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还没有。”景音应了声, 起床开灯,推开向自己身边挤的施初见,拉开门, 好奇道:“怎么了?”
赵南露:“妈妈说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入睡, 让我送来点吃的。”
说着, 给景音看眼手中托盘, 上放三碗葱花面。
景音顿时了然。
怕是他们大来镇的丧葬习俗吧。
正好他有点饿, 晚上因为闻霄雪在, 吃得很是收敛。
他刚接过, 施初见已经手快地从门边捞来个便携木桌, 三人捧碗大口吃面。
鸡汤底,面条劲道, 葱香浓郁,配着辣椒油,三人大快朵颐,额头微微冒汗。
赵南露对他们好奇得很,不愿意走,景音就让她留下, 正好他有点事想打探。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施初见倒是大大咧咧问起。
施初见:“你奶奶走了, 你不难过吗?”
别说赵南露, 整个大家都不见哀意。
真要形容, 倒像寻个借口,热闹下……
赵南露弯眼:“人生终有一别嘛,而且我奶奶每次死了都会醒过来。”
她年纪小,家里的事也不是全知道,她只知道奶奶似乎有病, 每隔几年就要死一次。
村里总是传,奶奶来路不干净,祖上是捞偏门的,所以格外遭罪,要受地府阴司的惩罚。
家里最初哭天抢地,后面也渐渐习惯了。
爸爸妈妈每次见奶奶发病,甚至会露出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表情。
赵南露的叙述里,奶奶第一次死是她出生前,然后是十年前和六年前。
如今已是第四次了。
她自然没什么感觉,只是奶奶要去棺材里躺一段时间。
说完,主动关怀景音,问道:“你是白大哥的助理吗?”
景音否认:“不是哦,我是他朋友。”
“那你也是死亡乐队的主唱?”
死亡乐队?
景音反应了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好笑回:“什么主唱,我是法师。”
“法师——”赵南露眼瞬间亮起,“您就是传说中能召唤亡灵的天师?”
“对啊,卖你道符要不要?”景音热情推销,没等对方回复,起身就要去包里拿黄纸,表演个当场画符。
施初见满脸懵逼。
白终度也傻眼。
前者震惊景音穷到如此地步,先生不在,连孩子的钱包都不放过。
后者是完全没想到,世界上竟真的有人子时画符!
正常画符,不都得斋戒数日,再沐浴焚香,虔诚念咒加持的吗?
景音丝毫没关注二人想法,掏出张黄纸,摸来个软头笔,蘸了朱砂,趴在炕边,提笔便画。
围观三人表情都一言难尽起来。
赵南露表情空白,恍恍惚惚道:“大师你画符好随意啊,成品真的能抵御不干净的东西吗?”
景音笔走龙蛇,很快画出来三张,叠好后递给赵南露:“别看我随意,我的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赵南露没想到自己的吐槽被听见,脸颊泛起燥意。
她接过符,讪讪一笑,起身回去拿钱。
虽然不是特别想要,还觉得景音在吹牛,但她更不好意思拒绝,赵南露捧着手机回来,“哥,我扫你。”
景音打开手机,找到城隍庙的收款码。
赵南露扫完不禁诧然。
城隍庙的天师?
正规的啊?
那刚才画符还跟个骗子似的!?
赵南露忍不住提建议:“哥,你下回画符,还是表演下,不然肯定有人怀疑你是假天师。”
景音好笑:“你见过别人画符?”
“当然了,我玄学影视爱好者!”
景音:“那你听没听过‘灵光一点便成符’啊?”
赵南露眼生疑惑:“……啊?”
景音却没有解释的意思,送她出去:“好了,太晚了,你先去睡,明天有时间再给你讲。”
赵南露挠挠头,一肚子的话想和景音聊,但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到底遗憾作罢。
厨房传来香味,本要回房睡觉的赵南露下意识换了方向,见妈妈捧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匆匆向门外走出,生了疑惑,“妈,你干嘛去啊?”
妈妈见是她,松口气:“这么晚还不睡,明天想赖床啊!”
赵南露指指放在桌案上的碗:“白大哥他们刚吃完。”
“行,你放那吧,妈妈回来洗。”似是很急,说完,便掀起防蝇帘,快步走出去,“好了,我给你爸刚到的亲戚送点吃的去,等下就回来陪你。”
赵南露本想跟着去,看眼时间又犹豫,最终嘱咐声注意安全,忙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隔壁房间。
熄灯后,一片漆黑里。
施初见神神秘秘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你别告诉我刚刚那道符是想赚钱。”
景音一副伤心模样:“怎么?先生不在身边,还不允许我赚点?”
施初见吐槽:“那你真是山中无老虎,景音称大王啊!”
景音友善捂住他的嘴,努力挽回形象:“我说不好,赵家怪怪的,这孩子额角有伤和黑气,父母宫也不行,煞气太重,总感觉要出事。”
额角,表示的正是祖父祖母。
施初见愣了:“赵家的老太太真死了?”
可是现在正全年最热的时节,气温就没有低于三十七度的,赵家还没用冰棺……
景音:“谁知道呢,我也不能开棺检查。”
先不说他俩不是被赵家请来的,纯属白终度的附属品,单说丧礼上开主家棺……开瓢还差不多!
房间里渐渐没了声。
两侧均匀的呼吸声里。
施初见却睡不着,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正常的尸体就没有不怕高温的,若真有,那也不是“尸”,而是僵妖鬼怪,施初见想了半天,又想起自己的鞋头好像正对着他们睡的炕。
俗语都说,鞋朝床,鬼上床。
施初见呼吸一缓,向景音身边挪了挪,忍不住贴上去,幽幽问:“你睡了吗?”
景音:“……有事?”
“我想听睡前故事。”他好怕,他睡不着。
“知道六字大明咒怎么念吗?”
“知道啊,唵嘛呢叭咪吽。”
“你念吧,什么时候念睡着了什么时候就不怕了。”景音不为所动。
施初见又喊两声,见景音真不理,心中默诵,说来也怪,一股暖流自四肢袭来,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多久。
一道撕裂般的尖叫忽传来。
“啊!!”
“啊啊啊——”
三人吓了一跳,瞌睡尽消,景音听了瞬息,忙掀被起身,推门向隔壁房间走去。
门似被锁,拧不开,景音抬脚便踹。
伴随轰然巨响,门应声而开。
房内黑黢黢的,只有外面灵堂处的光透过玻璃传来,惨白而死寂。
赵南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得不能自已。
而她面前,赫然站着一披散长发的女子,长臂直伸,死死钳住赵南露脖颈。
赵南露面色通红,脖颈勒出数道血痕,拼了命地反抗。
景音想也不想,抬手在掌间凌空画符,直奔对方脊柱砍去!
一声尖呼。
女子转过身来要挠景音,额头又挨了景音两拳,什么东西破体而出,直奔窗外而去,女子当即身子一软,景音抓其胳膊,将人拉入怀中,一扒头发。
一张鬼面撞入眼帘。
左脸青白若死人,右脸却高高吊起,就像被人扯住眼角,活生生撕开血肉,扯着皮囊拉向发迹,嘴角更是不知食了何物,满口猩红,獠牙外露。
景音都被吓毛了,低低一声:“我靠!”
赵南露闻言,哭得更凶了。
景音忙将女人放在地上,还贴心扯了个被子盖上,这才拉起赵南露的手,手指不经意间偏移三分,按住对方手腕内侧,掐了数下神门穴。
神门,即心神出入之门,人体安神定志第一要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景音见白终度和施初见走来,忙将赵南露带到他身边,小声嘱咐:“给她叫叫魂。”
白终度没多问,拉着哆嗦不已的赵南露离开。
景音招呼施初见,帮忙将女人移到炕上。
施初见观看两秒,抬对方肩膀,被子滑落,直视鬼面。
施初见:“…………”
卧了个槽!!
女子身子放在炕上瞬间,施初见一个跳起,虚弱坐在赵南露原先龟缩的地方,摁着心脏平复心情。
景音:“……你坚强点。”
“我但凡不坚强,你现在就得给我联系殡葬馆了。”贴着地板的身子缓缓变凉,他觉得自己也凉了,就是小腿怎么热热的?
施初见纳闷一模,得到个三角形纸张……
什么东西?
啪嗒——
景音在墙上摸到开关,随着开合声传来,房间大亮。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残留的不安。
施初见也看清了手中东西,眼睛睁大。
我靠!这不景音给赵南露的符么?
“初见你来!”景音忽唤他。
施初见忙起身,刚想和景音说符的事,待目光落到女人脸上,忽停住,“这不赵南露她妈妈么!”
正常的半边脸与今日匆匆一见的赵南露母亲缓缓重合。
施初见一愣:“怎么回事?”
景音也有疑惑。
女人刚才表现,很明显的外鬼附身,但他给赵南露留了符……不该防不住。
施初见伸手:“我刚刚在赵南露坐着的地方摸到的,是不是挣扎时掉了。”
景音:“等下问问她。”
他拉过赵南露妈妈的手,左手搭上,自大拇指向下推揉,一路按过鬼门诸穴,驱散体内残留的阴气,又捡起枕头边女人给自己准备的睡衣,绕她身侧顺时针走动。
想到进门时赵强的介绍,高声唤道,“文倩!文倩!还不回来!”
随着景音声音几声唤,窗外的风竟不知不觉间大了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窗扉被拍打的猛烈摇晃起来,就像有东西在撕扯般!
一扭曲鬼手影绰现身。
众人都要吓哭了。
景音张口就是一声祝福:“死了还不消停!去你丫的,信不信我等下出门收拾你啊!”
外面不知道是气到还是吓到,尖啸一声,窗扉大震,再无声息。
景音手持衣服绕身七圈,文倩僵怪表情顿消,本硬如铁的右脸软和下来。
数息过后,除了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已与常人无异。
景音在对方身上几大穴位按掐数下,待脸色缓过来,忙招呼赵南露回来。
赵南露被吓散的三魂归位,虽还是萎靡样子,起码有了点精气,能和人交流说话。
景音语气轻松地道:“大晚上的,别让阿姨出去瞎走了,免得再被不小心迷了眼。”
想骗赵南露说什么也没发生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用话术让对方放松心神。
孩子神魂没有大人稳,他怕下半夜再出事。
赵南露咬住嘴唇,摇摇头:“我……”
大脑不受控地浮现方才场景,赵南露浑身冰凉,“我本在睡觉,但我听到我奶奶喊我。”
三人愣了。
你奶奶——
卧槽。
你奶奶不是……不是死了么!
赵南露都要哭出来了:“真的是我奶奶的声!”
还没说完,窗外又一惊恐嚷叫:“赵强!赵强!你在不在家!你家是不是请了风水先生来,我特么被僵尸咬了!!!”
第22章
啥玩意?
僵尸????
景音都懵了。
今晚在闹什么, 奇迹景音向前冲吗?
但犯嘀咕是犯嘀咕,动作却没停。
火化盛行的现代,再无尸变空间, 僵尸实在少见, 可也表示闹起事来, 威力更大。
景音用筷子夹出文倩的舌头, 以朱砂画了道辟邪收魂符, 飞似地向外奔去。
赵南露吓得够呛, 根本不敢在房内待, 拽着景音衣裳跟着走了出去。
景音发现她跟来, 还以为她担忧母亲的事,加快速度解释:“我不是不管文姐, 只是外面的事比较急,你等我忙完的,帮你从上到下捋顺一遍。”
赵南露虚弱道:“景大哥,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呃,我们。”
外面的男人还在嚷, 魂都吓没了,急得满头是汗, 四下寻赵强身影。
可往日就在棺材前守着的人, 今日说什么也不见人影, 顿时更急了,一个一米八壮汉,愣是眼泪都出来了。
景音快步来到他面前:“大哥,你怎么了?”
男人见他长相,愣了半晌, 才瞪大眼睛,下意识问:“难道你就是赵强请来的风水先生?”
他悲从心起。
完蛋了!
这么年轻,还嫩生生的,也不知道大学毕业没有。
早知道就让儿子马不停蹄去请隔壁村的大师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再请,还来不来得及吊命。
景音:“赵家风水先生早走了,我白事班子的。”
男人脸顿露绝望。
他就不该半夜不睡觉,非出来抽这口烟。
他老婆说得没错,烟害人不浅……
“不过驱邪破煞我们也会。”景音见男人微死表情,忙道:“你进来,我给你瞧瞧。”
男人犹豫半晌,到底跟景音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这已经是周围最不像死马的死马了。
僵毒,也称尸毒,本质是至阴至邪之气入体,致使气血凝滞生淤。
想要解毒,第一步便是祛阴除邪。
景音让赵南露去寻糯米。
男人哭丧个脸道:“大师,没用的!我在家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景音脚步一停。
男人以为自己说错了,语气顿弱:“我是林正英粉丝,他拍的片子我都看过。”
所以被扑了后,忙回家拿糯米敷。
男人表情讪讪,还以为自己的知识来源有问题:“电影里不都演,糯米敷在伤口处,不仅会迅速变黑,伤口还会剧痛难忍,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最初拿的干糯米,见没效果,还特意拿湿糯米和熟糯米试了试。
左右端午节刚过完不长时间,冰箱里还冻着一筐粽子。
难道他做错了?
男人心七上八下的,舔舔发苦的唇,就这一会儿,嘴就上火起泡了。
也不能怪他,谁不怕死啊!
景音表情古怪:“你确定是被僵尸扑了?”
糯米是五谷之精,阳气炽盛,若真被僵尸扑了,伤口沾染阴邪之气,不可能毫无反应。
“我拿我老孙家列祖列宗发誓!”男人肯定非常,“我不会看错的!绝对是僵尸,不仅指甲长,身上还长毛!我跟你说我怎么撞见这孽障的。”
男人的叙述里,他住村东头,老婆最近咽炎犯了,闻不得烟味,他又好这口,夜半实在睡不着,摸黑出去抽。
干抽没意思,就绕着村子走,看眼自己家的玉米地。
谁知到了里面,突闻悉索声,某块地的玉米杆子还起伏不定。
月夜下,大有聊斋之味。
他吓了跳,反应过来无语极了,大骂道:“谁特么的这么不要脸,晚上还不老实!恶不恶心!”
就算想感受下幕天席地的刺激,去自己家地里不好吗?
来他家做什么!
男人叉腰大骂,玉米地起伏一停,忽又动起,一伏地之物快速冲向他所在之地。
男人猖狂等待,准备再教训对方一顿。
谁知道,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个浑身长满白毛,佝偻着身体的僵尸!
僵尸见他瞬间,眼睛就红了,指甲暴涨,对着他一顿挠。
男人一边躲一边打一边嘶鸣:“你大爷的,我敲尼玛啊!”
他落荒而逃,回家后和妻子一说,妻子睡得正香,听他说闹僵尸,怒骂:“你再大半夜不睡觉,瞎逼逼,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闹母老虎!明天我就给你的僵尸片子全烧了!”
男人找儿子,让儿子带他去隔壁村找大师。
儿子同样无语道:“去隔壁做什么,咱们村就有,赵叔家的王奶奶不是刚死,我今天还听他们家的孩子说,请了个网红大师来……”
男人一想,对啊!马不停蹄赶来。
景音惊疑不定地拿起男人手臂,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我要死了?没救了?”男人大惊失色。
景音:“……没有,大哥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只是觉得,你遇见的这只‘僵尸’,有点弱。”
男人吐槽:“这还弱啊,再强点,我就交代在那了!”
景音上下翻弄男人胳膊,又看眼他面相,最终拿出来一碗棕黄色药汁,用棉签蘸上细细擦拭伤口,旋即又拿来一冒泡的白水,重擦一遍。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大师,这什么药,我感觉好多了。”
“碘伏和双氧水啊,怎么,没用过?”
男人:“……”
景音将棉签一扔垃圾桶:“明天去医院扎个破伤风疫苗。”
男人:“…………”
他脸露不可思议:“我是被僵尸扑了。”
你个小先生,到底靠不靠谱啊?
景音:“什么僵尸,净扯淡!哪有那么弱的僵尸,一点毒都没有,顶天最近阳气弱,碰见了山精鬼怪。”
说完,景音想起什么:“你再扎个狂犬疫苗吧!”
男人脸涨红,却死咬着不松口:“魑魅魍魉也不能穿人衣服,还将自己头发盘起吧!”
景音一愣,脑子闪过什么。
白终度白事跟多了,见过不少怪事,琢磨着回答:“你是不是撞见不干净东西被迷了眼——”
“不对!”景音来到赵南露身前,抓住她肩膀,厉声问:“你奶奶是哪里人!少数民族么?你将她来历再说一遍!”
赵南露被他的变脸吓愣了:“她……汉族啊!”
“什么汉族!”男人插话,他是这里的土著村民,王老太全家搬来时他就在了,“她不是苗族就是什么侗族的,说话根本听不懂,反正云贵那边的口音。”
景音心想我了个去。
怪不得男人伤口没毒。
这玩意儿,近百年都少见了。
景音发呆稍瞬,转头见所有人都看自己,等待他解释,忙道:“看我做什么啊!我脸上有钱啊?赵强呢,先把赵强找回来!”
赵家老太太的身世,他一点没听过,这都不提前说一声。
也是赵家命好,他和白终度一起来了,不然再过两天全村一起吃席!
众人心想,这不好奇么?
但看景音焦急模样,也没人敢问,生怕耽误事,忙出去找寻。
可一无所获。
任凭是喊是叫,都无人回应!
施初见都打着手电筒去旱厕照茅坑了,想赵强有没有掉下去的可能……
他回来,景音推他去洗手,心想,八成是出事了。
刚才赵南露出事尖叫,赵强不在,还可以说是有事出去。
如今半小时已过,将到两点,就是再有事也该回来了,老太太还需要人守灵呢,刚才出去,棺材前香都灭了,还是景音让赵南露续的。
说自己中僵毒的男人头次经历诡谲之事,不禁大为痴迷,想到各大网文和电视剧中的种种手段,跃跃欲试地猜测:“现在是不是要掐指一算了?”
景音被迫给人科普:“子时没有起卦的,谁知道算的是人还是鬼。”
子、丑二时,一个比一个阴。
很多人下午都不接卦了,何况晚上。
赵家磁场也明显不对。
“那怎么办!”男人震惊。
景音:“什么怎么办?把你爸电话给我,我打电话问问,要是还不见人,等下就去报警。”他对赵南露道。
众人:“…………”
赵南露身体动的比脑子快,还没回神,嘴已经报了出来。
景音外放播出。
嘟嘟嘟——
等待的每瞬都被无限拉长。
一道悠荡飘渺似鬼笑的铃声遥遥附和,景音推门而出,奔着铃声方向狂奔而去,直至停步刹车,立于灵堂棺材前。
铃声依旧在响。
棺材内部震出回想,一声又一声,打着旋地向耳中刺。
中毒的男人和赵南露牙关打颤,大夏天的,愣是感受到一股渗人的凉意。
白终度脸色也不好看。
他跟了百家丧事,从没见过这么闹的!
犯重丧也没听说全家上下死绝的。
白终度给了景音一个眼神,问他的意思。
景音也知道耽误不得。
棺材狭小,空气不流通,憋也能憋死。
景音上前两步,和白终度分站棺材左右,伸手在棺材边缘摸了摸,发现没钉棺材钉,松了口气。
所谓棺材钉,也叫“子孙钉”和“镇魂钉”,多为七颗,按北斗七星阵型排列,前六颗没入棺材,钉到底,后一颗则只钉一半,留下半截,意为“留后”。
景音联合白终度,一推一拽,几声刺耳摩擦,棺材板应声落地!
景音向内探头,伸手一拉,拎着衣领就给人薅了起来。
“爸爸!”赵南露惊慌走来,急急要扶。
赵强哪还有半分人样,身上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前胸后背都被热汗浸透了,脸上也不知是口水还是眼泪,满是粘腻腻的汁液。
众人协力,将赵强拉了出来。
全年最热时节,众人一番运作,各个出了一身汗。
景音检查番。
赵强脸色发红,但细看,嘴无血色,眼眶青黑,和文倩同出一辙的外邪入体。
但男人阳盛,赵强比文倩的丢魂之症好上不少,景音给他掐按两下百会和涌泉穴,用以升阳逐阴,引导气血归位。
揉后不过五分钟,赵强转醒。
赵南露哭喊:“爸!”
赵强懵逼起身,左右探看,满脸不确定,心虚起来:“你们看我干嘛?”
他咋了?
景音胳膊搭在棺材上散汗,闻言吐槽:“别看不看的了,你先告诉我,你妈祖籍哪里的?要紧事,你也不想你全家都陪葬吧。”
赵强闻言,不由怯怯,种种怪异心虚之色一闪而过:“我妈妈怎么了?”
景音心想都什么时候啦,还和他藏着掖着。
“老大哥,我说你就别瞒我了,我也不问你旁的和过去事,您家老太太祖籍到底是不是云贵地区的?”
赵强听到不问前因,松了口气。
可回答起问题,仍讪讪,“我也不确定,我妈从不提过去的事,也不让我问,但爸妈吵架时我趴过门缝,我爸的意思,别看我妈长得好看,但要不是他胆子大,我妈现在还是待字闺中,没人敢娶的老姑娘。”
那个年代,一辈子不结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施初见惊奇:“有脾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妈脾气很好的。”赵强弱弱辩驳,“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她和任何人红过脸。”
“那为什么没有男人敢娶?”施初见纳闷,“难道你妈没结婚前真少数民族的,族内有说法?”
汉族每个村的婚嫁说法都不一样,更别提千里之外的少数民族村落了。
但这种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嫁娶的,在他眼里,都统一归纳为封建糟粕了。
赵强:“没吧。”
他挠挠头:“我妈过得和汉族一样,但我听过她说家乡话,记住两句后上网问,网友说听着像苗族。”
原本只有六分怀疑的景音听到这,基本确定了心中猜测,只依照习惯多问了嘴:“我猜的没错的话,阿姨和族中联系应当不多。”
“何止不多,是根本就没有。”赵强嚷嚷起来,哪怕长大了,小时收不到姥姥姥爷红包的事,他也记得。
两人交谈。
原先中了僵毒的男人却跟被迷了魂似的,盯着王老太太镜框内的遗照不放,越看脸越青白,额头汗也直冒。
施初见被他的出汗速度吓了跳,顺着目光望去。
灵堂是常见的绿篷布搭建,遗照前还放着两盏长明灯,烛火随风晃动,打在镜框上,散发出淡淡的诡谲死感。
施初见:“你怕就别看了呗。”
男人登时跳脚:“不是怕!”
他语无伦次,直接向景音身边贴:“我看见的僵僵僵尸……她她她…王姨!”
赵强听得懵圈又紧张,一连串地急问:“我妈怎么了!?诶,你别大喘气,倒是说出来啊!”
男人被拽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住,顾不得和赵强争执,反倒拍腿道:“那僵尸打扮好像王姨啊!”
适才巨惊之下,思维被短暂屏蔽,现在看见王姨照片上的熟悉装扮,全想起来了。
扑他僵尸身上的衣服就是王姨平日常穿的那件,头发长短都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王姨头发还有大半是黑的,僵尸则全白了。
赵强愣了:“什么僵尸?”
景音复述一遍男人的经历,同时给男人和在场众人解惑:“你遇见的不是僵尸,是僵尸的亲戚。”
男人:“……”
赵强:“……”
啥玩意,僵尸还有亲戚?
景音:“诶?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摸摸鼻子:“我不是看你们太紧张,开个玩笑嘛?”
众人:“…………”
“好了好了,说正事,今天有的忙呢。”景音收敛神色:“云贵地区有个很古怪的血脉流传,名唤变婆。”
第23章
众人:“???”啥玩意儿?
赵强最是懵逼:“变婆?变婆是啥?”
他一直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从小到大都泯然众人矣,若说唯一让人记忆深刻的点,就是他妈死了三回都没死成……
现在居然告诉他, 他是什么变婆后代?
赵强脑子里顿时划过曾看过的百八十篇男频爽文, 发家致富都从偶然间发现特殊血脉开始, 再遇高人点化。
“高人”口干舌燥科普:“简单说就是活着时与常人无异, 可一旦身死, 就会变成形似僵尸的精怪。”
变婆和僵尸颇为接近。
二者都因怨气或地气异变形成, 尸变完成后, 则昼伏夜出, 喜好血食。
不过变婆身体柔软,保留一些生前记忆。
赵强咽了咽口水,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好恐怖。
景音看他一眼。
赵强更紧张了:“我死了后也这样?”
景音:“变婆都带婆字了,想也知道传女不传男,而且身负变婆血脉之人,都尤为貌美,你瞧起来……呃, 偏差得好像过于大了些。”
赵强:“……哦哦哦。”
但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赵强脑子糊涂起来,忍不住摸了摸酸痛的脖子。
怎么这么疼?
景音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薅领子的事, 马上关怀起一旁刚被变婆扑了的男人:“孙大哥, 我先送您回家吧, 赵大哥家的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在家总比在这安全。”
孙大哥并不想走,僵尸片看多了,总想找点刺激。
而且变婆比僵尸少见多了,以后足够他在外大肆吹牛。
孙大哥言之凿凿:“大师, 就让我留下吧,遇见事我还能搭把手。”
景音惊奇:“怎么?你还想偷师我功法啊?”
说完,给赵强一个眼神。
你还想让孙大哥听多少啊?
赵强当场反应过来,马上联系一台车,给老孙送回家去。
孙大哥看着门口闪烁的车灯,又见表情坚定的两人,到底作罢,但心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感觉得了创伤性应激后遗症,总怕路上出事。
景音掏了掏,把施初见在房内捡起的那道护身符掏了出去,又在对方中指上掐了下,简单画了个升阳符号。
孙大哥欣喜不迭,一步三回头地不舍离去。
赵强主动送他,啪嗒一关车门,快步回到景音身边,拉住他手臂,情不自禁换上敬语,哆哆嗦嗦开口:“大师,我妈——”
“先别你妈了,你先看看你老婆。”
赵强:“?”
赵强这才反应过来,他出事这么久,都不见自己老婆身影。
我靠!
赵强三魂吓没两魂,拔腿奔回房间,待瞧见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的文倩,险些晕死过去。
景音差点被砸到,忙扶他腰一把,震惊:“怎么?想讹人啊?”
紧张氛围霎时一空。
赵强欲哭无泪。
景音没好气:“你老婆今晚被外鬼附了身,差点将你女儿掐死。”
他约莫知道赵家的事是从哪来的了。
景音让赵南露说。
赵南露嗓子哑得厉害,只能细声细气地慢慢说。
她也着急,但没招。
“晚上妈妈说给远道来的亲戚送吃食,我便自己睡了,可睡着睡着,忽然被奶奶的声音喊醒,我以为自己梦游,没睁眼,下一刻,妈妈就怪叫着冲进来,直咬我的胳膊。”
赵南露伸出胳膊,扯开白终度绑上的纱布,赫然一血淋淋牙印,皮肉翻滚,近要见骨。
她当场疼醒,惨叫出声。
缠斗过程才发现,从景音那请来的符,不知何时,从衣兜里滑过。
赵南露忙伸手去摸,一间隙的功夫,避无可避的被“妈妈”抓住。
二人挣扎过程,符又掉落一张,好在剩下的两张抵挡了瞬,附身鬼怪掐她的脖子,自己也不好受,力道不由松了五分,这才捱到景音赶来。
景音给赵南露的符能单独用,但组合用效果最佳。
这样三张都能掉一张,只能说是命。
老天爷都向着死去的王老太太。
赵南露小心拿出死死攥在掌心的两张符,要是没有符咒,她今晚真要死了。
符咒本是正黄之色,凝赤红朱砂,显眼到极致,现在却不知不觉间黯淡许多——
赵南露震撼看景音,仿若在看神。
景音怕她再出事,正好还有空,干脆把符补上:“你掉那张符我刚给了孙大哥,我给你补张新的吧。”
前脚刚走,后脚赵强便忙拉过赵南露,压低声音:“符你多钱买的?”
他个门外汉都看出本事不凡,何况他家正遇事时分,他也想买个用来保命。
赵南露脸泛出几分羞意,脚趾抠了抠地,硬着头皮道:“一百二十八块三毛六。”
“?”赵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赵南露被他问不好意思了:“我零花钱都花光了,余额就剩这些,都转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正常要多少钱,趁着取手机时上网搜了下,发现最便宜的也要六七十,可自己满兜上下就那么多,便都扫了去。
赵强晕:“我去!”
他还想讨两张呢,这让他怎么张口。
景音不大一会儿就回来,前后没三分钟,符咒折成三角形,还贴心地拿块红布条缠上,挂在赵南露脖子上:“过了今晚再摘。”
保命要紧,好在赵南露经历刚才一遭,也不在乎精不精致,宝贝收好。
景音招呼白终度和施初见,将昏迷不醒的文倩扶起,隔着衣服,将膝盖顶在对方腰间,左右两个用力,伴随着腰椎咯噔两声脆响,文倩转醒。
她背对着众人,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况。
记忆似乎也停在上一秒,下意识把景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当作赵强的,紧紧攥住,急嚷:“老公……公?”
这手怎么比赵强的纤长细腻许多。
文倩猛扭头。
景音也被他称呼震撼到,虽知是意外,还是忍不住道:“你叫老公也就罢了,别叫我老公公啊。”
文倩迅速松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是脸生臊红,飞速道歉:“抱歉,小先生。”
她注意力很快被赵南露吸引,脸色顿变:“你脖子上的手印怎么回事!?”
众人无声,氛围诡异沉默。
文倩迷茫,看她干嘛?
景音吐槽:“你掐的,都忘了?今夜但凡家里没人,你全家都要共赴黄泉。”
文倩:“?”
她头顶狂冒问号,想到什么,脸色不自在起来,眼神微微偏移。
景音才不管他们相不相信,也没解释的想法:“你家老太太如今已经尸变,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离肉身,魄却尚存,会本能的亲近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也就是说她肯定会回来找你们,你要是信我,就将前因后果都交代,要是不信,我这就走。”
说着,真打算回去收拾行李的样子。
赵家的事,他大概捋清楚了,但也要赵家人自己说出口才是,不然他有什么招。
文倩:“?”
尸变?
什么尸变?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对,她都怀疑睡一觉穿越了。
赵强也头冒问号。
原来大师不是送佛送到西啊,还得他先来个开诚布公。
赵强讪讪,笑得像哭:“能不说吗?”
“能啊。”
赵强欣喜不已。
太好了!
景音更是欣喜,他下班了。
景音冷笑提醒:“你等着明天全家一起躺棺材吧。”
赵强:“……”
他能屈能伸,当场滑跪,一个箭步冲到景音身边,拉住他的手:“大师我错了!呜呜,你别走,我都说。”
赵强生怕景音跑了,特意把景音拉到文倩旁边,坐在离门最远的炕沿。
文倩正怕着,见状情不自禁环上景音的胳膊。
景音:“……”
你们两个一个没距离感,一个没分寸感,弄的他挺没安全感的。
赵强哪还管得了这些,见茫然望来的赵南露,忙掏出个耳机戴她耳上,还调到最大声,这才回头讪讪讲述。
赵强一副孝子贤孙模样,擦擦眼泪:“十几年前我妈呼吸骤停过一次,我找村里大夫来,大夫说死了,我就联系白事班子,想着第二天再找医院开死亡证明,谁知道席都吃上了,我妈又活了。”
景音心思多活泛。
算命这行,遇见女的还好说,若是遇见男的,还问婚恋事业相关,那就跟玩狼人杀似的,在满盘谎言里找到零星真话,再顺藤摸瓜,拼凑真相。
景音辩证番赵强面相,直接道:“你不是富贵面相,反而有点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你妻子虽比你强一些,但也是个爱财如命,底线不强的。”
说好听的就是贪财。
说难听些,就是市侩了。
景音戳破他小心思:“母亲第一次死而复生确实是意外,但它让你尝到了收礼金的甜头。”
赵强老脸一红。
施初见却不满,阴阳怪气起来。
没办法,他实在太正义了,施初见撒气一般,喋喋不休:“此招虽险,胜算却大,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人会让自己母亲假死,只为了收点钱的,总不能开棺验尸吧?”
世间忌讳之事千万种。
但若说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犯阎王的讳。
谁见了棺材都绕道走,就连网上不小心刷到都要在评论区献上三朵花,说个无意打扰。
施初见骂起人来不沾脏字,但字字句句都往肺管子上戳。
不知道当事人怎么想,反正旁观者是挺爽的。
刺不扎在自己身上,那爱扎谁扎谁呗……
赵强最初还不要脸附和:“对啊,当初我也这么想的,人家就算怀疑,也不可能撬我妈的棺材。”
后来,直接飙泪了:“…………我也是家里实在困难,才时不时的让我妈妈死一死。”
施初见嘴刀嗖嗖:“你妈现在也实在怨恨,所以才时不时地上身,想给你们几个不孝的带下去。”
赵强是真憋不住眼泪,大哭起来:“我没想到我妈这次真死了啊!我要知道她大限已至,我肯定好好伺候她!”
他放声痛哭,大诉委屈:“这不南露因为模样太好,从小到大,谁都劝我们好好培养,让她以后走演绎道路,可您们也该知道,艺术那行有多烧钱!”
“要不是南露实在不争气,学习太差,眼瞧着上了高中也去不了好大学,我才不会动心思,让我妈这么大年纪再死一回。”
众人:“…………”
景音听不下去,亲自张口吐槽:“你怎么不自己死一回?到时候网上炒作下母子接连死而复生,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赵强怯怯:“我不觉得太招摇了点么?最近网上749局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我也怕真给官方人摇来。”
“?”景音:“我不是在夸你!”
赵强:“……”他可以自动转换成在夸他自己,没办法,做人得乐观。
赵强:“我也知道夏天热,所以平日都让我妈在村里一没人住的老房子里,一日三餐加宵夜都由文倩送去,今天晚上文倩去送夜宵,没想到见我妈双目圆睁,仰躺在地面,脑后一滩血,已没气了。”
文倩吓坏了,忙回家喊赵强。
可谁知,二人匆匆赶来,却一无所获,别说尸体了,就连地面的血都没了。
文倩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
恍惚中,母亲的面容又露了出来,只是满面绿光,眼眶青黑,指甲黑漆。
文倩放声尖叫,拼了命地拉赵强的手。
再之后,他就没印象了。
赵强:“我还以为文倩当时犯病,忙捂嘴给人扛回来,好不容易到家,鬼使神差的,我看见棺材又走不动道,然后我就爬了进去……”
他说完,期期艾艾看景音:“大师,您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的吧?”
景音抬眼看墙面时钟。
一点三十七。
景音没回能不能解决,只说:“三点前,你妈妈会回来,魂和□□都会回来。”
与常人想的不同,丑时远比子时阴。
很多老人若夜半走,都非子时,而是丑时。
而过了三点,便是寅时,极阳之木,王老太太子时动手不成,被他拦下,丑时是她最后的机会,否则阳气炽升,天光大亮,今日便没机会了。
“真的假的?”赵强冷汗直冒。
“你最好祈祷是真的。”景音语调幽幽,“变婆一旦尝了血,随着昼夜更替,能力会不断攀升。”
赵强:“可我妈不是只借着文倩的身子咬了南露吗?”
一直当吉祥物的白终度都忍不住开口了:“不是,你不会玄术总有脑子吧!刚刚你亲自说的,回去时你妈身体和地上的血都不见了!你这就给忘了?”什么记忆力啊?
赵强反应两秒,悚惊:我靠!我妈竟然把自己的血给舔干净了!?
两人说话功夫,景音已经走了出去。
……他不想伤王老太的阴魂,但这阴魂怨念太重,普通的手段根本降伏不了,反而容易刺激的对方更加失智。
景音一时没头绪,漫无目的地闲逛思索,脚边忽踩到什么,似是石子瓦片一类的东西。
他移脚一瞧,嗯?
……
赵强和文倩还在双双崩溃中,抱头痛哭。
忽听窗外景音激动大笑,语调十分猖狂:“哈哈,找到了,来人,把赵强房子给我拆了!”
二人:“???”
拆啥?
文倩最是激动,一把将赵强拎起,崩溃尖叫:“别拆房子,拆我这没用的老公行不行!”
第24章
无用的赵强:“?”
还没来得及伤心, 景音大声回复便传来:“你都说你老公没用了,我拆他干嘛?要一堆更没用的垃圾啊?”
赵强:“…………”
他哽咽。
至于如此扎他心么?
文倩随众人跑出去,想再最后看眼自家房子, 没想到景音是让人拿梯子去拆瓦。
这是干嘛?让日月星辰见识下他们的不孝嘴脸不成……大师这么正义的么?
几人还呆着, 景音已开了口:“你们家用的是老式瓦吧?”
赵强也不怎么清楚, 迟疑一瞬:“应该是吧, 反正从我出生时用的就是这批瓦, 就是中间翻修的时候添了些新的。”
他向来把省钱、赚钱当作第一要素。
景音心道, 有旧的就行, 他眼力果然一如往常, 一块掉下的瓦砾就看出是老式制瓦。
用的量不大,施初见很快将竹篓递下来, 景音踮脚去接,竹篓颤巍一下,施初见瞬间联想到黄持盈的南山飘摇楼,忍不住拍腿一笑。
景音则满头问号,心想,没188也不是他的错吧?至于如此嘲笑吗?
“初见, 我对你太失望了。”景音沧桑道。
“啊?”施初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景音已经走了。
他也没多想, 还以为景音在担心接下来的人鬼合一版造作王老太, 厉鬼本身就很难搞了, 再加个不知什么情况的变异版僵尸亲戚。
施初见抖抖鸡皮疙瘩,转换阵地,与白终度蹲在一起,一起画符摆阵。
时间紧迫。
景音还有别的事要准备,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你们行不行?”
“我都怕你等下看到满意到哭。”施初见拿着罗盘一边定位一边说,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信。
景音:“那我真的很期待啦!”
景音拉走文倩,让她帮忙打下手,他有些东西要从赵家拿。
赵强也想跟着走,但因为太过无用,不仅帮不上忙,还碍事,被好面子的文倩赶了出去。
赵强叹着气,来到忙叨叨的施初见和白终度身边,观看一番,吹捧起来:“摆阵的方位测算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做事不行,捧哏他还不会么?
施初见蹲在大门口,头也没抬,用朱砂写写画画,大大咧咧回:“这还用测?她不走大门还飞过来啊?”
就没听过谁家僵尸是长翅膀的。
赵强:“…………”
景音正好忙完,拎着个塑料袋走来,因为没听到头尾,还以为是有什么新八卦,凑过来激动道:“谁飞过来?”
先生啊?
实际考察他本事来了?
“嘻嘻,变婆。”
景音没回话,反而盯着施初见,目光不瞬。
怎么滴,这么开不起玩笑?施初见准备滑跪。
景音纠正:“变婆不能飞,知道吗!也就这里没懂行的,不然肯定笑话你。”多丢他脸,他都答应教施初见了,怎么也算对方半个师父吧!
“哦。”一听和自己没关系,施初见顿时轻松起来,回应同时,顺便斜眼睨赵强眼:“知道了。”
自从知道赵强做的事后,他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没事也要挤兑下对方。
赵强擦擦将要溢出来的泪。
要受伤是他的宿命,他了解。
老瓦,长年累月受日光暴晒,雷雨沁润,又有人类赋予的遮风挡雨、护佑家宅之效,是辟邪的良物。
某些地区,还有用老瓦入药给孩子收惊的。
景音加入,破军牢很快完成。
所谓破军牢,其实就是做出个形成个类似于“口”字形的牢笼,不过为了让鬼魂进来,他们只封了三面,单留一面,作为“入口”。
因为用暗含五行之力的老瓦堆的,还省却埋符步骤。
施初见腰酸背痛地起身,活动酸麻的腿脚,这才发现景音手中的塑料袋子有些怪异。
里面不知放的什么,黑红黑红的,细闻还有血气。
最关键的,景音连桃木剑都没拿,反而扔给了施初见。
施初见以为景音嫌他没用,眼睛转了转,塞给白终度,冷静吹捧自己:“出门在外,终度,你要保护好自己。”
白终度哪里想到他的弯弯绕绕,甩了两下觉得不顺手,转身去白事班子留下的乐器里,拿了俩铙钹来。
所谓铙钹,就是白事班子里,左右两手各持一个,类似2D版喇叭的铜质乐器,靠对撞出声。
一手拎一个,对着撞两下,终觉对味儿。
“就这个吧,顺手,你给我加持下。”
景音:“…………”
他到底没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念了几遍金光咒。
三人蹲在门口等。
月夜阴寒。
门口传来幽咽笑声,与少女娇俏不同,尤为苍老,嘶哑异常。
时停时笑,时断时续,又渐渐放大音量,哀绝凄厉。
对方见识过景音的本事,虽被死时的痛苦蒙蔽恨意,但趋利避害的本事尚在,不大想进来,反而想将景音引出去。
赵强在感受到哭声的瞬间就吓崩溃了,头也不回地跑回房子里,抱住赵南露。没办法,只有赵南露身上有符,他怕死得要命。
景音大肆叫嚣:“你太老土了点吧!现在早不流行低音炮了,是痰你就给我咽下去,是摩托你就给我开出来!”
厉鬼王老太简直要被他给气疯了,一时间,哭声大盛,周遭林荫都跟着摇曳,娑娑作响。
景音被吵得头疼,低头堵耳。
王老太得意再叫。
阴寒之气越来越盛,景音双眼开始迷茫,浑浑噩噩地站起,摇摇晃晃向门外走。
施初见尖叫:“棍儿,你在干嘛!”
白终度也脸色遽变,咬咬牙,伸手就要将他拽回来。
景音没理,脚步甚至隐隐加快。
“嘻嘻嘻——”鬼怪笑声逼近,得意之色掩盖不住。
提前悬挂在门边的三清铃也开始晃动作响,王老太尸变的身体也在靠近!
一个厉鬼就够难缠的了,加上变婆,凭景音现在状态,不死也得残!
可景音却充耳不闻,快步来到大门前。
长腿一跨,身子即将探出去——
等候良久的厉鬼王老太再忍不住,抬起指甲暴涨的青黑鬼手,就向景音面门逼去。
景音依旧浑浑噩噩,直到眼睛将被碰到,才就地一蹲。
对方刹车不及,整个鬼身控制不住地向院内倾去。
景音眼神恢复澄明,反手掏出一符,向对方后脑勺贴去:“王玄雅!还不随我速速归藏而去!”
对面身子霎时控制不住地飘向瓦片堆成的破军牢。
对面:“?”
临入牢笼,终反应过来自己被骗,纷纷咒骂,“你个鳖孙子——”
还没喊完,白终度一敲铙钹,原地唱起超度曲子,还当王老太的面表演了套耍钹杂技。
这可是他的看家绝技,白终度耍起来,相当得意。
厉鬼王老太:“…………”
她简直要被气死啦!
“啊!!”
白终度:“咦?叫声这么大?”
“能不能好好听经啊!!”他不满意地道,举起铙钹在王老太脑门一敲,率先唱起八十八佛:“南无普光佛、南无普明佛、南无普净佛……”
调子又高又亮,直入灵台。
另一侧,景音也没闲着,将王老太封回破军牢的瞬间,对方尸变的尸体终于赶到,一下从门口跳进,血口大张,直向众人扑来。
景音头次见变婆,一观察,忍不住奉上自己的惊叹:“我了个去!”
这玩意比僵尸还丑啊!
僵尸是干巴脱水,浑身皱巴巴的。
眼前的变婆则是身子细长,脊背佝偻,目赤如血,浑身上下长满白毛,仿若一个发霉的人形玩偶!
王老太刚尸变不到六个小时,还未完全成气候,对阳人尚存畏惧。
但嗜血本能,和魄中对家人的留恋憎恨,到底让她赶了回来。
诱人的食物就在眼前,哪有不吃的道理,登时畏畏缩缩地张嘴来咬。
根本没打过交道的东西,自然速战速决。
景音才不废话,扯开手中塑料袋,两端各系装满糯米的矿泉水瓶的红布被扯出,景音扬手一甩,大喝:“初见!”旋即转身,拽住红布另一头,扭身就跑。
施初见纵身一跃,接住另头,咬牙狂奔。
布条随二人动作展开。
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变婆不安低吼。
景音相当嚣张了:“吼也没用!收拾的就是你!”
说完,联合施初见,在两米外安全距离外绕着她跑。
这红布条上浸了景音从家里带来的纯阳鸡血,还有浓度最强的朱砂和纯粮食酒。
别说刚尸变的变婆,就是僵尸来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浓重阳气逼迫。
变婆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惊恐,也不追他们了,脚步猛刹,四下一扫,竟直接找了个没人守着的方向弯身出去,拔步狂奔。
施初见:“?”
景音:“?”
晕!
变婆身体这么柔软的?
景音听说过有的变婆甚至还能爬树,但他只当故事听,谁能想到,变婆竟真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变婆王老太本要向外跑,可又控制不住嗜血本能,生生扭了个弯,朝大门边念经的白终度一个跃跳,扑了去。
景音拔步去冲,白终度却大喊不用,说完,手中铙钹分开,左右手各持一个,和变婆双向奔奔赴起来。
待到近时,一个跳起,铙钹直冲变婆左右脑,于空中狠狠一合!
冰冷的铙钹砸在左右脑,提神醒脑的警音直入神经深处。
变婆明显脚步一顿。
景音抓住时机,和施初见上前,用浸了鸡血的红布条将变婆腰身捆住。
剧痛袭击身体,变婆王老太怪叫一声,身姿愈发佝偻,力量却也随之暴涨。
景音顿觉手中布条增加千钧之力,攥得相当吃力。
早听说人类对大脑的开发力不足百分之十,没想到,死了的变婆,没了为人的思想障碍,力气这般大!
眼瞧布条将断,刺耳的布料断绝声不绝于耳。
景音咬牙,将布条向施初见手中一塞,三步并作两步,手指掐诀,凌空一跃,直踹对方胸口!
对方控制不住地向后迭,景音借势欺身而上,双膝死死钳在对方脖子处。
一咬舌尖,逼出滴阳中血,右手一蘸,再抓对方头发,硬将头拽起,以百会为始,沿着鬼脉,一笔划下。
金光大亮!
王老太凄惨一叫,虽还是不服,却彻底萎靡下来,任由景音再拿来条红布,将她捆成了限定版木乃伊。
变婆王老太恨恨瞪着众人,喉咙动弹,“哈哈哈”地怪叫不停。
这也是变婆的特异之处了,肢体柔软,喉软骨也未腐化,所以能开口。
她一叫,厉鬼王老太不知被戳中什么怨恨点,登时不干了,跟着咒骂。
场面顿时热闹极了,景音在外面翻箱倒柜,找了个敲木鱼的犍稚,比划两下。
施初见还以为景音是要给王老太敲晕过去,后又纳闷地猜,变婆真的能晕吗?
厉鬼王老太察觉,恨恨开口:“你个小东西,别自作聪明了,这玩意根本伤不到我的身体!!”
景音:咦?还挺嚣张?
景音来到变婆王老太身前,见对方还想咬他,拿起犍稚头就怼进对方嘴里,不大不小,堵得严丝合缝,刚刚好。
这下出不得声了。
景音惊叹。
他真是个天才啊!
围观众人:“……”
厉鬼王老太:“…………”
她尖叫,愤愤不平,没好气怒道:“…………我日你大爷啊!!”
“??”骂人?
景音更没好气:“听过鸟脏口儿的,没听过鬼脏口儿的,信不信我拿刷子刷刷你的鬼嘴啊!”
第25章
对面:“……”
以魂魄形式存在的王老太真的无语啦。
懂不懂尊老啊喂!小混蛋!
景音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还叫嚣:“你比我大三辈,我也让你三招如何,有本事你就从破军牢里走出来, 我站在这等你打我!”
王老太:“有本事你放我出来再说这话啊!我们光明磊落比拼一场!”
景音:“你家打架还管招式光不光明、磊不磊落啊!能赢不就好了?你非要我坦荡的话, 我打套七彩阳光广播体操好不好!”
王老太瞠目结舌。
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的天师!?
王老太生前就是个朴实且常见的农村老太太, 平日老实巴交, 为了儿子费尽心力, 哪见过景音这种新时代天师, 噎死人不偿命。
她刚成厉鬼, 还没彻底进入角色, 不知道如今拥有的神通,不然刚刚也不能走着进来掐景音。
起码也得飘着来吧!
王老太越想越气不过, 愤愤不平道:“你无耻!”
景音:“难道你听过我阳间大流氓的外号?”
王老太:“???”
她两眼一翻,气到彻底闭嘴。
景音欣喜若狂。
总算安静下来了,现在三点,待收拾完后续,还能补个觉。
村里白事多有村民亲戚一起帮忙的习俗,王老太的尸……身体还躺在地上, 等下被人瞧见了,弄不好明天就得头条新闻。
标题他都想好了:惊!六旬老太cosplay猝死为哪般?
景音招呼赵强出来, 让他搭把手, 将王老太搬棺材里。
赵强见到躺在地上的母亲, 险些吓死,脸当场就白了,畏惧着不敢伸手。
卧槽!卧槽卧槽!
变得也太吓人了点!
景音无语:“你用她赚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演死人是个晦气事啊?”
赵强弱弱:“我也没想过我妈真的会出事啊!”
景音:“……??”
你还挺有理?
他愣是被气笑了:“你愿意放这就放着,等下天亮, 让邻里邻居都见识下你做的好事。”
赵强被吓到,跟出来的文倩更是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
赵强忙道歉,说他一时糊涂。
景音却不答应了,临时反水,摸出收费表道:“出场费三千,捉鬼三千、困僵三千、抬尸三千、化怨三千、下葬三千,处理后续三千、超度中介费三千、超度具体费用另算,爱拿不拿,不拿我就走。”
闻霄雪定了上限,破事只可以收三千。
但没说,不可以拆开来收啊。
赵强还以为要好几万,没想到两万多就拿下了,还挺欣喜,“拿拿拿,大师我这就拿。”
说完,忙拉着文倩去取钱。
施初见头次认为景音定价太低廉,真是便宜赵家,他盯着赵家人背影半晌,对景音痛恨道:“你为什么非要当神棍呢!”
“?骂我干嘛,”景音摸摸鼻子,“先生定的价,你怎么不找先生去?”
我什么身份,我找先生?施初见无语:“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背叛下先生,你多收点吧,我真是看不惯赵家这群人……”
没说完,赵强便捧着钱走了出来,这都是这段时间结的礼金,里面甚至还有结余……可即便这样,给的时候也让人怪心疼的。
这可都他妈辛辛苦苦死出来的啊!
景音把钱塞进施初见怀里,让他数一遍,自己则上前,抬起变婆王老太的头,将她放进棺材。
魄尚在体内,保留着死者生前部分记忆和情感。
王老太赤红的眼,死死注视赵强,景音抽走她嘴中犍稚,“呜呜”哽鸣传来,片刻,两眼淌下一行血泪。
尸体变成这样,定换不了寿衣了。
但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葬了,总得给人最后的体面,知道赵强靠不住,景音干脆自己上。
景音给王老太简单画了个妆,又利落梳好头发,挽个发髻,顺口还问了赵强,王老太生前有没有信仰。
赵强经历先前一遭,不大敢再和景音嬉皮笑脸,思量半天,憋了又憋,才说:“我就知道我妈平日挺信财神爷的,每到初一十五,就去庙里给善财童子上供。”
众人:“…………”
善财童子这辈子最冤的一次,人家一个佛家的登地菩萨,和财神爷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人家带个财,又带个善,就把人划分到财神爷的范畴吧!真当大学生找工作,不对口也能硬干啊。
景音都汗了,“你们……我…唉,左右拜了善财,跟菩萨有缘,就按佛家的方式走行不行?”
赵强当场拍板:“大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有什么不行的?别说按佛家的方式走,就是倒着走,飞着走,他们都绝不说一个字“不”字。
景音:“你妈死这么多次,装老衣服应该都有备份吧?”
赵强迟疑。
文倩弱弱举手:“这个有的,就是都放在下屋,好几年没拿出来,不知道有没有被耗子咬。”
所谓的下屋,便是居中位于正房两侧的附属房屋,比正房小上许多,多用来堆放物品,作用类似于杂物间。
她拎回来两兜子东西,没想到景音却没当场用,而是扔在一旁,自己摸来个白纸,翻折数下,折出个简略到极致的小人。
众人:“……”
景音接收到目光,虽然也觉得寒碜了点,嘴上却不服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好不好看?我又不是专业折纸的,有用不就好了。”
景音说完,让赵强马上再订个棺材,顺便在纸人上写下王老太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赵强懵逼,以为他妈尸变后,还得把尸体竖着劈成两半,分别安葬,但他也不敢反驳,马上联系殡葬店送棺材。
村子就一个殡葬店,赵强现在用的就是在他那买的,不同的是上次买接待他的还是爸爸,现在都变成了儿子。
对面睡眼惺忪地问地址,倒没在意大半夜打电话的事。
这行就这样,死人哪管你节不节假日,是不是工作时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赵强报完,对方瞌睡全没了,带着东西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一个棺材用十年,总算换代了!
景音不理会赵强心里的想法,二纸并拢,捏住纸人,在王老太尸体周遭绕了数圈,间杂唤她名字。
这是将残留其中的魂魄牵引出来,免得等下火化时通通被烧没了。
他每绕一圈,对方眼底的不甘便弱一分。
待七圈绕过,尸体眼中已不见怨毒之色,只是双目依然赤红如血,目光空洞而静寂,让人看了,汗毛直竖。
赵强忍着惧意和泪意,“大师,我母亲算不算死不瞑目?”
“当然算了——”景音还以为是王老太魂魄成厉鬼的事,待顺着对方目光一扫,才发现自己忘个事,他一拍脑袋:“忘了忘了!”
这样火化,可不稳妥。
说完,手指将对方的上下眼皮一捏,眼便合上了。
赵强:“…………”
他其实很想问,现在算不算死得瞑目,话到嘴边,愣是没敢,咽了回去。
景音将聚了魂魄的纸人压在灵堂的牌位下,自己用力合上棺材板。
等殡葬店老板赶来,景音招呼他拉自己一行人去火葬场。
不只老板懵了,赵强也愣了,趁着去拿钱的时机问景音:“现在就烧?”
景音震惊:“那你还想停几天?都尸变了,等着到我也降不住的时候,给你全家尽数带走?”
“没有!”赵强惊恐,讪讪:“是我忘了这茬事!”
除了棺材钱,赵强连去火葬场的车费钱都一起付了。
老板捏着钱,很明显想问什么。
门口坐着的那个,嘴里念念叨叨,腔调挺奇怪。
不出意外的话,赵家绝对出意外了,估摸事还不少。
老板不大敢参与,怕被牵连,可实在担心赵家人,他感觉门口那位不是很正经啊。
去火葬场的路上,老板憋不住提醒:“门口那位正经么,是不是色情业出来的啊?这都死人了,还男模不光摸,男模脱脱脱,男模摸男模摸,男模摸摸摸。”
景音:“?”
他反应半天,狂汗:“大哥,人家唱的八十八佛大忏悔文,念的是南无普光佛!”
汉字里是念南无,放在佛经里则近似“拿摩”了。
至于脱脱脱的,应该是什么陀佛了。
老板:“…………”
他讪讪:“抱歉,刚入行没多久。”
从赵家到火葬场要半个小时,路上景音摸清了,眼前的老板刚接手没两月。因着父亲的关系,他和火葬场老板关系不错,马上就能炼。
至于死亡证明,施初见给京市刚成立的灵调局打了电话,报了来路,路上就拿到,一句废话都没有,甚至接电话的老头还欣喜地说,回来请他们来道观喝茶。
现在组织刚成立,各地正缺人手的时候,有人愿意免费出外勤,真是听的人神清气爽啊。
不过纵有死亡证明,烧的时候,还是出了点争议。
景音说要尸体和棺材一起烧。
工作人员当场反驳,说哪有这么干的,坚决要他们将尸体抬出来。
景音没办法,掀起棺材盖一角,让工作人员瞧眼。
工作人员心想,他在殡仪馆这么多年,见过的尸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巨人观都见过,根本不会耳怕的好吗?
他探头一瞧,旋即惊恐退开:“我了个操!”
僵尸啊!?
他尖叫:“我马上给你们找个最大的炉子!”
普通的火,自然烧不毁变婆,景音背着他们夹带私货,向炉子里扔提前画好的符,怕一张不够,直接扔一把。
这是借的先天八卦离位之火,也称南明离火,传言里为朱雀伴生神火。
当然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只能借来一点点,但哪怕一丝,也足够了。
景音本想借三昧真火,但想着如今正在丙午月,丙火属阳火,正对应神兽朱雀。
今夜南方七宿又大亮,便向身为朱雀的陵光神君讨要一番。
带着淡淡星辰之力的符咒霎时被火光吞灭。
本就灼人的火焰温度顿时又上升一个台阶。
热意逼人,工作人员狐疑看眼温度监控器,并无变化,纳闷扇了扇脸。
奇怪,虽然热,但人并不想走,反而想靠近,浑身的毛孔都跟打开了似的,寒气源源不断向外散,顿感神清气爽。
不知不觉间,他连被“僵尸”吓了一跳的事都抛在脑后。
殡葬店老板方才不小心瞧到一点,也被吓得够呛,景音拉着人在焚烧炉边上站了片刻,给对方祛晦。
赵强也在景音身边站着,表情丧丧,强忍情绪,后来实在憋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好一通。
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待捧着骨灰回到家里,才拉着景音哭道:“我妈怎么就走了呢。”
方才一通焚烧,他身上阴气和邪气尽祛,此刻神魂归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没妈了!
赵强双手捂脸,痛哭流涕:“我给我妈办那么多场热闹丧事,怎么到她真死这天,什么都没有,直接就给烧了!”
景音没好气:“现在才知道悔恨?”
“我知道晚了,可我替我母亲不甘心啊!”
景音还没说话,一道有气无力的熟悉嗓音才响起:“小兔崽子,我王玄雅活着时候没见你孝顺过,如今死了又是演给谁看?”
王玄雅被困牢中,被迫听人念经超度。
念也就罢了,关键是白终度只翻来覆去念同一个,听的她神魂都萎靡不少,别说生气,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赵强:“?”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呆呆抬头。
“妈!”他不敢置信地大喊,“是你吗!妈!我的妈!”
后悔、欣喜与害怕并存,他身子瘫软,跪坐下来,止不住地伸手锤地,状若疯癫:“妈!呜呜呜,我的妈,你显灵了么!”
如果此刻有摄像机在,拍下此等动人一幕,那它的名字该是《癫子发病》。
王老太霎时不敢说话了。
真是活了一辈子,死了不过一天,在世时积攒的脸面就尽数丢尽,你的没用,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癫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用悲痛意念,劝他妈走:妈,我求你了,别显灵了,回去吧。
他好怕!
呜呜呜。
天已大亮,村上道路渐有行人路过,他们听不见王老太的声音,只隐约听见赵强的喊,还以为是疯子,后来一看是办白事的赵强家,顿时收回眼神。
同时感慨,赵强真够投入的,死三回了,反应还跟亲妈头次走似的……
不过这次赵家请的小天师人好像不错,还上前安慰,赵强马上就不叫了。
……
实际,景音边去取压在牌位下的纸人,边吐槽:“什么我的妈,我还我的三清祖师爷,我的释迦牟尼佛呢!”
活着时但凡用点心,何苦到今天。
白终度的八十八佛忏悔文背景乐里。
景音上前,念咒将王老太主魂牵进去,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想到王老太还有点迫不及待,一个飞翔跳跃,直奔纸人而来——
第26章
王老太的魂体本是赤红一片, 在白终度的虔诚超度下,如今倒是变成了浅粉色,只指尖、嘴角等地是黝黑的。
她一到白纸上, 纸也跟着变换颜色。
赵强愣愣看着此幕。
景音手持纸人来到赵强身前, “王玄雅, 你有什么想对你儿子说的吗?”
赵强看着眼前的纸人, 心里难受得厉害, 再绷不住, 泪如雨下, 满是后悔。
王老太满腔怨恨, 纸人的指甲都变长不少。
赵强由伤心地哭,很快变成了害怕地哭:“妈,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你会出事。”
王玄雅跳着想去咬赵强。
景音正愁没找到理由教训赵强,当即心疼地捏起纸人:“牙咬疼了怎么办,我帮你。”
说完,扬手给了赵强额头两拳。
王玄雅:“……”
被打到趔趄的赵强:“…………”他哭得更凶了,“妈, 我是你儿子啊!”
王玄雅:“我没你这么无用又不孝的儿子!!”
厉鬼多被恨意蒙蔽智慧,忘却大半前尘事, 行动仅以怨气为驱使。
原先的王玄雅还能面不改色地附身, 让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现在却下不去手。
她看赵强半晌,低头喃喃:“罢了,就这样吧。”
赵强以为王玄雅会狠狠骂他一通,没想到得此答案,心里难受得险些要死过去, 懊悔、痛恨、自责,种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现,赵强伏地痛哭。
景音让他起来。
赵强涕泗横流:“大师,你就让我哭吧,我心里难受。”
景音嘴唇动了动:“……可你这,很耽误我办事啊。”
赵强:“…………”
他哭得更伤心了。
……
景音将王老太放在棺材里,细心地裁剪两块小的红布条,绑在她的左右手上。
生前有杀业的,死后要将双手“藏起”,免得被阴间发现。
还在她身上画了个寿衣。
景音本想剪一个的,可没材料,时间也来不及,现在人都三三两两的来了。
施初见和白终度在一旁做别的。
正常来讲,这套流程要在尸体上做,因为人死后短时间内,魂魄尚在体内,但因与肉身分离,痛苦难言,所以要用一些举动,减少亡人的痛苦,让对方不要嗔恨,免得一念之差,坠入恶道。
白终度待景音画完寿衣和五官,将王玄雅放进棺材,把从一堆丧葬用品里找到的陀罗尼被盖在对方身上,又扬手泼洒金玉明沙。
纸人已近乎白色,全程王玄雅皆沉默无言,临到终了才闷声问:“我是不是很软弱,很无用?”
景音不解:“怎么这么说?”
“我儿子这么对我,我都原谅了他。”王玄雅声音很低,情绪也不高。
景音没想到是这事,弯眼:“我们都佩服你好吧!能放下仇恨。”
厉鬼复仇,虽解一时仇恨,但冥冥中又欠下因果,来日恶道受苦。
至于赵强,景音本想说些话,终无言。
王玄雅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自顾自言说:“赵强本还有一小运,把握好可以发家,如今全散了,又欠下杀母业障,不日就要大祸临头。”人世功散过却在,杀母业障,他还要还,也不知日后何种凄惨。
阴物自有阳人没有之神通。
有人可以治病,有人能掐会算,王玄雅明显属于后者。
“我和他虽母子一场,可如今缘分尽散,我不插手他的事,可大师,你能不能救救南露!”
“救南……嗯,南露有事?”景音忽然反应过来。
王玄雅嘴里的南露,该是她的孙女,赵南露。
可他才给赵南露看过,对方近十年内最大一劫就是昨晚的死劫。
而且这孩子虽然成绩弱了些,但耳高于眉,眼有神,鼻秀挺,长大后最次也是个流量博主,要是八字基础盘好,流量小花不成问题,若是大运再配合得当些,还能成个众人心口称赞的老艺术家。
“她有什么事?”景音盯着王玄雅瞧,是不是刚死,神通还不太灵光啊……
王玄雅:“……”
王玄雅:“可她也有被激发的变婆血脉啊!”
当初她远嫁,除了本地村子没人敢娶外,也有“南血北调”的想法,让血脉稀释下。
天知道她早夭的两个女儿出世时,她有多欢喜,长得多平平无奇啊!!
谁能想到,最丑的儿子,生出了整个赵家最有用的漂亮孩子。
王玄雅破口大骂:“无用的赵强!!”
景音汗道:“你不能因为你儿子丑,就不相信你孙女这么好看,是中了基因彩票吧!你科学点好不好,还变婆血脉,她顶天有个变红血脉。”
王玄雅:“……”
你扒着棺材,让鬼相信科学——
王玄雅举起迷你纸手,锤在景音指甲上,调侃老人是不对的,懂不懂啊,小混蛋!
过了没多大一阵,白事班子便到,他们早听说,来了个大网红,据说一手耍钹绝技,江湖外号“金钹法王”。
白终度也正找他们呢。
铙钹昨天晚上用了,他也不知道对方忌不忌讳,火化尸体的时候特意托景音带回来套新的,还说他们买时多少钱,他两倍补偿。
对面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拿出收款码,喜不自胜:“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当初两千买的,你原价给我就行。”
其实新的这套,看起来比他的旧版更好用。
但没办法,他太爱钱了,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主动给他钱。
白终度最终还是扫了四千,摆摆手:“没事,你就收了吧。”
对方看见钱时瞬间爆发出的惊喜,总让他幻视某人……
某人正在赵家门外搭建的棚子里吃早席。
边上是昨天被王老太扑了的孙大哥和殡葬店老板。
孙大哥昨晚回去担惊受怕一整晚,见早上放炮仗通知吃早席,马不停蹄赶来,一见景音大喜过望。
赢了!绝对赢了!
他遥遥喊道:“大师!”
景音却狐疑看他,演技上身:“什么大师,我是助理,助理懂不懂?”
孙大哥满头问号,试图唤醒景音记忆。
景音心想,大早上的,谈什么鬼怪,昨夜就当一场梦,醒了还是不那么敢动……
景音招呼两人吃饭,表演毫无破绽,直到八十八佛再度缭绕在耳畔。
男模男模——
景音演技再好,此刻也绷不住了,险些被嘴里的汤呛死。
殡葬店老板:“……”
不知道事情经过的孙大哥还以为景音是装不下去了,大松一口气,太好了,他就知道大师是演的!
殡葬店老板:“…………”-
施初见本来也要去吃早席,但临时被白终度抓走,白终度振振有词,说对面人多势众的,这里就他一个,岂不落人下风。
他好一番游说,施初见才勉强答应:“那行吧。”
对面是个小班子,有时出场三五日才赚个几千块,还要平分,见白终度都有助理了,不由酸羡,瞧瞧人家混的!
施初见平日功课没有超度经文,白终度给他找来本书,让他照着念。
他翻开一瞧: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施初见:“…………”
他顿时想走,白终度却想歪了,以为他要临阵脱逃,敲钹开唱。
施初见都要听哭了。
……纯憋的。
没听过做这行,还需要演技的啊!!
白事班子集体震惊。
下台后甚至还向白终度打探了下施初见的工资,从哪找的,这么投入,还听哭了。
白终度:“呃……就正常工资,他可能…可能比较有灵性。”
原定要唱三日的。
因为按照赵强计划,要停灵七天,甚至还请来个炒作团队,准备全程录像,然后发在网上,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白日一场后,便要匆匆出殡下葬。
白事班子大喜,活儿少了,工资却不变,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来的宾客却惊了。
这次怎么不复活了?
炒作团队也无语,这不纯玩人呢么!他们刚赶来。
赵强有什么招,生无可恋地道:“我妈半夜突发急症死了,我能怎么办?”
“什么死了,你临时反水吧!”炒作团队哪里肯依,知道赵强尿性,冷笑着要开棺看看。
其实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丧事上开主家棺,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但凡场中人叫个警察,他们起码要被判个寻衅滋事,吃几天牢饭。
他们没想到的是,听到要开棺,赵强显而易见心虚起来。
棺材里哪有尸体,只有个纸人老妈。
对面却想歪了,顿时更不信了,气势狂增:“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
赵强本就难受着,此刻情绪积累,倔强起来,眼眶通红:“怎么,你也要骂我无用?”
对面:“…………??”什么玩意儿,有病吧。
赵强哭着奔向景音。
景音刚想补个觉,被叫起还不满着,一听完问题,表情顿时真诚起来:“你的痛苦我都想为你解决。”
赵强明白什么意思,惊喜回:“还是三千?”
“两万吧。”景音想想道。
赵强心疼得要死,但想到能让王玄雅葬礼体面点,不给闹,到底掏了。
景音收完钱,出去走了圈,很快回来,说解决了。
赵强以为施法怎么也要半个小时,没想到两分钟就搞定,忙讨教:“大师,您用的什么招数?是照面间就能改变对方想法,还是无形中下蛊摄魂?”
同时还想着,以后一定要和大师搞好关系啊,什么棘手的事都能给摆平了。
景音幽幽看他。
赵强顿时紧张起来,大师竟连他的想法都猜到了么?
他正要忏悔,景音苦口婆心开讲:“不要总在网上瞎看,邪门歪道用多了要遭天谴,减寿的明不明白?”
“啊?”
景音:“我把他们路费报了,额外又给点辛苦费,他们走了。”
他诚恳道谢:“赵大哥,谢谢你,两分钟让我又赚三千。”
赵强:“……”
景音:“不过他们走是走了,但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你,走前还恶狠狠说,不会放过你的。”
赵强:“…………”
……
待至下午三点,一切归毕,景音给王玄雅的骨灰择了个下葬的时辰,也要回去了。
如今赵家一个放纸人,供宾客“欣赏”兼祭拜的大棺材,一个装骨灰的骨灰盒。
景音让骨灰盒放棺材里,直接葬了就行。
左右魂也不在里面。
王玄雅的意思,活着时被老赵头欺负了一辈子,死了才不和他合葬。
她也不想被无用的赵强祭祀,收他点供品,撤供时,吃食都得他拿回去不说,自己还要额外保佑他财源广进、五谷丰登、百病全消……
自从被白终度念叨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她很明显有了崭新觉悟。
王玄雅要跟着景音回去。
她如今有了身体,也能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景音听完却明显迟疑了。
他家如今有个很会争风吃醋的。
王玄雅不断推销:“我很能干的,我活着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煎炒烹炸、缝衣制鞋,不仅给人兽接生,还能做倾听者,开导你们……”
景音:“呃……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开导不一定轮得到你,但开瓢肯定有你,你真的不在意吗?”
王玄雅:“…………???”
第27章
王玄雅确实不知死后修仙如此苦, 可大好机会放在眼前,就此作罢,哪肯死心。
就算开瓢, 她也认了!!
景音见她坚持, 也没再说什么, 将她附身的纸人向怀里一揣, 便和赵强告别。
住他家是不成的, 先不说先生能不能同意, 他一个阳人, 断没有在家养鬼的说法。
他本想使些门路, 将王玄雅送地府去,如今看, 可能要从长计议了。
当然,魂魄暂存费还是要收的。
赵强听到母亲不愿入坟的消息,失望的连礼钱都不数了,可又说不出挽留的话。
母亲不愿留在坟地里,他也不用花大价钱买坟了……
景音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
王玄雅更是“呸”了声。
景音没戳破,只道来日超度费用会发到他手机上, 让他在网上缴纳一下。
这点赵强倒是应得很快,到底是自己亲妈。
赵强提前叫好了车, 三人上去, 没想到遇见等在车门前身着孝衣的赵南露。
赵南露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跪在景音面前磕了三个头,随后又给景音三人磕头,方才哭着回家-
回去的路上,景音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好好一个孩子,摊上这么个爹。
王玄雅也蔫了, 一路上都没吭声。
一行人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房子里黑黢黢的,先生不在家,黄持盈跳出来,振臂欢呼:“你们回来啦!门外的鸡我已喂好,房里的卫生也用扫地机器人搞好,先生今天不在家,你们可以自由活动,话说你们此次出差一切都顺利嘛!?”
见她如此懂事,一点没有要闹的意思,景音欣慰非常。
就是担心,这位黄管家日后会不会被现代社会荼毒……
真的很怕她某日来句“先生很久没笑过了”。
黄持盈尾巴垫在屁股下,蹲坐在门口,注视三人进门。
夜风袭来,拂过三人,再传到黄持盈处。
淡淡的厉鬼味传来。
黄持盈鼻头翕动,大怒:“什么东西敢进我的门!”
她顺着气味向门外冲去,后爪在内,脑袋前探,很快见到门口盘桓的王玄雅,一亮爪子:“你这猥琐鬼,干嘛的?”
“嗯?哎呦——”
身子忽腾空,黄持盈被景音拦腰抱走。
景音:“办事人家带回来的鬼物,我明天送庙里去,暂时让她在门外待一晚。”
原来不能登堂入室的小虾米啊。
黄持盈顿时失了兴趣:“哦,就是那劳子大日如来镇跟回来的吧。”
景音狂汗:“什么大日如来,那叫大来镇。”虽然他也觉得像,去的时候还私下嘀咕过……
“有什么区别嘛?”
景音安慰王玄雅:“别介意啊,你在我这受的委屈,在外也是要受的。”
在路上,他问过王玄雅的意思,她要修行,不想轮回。
那便要吃些苦了。
这行就这样,大鬼压小鬼。
王玄雅:“……”
她沧桑没入黑暗,响亮抽噎。
景音和变婆对弈的时候,身上擦出不少伤口,打斗时不在意,回家彻底放松,则疼上了。
可这不是让景音最难受的,真正让景音伤心的,是他的老手机,阵亡了,屏幕尽碎,白天还能接打个电话,如今是连用都不能用了。
景音找了个盒,在客厅沉痛祭奠逝去的战友。
他一副要哭的样子,让坐在边上剪视频的白终度都傻了,忙放下手机,去问施初见。
两人很快关切走来,发现是手机碎了后,二人陷入谜之沉默。
景音已经发展到捧心猝死的局面了。
他手里的一万块是留着迫不得已时再花的。
施初见终看不下去,回房间翻了翻,找到个淘汰下的备用机,给景音递去,说是淘汰的,其实也就用不到一年,还是该品牌的年度旗舰机。
景音骤逢甘霖,给施初见表演个原地复活,惊喜问施初见能不能按揭付款。
施初见无语:“你就用吧!”
景音给了施初见一个热烈拥抱:“好见,我太爱你了,我一定把毕生绝学都教给你。”
施初见:“???”
你但凡在好和见之间再加个“初”字呢?
第二天早,闻霄雪还没回来,但景音已经决定翘班了。
施初见做好饭,叫了两嗓,都没人应声,纳闷地敲景音房门,发现景音正扶腰龟速挪动,施初见吓到:“你怎么回事?”
他扶着景音向外走,下一刻,抬头就和白终度面面相觑。
白终度视线在两人间游弋半晌,忽然激动起来。
景音大惊失色,刚要解释。
白终度已然开了口,满目不可思议:“你们半夜做什么去了?干私活不叫我是吧!”他凄惨一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景音晕:“你们能不能不要一个个的这么多戏?”
他扶腰虚弱道:“估计是变婆打架时,不小心闪到了。”
还有几处原本不疼的地方,睡了一觉,也开始疼。
“这样啊。”白终度瞬间和颜悦色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来到景音身边,按着他身体扭了扭,景音随着动作时不时嘶嘶嘶嘶。
黄持盈正好来看热闹。
今天正好阴历十九,她准备去庙会逛一圈。
她一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嘻嘻道:“原来是腰扭了,我还以为是家里来了蛇呢。”
景音没好气:“吃香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黄持盈悻悻。
没办法,控制不住嘛。
这里就景音的眼特殊,随时随时开着,另外两个——
黄持盈来到两人身前,伸手一晃,给开了眼窍。
白终度头次见黄持盈,惊叹不愧是仙家啊,比明星可好看多了。
黄持盈说她要去庙里,问他们去不去,景音动弹不得,上哪去,另两个也累啊,都不愿意动弹。
黄持盈也没多在意他们去不去,只遗憾道:“那好吧,只不过这份钱粮送给娘娘,我的府库就空了,要是有人愿意为我补上,我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家仙。”
纸又不贵,十几块一大包,众人都很好说话,黄持盈兴奋一蹦,很快走了。
白终度说景音就是软组织挫伤,冷敷一下,养两天就好了。
景音:“你懂正骨?”
白终度:“没有,但我以前学临床的。”
医生!?
景音正色起来,酸羡地道:“古有萨祖弃医从道,后成诸派祖师,又有周树人弃医从文,以身铸民族魂,我很看好你,要不是当年分不够,我也想学医来着。”
这行有魔力,放弃它,万事可成。
白终度高山流水遇知音:“以前我亲戚总冷嘲热讽,说我干这行完全浪费天赋,还是你懂我啊!他分明嫉妒我这么年轻就找到这么硬的铁饭碗。”
景音同仇敌忾起来:“那是他们不懂。”
这饭碗不是一般的硬,不仅稳定,还没有人际关系烦扰,干活也不会被拖欠工资。
施初见走来走去,收拾完厨房,又开始擦地洗衣服,中途空闲时分甚至还拿出城隍庙摆摊时的录像来学习,边学边问。
“棍儿,你那天对盛晚秋说的走进科学是什么?”
景音正抱着大罐酸奶舀着吃,因为实在没事做,还看起了最近大火的某部恋爱剧,闻言愣了愣,半晌才回忆起盛晚秋是谁。
——男朋友中假蛊那位。
景音:“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苗族有个大美女,谁来她家吃饭都肚子疼,他老公甚至还不明原因疼死了,所以别人都说她是蛊女。”
“实际呢,是那个年代,食物不好储存,很容易变质,所以谁回家谁肚子疼,至于他老公,是因为爱喝酒,喝成了胃穿孔,所以疼死了。”
施初见感慨:“走近科学来了都拍八十集。”-
几人全天都没事,连最不省心的黄持盈都出门了,他们本以为是个悠闲假期。
直到闻霄雪中午打电话,说他们昨天打电话开死亡证明的道长想见下他们,什么时间有空。
这里最行动不便的就是景音,两人都看他。
景音:“那就今天?”
正好将王玄雅带去挂单,供个往生莲位。
没想到通话对面闻霄雪听见,问怎么了,施初见回景音腰扭了,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施初见的震惊直到挂断都没消散。
“先生说借你辆轮椅,我还是头次见先生外借贴身物品!”施初见天塌了的模样。
景音:“…………”
他想摇醒施初见,跟我读,那是轮椅,轮椅!不叫贴身物品。
他嘴唇动了动:“我觉得先生是个很有人道主义的人,如果哪天你不能动了,先生也很愿意借出他的贴身物品的吧。”
景音给黄持盈留了张字条,怕她回来找不到人,晚上又阴阳怪气。
景音对这个世界的高僧、真人还不是很了解,上网一查,才发现今日要拜会的是京市大名鼎鼎的真阳观林道长,林观。
林观,林间道观。
名字一听就极具道法神韵。
听说还是京市的道协副会长,今年六十有八了,不过百科上的近照瞧着就跟四十出头的似的。
虽然名义上是同行会晤,但因为尊老爱幼的美德在,三人没好意思空手去,凑了凑钱,买了套进口养生礼盒。
真阳观不在市内,而处郊区,占地千亩,绿树浓荫,古木参天,相当气派。
就是门口怎么乌泱泱的?
人群不知怎的了,围在一起,中间似乎在……在群殴什么东西。
景音好奇地看一眼,也就一眼,他今天是来度假放松的,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轮椅丝滑移动。
直到他隐隐听到什么动静,扭头一瞧,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站起来。
但见一头戴金色波浪卷发,穿着繁复蛋糕裙的壮硕……呃,壮硕男子从人群里惊喜跑来,跳着扑进景音怀里,梨花带雨地泣道:“呜呜呜,妈咪你怎么才来,他们都欺负我!!”
景音吓懵了:“我去!我和你初次见面,无冤无仇的,你别这么害我啊!!”
迎着众人目光,景音总是脸皮再厚,此刻也遭不住了,大声道:“光天化日的,就算我真人妖,你们也收敛些吧!”
第28章
众人:“……”
这些都是来山上礼拜的信众, 又因为工作日,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不是很懂年轻人的世界。
一个穿裙子的大汉, 管一个残疾年轻人, 叫妈咪?还不如喊公公呢。
正发呆着, 原先被穿裙子大汉压在地上狂殴的男人挣扎着从地面爬起, 见裙子大汉抱住景音腿不放, 三魂都吓没了, 顾不得胀痛的脸, 快跑来。
中途还去捡了距离他好几米远的桃木剑。
然后对着围观群众振臂道:“怎么, 没见过网红搞抽象拍段子啊!”
众人还真没见过如此豁得出去的段子,不过眼前这伙人疯疯癫癫, 瞧着就怪凶残的,一时也都散了,没几个真留下围观的。
谁来道观不是为了祈福,求个吉祥。
等下被打了,外应该多不好-
再说那持剑跑来之人。
过来时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待到近前, 瞧清裙子大汉表现,双眸震惊睁大。
在他手里, 闹得恨不得给房子顶都拆了的女鬼, 怎么到了对面手里, 如此人畜无害起来……
不禁人畜无害,甚至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妈咪,他欺负我!!”女鬼手指一伸,直指他脸:“他叫林三见,是我见过最混蛋的天师。”
林三见:“……”
景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关键的你们都谁啊?
景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出手机,就要给林三见拍照片,表情严肃:“对于骚扰女鬼的行为,我们要严肃特办,女鬼妹妹你别急,我给你处理下。”
林三见震惊了:“官方还管这些?”
景音:“怎么不管?城隍爷专为死去的人民服务!”
林三见晕,他满脑子都是阳间的执法机构,忘了还能告阴状。
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懂这些,怕是同行吧!那也就是不会被女鬼出其不意的掐死。
林三见放松下来,剑撑在地上,直腰喘气:“你可别听她胡说!这女鬼附身,搅的人家犬不宁,我受托特来捉鬼,哪想此鬼本事奇强,让我都着了道。”
说罢一指脖子,同样诉冤:“这就她刚刚掐的。”
瞧瞧她有多!凶!残!!
此女鬼不听劝,不受管,他还降不住,只能做出将对方送至道观管束超度的想法。
谁知道,这女鬼竟能未卜先知,大闹一通,不仅借身上位,将缘主打扮成这个鬼样子,还在道观门口将他痛打一顿。
缘主的孩子才惨,直接被一拳头打晕了,现在还在地上昏迷不醒。
景音一瞧林三见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不禁咋舌,这都没晕,是真抗打啊!
厉鬼不服管太常见了,景音也没多想:“哦,那你快将她领回去吧!找个道长好好超度。”
超度属于正途,眼前的林天师,面相还是不错的,坚毅肃直,身上也没什么孽障,不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之人。
女鬼顿时泣天泣地,“妈咪我不去!”
女鬼转头,又对林三见大怒道:“你来劝我回去,都不肯把桃木剑扔了,真是林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
林三见无语,人家司马昭姓司马,到他这,最多也就被叫个林三昭,怎么来个林马昭。
他在京市小有名气,加之上面有人,多年来顺风顺水,头次折戟,遇见这等硬茬子,既恨又悲,高呼:“你连司马昭姓司马都不知道,谁知道怎么考那么好的!”
“要你管啊!”女鬼翻个白眼:“我能考648,你能么?”
好生熟悉的高考成绩——
景音一愣,顾不得吵作一团的一人一鬼,来到女鬼身前,看了又看,终于在对方浓妆艳抹的彩妆后,发现一丝熟悉轮廓。
这不高维生么!!
被女鬼附身的高曾琪的爸爸!
林三见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被女鬼从头内涵到尾,眼眶都红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他终于委屈的哭出来:“我度不走你,也降伏不了你,我们就此一别两宽,你让我把缘主身体带回去成不成?”
“想得美!”
林三见彻底绷不住,靠在刚站起来的景音肩,泪流满面:“哥哥救我。”
景音:“…………”
既然认识,他也不好把两人扔在这不管,通通带了进去。
高曾琪因为还晕着,被施初见和白终度架着胳膊抬进去的,给正巧在前院上香的小道士吓了一大跳。
这时候,林三见推着景音的轮椅走进。
小道士一见二人,猛拍心脏,“你带来的人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年头,讹钱的人连道观都不肯放过。”
景音刚想问,你认识我?就听林三见哽咽道:“他不是来讹钱的,他是来要我命的。”高曾琪真是害死他了。
小道士惊叹:“果然末法时代,人心不古啊。”
景音愣了下,才发觉林三见似乎和小道士认识。
小道士却想歪了,以为是自己提到末法时代,让对方产生了疑惑,忙摆正脸色,答疑:“我们道观生活也不是那么死板的,偶尔对家经典也要读读。”
毕竟,现在人不都说,佛道不分家嘛!
而且先人还说过,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景音:“哦哦哦。”
别过小道士,待到寮房前,景音才忍不住好奇,打算问林三见和真阳观的关系,没想到,施初见更憋不住,谁都看得出,对方和此地道长私交不浅。
林三见大大咧咧,毫无隐藏的意思:“哦,这里的林道长是我哥,我原本就想请他出山,亲自做超度法事的,没想到这女鬼还不领情。”
女鬼翻个白眼:“你个阳人还管我死活啊!”
林三见哽咽捂嘴。
怎么进了道观还是愤愤不平的样子,太嚣张了点吧!
景音惊奇:“咦,林道长,林……林观道长?他是你哥??”这不他们要拜会的那位灵调局副局长,真阳观宫主吗?
怪不得胆子这么大,高曾琪身上这位都要硬带走,原来是上头有人啊!
林三见还没从悲伤里走出,语调沾染几分伤感:“哦,我哥本来叫林又见的,但他出家拜师时,师父觉得太俗太不堪,给浓缩一下,成了林观。”
景音狐疑:“又见哪里不好?”
又见,时光流转,诗词里的常客,陆游就在《感兴》里写过“又见东风浩荡时。”
多好的词,竟然说太俗太不堪!
林三见:“文雅什么,我就是长大了,不好改,不然我也改。”
他吐槽:“你不知道,我出生时候,家里穷,去不起医院,都是在家里生的,生我二哥时,接生婆去别的村子了,我爸亲自接生,见又是个带把儿的,激动之下,把名定了。”
又见,又见一个带把儿的!
景音:“……”
女鬼捧腹,才不给林三见脸面,她算是记恨上他了。
景音:“…………”
“我觉得林道长该急了,我们快点走吧。”景音说完,睨了女鬼一眼,压低声音,明目张胆的威胁:“我告诉你,你算是我带去的,要是敢在道长面前,让我丢脸,我就联合道长,一起火轰你!”
都到这地步了,女鬼也知道内里的利害。
她答应进来,也是知道,这群人联手,自己绝对打不过,不如要点好处了。
“妈咪,我会的。”说完,阴恻恻睨林三见一眼。
她等下也要告状!
林三见:“?”有病?瞪他干嘛?马上见我哥了,你还敢放肆?
景音表情痛苦:“你还是……还是叫我劳斯吧。”别叫妈咪,他受不住-
高维生是老京市人,生的人高马大的,也没防晒意识,晒了一夏天,黑得要命,再配上黄色大波浪假发,将过腿根的繁复蛋糕裙,景音都不忍卒看。
你家狗吓成迎宾就算了,怎么穿的也跟个迎宾似的!
林观道长已然沏好茶,见门被敲响,欣喜迎接。
景音也欣喜奔赴,“道长,您好!头次见面,这是我们专程给您带的礼物!”
说完,女鬼提着礼盒不情不愿走上前。
施初见和白终度要扶高曾琪,景音现今又是个战损版,拎不动他们的礼盒箱,里面都是无公害蔬菜水果。
本来要林三见拿的,但女鬼偏生和他对上,大有争风吃醋之嫌,最后便落到了她手上。
不过她不待见林三见,连带着也讨厌对方所谓的哥哥,不肯给好脸色不说,还要戏弄对方,拎着礼盒站定,一点没有送到对方手里的自觉。
景音:?你怎么回事?
他催促女鬼快点,林道长却扶门虚弱道:“礼物就不必了吧,你给我,我也消受不起啊!”
这些年给他送奇奇怪怪礼物的也不少,前两年不知道谁弄来了他的电话,把家里不供的巨大号观音给寄来了,不明白对方发什么疯,走的还是冷藏特快。
为了解决那尊冰冻观音,林观老脸可丢了不少,挨个寺庙打电话,让人取走。
可怎么还有送人妖的?
他当然看出高维生的不对,但景音的本事他也了解啊,连大来镇的王老太太都能给收了,眼前这个若是个闹事的,早该被教训了才是。
对于吃阴间饭的来讲,“鬼”是个利弊参半的东西,不少天师私下都用坛养兵马。
他也会役鬼之术,可眼前的,明显是个极有个性的烫手山芋,调教起来太累了。
林观顿时想岔了。
景音见指使不动女鬼,自己坚强站起,给了女鬼一拳:“我们在外面怎么说的!真当我吃素的啊!”
女鬼:“……”
景音:“怎样?不服?还想被群殴啊?”
女鬼:“…………”
她更讨厌林道长了,抱着箱子来到对方身边,报复心起,“妈咪!他们坏人,救救我啊!”她不信,对方不恶心。
林道长不是恶心,他是差点被恶心死了,当场一句祝福:“去你的吧!死了还不消停!”
他准备拿东西先将对方给收了。
“道长且慢!”景音忙打断,“这鬼与我和三见兄有些渊源,不能就这么度了!”
林道长一惊,“此鬼人脉如此多的?”
景音将高家的事简略一说,林三见越听越愣神,听到最后,大呼一声:“我了个去!高家人阴我!他们对我说的分明是,孩子本来能冲刺清北复交的,因为这女鬼夙愿未了,方才考个648!”
不然他也不能和人硬干啊!
林道长无语到极致了,对他直接一个头顶暴击:“你脖子上长的是回族的禁忌么?”
林三见被骂也不敢言。
景音说了他之前的解决方式,林道长颔首:“断因自然是最稳妥的。”
他看女鬼:“这样,待高家人醒后,与他们分说清楚,他们若不愿,你随他们回去,随你折腾,我们再不插手,我再亲自给你做场超度法事。”
这便是看在林三见犯错误的赔罪,以及景音的面子上了。
女鬼却还是不愿。
鬼各有志,也不是每个鬼都愿意被超度往生天上的,有的就愿意做鬼仙,还有的就等着投胎,林道长表示理解,又客气询问,她有何诉求。
女鬼看众人半晌,期期艾艾道:“我还没谈过恋爱。”
众人:“……”
女鬼怕他们误会,忙道:“唉,我也知道阴阳不通,不过我有个很喜欢的建模,你们做个纸扎人给我捎过来,让我满足夙愿,我就走。”
这也算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甚至比他们想的还要省事许多。
林道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建模啊?”
“我说不上来。”女鬼托腮:“但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在你们这行很出名的哦。”
众人竖起耳朵。
“他叫景音。”后两字说的尤为轻浅。
众人:“?”
众人:“…………”
景音更是怒了,“你个假粉丝!”
有病吧,本尊在这都认不出来,还有脸要我纸扎人!
第29章
女鬼被骂得一头雾水, 看傻子般看景音:“谁假粉丝!我真粉!女友粉!崇拜粉!地下第一宣传粉!”
景音抱臂不言,私下悄悄给施初见一个眼神。
这种时候,本尊下场多掉价, 当然要身边人出场了装波大的了。
施初见一点也不想劝。
这种时候, 当然是越热闹越好了。
看热闹的, 谁会嫌事大呢。
白终度也不想, 甚至反过来劝上景音:“金风玉露一相逢, 要不你就从了吧!”
日后看武打片都不用去电影院了, 家里就行, 还能沉浸式参与, 左右剧情走向。
“什么金风玉露,我最多给你来个杨枝甘露。”
景音没想到队友如此不给力, 准备自己上,女鬼却率先开口,满脸迷茫,怀疑目光不住地向众人身上扫,大怒纠正:“我从什么?我是景音的粉丝好不好!我就是再死一遍,我也不会脱粉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
林三见也没明白, 几人说这话什么意思,方才进来时间太赶, 还没来得及问景音的名字。
他忽有个大胆猜测, “我去,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景音吧!”
女鬼双眸大睁。
迎着目光,景音本来坦荡的语气虚弱不少:“也许,大概,应该?”
总不能强抢他回去入洞房吧!
他是不怕鬼, 但他怕被鬼惦记啊!
林三见:“别应该了,京市能和鬼怪扯上关系的景音,还能有俩不成?”
他扳回一局,气定神闲,嘲笑女鬼:“正主在眼前你都认不出来,还说不是假粉丝。”
女鬼:“…………”
大脑宕机,这么多天做的颠狂举动,都被偶像看到了——
她恼羞成怒,跳到林三见身上就开始挠:“要你管啊!你不懂,这是我和哥哥间的独特暗号!!你说对不对!”她揪住林三见头发,质问景音。
大有景音不承认,就将林三见头发就地处决之势。
林三见表情都痛到扭曲了:“爸爸救我!”
景音上前,将两人分开,关怀看眼林三见:“儿子,你头发怎么样,秃了没?”
“秃了才好,断子绝孙当和尚去!”女鬼被景音抱走还不行,心里忿忿,伸腿飞踢。
就是不知道是真恨林三见,还是恼自己没认出正主。
林三见痛到嘶鸣:“你个女鬼,你哥哥还在面前呢,你说话也太恶毒了吧!”
“我这是祝福你!无挂无碍,修阳关大道去!”
“那你怎么不祝福你哥哥?”
景音表情幽幽,只要女鬼开口祝福他,他就掐死对方,然后再掐死挑事的林三见。
好在女鬼根本不上套:“少挑拨我和我哥哥关系!”
“你不是说祝福吗?”
众人狂汗。
你们有完没完。
隔空还能吵起来,景音都晕了,准备等双方吵累再说,扶着腰找个地方歇下,一边吃茶,一边看相声。
半个小时后,两个都吵累了。
林三见虚脱:“你祝福你哥哥。”
女鬼:“我祝福你去死。”
先前被女鬼一拳锤晕,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小琪,中途醒了回,一见他父亲高维生的模样,当场尖叫一声,又吓晕过去。
众人:“…………”
景音无语扫向林三见,小琪不醒,这事可没完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三见顿时投降。
女鬼得意洋洋,来到景音身边坐下,扭捏起来:“哥哥。”
景音:“我觉得吧,你叫我妈咪也不是不行。”
哥哥这词,多少有点歧义。
女鬼卡壳,尴尬笑笑,别问,问就是后悔。
林道长对女鬼来了兴趣:“您怎么知道景兄弟的?”没见过面,就爱的惊天地泣鬼神了。
女鬼这才如梦初醒,眼睛从景音的脸上挪开:“你们知道九横孤魂吧?”
在场的都是行内人,自然知晓,其实这是个笼统说法,没有确切来源,不过在超度法事和济度科仪中却常有听闻。
玄学里,九非九,而虚指众多。
横就简单了,非自然死亡。
九横孤魂便是数量庞杂,横死而去,且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但个别地方,也有明确九横标准的,如病横、溺横、焚横等。
眼前的女鬼——
景音扫她两眼,抬手在她额头一抹,旋即绕着眼睛一扯,一道萦绕浓烈黑气的魂魄便从中被扯了出来。
事发突然,女鬼没反应过来,表情发呆。
待发现自己魂体出窍,暴露于人前,猛捂脸。
众人明显还是看见了,一道伤疤自鬓角划至鼻端,豁出见骨伤口,血肉翻滚,肌肉似都在跳。
众人愣了下。
再看下,胸腹也有伤口。
人死后,灵体虽离开肉.身,但受死前痛苦伤病影响,在世家人又无超度,很多灵体都会维持死时模样。
很明显,女鬼乃凶横而亡。
景音无奈:“怕什么?偶像……偶像怎么会嫌弃自己的粉丝呢?”为了安慰对方,景音硬着头皮装了波当红偶像。
说完,给她念了数遍甘露水真言,借甘露水冲洗修复她的灵体。
林道长也为其念了几道度亡咒。
金光闪现,破败的灵体一点点修复,就连几处被掩藏在衣服下的烧焦痕迹都平整如初。
掌下肌肉再不复翻滚,女鬼明显不适应,或者说不敢相信。
景音拉过她的手,又指了指客堂门口处的镜子,让女鬼自己看。
镜子说法不少,放在日常生活中是整理仪容仪表的,放在他们天师眼中,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宝贝。
一者可以驱邪避煞、辅助风水玄术,还有增进夫妻情感和提升财运的作用,《本草纲目》还曾说,古镜可治惊痫。
但它也能映照灵魂,也便是通阴。
将两种方法发挥的最极致的就是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了,一面生门,一面死门。
女鬼呆呆注视镜中的脸,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敢照镜子了。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
片刻,一道惊喜尖叫直冲云霄。
“我的脸……”女鬼差点要哭出来。
景音表情顿变,女鬼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失态吓到对方,讷讷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动,一时没控制住。”
景音:“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能不能再努努力,哭出来。”
鬼乃凄苦、悲然之物,鬼泪更是怨恨所结之精华,至死不干,乃是可媲美甘露的法宝。
氛围霎时消散,女鬼与景音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终于绷不住:“我以为你会关心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又为什么如此落魄,沦为害人鬼怪的。”
景音莫名从里面听出来一股网恋见面,但遇骗子渣男之感。
最关键的,是女鬼哭是哭,可只有嚎,不见泪。
景音迅速摆正脸色:“没有,我只是没来得及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
女鬼不知道怎的,更伤心了:“果然,你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景音:“……”我倒是想知道啊!可我真没想起来,原身没事就捧着一堆元宝去贿赂片区的各路鬼怪——
等等,景音脑子灵光一闪,不可置信般:“你是不是领过我烧出去的钱啊?”
她方才既提到九横孤魂,约莫她也是其中一员,鬼和阳人相似,只是一个活在阴间,一个活在阳间罢了,日常吃食住行,都要用钱。
无人祭祀,自然什么都没有,日子凄惨万分。
女鬼伤感顿歇:“你还挺聪明的嘛。”
景音心想,什么聪明,原身那么穷,又不会道家五术,一共才做过几件和鬼物有关的事,别说你了,来个活人,他都向这里猜。
施初见自女鬼露面后,就一直盯着她瞧,出门前黄持盈开的眼窍尚未关,现在还能用。
景音正好用余光看见,想到施初见最初不跟自己同一战线的举动,顿时拆起他的台来:“你在看什么?怎么盯着她不放?”
鬼怪五感比人类敏锐多了,女鬼早察觉到,只是一门心思扑在景音身上,没来得及戳穿。
女鬼心情不错,大方回应:“大概是没见过美女吧,你等下是不是要和我搭讪,说看我很眼熟啊?”
施初见:“?”
抢我词?
施初见眼露迷茫,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女鬼:“可我看你,真的眼熟。”
女鬼心直口快:“哦?你也京大的?”
施初见差点被她的刀给刺死:“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认真的,我看你太眼熟了。”
他不是关键事上掉链子的人,景音瞧初不对,跟着问起女鬼来历:“你从哪来的,又怎么死的?”
“哪来的……忘了。”女鬼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记得我是京大的学生,某次外出,被人捅死了,然后被杀我的人做成役鬼,帮他做各种坏事。”
可她对主人的印象也很模糊,只知道对方该是个不算太老的男的,旁的丝毫想不起来。
最初,对方能完全掌控她,经常使小手段磋磨她,不给冥币,也不给吃食。
女鬼便是那时收到景音的银钱的。
她替所谓主人办完事,饿得不行,凄惨惨向回飘,路过一地,忽见漫天纸钱,她激动的快要哭出来,穿插在各种恶鬼里,挨了不少打,捡了一兜子回家。
这兜钱,让她度过了不少艰难岁月,后她又捡了几次,终知晓,烧纸的人名唤景音。
手中攒到一定钱财,她四下贿赂鬼怪,习得对方本领,本事飞速增进。
“主人”很快控制不住她,不敢克扣吃食不说,看她喜欢洛丽塔,花大价钱买了不少哄她开心。
上个月,她彻底成长起来,“主人”深觉不妙,用尽各种手段去找替死鬼。
他准备把女鬼送出去,顺便再赚笔。
可社会环境不好,现在的社畜难忽悠得要命,要对方钱跟要命似的,他只能广撒网,在各个APP发小广告。
可问题是女鬼是他专门为做坏事培养出来的,生前还是个刚上大学的清澈学生,除了学习好和能打架,加上会作人,没什么别的本事。
他思考一天,最终选择主打学业。
果不其然钓上来个大傻子。
女鬼也不愿意在他那待,一听对方说解除主仆契约,装作恋恋不舍的样子当即应了,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人给她和高曾琪也弄了个捆绑阴契。
人死化鬼,忘记生前事,乃至性情大变都是常有的事。
但眼前女鬼神志清楚,条理明白,哪有神智颠狂,非要带一个走的模样?
景音不由怀疑:“你闹这么大,真的是想报仇吗?”
女鬼:“嘿,当然不是啦。”
还没说完,头顶就挨了景音一拳头:“那你还那么作,知不知道附人身很损福德!?”
女鬼委委屈屈,做鬼几年,她很是猖狂,要是别人这般对她,早闹起来了,可面对自己的大恩人兼偶像,哪里敢。
女鬼抱头,弱弱辩解:“我当然知道了!可我就是讨厌他们嘛,仗着有钱使小手段作弊,而且我不闹,怎么让人发现我,不发现我,跟着时间长了,他家不还是要出事。”
说完,手指伸向林三见,差点杵他鼻子上。
林三见跳开,直向景音身后躲:“干嘛?玩能量守恒定律啊,你脸好了,就得把痛苦转移到我身上。”
景音踩他一脚。
你教训真是没白受,说话这么没边际,知不知道戳人痛处很不礼貌?
女鬼冷笑,到林三见这,语调阴冷许多,“你不分青红皂白,仗着上面有人,助纣为虐,还有高家人,贪得无厌,我惩罚一下有何不可。”
景音无语:“你也不怕他喊人,天师一起群殴你,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啊。”女鬼大大咧咧,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但我不是遇见了哥哥你嘛,这就叫吉鬼自有天相。”
众人:“……”好,好厚的脸皮。
景音都没话了,起身给高家父子弄醒,准备把事情收个尾,忽听施初见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你高中是不是在川省念的啊?”
女鬼眼露迷茫。
另外几人听他开口,再联想女鬼经历,意识到什么,愣了片刻,真从脑子里找到细微记忆。
白终度第一个开口,错愕道:“京大新生失踪案?”
顿时,林道长和林三见也有印象了。
只有景音稀里糊涂,他只有原身重要节点的记忆,至于社会热点,太难为他了。
他掏出手机查了番,再结合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逐渐捋清事情经过。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女鬼本来是川省学生,当年以全省前二十的成绩考入京大,但在开学一个后离奇失踪,警方和学校调查了数月都无消息,父母来学校闹了几场,中间还找过媒体。
因为学校名气大,加上女鬼长得也好看,事情发酵,连登几日热搜。
全国不少人都刷到过女鬼父母举其照片在学校门口痛哭的照片。
不过事情却没什么后续,但凡能找到,警局早把人带回来了,何苦承受那么大的社会压力。
每天死亡消失的人太多,女鬼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偶然被人发掘的“幸运儿”,很快便重新沉在沙砾里。
要不是施初见福至心灵的一嗓子,谁也想不起来。
施初见还以为女鬼在开玩笑:“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死三年,连高考知识点都能记住,却想不起有关自己和家里的片点信息?
女鬼翻个白眼,气哼哼:“骗你干嘛,但我也有名字的,我给自己取的——”
众人屏息凝神。
女鬼想也不想:“叫思音。”
众人:“…………”
还思音,你直接叫思景音得了。
景音都吐槽:“妹妹,你有点志气好不好,而且你名字是现取的吧!”
“咦?被你发现了,你要不给我取个吧。”
施初见还在坚持要女鬼恢复记忆,寻找本我,景音却喊他,让他来搭把手,自己弯不下腰。
施初见:“哦!来了!”
他试图开展的大记忆恢复术被搁置一旁,很快,追问名字一事被抛诸脑后。
自从在新闻上看见女鬼的名字,景音就没想过让女鬼想起来。
本名赵婷的话,不如取个新的了。
这个“婷”字,说法委实多了些——
第30章
“婷”字取名, 说法不少,带此字者,利口才, 也常生的亭亭玉立, 但生活中少有依靠, 婚恋多坎坷, 又通“停”, 偶有意外之灾。
其实此字还有别的意思, 景音最初没向那里想, 直到某条新闻发了个女鬼姐姐的采访, 里面写道,女鬼的姐姐名叫赵楠。
面对镜头, 姐姐眼睛红肿,说起姐妹从小到大的感情,间杂着父母的泪语,夸赞女鬼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帮着照顾弟弟,打扫家务。
赵楠, 赵婷,单拎出来平平无奇, 可再加上赵家的人口组成, 就很有说法了。
多经典的名字。
赵楠, 召男。
赵婷,婷字拆开,左女右亭,也意为女停,不再生女儿之意。
忘了也挺好。
景音在高家父子额头上画了两道符, 两人很快有了意识,高维生一见自己模样,差点又晕过去。
高曾琪也还没从父亲变人妖的震撼里走出,父子见面,眼神飘忽,愣是不敢对视。
一个害怕。
一个嫌丢人。
好半天才如梦初醒似的,“景……景大师?”
他们在家都是景大师,或者大师的叫,这才让女鬼附身半个月,都不知道景音真容。
女鬼恨啐:“呸!”
高家父子一连被吓多日,阳气弱得很,一时竟听见了,惊恐地抱做一团。
景音走后,家里闹的比之前还厉害,他们迫不得已,托了许多关系,重金请来林三见,因为对方嫉恶如仇,还掩藏了许多内幕。
女鬼呸,林三见也呸。
二人顿时知道自己做的错事被发现了,又臊又惧,红着脸不敢言语。
景音:“附身女鬼我已召出来了,你孩子当时签的是魂契,除非他身死,否则对方会永远跟在你们身旁。”
二人脸色顿时一白,尤其是高曾琪,当场哭了出来,后悔不迭。
他最近越来越恍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精神病只有一步之遥!
高曾琪哭了半天,发现没人哄,又尴尬地自己擦擦,可一想到所历惨状,又忍不住哽咽万分,哭着让景音请求女鬼放他一马。
景音来这是有正事的,又不是放马的……
结果两个小时快过去,全在管高家事,一时也倦了,只道:“要解决还是以往的要求,此次成绩作废,你们次年重考,如果能改志愿的话,你们按他高三模拟平均成绩报个也行。”
若是还不愿意,他是真不准备管了。
从他这看,高曾琪若是正常高考,发挥还蛮稳定的,五百六七不成问题。
高家父子听出景音隐藏含义,还能说什么,飞速应下。
原本觉得极糟的结果,此刻听着竟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还有救!!
命还在,健康还在,高考发挥好一些与坏一些,去的学校强一点与弱一点,又有什么分别呢。
父子二人激情拥抱,庆祝崭新生活。
虽然所有老师和同学都觉得高曾琪有病,考那么好,还不去,非要重念高三,苦没吃够吗?
老师和年级主任甚至都来做思想工作了,可高曾琪坚持,他们也无法,最终在一副看智障的目光中离开。
次年,高曾琪稳定发挥,以587的成绩,成功考入另所高校,学起了宗教学。
办升学宴那天,甚至还邀请了景音几人,满脸幸福:“感谢大师,让我找到更适合我的人生专业!”
景音祝贺一番,又给对方规划起未来:“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未来的事谁说的好呢,可我对鬼神,和因果善恶论还蛮感兴趣的。”说到这一停,不好意思道:“不过出家肯定是不行了,我看看能不能做个火居道士吧。”
火居道士,也叫散居道士,指的是成家结婚的道士。
烈日在上,高曾琪笑容灿烂:“我准备大学四年精进一番,为来日拜师入道做准备,就先从白事班子学起吧。”
入门简单,收入来源还很稳定,不都说了,日后的殡葬业市场尤为广阔。
景音:“……”
白终度:“…………”-
真阳观里,景音送走高家父子二人,说来日超度账单发对方手机上,但是彻底解契,还要开学后。
他们在他这里,信用为零。
高家父子毫无不满,甚至欣喜万分,“超度好啊,大师多安排几场,话说能不能今晚就做?”
景音无语:“你当超度是买白菜啊?要看日子,还要写疏文通禀,净坛斋戒,麻烦得很。”
高家父子讪讪:“我这不是着急让对方得度嘛?”
景音戳穿:“你们是想自己得度吧!”所谓阴超阳泰,阴人得度,阳人才好过稳当日子。
对方不好意思地走了。
林道长捋捋胡须,又拿出万年历开始算日子,最好最稳妥的当是七月十五,但距离太久,足足一个半月,斋主肯定不愿意。
那就只有阴历六月的初一和十五了。
“嗯?六月十九也不错,慈航道人成道日。”
景音想想:“那就做三场吧。”
林道长:“也行。”既然答应了,那不管几场,高功法师都由他来担任。
真阳观收费都比较正常,大型专项法事,每场六千八。
高家不在乎这点钱,如果说今晚就能送走,别说六千八,六十八万他都拿。
倒是王玄雅家……
景音在怀里掏了掏,把王玄雅附身的纸人拿出来,搓搓手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亡魂要送,她说想修行,从鬼仙开始,向上走。”
在大来镇画的纸片人实在太寒碜,景音路上去玩具店买了个巴掌大毛绒玩具。
难为林道长也能夸得下去:“唔……好生别致的小……呃,小奶奶。”
现在的灵调局正是缺人的时候,林道长准备把景音拉过来,当然要说好话了。
本事这么强的年轻人,正是干事的好人选啊!
林道长放下万年历,和颜悦色地对景音道:“景兄弟,别看你年纪小,但你这份心性,实属难得,竟还化送钱帛济度幽冥鬼众,在下佩服。”
景音顺着对方的话腼腆回:“低调低调。”太优秀了,容易遭人记恨。
林道长生怕自己夸的不够,又踩一踩前段时间听闻的某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他有点忘了,但做的事,却是一清二楚啊!
能把阴阳眼糟蹋到如此地步,真是让自己开了眼。
林道长恨恨:“不像我听到的那个,仗着自己有阴阳眼,大肆烧元宝贿赂鬼众,打探消息,然后装天师骗钱!!”
开口瞬间的景音:“?”
听到一半。
景音:“?”
景音:“???”
干嘛呀!说说话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往事,不要再提。
“咦?”林道长不解,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关心上前,扎心的话一句接一句:“景兄弟,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是不是也被那个混蛋气到了。”
景音:“……实不相瞒,那是我另个马甲。”
林道长,我认错你了!
林道长:“?”
林道长:“???”
他双眸睁大,紧盯景音,忽反应过来,惊惧点点消散,捋胡笑道:“咦?嗯?……你们年轻人真是爱开玩笑,还拿老夫开涮。”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他本以为会有人捧哏。
没想到周围死一般寂寞,施初见都匆匆捂脸。
林道长:“……?”
林道长:“???”
我去?
真的啊!!
白终度倒是关爱起老年人,热络问道:“您知道马甲是什么意思吗?”
林道长悲愤:“滚呐!”他没那么老好不好。
他只是不敢相信。
这个世界深深地伤害了他。
林道长尴尬地擦擦头顶冒出的汗,他明明是想拍马屁的,怎么变成欺负主角,揭露主角伤疤的邪恶反派了。
景音已然坐起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
就是林道长你难过个什么,被扎心的是他好不好!
算了,安慰下。
关爱下孤寡老人……
景音影帝附体,飙起演技来,惊疑不定地道:“我当时的案子不就是闻先生处理的,您都不知——”
“不要说了!”林道长一听,更痛苦了,“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总不能说,想把对方拉过来干活,还没做背调吧?
当初烧纸贿赂鬼神的事,说大不大,只是碰巧装上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严打时期,别的典型都要跨省追捕,精锐尽出,哪像这个他们还没正式出手,就自乱阵脚的。
当时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压了一堆玄术害人的案子,哪有空追踪景音这个小虾米啊!
林道长从未料想,偶尔消极怠工的回旋镖还会扎自己身上。
你一个本事一流的天师,做什么不好,非要装神棍骗人。
而且闻霄雪竟没第一时间给他处理了,而是养在身边……
林道长忍不住向外连抛问题。
景音目瞪口呆,什么叫没第一时间被先生给处理了,盼他点好不行吗?
景音纠正:“道长你这就不懂了,先生对我好得很!”最后三字语气还加重不少。
“而且先生特别看好我哦,我都能在城隍庙摆摊算命还账。”
众人:“…………”
打工还债,怎么被你说的如同被表彰了似的。
林道长眼睛一亮。
原来是还债的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环境,真阳观愿意出六险二金。
林道长笑容一下诚挚了起来,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打探:“他给你多少工资?”
景音振振有词:“我与先生间的感觉,怎么能用世俗之物来衡量,我根本不要工资!只要能留在先生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道长顿时惭愧。
施初见与白终度:“……”
林道长心思未死透,准备圆一下:“可你既有如此本事,为什么还要贿赂鬼道众生来替你卖命呢?”
还没说完,女鬼率先叫嚷起来了:“我说你离我家哥哥远一点,你心太坏了点吧,就不肯相信人间尚有真善美的存在?”
林道长险些被哽死,大怒骂出后半句:“你懂什么,我是在夸你哥哥,他那么做,一定是在体会众生疾苦!”
“咦,你竟还懂欲扬先抑?我还以为你和你弟弟一样,是个文盲。”
眼见两人要呛起,景音生怕等下剑又扎自己心上,忙将话题岔开,说起女鬼和王玄雅的去向安排。
去留不是单看阳人的想法,也要问过阴人。
王玄雅本就想在道观挂单,当然没意见,甚至对此地相当满意。
灵气浓郁,还有正规道士每日做功课加念经,虽说一时登不得仙位,但也比漂泊在外好多了。
林道长依照要求,给她写了个永久版往生莲位。
无用的赵强估计拿不出几万块的超度费用,那便跟着做几个随堂附荐,也就是沾着主办功德主的光而统一超度,每次三百元。
如此一个月,再看看王玄雅的状态,考虑是不是让真阳观的其他师父做几个个人专项小法事。
这也不便宜,每场两千。
可比起六千八,已然物美价廉了。
景音又问女鬼的想法,“超度对你有用的,你别告诉我,真要这副厉鬼样子,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可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待嘛!我一看林道长的脸,我就想起他。”她阴恻恻看林三见一眼。
林三见顿觉膝盖中了一箭。
景音:“那你住哪?”
女鬼期期艾艾:“跟你回家不行吗?你想考研吗?还是考公啊?我可以辅导你的!保证不闹事。”
景音:“……”
他一下就跳开了。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要跟他回家,别人都红袖添香,他是红鬼添堵。
景音肯定要拒绝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却一下拉过他,嘀嘀咕咕,劝他收下。
景音崩溃:“我又不考研,也不考公,我带她回家干嘛啊。”
“我们想考啊!!”
景音:“…………”
他震惊:“那也不能住家里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黄持盈。”
女鬼一听景音家里还有人,表情顿变,哪个宵小敢和她争?
景音并不理她,还在加班加点的和林道长商量法事事宜。
女鬼顿时幽怨起来。
回家是不行的,养个黄持盈别人看见了还能说是关爱野生动物,养女鬼,明天就得给他挂灵异论坛,说他是个连鬼都不放过的一流变态。
女鬼连真阳观都看不上,景音一个非土著,也不知京市还有什么有名的庙宇。
一直插不上嘴的林三见此时倒是举手了:“我说景兄弟,你走走你的地下关系,给她送庙里当差去就是了。”
景音一时没想明白,糊涂道:“地下的关系?”因为闻霄雪,倒可以说他上头有人,可地下——地下有啥?
原身地下关系就那几个片区内的街溜子,大部分都是横死不得超生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去不得地府的。
与常人想的不同,不是所有亡魂都能入地府,在下面改造等待投胎的,还有很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不得地府,只能在阳世滞留的,至于这种鬼过的是好是坏,全看生前做善多少,死后子孙孝不孝顺,肯不肯烧纸了,作恶太多,子孙纵然烧纸,没阴德承载,也收不到多少。
至于庙里当差——
庙里做事的,他倒是知道有些动物仙家,但也被统归于护法一途。
没见过收恶鬼的啊。
恶鬼本事强大,就在于一身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恶气,到时道长和尚一超度,给人全度走了,还当什么差……
林三见提醒:“城隍庙啊!”
对啊!
景音一拍脑袋,才发现自己连上班地方都给忘了。
身为阴间市长,每位城隍老爷麾下都有完善的阴司行政与执法系统,比如文武判官、牛马将军等。
若能在城隍庙上岗,景音欣喜,这下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女鬼自然知道京市的城隍老爷,在林道长面前她还敢撒野,提起城隍老爷就乖巧不少,起码不敢什么话都讲。
官大一级压死鬼啊,城隍老爷是她大上司。
女鬼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真的不能回家吗?我怀念你的时候怎么办。”难不成翘班出来看偶像啊?
景音不仅不感动,还无语:“怀念我做什么,我没死呢,死了不就天天见了。”
女鬼:“……”
景音:“而且我白天会去城隍庙上班,你有半天的时间和我近距离接触。”
说完,又对于学业考公有执念的某两人道:“正好你们跟我一起上班,在我旁边自习,让她一对二辅导。”
峰回路转,刚想再得寸进尺,问问家庭住址的女鬼:“?”
另两个:“……”
女鬼还没名字,景音做主,给她重新起了个,“来舟怎么样?”
苦海无涯,有舟来度。
至于姓氏,景音准备让她姓本地城隍老爷的姓,走关系时,万一对方看作一家人,照顾下呢!
女鬼遗憾:“真的不能叫景音阴间女友吗?”眼见景音脸色变了,非常识时务地改口道,“就叫来舟好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景音:“我跟你讲,我命犯孤寡,谁和我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的,懂不懂?”
女鬼大喜:“真的假的,你要单身一辈子!太好了!”
可以追整个鬼生。
景音没好气:“我谢谢你啊!”
一忙活,时间过得飞快,众人又说两句,茶还没喝完一盏,就到了真阳观关门落锁的时间。
景音不肯带小舟回家。
虽叫秦来舟,但鬼神的名字不便示人,她便说日常生活中叫小舟好了。
便将小舟留在真阳观,说去城隍庙上班时会点香叫她的。
“唉,好吧。”小舟泪眼凄迷地看来,“哥哥,再见了。”
景音听见了,却没时间回,因为林道长正拉着他的手,激情讲解跳槽福利,“六险二金,员工免费住房,年终奖,提成奖,节假日福利,无活时随便公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啊,我很好商量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
景音:“呃,我没想过出家。”
林道长遗憾改口:“加入灵调局也是可以的啊!”
“……我也没想过跳槽。”
“兼职我也不介意啊!”
景音改了口:“哦,那我人身不是很自由,我现在是……是先生的人,除非先生比我走得早,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
景音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灵调局缺人啊,但要入职,他不大愿意。
一是条条框框规矩多,二是忙起来,天南地北的到处乱飞,他在先生处的本职工作还干不干了?
“不过您们缺人时,我很愿意搭把手。”景音笑容亮晶晶的,反握住林道长的手。
林道长感动极了,忽然听景音道:“只要你拿得出钱。”
林道长霎时不敢动了。
大脑自动琢磨起来,也不知道景音的出场费是多少啊,此等本事的,想来每次起码要五六万吧。
如果难一些,说不准直接破十万,再猖狂些,百万也是没问题的。
林道长紧张请教:“有没有收费明细让我参考?”
成立之初,办案经费不是非常充足啊……
景音:“没有,不过我算命一百,破事三千,明码收费,童叟无欺。”
林道长在风中凌乱了。
景音记挂着小舟,不禁多念叨几句:“杀她之人,麻烦您多留心了。”仇还是要报的。
“自然自然,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林道长心不在焉,恍恍惚惚说,“而且我今晚正好去灵调局值班。”
小舟感动地大喝一声:“哥哥,你记得找个医生给你治治腰。”
景音被吓了跳,忍不住惊奇。
小舟如此孝的?
小舟:“我还等着和你在城隍庙近距离观赏盛世美颜呢!!哥哥你不是人,你是九天神女下凡尘!”
景音无语:“你真是好一个孝出强大啊。”
但她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景音出门后,顿觉腰更疼了,观里抱被附身的高维生那一下,似乎又闪到了,扶着白终度胳膊,生无可恋道,“我申请找个按摩师傅。”-
按摩师傅手艺确实不错,就是虽然打着盲人按摩的名头,视线总向电视上瞄。
察觉到的景音陷入谜之沉默。
按摩师傅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迅速摆正脸色:“我个人素质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虽然我的眼盲是假的,我的手艺却是真的,六代祖传,众口称赞。”
景音:“没事,你就按吧。”
见他不在意,盲人师傅彻底放开,还和他聊起天。
就是按着按着,手从腰部挪到景音后背和肩膀位置,动作忽轻柔起来。
说好听的是按摩。
不好听的就是轻拢慢捻抹复挑。
景音都被按毛了:“师傅,加点力气可以吗?”
“唉,我,唉。”盲人师傅神神秘秘低头,来到他耳边,又看看边上吃瓜子看电视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比较颠覆你的想象,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小兄弟,你们相信玄学吗?”——
作者有话说:推推同题材预收《兼职顶仙,我的古玩店爆红了》,是道家术法+古玩的题材,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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