”他汗颜,训斥道:“先听大师说。”


    “大师”摆摆手,让两人止住,直接道:“要我出面,有个前提条件。”


    高曾琪一听还有转圜余地,当即应下:“大师您说。”


    什么东西有他的命重要?!不就是钱吗?他家给的起。


    高维生也劫后余生地摸摸汗湿的额头,一边心底庆幸,一边语气恳切热络地道:“大师,什么条件都好说,您就是让我给您盖生祠,塑金身我都愿意。”


    景音心想,你们也高兴得太早点吧,他还没说完呢。


    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们哭啊!


    景音:“他这次高考成绩作废。”——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包~


    第19章


    高曾琪和高维生父子:“?”


    二人:“???”


    “大师, 您被鬼上身了么!?”高曾琪脸色几变,哭喊。


    凭什么啊?


    他好不容易考的!


    高维生愣了好半晌,想扬起一抹笑, 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大师,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难道建庙也不成?”


    他骂孩子是骂, 可如此好的成绩, 真要放弃, 谁甘心!


    何况该遭的罪都遭了, 要是什么都捞不到, 未免也太亏了吧。


    景音还没回, 黄持盈倒是不满起来,翻了好几个白眼:“什么档次的女鬼, 敢和我建一个规格的庙。”


    景音:“…………”


    他扭头对高家人道:“小琪还能坚持五日,您不如再找其他大师来瞧一眼,或许有两全之法。”


    别的法脉如何做,他不了解,也管不到。


    但他来了果,定要断因。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总不能任何好都让你享了去。


    高维生近乎哀求,又给岑父递去求助目光, 岑父张了张嘴, 话还没说出口, 景音就道:“你念下我名字。”


    岑父眼神闪烁出茫然:“景音,怎么?有问题?”


    景音:“对啊,警因啊!警惕来因。”


    岑父:“……”


    他狂汗,我去,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他还想再说, 景音已带施初见向门外走去,岑父剩下的话顿时憋在口中。


    景音看起来挺好接触的,很随和,可今天,他身上总有种冷意,让人敬畏非常,不敢造次。


    高维生注视景音离去,几次想叫住,却又没脸真出声,直到脑子闪过灵光,追出去:“大师,您的出场费——”


    景音没多要,只拿了一百,当看事的出场费。


    ……


    施初见开车带景音回四合院,路上,忍不住好奇,问:“他们会再来找你吗?”


    景音想了想:“不好说。”


    真重金相砸,肯定有愿意出手的高人,但高维生是否愿意舍弃毕生家业,却是个未知数。


    高家的摊子,哪是一般人能弄得了的。


    施初见对鬼怪附身答题之法大感兴趣:“你会做不?”


    景音没真见人做过,但举一反三,从旁处东征西引,拼凑出个大概还是能做到的。


    “一晚上窍孔全开,肯定要压人身上的阳火。”大师要高曾琪的头发和八字想来就是为此……


    施初见听得入迷。


    但他还是更喜欢先生。


    施初见:“你方才拒绝,是想到先生昨天告诫你的话了吧。”


    景音一愣:“?”


    什么话?


    脑子光速运转,某段话浮现心间,景音震惊了。


    难道先生算到了今天要发生什么不成?


    以法正道……


    所以今天他要是被金钱迷惑双眼,真应下,回家怕莫不是真的要变成棍儿?


    景音压下狐疑:“当然了,我自然是想起了先生的教诲。”


    时间太晚,已经两点多,两人懒得回家开火,干脆在外吃完再回去。


    两人去吃的老菜馆,一笼羊肉烧卖,一盘扒牛肉条。


    烧卖鲜嫩多汁,一口下去,羊肉的香气混着洋葱的鲜甜滚出来,盈满口腔,牛肉条更是入味,先卤后炖,裹着薄薄的一层芡,再混了葱油和香油的浓醇锅气,两人食指大动,吃得停不下来。


    黄持盈也想吃,脑袋一点点凑来,然后被景音一拳挡开。


    黄持盈:“……”


    她幽怨注视两人,两人毫不在意,甚至吃得更香了。


    鬼神吸食后的食物毫无味道。


    他们一点也不想吃死面团……


    好在两人给留了点,黄持盈却摆起架子,非要新的,景音不给,大怒:“我不吃了!”


    景音大喜过望:“那我们便回家吧!”还能睡个午觉。


    黄持盈:“???”


    她吊在景音衣角,虚弱一笑,沧桑泪流。


    景音哪有心情安慰她,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才能活过今天。


    作为寄居的客人,还敢腆着脸向家里领新人,他实在是……太嚣张了点!-


    两人抱着黄持盈回家,心里都忐忑,本想着趁闻霄雪不在家,来个先斩后奏,再不行,让黄持盈当散养家仙也成啊。


    也就是在附近树上安个窝,反正黄持盈住蓬莱飘摇楼也住习惯了。


    想法很美好。


    刚到家时,景音甚至还能和施初见开玩笑。


    直到大门打开,露出闻霄雪和一从未见过的崭新面孔。


    八目相对。


    闻霄雪抬目看来,目光扫眼景音,又落向他怀里。


    景音脚趾反复蜷缩又松开,迎着死亡目光,唇一颤,硬着头皮开口,活跃气氛道:“先生,我给您找了个解闷宠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黄持盈早变回本体,还特意缩小一圈,仅正常黄鼠狼的三分之二大小。


    虽然她总说即便这般,也不改猛将之风。


    景音却总觉得,什么猛将,萌将还差不多,他在车上撸了一路。


    景音把黄持盈从怀里拎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展示她溜光水滑的皮毛,可爱的正脸,再装作不小心崴脚的样子,将黄持盈送到闻霄雪怀里。


    闻霄雪:“……”


    景音惊讶模样:“不好意思,先生,您没伤到吧!”


    闻霄雪:“呵。”


    景音:“…………”


    怎么?真不喜欢,没有转圜余地?


    他搭上自己的名节,再试试。


    景音捂住嘴,发出泣声:“先生,您不会将我和她一起丢出去的吧!您知道的,我们这种人,养在您手里花不了多少钱,养别人手里,正道人士可遭老罪了。”


    混口饭吃,真的是太难了!


    闻霄雪:“……”


    他还未动,黄持盈便自动在闻霄雪腿上,表演了个托马斯回旋贴贴,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


    景音:“……?”


    我靠!


    你个黄鼠狼还起分别心,搞讨好歧视!也不看看对方喜不喜欢你。


    先生多明显的……


    咦?


    先生怎么没给她丢出去,难道同意养了?


    景音拿不定想法,在闻霄雪目光再度看来时,又恢复请安模样。


    没办法,拖家带口寄人四合院篱下,要懂得蛰伏。


    闻霄雪看了眼景音,叹了口气,轮椅移了移,露出一站在身后的年轻男子,又问景音,能不能看着这年轻男子所从事的工作。


    景音没反应过来,一愣。


    不太明白闻霄雪的意思。


    怎么突然问他问题?


    他扫了眼施初见。


    施初见眼神微微偏转,看向自己隔壁屋子……那里住的便是他口中曾言的白终度。


    景音若有所思,难道,这个站在先生身后的年轻男子就是白终度?


    正说着,对方已上前,主动介绍了下自己,待交代过名字,景音发现,还真是白终度啊!先生的另名“弟子”。


    景音观察了番,主要看对方的眉眼。


    白终度肤色很接近小麦色,极为健康,眉眼正气,英气十足,偏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生出些许罗汉的慈悲相。


    若说做什么的。


    景音扫向对方五官,鼻梁高挺,眉长眼长,唇红齿白,很有眼缘且招人缘,腮骨有力,鼻头有肉,眼含水带光,夫妻宫眼尾略凹,桃花极旺,但婚运不好。


    当然,真正能论基调的,是此人的眼角,眼下有浅淡卧蚕、色泽明亮,眉骨微凸。


    都是强人缘的代表,且最近一年内从事工作,定然为面向大众,赚众生财的。


    再结合前面所想。


    景音试探:“您是明星、演员或者练习生吗?”


    人缘和桃花运太旺了点,除了暴露在公众眼前的明星网红一类,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明星景音还没太了解过,不知道眼前人具体明细。


    没想到,说完猜测,白终度表情略略尴尬。


    景音诧异。


    诶?


    猜错了么?


    不应该啊!


    闻霄雪哼笑声:“你看看他是什么明星?”


    景音愣了瞬。


    又猜对了?


    景音其实还有些疑惑,因为眼前人的身上有萦绕不散的浅淡阴气,他想象不到是从哪里来的。


    但能和闻霄雪有牵连,许是有特殊因缘,景音没多想。


    白终度是桃花旺,但面相略寡,演不得情天恨海的类型,会让人出戏。


    两人尚不熟,景音也没敢说对方适合演和尚、道士,干脆开个玩笑,“你是闯剧圈还是影圈的?又或者闯美还是闯中?”


    两句话,每个职业都包含了,还不着痕迹地吹捧番,景音自认天才。


    闻霄雪冷笑:“什么也不闯,纯闯祸。”


    景音:“……”


    白终度:“……”


    两人悻悻。


    闻霄雪今日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道是特意留出的时间,还是他外面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难得话多。


    总体就是在外做事要小心,力求稳妥。


    三人听训,只有景音,几次欲言又止,终在闻霄雪回房间前,举起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谨慎塞在最里面的一百块钱。


    是高维生给的。


    闻霄雪沉默半晌,到底伸手接过。


    其实抱着对方不会要,自己可以收入小金库想法的景音:“……”


    他用目光送别自己的红票子,等闻霄雪身影消失,才靠在施初见身上,萎靡起来。


    施初见一点没关注他的想法,他惊奇:“先生回房间了。”


    “对啊。”景音回。


    带着他的一百块。


    施初见:“黄持盈还在他腿上啊!”


    “我靠!”


    对啊!


    景音打起精神,抬头望去。


    四大门手段果真了得,而且黄仙就如此厉害了,短短一个照面就踏进先生的房间,那日后家里若来个狐仙,岂不是要翻身当主人?


    这家哪还有他容身之处。


    施初见反驳:“怎么可能?她不过从门进的先生房间,哪像你,硬撬开房顶钻进来的。”


    景音:“……”


    他嘴硬:“我当然厉害了,我不厉害我怎么收拾厉鬼。”


    他乃日后判官一脉的猛将!


    ……


    晚上要去的地方名叫大来镇,在豫省。


    白终度没有要收拾的,人去就行。


    施初见也没准备的,他又不上,先生都说了,主要去长见识。


    景音记挂着门外的黄霸鸡,昨天先生说了,鸡有用,估摸是场硬仗。


    关键主题还是“死而复生”。


    干脆把桃木剑什么的都带上好了。


    景音边收拾边问白终度:“我们这次是有什么委托么?”


    白终度正喝着咖啡,闻言想想:“有个人家里老太太死了,请我到白事班子去唱曲儿,我现在挺火的,委托特别多,能协调的最早也是今天晚上。”


    景音动作一顿,耳朵竖起:“什么班子?”


    “白事班子啊!”白终度得意,他如今在网上很火的。


    景音头顶狂冒问号。


    施初见把白终度的账号链接发了去,景音解锁手机,打开一瞧,“我去!你还是个百万网红。”


    第一条视频发自十个月前,迄今共发了八十条视频。


    每条视频的点赞都在五万以上。


    而一个白事,怎么都要两天,等于自从发视频开始,白终度的活就没止息过!


    景音更惊奇的,是白终度的职业。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在白事班子唱曲儿的啊!”


    第20章


    这谁能猜的到啊!


    所谓白事班子, 也属民间演绎行业,吹拉弹唱,只不过服务对象是死人及其眷属罢了。


    城市因为倡导文明祭祀, 加之殡仪馆场地小, 操作不便, 所以平时难遇见。


    但在村镇, 或者对身后事讲究些的人家, 就很常见了。


    很多时候, 白事班子的名气, 代表的是办丧事人家的脸面。


    景音知道的, 一房地产老板的老父亲死了,丧礼主唱就是某二人转巨佬的徒弟。


    他就说, 那缕始终缠绕的复杂阴气是从哪来的。


    白终度:“那家姓赵,十里八村都足够有名,他家不知道是犯什么说法,还是地下有人的,老太太死好几回都没死透,要下葬的时候活了过来。”


    施初见搓搓胳膊:“这老太太命可真够硬的。”


    景音也惊了:“当地阴差活也太差了点吧。”


    阎王爷能不能给他们配个眼镜戴戴, 勾错一回还能理解,怎么连着错, 还专挑老太太一人下手。


    老太太到底欠阴司多少东西, 还是往死里得罪了阴差, 这么折腾。


    白终度也好奇:“我这段时间本想歇歇,但一听对方死而复生,我兴趣就来了。”


    景音担忧要和阴差对打,又塞了把没画符的符纸进去,语句倒亲近不少, 和白终度惺惺相惜起来:“原来你每次赶场子,也要报备啊。”


    白终度语气弱了下来:“尊重嘛。”


    施初见可不给他留面子,扯开遮羞布:“别听他胡说,什么尊重,他之前也不报备,后来遇见个全家都神神叨叨的,他也不懂当地风俗,差点被埋了,最后还是先生出面解决的。”


    “先生那次脸冷得吓人,所以才说他纯闯祸。”


    白终度:“……”


    收拾完东西已是三点半,施初见简单炒了两个菜,三人和闻霄雪吃个饭就要离开。


    黄持盈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先生不仅给她准备个盆儿,还点了支香。


    施初见当着闻霄雪的面没敢发言,闻霄雪走后,酸溜溜道:“你到底对先生施什么迷魂药了?”


    黄持盈不答反感慨:“唉,我要是能有个仙家楼在这,该多好,我到时一定很开心,他问什么说什么。”


    施初见:“……”


    还买仙家楼,给你买个能把你放里面飘走的热气球要不要?


    景音正洗碗,听到交谈声,探头:“黄持盈,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黄持盈语气顿虚:“不、不要了吧!”


    她还没和四合院认识下呢。


    尤其是门外的鸡,她总得让对方明白下,什么叫大小王。


    若同是仙家也就罢了,偏是个驱邪的灵鸡,她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景音也没多想,“哦,那你好好看家,记得和门外的鸡好好相处,你们可是同一门。”


    黄持盈:“谁——”


    “是先生说它姓黄的。”


    黄持盈:“……”


    黄持盈:“…………”


    景音本以为她要阴阳怪气两句,没想到这次一声没有,不禁唏嘘。


    先生还真是厉害啊。


    临到时间,景音把所用东西放到车里,敲开闻霄雪房门,告别道:“先生,我们要走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闻霄雪不知道在画什么,闻声停笔,当着他的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


    景音惊喜。


    闻霄雪:“你给她买个窝。”


    景音身影顿时萎靡了下:“……”原来不是给我的啊。


    黄持盈身量小,狗窝不合适,景音准备网购个猫窝。


    “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黄持盈,您会知道我们的用处的!”景音关门前,正色高声回,卖力表演。可别他出差回来了,连人带黄被赶出去。


    黄持盈的性子,让他怪不放心的。


    闻霄雪:“……”-


    鸡自然是带不走的,景音选好猫窝,找施初见付款后,又拿了个瓶,接来滴鸡冠血。


    黄持盈本得意洋洋看鸡挨教训,如今也不禁向周遭避了避。


    鸡冠血是阳中之阳,家里杀鸡时,碗接清水,将鸡冠血滴进去,便会发现,血是聚而不散的。


    黄持盈送三人出门,热情道:“等你们回来哦!!!”


    待门一关,迫不及待在四合院的花园里抻个懒腰,幸福一趴。


    四合院就是不一样。


    舒坦!-


    下高铁又上车,一路颠簸,待到大来镇,已过十点。


    大来镇比众人想象的荒凉些,不是人口繁多的大镇,而更像是老人走了大半的落寞乡村。


    白终度出场不便宜,同等级里的收费翘楚。


    景音本以为是个富贵人家,将到地方时,才发现想象和现实有差别。


    白终度开车门,低声:“我没多收,按他们当地市场价来的。”


    这边的白事班子整个下来也不过八千,他意思意思要了一千,算上带景音和施初见的来回路费成本,还得倒贴点。


    他实在太好奇了。


    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在车上,三人也分析过,心里都觉得,有可能是赵家人炒作。


    但死者为大,做这行的,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会敬重,他们对视一眼,也没多说。


    施初见跟随景音身后下车。


    山村里的夜比城市里凉,纸钱香火的味随着夜风卷来,入目处,青绿白纱的灵棚已搭,露出漆黑棺材的一角。


    棺前供桌,两盏油灯明灭,与周遭路灯组成起伏的连绵光源。


    独属于农村丧事的喧嚣袭来,蝉鸣蛙叫混着扩音喇叭里全损音质的佛号声,一圈圈扩散开来。


    三人刚下车,等候多时的赵家人便迎来。


    来的是个孩子,瞧起来十三四,身穿孝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欣喜喊人,高举双手挥道:“白大哥!”


    三人也算见过大风大浪,这年头,谁没见过几个网红明星。


    但此刻,却都被对方的脸惊到。


    甚至觉得用明星网红来和眼前的姑娘比,太折辱她了。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冲击力。


    年纪虽小,却明眸皓齿,挺鼻秀唇,像极了沾着露水的芙蓉花,明媚而鲜妍。


    即便放在娱乐圈,也是相当能打的一张脸。


    “我叫赵南露,是找您那位的女儿。”小女孩展颜一笑,介绍起自己。


    她解释:“白事班子八点就走了,明早七点来,白大哥,我妈妈说先带您在我们家住一晚。”


    这里是乡镇,只有小旅馆,没有正规旅店,住外面还不如住家里了。


    几人没在意这个,这其实算条件还行的了,真遇上事,乱葬岗都得睡。


    夜已深,前来吊唁的人已三三两两的回去。


    棚附近空荡荡的,只余赵家人。


    三人按照规矩,入门前上香行礼。


    不是近亲,几人只鞠了三躬。


    棺材旁男人忙熄了手里提神的烟,起身还礼,辨清模样,忍不住激动起,热络上前。


    死亡乐队网红主唱来了!


    白终度是主角,景音便没喧宾夺主,安心充当背景板,顺便观察周遭环境,目光止不住地向棺材上扫。


    是前高后低、前宽后窄的“一裹圆”型黑漆棺材,漆面很薄,整体雕琢也不算精细,细看边角还有磨损痕迹。


    想到白终度说,赵家的这位老太太已死了三次了,再结合赵家家境,这棺材,也便猜得出来路了。


    该是王老太太第一次死时备下的,后面便也一直用着了。


    不过大夏天的不用冰棺,也真是奇闻……


    难不成想着老太太早晚会“活过来”?


    白终度是此场合的常客,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景音棺材还没看完,他就把赵家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老太太本姓为王,全名王玄雅,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


    老太太本不是赣省的人,是随母亲饥荒时逃来的,后来几经辗转,和老赵头成了亲。


    二人婚后共生两男两女,但就他一人活了下来。


    如今老赵头已去,就剩老太太一人在此居住。


    他们十年前在城里买了房,平时不大回来,没办法,孩子要上学。


    “我叫赵强,您们叫我赵三哥就行。”赵家一众兄弟姐妹里,他行辈第三,赵强如是说。


    赵强激动地直拉白终度合影,喜不自胜:“我是您死忠粉,我们全家特别喜欢看您的视频,还每条都点赞收藏,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活的。”


    白终度靠着一张脸,加上优越唱腔,吸粉无数,但没人敢催更。


    他视频只发与葬礼相关的。


    一个视频就一条人命,谁敢催……


    赵南露都看不下去了,高声提醒:“爸,妈还在屋里等大师呢!”


    赵强恋恋不舍松开拉住白终度的手,期待嘱托:“小师傅您快歇歇,我们都等着您明天开嗓呢。”


    说完,目送三人进去,自顾自又坐在棺材边玩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搞笑视频,伴着香火哈哈笑起。


    只偶尔分出心神,扫眼供桌上的香。


    见还有好一截,起码能烧半小时,摸出兜里的烟,手指一夹,熟门熟路地点火,啪嗒啪嗒地抽。


    香火也有“子孙”的意思,人死后,停棂期间,香炉里的香火是不能断的,否则便是断“根”了。


    赵家住的农村的砖瓦土方,除却东西两大间厢房,还有院前的两间门房。


    景音三人住西间,原本是赵强夫妻和孩子住的地方。


    赵强妻子如今带着孩子住东间,死去的王老太太生前所住屋子。


    三人挤在一张炕上,施初见睡中间,景音和白终度分睡他两侧,没办法,施初见说这样有安全感。


    他第一次出来和白事打交道,多少犯些嘀咕。


    房间灯已熄,施初见了无睡意,想到一路过来,看见的赵家人,不禁吐槽:“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吧,亲妈死了,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亲妈棺材边,看个视频哈哈大笑。”


    白终度见惯了,随口说:“棺前尽孝,那是哭给阳人看的,又不是哭给死人听的。”


    死人想听,他也听不到啊。


    魂魄都脱离肉/身了。


    “赵家愿意守棂就不错了。”


    白事见多了,对主家各种反应,便也见怪不怪了。


    现在的人,基本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表面哭得凄凄惨惨,背后数份子钱,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


    施初见还是想不开,干脆和景音说话,分散注意力:“棍儿,你看没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景音不答反问:“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有问题?”施初见脑子里划过一系列听过的鬼故事和恐怖片。


    “你也知道十一点啊,黑布隆冬的,我连赵家人五官都看不清,你让我辨面相细节?”景音理直气壮起来。


    施初见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个手电筒不就好了——”


    门忽被敲响:“白大哥,您们睡了吗?”


    是赵南露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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