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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反正你说的,讨厌和喜欢又不矛盾。”


    巫慈以为, 血洗哀弄村的只是临天门的人,直到他在林中发现浮沙派的身影,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次屠杀是好几个门派联合所为。


    难怪啊, 难怪啊……他没有在黑衣人身上看见任何标志,只能通过剑法来判别。


    真恶心,这些门派虚假的嘴脸真恶心。


    巫慈强撑着身子去寻阿九的身影, 方才的黑衣人说阿九坠入悬崖了。他甚至没了心思折磨那些黑衣人, 他只想找到阿九。


    她答应过自己的, 要活下去, 等他去寻她。


    可是她失约了。


    巫慈看见巫冬九躺在地上,她的身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鲜血在她身边蔓延开。


    “阿九……”他的声音哽咽, 就连扶着巫冬九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阿九。”


    阿九的体温很低,眼睛无神地盯着布满繁星的天空,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缓缓聚焦朝他看来。


    “对不起……”他听见阿九艰难地出声, “我好疼啊。”


    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明明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没有保护好这个村子, 都是他的错, 明明是他的错……


    他抬手想将阿九的眼泪擦掉,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想出声说些什么, 喉咙哽咽得发疼, 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了我吧。求你……”他听见巫冬九在求他。


    可她明明从来不肯求他, 明明他的阿九是那么高傲倔强的人。腿摔伤了, 倔强地一个人走回村;被吓到腿软, 也要硬气地说不会求他;就连对他的喜欢,也是问他要不要做她的圣使。


    明明就差三月,明明只差三月,他和阿九就能成为夫妻,本该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明明只有三月,他离幸福触手可及……


    巫慈已经眼泪滑落到鼻尖,最后落到巫冬九的脸颊上。


    “好。”


    他的阿九啊,那么明媚生机的少女,此时却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


    “阿九,别怕。”巫慈垂头轻吻她的唇,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从下颌滑落。


    冰冷的剑从背后抵住巫冬九的心口,“我来陪你。”


    长刃穿透两人身体时,巫慈弯腰紧紧抱住巫冬九,让她枕在自己的肩上入睡。


    “阿九,阿九……”


    可是他好害怕,他害怕他死后下地狱,不能和阿九一同成为天上的繁星,不能紧紧连在一起……


    ……


    巫慈猛地睁开双眼,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垂头,看见巫冬九靠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数次的轮回,时常让他怀疑一切都只是梦境。


    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细腻温润得就像是上好的宝玉。


    巫慈垂头一遍又一遍亲吻她,“阿九,阿九。”


    他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力气大得就像是想将她融入身体里面。


    巫冬九最终被他的动静弄醒,她没有闹脾气似的抱怨巫慈,只是伸手环住他,声音朦胧道:“巫慈,你也做噩梦了吗?”


    “嗯。”巫慈亲吻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手落到她的后颈,轻笑道,“梦到阿九不喜欢我了。”


    “才没有。”白日里的赶路已经让巫冬九精疲力竭,她意识有些模糊,可仍然顺从着内心的声音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巫慈僵住身子,随后又是重重环住巫冬九,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我也是……”


    在巫山人全部被带走后,巫冬九就决定和巫慈前往临天门。


    青黛和瑜宝被安置在顺河镇,照料她们的人是巫慈的手下,巫冬九终于放心下来。


    临天门不在苗疆,她和巫慈要前往中原。因着心中焦急村民和阿曼阿亚,巫冬九一路都走得慌忙,到了夜里便是困得不行。


    “睡觉啦巫慈,梦都是假的,我都不怕了……”巫冬九闭着眼睛安慰巫慈,手也不知道在拍打着哪里。


    巫慈将她的手捉住放在自己脸上,笑中带泪,“好。”


    巫冬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就要睡着时又听见巫慈喊自己。


    “阿九。”巫慈声音落在巫冬九的耳中有些飘渺,“到临天门后,万事都要小心。”


    “嗯。”这次巫冬九有些不耐烦,她真的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巫冬九就已经醒来。可是巫慈却意外睡得沉,平日里她只要轻轻一动他就该醒了。巫冬九靠近他,细细看着他的脸。


    “昨晚没睡好吗?”巫冬九伸手拨动他额间的碎发,她突然想到昨晚睡梦间对他说得话,“巫慈,我昨夜可没说谎。”


    但巫冬九还是很讨厌巫慈的,饴糖吃多了要管她,不早起练功要管她,甚至比她阿曼还会念叨……尤其是阿曼还特别喜欢他,天天在她的面前说巫慈多么多么的好。


    “反正你说的,讨厌和喜欢又不矛盾。”


    巫冬九又开始触碰他的眼睛。


    巫慈的眼睛特别好看,总是温柔地看着她,就像是山间回旋的清泉,让她不自觉地陷下去。


    “你怎么还不醒呀。”


    就在巫冬九轻轻撩动他的睫毛时,巫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甚至都来不及躲开。


    “骗子!”巫冬九怒瞪着他,“你装睡。”


    巫慈只是温温和和地笑,“只是想听听阿九想说什么。”


    巫冬九脸颊微红,“说什么,有什么好说。快点起来下山,你不是说翻过这座山就要到临天门了吗?”


    巫慈站起身,“走吧。”


    ……


    巫冬九抬头看着墙上的牌匾,一脸震惊地转身看向巫慈,“说书人不是说,门派……门派不都在山上吗?”


    怎么临天门就是一座城呢……


    “不止临天门。”巫慈牵着巫冬九朝城里走进去,“休鹤楼和浮沙派这种大门派都是城池。”


    巫冬九好奇地东瞧西望,临天门这里甚至比云水城还热闹,“那城里这些人呢?”


    “临天门弟子的家人或是想要加入临天门之人。”


    巫冬九皱眉,凑近巫慈小声道:“临天门那么坏,怎么还会有人想加入啊。”


    “况且,”巫冬九看向在街上行走的人,“他们就不害怕受到报复吗?”


    巫慈轻笑,“大抵觉得不会有吧。”


    他现在还记得前世他屠了满城后,徐川柏脸上惊恐的神色。


    “巫冬九。”她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听见巫慈严肃地唤她。


    “做什么?”巫冬九不习惯巫慈唤她的全名。大多数时候唤她全名是巫慈在生她的气,虽然巫冬九几乎不在意巫慈生不生气。


    “进入临天门之后,谁都不要信。”巫慈抚摸着巫冬九的脸颊,“包括我。”


    本来想要扯下巫慈的手突然顿住,“为什么?”


    “或许,‘我’不是我。”


    他也想随时随地护着阿九,但是尹荀这人心机深沉,又通易容之术。他虽然有托崇蕴打探他的下落,但是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尹荀的任何下落,他极有可能潜伏在某处。


    “阿九,如果我真的不在你身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巫冬九盯着巫慈,随后撇开头,上前浅浅地抱住他,“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会保护好自己。”


    在巫慈垂手想要回抱住她时,巫冬九又退出来,牵着他的衣摆往前走,“走啦,我们快点进临天门。”


    “好。”


    街上一片热闹,巫冬九跟在巫慈身边,极力避开和其他人接触。


    “巫慈,我们是偷偷潜进去吗?是不是需要伪装成小厮和侍女?”


    巫冬九记得说书人和话本子都这么讲得。


    巫慈好笑道:“我们直接进去就是。”


    “为什么?”


    巫慈轻飘飘道:“计划。”


    两人走到城中瞧起来平平无奇的府邸前,巫慈和巫冬九才刚走近,便有人迎上前。


    “敢问是巫慈先生吗?”


    巫慈点点头,随后小厮微微弯腰行礼,“巫先生,这边请。”


    巫冬九感觉巫慈用力地牵住自己的手,她抬头望去,却看见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府内很安静,巫冬九根本瞧不出这是一个门派该有的样子,瞧起来倒像是平常的富贵人家的府邸。


    小厮带着巫慈来到大堂后便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巫慈和巫冬九两人。


    “巫慈……”巫冬九心中有些不安。


    巫慈轻轻捏她的手,示意她安下心来。


    “寒刀!”男子的声音从堂外远远传来,“你终于来了啊。”


    巫冬九抬头匆匆瞧了一眼来者,便重新垂下来。她害怕她多看一眼,眼里的怨念就要从溢出来。她实在不明白,这些江湖门派为何就如此在乎巫山人的巫术与蛊术,明明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杀魂人和放蛊婆,偏生要破坏她们巫山人的平静。


    “徐公子。”巫慈神色淡淡地回应。


    徐川柏眼底含笑地看向巫慈身旁的少女,“这位就是你的妻子吧。”


    巫冬九暗中翻了个白眼,依然低垂着头。


    “冯先生,不如带这个姑娘去看看她的家人吧。”徐川柏对着身后的人道。


    巫冬九闻声猛地抬起头,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去吧。”巫慈松手,轻轻拍了拍巫冬九,“一会我去寻你。”


    巫冬九抿唇,“好。”


    巫冬九静悄悄地跟在那人口中的冯先生身后,她知道这是支开她的借口。但是没关系,一来她信任巫慈,二来她确实很想念她的阿亚。一想到阿亚,巫冬九心情又瞬间低落,阿曼还在浮沙派,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巫姑娘,您的亲人就在这府内。”


    巫冬九方才脑中一直在想其他事情,跟在那人后面不知不觉便出了府又来到另一个府邸的院子前。她轻轻点头表示应声,随后便抬脚走进府内。


    阿亚和碧珣她们就在这座府内,巫冬九脚步有些沉,她有点害怕她们受伤或是……


    她刚开始走得缓慢,然而隐隐看见重河的身影后便跑了起来。


    “阿亚!”巫冬九提起裙摆,“阿亚!”


    眼前已经模糊,巫冬九甚至有些看不清路,甚至差点摔倒在地。


    重河上前扶住巫冬九,随后笑道:“阿九慢点,小心摔着。这么着急做什么?”


    “阿亚……”巫冬九话还没有说完,眼泪便哗啦哗啦地往下掉,“阿亚,我好……想你。”


    重河心疼地抹掉她的眼泪,“阿亚也想你。”


    巫冬九彻底大哭起来,边哭又边查看重河身上有没有伤。


    重河让巫冬九放心,他没怎么受伤,“倒是溪秀……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但是想到巫冬九还在这,他又强颜欢笑道:“阿九是和阿慈一起来的吧?”


    巫冬九点点头,她的哭劲过去后,脑袋突然灵光起来,“所以,阿亚也是知道巫慈的……”


    重河捂住她的嘴巴,只是颔首表示他知道。


    隔墙有耳,巫冬九知道,但是她看见阿亚一时激动,倒是忘了这一点。


    “进屋说吧,阿九。”重河牵着巫冬九进屋,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瞧她,“阿慈确实将你照顾得很好。”


    “别提我了阿亚,”巫冬九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碧珣和其他村民呢,有受伤吗?你们现在在这里又做什么?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们?”


    重河失笑,“你别着急阿九,阿亚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哪个都可以。”


    “我们巫山人都被关在不同的院子里,碧珣她们都没有受什么大伤。他们要求我们写下炼蛊需要的药材,想来将我们分开,便是为了这件事。”


    巫冬九恍然大悟,“怕你们故意将药材之类写错。”


    重河赞许地点点头,随后又继续解答:“没有人欺负我们,只是我们不能随意出院子。”


    巫冬九重重松了一口气,虽然巫慈也是这般告诉她,但是没有亲眼见到阿亚她心中仍然牵挂。


    “阿亚。”巫冬九上前抱住重河,像小孩子一样埋进他的怀中,轻声抱怨道,“你们不知道那天我都要被吓死了。我真的害怕死了……”


    “对不起。”重河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如小时候哄她入睡一般,“是我和你阿曼不好,打着以为你好的名义,却做着让你害怕的事。”


    听重河这么一说,巫冬九眼泪又开始掉了。


    “可是再来一次,我和你阿曼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阿亚……”


    “阿蒙父。”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巫冬九直起身侧头看去,见巫慈从院口慢慢地走进来。


    重河让巫慈在巫冬九身边坐下,“阿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巫慈摇头否认,“我应该做的。”


    第一世他曾经以为是他的存在才会让临天门和浮沙派寻见巫山。直到多次轮回后,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巫山人如果永远躲藏,被发现被屠杀是迟早之事。


    巫冬九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交谈。一天的赶路再加上巨大的情绪起伏,她现在有些犯困,眼帘止不住地落下。


    “走吧,阿九。”


    直到巫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巫冬九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去。


    巫慈解释道:“阿九和我住在一起,在徐川柏的院子里。”


    走在路上,巫冬九心情并不好,巫慈伸手想牵她也被她甩开。


    “我现在不开心,你别牵我。”


    巫慈还是强硬地牵住她,“阿九为什么不开心?”


    “只有我不知道。”


    巫冬九简简单单一句话,巫慈却明白她的意思,“阿九,对不起。可是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做。”


    “怎么都这么说……”巫冬九垂头嘟嚷着。


    巫慈笑得温和,“因为啊,我们在乎的都是你。”


    *


    和阿九死在一起后,巫慈却发现他并没有进入地狱。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再次回到十八岁那年。他想,上一世因为他的存在,巫山被发现,哀弄村被屠杀。


    所以这一世,他没有再回去。


    可是他舍不下阿九,于是逃离临天门后去到顺河镇,默默注视着阿九常去的那间瓦肆。


    阿九和前世一般充满活力,只是看见她的笑容,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房塌陷一块。怎么办,他感觉他的情绪就快要压制不住。


    他想进瓦肆,他想坐在阿九身边,他想再多看看阿九。一次,只此一次,阿九或许不会发现。


    他最终还是放纵自己这么一次。他想阿九并不会注意到他,毕竟瓦肆那般大,客人那般多,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巫慈眼睁睁看着巫冬九从另一张桌子向他走来。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听见阿九那般问他。


    巫慈连连摇头,“未曾。”


    巫冬九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卷着发尾的丝带玩,随后冲着某个方向努嘴道:“可是我总是在那个地方见到你。”


    巫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他平日里站着偷看阿九的地方。他的面上一红,却强撑着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道:“大抵是巫小娘子看错了,那个房间一直没人。”


    “原来如此——”巫冬九拖长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随后又笑盈盈道,“那个房间竟然没人。可是——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巫?”


    巫慈眼瞳骤缩,他一时紧张竟然说错了话。瞧着阿九笑得灿烂的模样,巫慈心跳一次比一次快。他站起身,“是我冒犯小娘子了。”


    话落他匆匆想往外走,却被巫冬九拉住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巫慈又一次惊醒,今晚的梦同昨夜延续了……第一世他和阿九一同赴死后,却发现自己重生了,也只有自己重生。第二世他本想默默看着阿九,结果阴差阳错下,两人还是相识相爱。


    回过神来,巫慈却发现阿九已经不在身边。他猛然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胀痛。


    “阿九?”


    屋子里很安静,巫慈没有听见任何回应。他穿上外衣,连忙跑到屋外去瞧,结果院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一丝人影。


    “阿九?”巫慈又绕了一圈,“阿九!”


    又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巫冬九答应,巫慈刚想用一直种在巫冬九体内的蛊来探寻她的下落时,突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轻微的声响。


    巫慈飞身落到墙上,垂头发现巫冬九正攀着一口枯井的井口费力地爬出来。


    他连忙将巫冬九从井口拉出来,扶着她的肩膀问道:“阿九,可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巫冬九将他的手拂开,“大晚上的,巫慈你在叫什么呢?”


    “睡醒发现阿九不在我身边。”


    巫冬九笑话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到处乱跑。”


    巫慈扶额,“那阿九怎么半夜在井里。”


    “才不是!”巫冬九脸色突然发红,“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赏月。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脚滑从树上摔下来了。”


    巫慈闻言抬头看树,随后笑道:“我陪阿九一起观月吧。”


    巫冬九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看月亮了。”


    “你瞧,”巫冬九牵着巫慈走到井边,“这下面有点奇怪。”


    “怎么了?”


    巫冬九神情严肃,“这下面有条暗道。”


    “阿九进去了吗?”


    巫冬九诚实地摇摇头,“我方才想要进去,但是听见你唤我,我就出来了。但是里面应该有人……”


    巫慈垂下眼帘,神情若有所思,“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回屋吧。”


    巫冬九瞪大双眼,不解道:“巫慈你就不好奇是谁吗?你不想去看看吗?”


    “阿九想知道吗?”


    巫冬九看着巫慈神情淡淡的脸,心脏猛地一跳,她感觉巫慈知道些什么。一番挣扎后,巫冬九点头,“我想知道。”


    她本来以为巫慈只是会告诉她是什么人,却听见他道:“我带你下去瞧瞧。”


    第52章 “但是能瞧出来,你爱她。”


    巫慈很熟悉临天门的构造。


    临天门是一座城池, 里面有无数府邸和房屋。不同的弟子和候补员住在不一样的府邸里,掌门徐家则住在城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们的府邸也瞧起来十分朴素,但是府里却格外不一样。


    家主和各大长老的房间都连接着地牢, 但每个地牢各不相同也不相连,这样就算有人来救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可巫慈不一样, 他熟悉临天门内的地牢。


    有第一世记忆, 第二世的巫慈很轻易地从地牢里逃出去。好巧不巧, 他逃出的地方, 就是那口井。


    “我带你下去瞧瞧。”


    巫慈笑着,他知道这个地牢连接着谁的房间。显而易见,是徐川柏。


    既然是徐川柏的房间, 里面关押着的人也很容易猜出来——阿索卡。


    他记得, 阿九的朋友碧珣,似乎便和阿索卡之间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哪怕是几年不见,两人也保持着通信,虽然最近几月‘阿索卡’的书信不一定出自阿索卡之手。


    巫冬九有些犹豫, 但是她没过多纠结,正想拉着巫慈跳入井中时, 却听见前院隐隐传来声响。


    巫慈揽着巫冬九的腰跃回两人的院子里, “有人来了, 我们先回去。”


    他和巫冬九很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巫慈将巫冬九抱进怀中, 食指抵住她的唇,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屋顶传来微弱的声响, 随后巫冬九抬眼看见窗纸被捅破, 一只小竹管伸进来。


    她连忙抬手捂住巫慈的鼻腔, 看见巫慈点头表示明了, 巫冬九才将手收回来,随后埋头藏进巫慈的怀中。


    可是药效来得实在太强烈,巫冬九就算藏得严严实实,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没多久,巫冬九就觉得头轻脚重,昏昏欲睡。


    她紧紧抓住巫慈前襟,强撑着低声道:“巫慈,我……”


    巫慈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睡吧。”


    看见巫冬九彻底昏睡后,巫慈直起身冷笑着看向窗外,哪门子客人会深夜来访。


    巫慈替巫冬九盖好被子,随后打开房门抱臂倚在门口,“徐大少爷,有何贵干?”


    徐川临转身朝巫慈笑得温柔,“寒刀,今夜月色如此明亮,不如坐下喝一杯?”


    巫慈没有应声,只是冷眼瞧着他。吹进屋子里的烟雾是临天门特有的迷药,对他来说就是无用的,所以幕后者就是特意让阿九熟睡,想要来见他。


    “巫某没有徐大少爷的兴致,您有事便直说吧。”巫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要走出房门的想法。


    “啊对,巫慈。”徐川临总是笑得温和,临天门的人都觉得他是温润贵公子,“现在该唤你巫慈了。”


    乌云随着晚风在空中缓缓飘浮,不多时便掩住空中的明月,原本落在徐川临身上的月色骤然消失。


    “前些天小柏带回了巫神的后代,实在让我们震惊。”徐川临面上还挂着他一贯的笑容,“父亲对他赞许有加。我这个兄长,也衷心为他感到骄傲。”


    巫慈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他已经猜到徐川临想要说什么。


    “寒……不,巫慈应该也能知道,巫神的后代这一消息目前虽然已经被我们掩下,但是总有一天会被其他门派知晓。到时候,临天门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川临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小柏性子单纯,有时考虑不够周全。他许是觉得你想要荣华富贵和地位权势,可是我能猜到寒刀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巫慈静静地看着徐川临。


    “你想要守护那名少女,同样是巫神后代的少女。”


    徐川临神情有些苦恼,“你爱她。虽然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是能瞧出来,你爱她。”


    巫慈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轻轻瞧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少女。


    “徐大少爷,你想要什么?”


    ……


    “巫姑娘,你今日想要什么?”


    巫冬九趴在他的墙头,一脸不满道:“怎么?巫先生可以在窗边窥视我,我还不能翻翻你的墙了。”


    巫慈忽地沉默,眨眼间巫冬九已经坐在墙头上。


    自从那次在瓦肆莫名和阿九搭上话之后,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便发展成这副模样。


    巫冬九如果下了山,就会来寻他,但每次她都不走寻常路,总是要翻墙。后来巫慈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在屋外放了一节竹梯。


    “巫先生,你今天不耍剑吗?”巫冬九脚悬在空中一荡一荡,“前几天比试得很好看呢。”


    巫慈克制着自己的目光,“那是挽剑花。”


    巫冬九没理会,“今天还能耍一次剑吗?”


    巫慈垂下眼帘,他不敢抬头看巫冬九,却又拒绝不了巫冬九。


    “好。”


    安安静静看完巫慈的挽剑花,巫冬九不吝啬地鼓起掌来,“巫先生真是厉害。”


    “巫姑娘如果看完,那就……”可是还不等巫慈说完话,他眼瞳骤缩,急匆匆上前接下从墙头跳落的巫冬九。


    巫冬九却丝毫不害怕,甚至看见巫慈这副恐慌的模样还笑得灿烂,“巫先生,你今天没看过我一眼耶。”


    巫慈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巫冬九对视了,他本意这世不和阿九有太多牵连,却因为上次的放纵产生联系。


    他扭头想要放下巫冬九,却被巫冬九突然捧住脸颊。温热细腻的手掌揉搓着他的肌肤,巫慈一时间有些恍惚。


    “巫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巫慈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脑袋突然停止思考。


    巫冬九清脆灵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我总感觉我和巫先生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


    “阿九,醒醒。”


    巫冬九被巫慈唤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沉,她揉揉眼睛看向巫慈,“怎么了,巫先生?”


    尚在迷糊中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称呼的不对劲,也没有发现巫慈骤然僵住的身子。


    巫冬九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屋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月光才能看清院子里的情景。


    “我好困啊,巫慈。”


    巫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抵在她的唇边,“喝点水再睡。”


    巫冬九垂头乖乖抿了一点,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喝水?”


    “方才你中了迷药。”


    “原来是迷药……”巫冬九翻身准备继续睡觉,然而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迷药!”


    她猛地坐起身,“你没事吧?”


    巫慈笑着摇摇头,再次将水杯递到巫冬九面前,“再喝点吗?”


    迷药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感到十分口渴。


    巫冬九这才感觉口干舌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是谁半夜做这种事,那个徐……川柏还是尹荀?”巫冬九心里暗暗埋怨徐川柏这个名字拗口,读起来真不顺畅。


    “都不是。”巫慈接过水杯将它放到一旁,随后灭了灯躺在巫冬九身侧,“一个不足挂齿的人,阿九不必在意。但是在这座城里,阿九谁都不要相信,谁都可以怀疑。”


    巫冬九现在反而没有了睡意,她翻身与巫慈面对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她盯着巫慈的脸,细细地瞧起来。但只是看似乎并不能满足她,巫冬九又上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从额间到下颌,一点点滑落。


    “刚刚不是喊困吗?”巫慈捉住她作乱的手,“早点睡吧。”


    巫冬九摇摇头,“不想睡了。”


    巫慈纵容地笑,将她的掌心放在唇边,落下细密的吻,“所以来闹我吗?”


    “有点痒。”巫冬九想收手,却被巫慈握住,后面也就随便他动作了。


    巫冬九隐约还记得梦中的场景,但是她并不清楚梦中两人是谁,她就像个旁观者,看着两人嬉戏打闹。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词,巫冬九神色兴奋地问巫慈,“巫慈你说,有前世今生吗?比如前世未在一起的恋人,今生重新续缘相识相爱。”


    巫慈的唇顺着巫冬九的掌心缓缓向上,听见巫冬九的问话后最终停留在手腕处。


    “别想那么多,早点睡。”


    话落,他又咬了巫冬九手腕一口。不疼,但痒得巫冬九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房间又重归平静,巫慈却久久不能入睡,他垂眸看向巫冬九熟睡的面容,嘴中低喃道:“前世今生……”


    ……


    “巫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巫慈放下巫冬九,连忙转身往屋内走去,轻飘飘道:“前世今生这种东西,太过缥缈,可能只是一场梦。”


    “那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巫先生认识很久了。”巫冬九紧紧跟在巫慈身后。


    可能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巫慈似乎有点魔怔,甚至没有理会待在屋外的巫冬九,“砰”的一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巫冬九站在院子里傻了眼,巫慈竟然这般对她,直接将她关在门外。


    “巫慈,你太过分了!”巫冬九一脚踢在巫慈的房门上,“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结果面前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巫冬九气急道:“我绝对不来找你,我一点也不稀罕来找你!”


    她气得眼眶发红,急匆匆地往门外走。然而刚走出院子,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前路一片空旷,巫冬九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好蜷着腿缩在巫慈的大门外,等待雨停后就离开。


    巫慈听见落雨声后,拿了把伞想要追上巫冬九,明明离门只有半尺距离,他的手举在半空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再也动不得半分。


    何必在加深这段缘分,明明当初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怎么就那么贪心……


    青灰色的檐角滴落水珠,地面飘起朦胧的雨雾,微风夹着细雨落在两人身上。天空开始响起雷鸣,偶尔紫蛇在云层间穿梭。


    巫冬九抱膝坐在门外,巫慈垂头站在门内。大雨瓢泼而下,浸湿两人的衣裳。明明只有一门之隔,可惜谁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第53章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巫慈并不喜欢下雨天, 因着曾经蛊毒的副作用,一到雨天他的身体就会疼痛。虽然这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可他还是觉得心中不适。而那天顺河镇飘着毛毛细雨, 巫慈心中的不适感到达极点。而应他所感,微微小雨那日,巫慈在岸边救下浑身是血的巫冬九。


    这日天空也是雾蒙蒙的灰, 小小的雨滴顺着伞沿滑入地面的水坑里面, 泛着不起眼的涟漪。巫慈撑着伞走到小巷子里, 面上的神情似乎比灰蒙的天还要暗沉几分。巫冬九已经昏迷了十日, 迟迟不见苏醒,面色也是一日比一日苍白。


    “阿九,我回来了。”院子里很安静, 回应巫慈的只有雨珠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可巫慈却坚持着这个习惯——无数平常人家的丈夫回家时便会如此对妻子说。


    “今天雨下得很小, 同我们吵架那日相比真是小了许多。”巫慈一边扇着药罐的火,一边轻声对巫冬九道。


    为了方便照顾巫冬九,巫慈如今都在房间里熬药。屋子里飘着苦涩的药味,甚至似乎就连每一件家具都浸入药的苦味。


    巫慈将汤药倒在碗里放凉, 随后端着药碗来到床边。


    巫冬九睡得安静,如果不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 只会让人觉得她正在睡梦之中。


    “药熬好了。”


    巫慈看见巫冬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他手微微颤抖地抚平, “没办法, 那阿九快点好起来吧。”


    巫冬九偶尔会对他的话语给出轻微的反应, 每次巫慈以为她就要苏醒, 结果一天又一天过去, 她仍然保持着昏睡的状态。


    “我知道很苦, 可总要面对的, 阿九。”他知道阿九经历了什么。


    重来一世他以为他避开就好,可哀弄村依然被灭,只有阿九一人死里逃生。


    “活下来吧,阿九。”巫慈声音有些颤抖,“我和你,一起复仇。”


    巫慈艰难地笑,伸手将巫冬九眼角滑落的眼泪擦掉,“那喝药了。”


    他饮下一口汤药,随后弯腰慢慢渡进巫冬九的唇中,动作温柔虔诚,不带一丝情.欲。


    ……


    呼吸越来越困难,巫慈就要喘息不过来,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抓住作乱者的手腕。


    “啊疼疼疼……”


    浮夸的呼痛声在耳边响起,巫慈将捂住他鼻子的手拿下来,无奈叹气道:“阿九,我都没用力。”


    巫冬九轻哼将手收回来,她趴在床边微眯着眼试探道:“你最近真嗜睡,不像你了。你该不会是假巫慈吧。”


    巫慈坐起身,抬手敲在巫冬九额头上,“警惕是好。但阿九要是分不清我,我是真会生气的。”


    “再敲我,等你睡熟我将你的手给砍下来!”巫冬九捂住额头,面露凶恶地看向巫慈。


    巫慈盯着她,忽地一声轻笑。就在巫冬九恼怒得想要质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巫慈捧着她的脸,将吻轻轻落到她的额头。


    “不敲了。”巫冬九被巫慈弄得一愣,面上很快就爬满红晕,随后又听见巫慈拖着长长的声音,“望阿九大人原谅小的。”


    巫冬九扭开脸,“我要说正事。”


    “好。”


    “你还在睡的时候,昨日的冯先生来寻了我。”


    巫慈似乎早就猜到这件事,他点点头示意阿九继续。


    巫冬九皱眉,面上是难藏的厌恶,“他也让我写下一份炼蛊需要的药材,真是讨厌死了。”


    巫慈很喜欢巫冬九面上丰富又生动的神情,可是他不喜欢阿九皱眉。


    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眉间,“没关系,写吧。”


    “烦死了。”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回应后长长叹气,“我不想写,好多字啊。”


    巫慈突然想到曾经在哀弄村授书时,巫冬九一次也没听过课,哪日赏脸去他课上一次,他都能开心一阵子。


    “正好,慢慢写,算是补上阿九曾经没上的课。”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向巫慈,却看见他眉眼弯弯,笑得更加温和。


    一晃到了下午,巫冬九发觉巫慈真的没有在骗她,他是实实在在地监督她写药材,出错的地方都很严格地指出来,甚至还会拿戒尺拍打她的手背。


    数不清被巫慈打了几次手背,巫冬九将毛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巫慈!你扮老师这是扮上了瘾吗,我这次绝对没有出错!”


    巫慈沉默地盯着巫冬九,随后视线又落到纸上,一番思考后,“阿九如此肯定?”


    “肯定,肯定!”巫冬九眼里似乎闪着火星子,“我若是输了,我同你姓!”


    巫慈捂着眼大笑,终于有几分肆意少年的模样,他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与你本就同姓,阿九不如换个赌法。”


    巫冬九愣住,恼羞成怒道:“我若是输了!就,那就……”


    她一时倒想不起来什么赌局,巫慈替她接上,“那就让我选个日子将老师扮演到尽兴。”


    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却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没问题。你若是输了呢?”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见巫慈如此笃定,巫冬九愤怒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随后反悔道:“我不和你赌了。”


    巫慈摇摇头,“言出既定。”


    随后他指着纸上的某处道:“逢腥草,虽然与逢心草发音相似,但功能完全不同。逢腥草杀人,逢心草救人。更何况,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


    “你说对吗,阿九?”


    巫冬九愣了一瞬,转开头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随后她换了一张纸,将原本的“腥”字重新写成“心”。


    巫慈摸摸她的头,压低声音道:“阿九,你赢了。”


    巫慈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所有人,逢心草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逢腥草。他在授书和继巫时有意将“腥”字用“心”来替代,让所有人都以为逢腥草是“逢心草”。早就将草药模样烂熟于心的巫山人并没有那么在乎名字,只要发音正确,大家都知道是什么草药。


    可是外界人不知道,仅仅一字之差,他们都会被搞得满头雾水。


    巫冬九本来在和巫慈争执,可是听见“后山”一词时却愣住。


    后山是险恶之地,就连阿曼都不愿意去。那里虫蛇遍布,不听驯蛊人差遣,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巫山人怎么可能去后山采药?况且,逢腥草本就是救人的草药,哪来杀人一说。


    巫冬九只是迷茫一瞬,便瞬间明白巫慈的想法,他就是要模糊“腥”字。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知道顺着巫慈的法子走便是。


    ……


    巫冬九写完药材后,便有人来收走她的纸张,顺便告知巫慈去寻徐川柏,说是有事商议。


    巫慈笑得温柔,“阿九好生想想。”


    想什么呢?巫冬九反应过来,她若是赢了,可以随便让巫慈做什么事。


    可是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让巫慈做什么,于是这个承诺又暂时欠下。


    巫慈两人住的屋子与徐川柏一南一北,每次都要穿过整个府邸。


    府内有一池广阔的湖水,初夏荷花冒出花苞,亭亭玉立在湖间。湖中央有一凉亭,在亭中能欣赏到整片湖的美景。此时徐川临正坐在亭中喂鱼,抬眼正好与巫慈撞上视线。


    他轻弯眉眼,点头朝巫慈示意。巫慈垂头朝他微微行礼,随后目不斜视地跟在小厮身后。


    徐川临收回视线,将鱼饲全部撒进湖中,任由那些鱼儿争夺。


    他神情温和,举止优雅有度,“好戏就要开始了。”


    巫慈来到徐川柏的房门口,正好撞见小厮捂着额角的伤垂头惊慌地跑出来。


    “徐公子。”巫慈走进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可是他权当看不见。


    徐川柏还在气头上,一旁的冯先生也垂着头不敢出声。


    “寒刀,寒刀!”徐川柏推着轮椅来到巫慈面前,“父亲竟然说,竟然说让我将巫山后代的处置权交给徐川临。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他比我多一双腿吗!”


    巫慈垂眼看向徐川柏,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徐公子,先消消气。”


    “徐川临,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


    巫慈轻声道:“巫山人已经将炼蛊的草药已经全部写出来,若是你将蛊毒制出,徐掌门或许会改变主意。”


    徐川柏突然呆愣住,随后慌忙地让冯先生将桌上的纸张拿过来。


    冯先生弯腰递给他,“小的已经全部看了一遍,草药都一致。”


    徐川柏松了口气,转头又看向巫慈,“寒刀,寒刀我们现在就将这些草药备齐。”


    “可以,但是……”巫慈故作苦恼。


    冯先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瞧了一眼巫慈。


    然徐川柏急忙问道:“什么?”


    “这昧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巫慈叹息,“我还害怕此事被徐大少爷知晓,那时若是他先你一步,就……”


    徐川柏冷笑,“寒刀放心,这几年我也有培养自己的心腹,我只会派我放心之人前去。”


    巫慈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冯先生,随后笑道:“如此便好。”


    徐川临说得好听,‘小柏只是性子单纯’。


    实际上是他没有头脑,极易信任他人,最好拿捏。所以一开始,巫慈才会选择从徐川柏身上下手。


    巫慈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匆匆回到他和阿九的屋子里。他的运气也说得上好,前脚进屋,后脚就落下倾盆大雨。


    因着被限了自由,巫冬九正躺在屋子里睡觉。她睡得正香,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面色十分红润。


    巫慈蹲在床边,指尖拂过她的眉眼。


    “又下雨了,阿九。”


    第54章 “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又下雨了。


    巫慈关上门, 和往常一样唤道:“我回来了,阿九。”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院子里一片安静,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雨声。


    “今日说书先生讲了……”


    可是巫慈话还未说完,手中的药包便重重地落到地上,阿九原本躺着的床上此时空无一人, 只剩下凌乱的被单。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那只能说明, 阿九醒了!


    巫慈的院子不大, 他只是在脑中想了一瞬,就知道阿九藏在何处。


    抬脚缓缓走到厨房,巫慈顿了片刻, 最后选择站在门口, 没有走进去。


    “阿九。”


    厨房里面很安静,可是巫慈能听见巫冬九的呼吸声,沉重又急促。


    “雨天厨房潮湿,我们先回屋吧。”


    巫冬九还是没有理会他, 被刻意压低的啜泣声传到巫慈的耳中。


    “一直蹲着伤口要崩开的,会很疼。”


    “你不该救我的。”巫冬九的声音很轻, 不仔细听就会被雨声掩盖过去。


    巫慈垂头看向自己长年握剑的右手, 脸上的笑容很浅, “你错了阿九, 我是为了救你而活着。”


    “光是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我的家人、朋友全都死了, 为了保护我死了, 死在我的面前, 死在……”


    巫冬九只是声音稍大, 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下一瞬巫慈上前为她轻轻顺气。


    “那复仇吧,”巫慈拥住巫冬九,“我和你一起,复仇。”


    ……


    巫冬九睡醒的时候,巫慈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她坐起身有些困倦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巫慈停笔,转头招手示意她过去。


    巫冬九刚走过去,巫慈便拽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他没有特意挡住信的内容,巫冬九垂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阿曼!”巫冬九转头惊喜地看向巫慈,随后四周看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阿曼没事了吗?”


    巫慈笑着点点头,“崇蕴将她带到浮沙派,还有见光在她的身边。见光不只是蛊术学得好,医术也是。有他在,倒也不用担心阿蒙的安危。”


    “见光……”巫冬九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谁,“放蛊婆的那个蛊人?”


    “是那个孩子。”


    巫冬九皱眉,“为什么他会在浮沙派?”


    巫慈眉目温和,“为了让浮沙派转移目标,不再关注巫山人,也是为了现在。当初将你迷晕弄去弃村的那个小孩也在。”


    “弃村,小孩?”过了一个多月,巫冬九记得已经不甚清晰。


    “不记得也没事。”巫慈心想暂时不用告诉她太多,可随后他又问道,“阿九觉得,若是有人以你亲近之人性命威胁你,你会如何?”


    巫冬九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肯定先顺从,后面无威胁之后,再将那人杀掉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巫冬九仰头看向巫慈,“不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垂头和巫冬九对视,“是啊,就该这样才是。”


    那这次,他还是要将崇蕴杀掉吧。


    这次暗卫和崇蕴的信一同送到了他的手上。暗卫表示能医治好徐月寻的神医已经找到并带回顺河镇,现在只等他的指示。


    实话说,巫慈其实并不了解崇蕴,不然他也不会将徐月寻说成是崇蕴的妻子。


    上一世他和崇蕴不过也只有几面之缘,而那几次都是在浮沙派。


    一次是他以临天门掌门人的身份去拜访浮沙派,看见崇蕴扶着眼盲的徐月寻在院子里小心地走动;还有一次是崇蕴正在和尹荀争执着什么,听见徐月寻唤他后便甩开尹荀离去;最后一次是他灭门浮沙派时,崇蕴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杀了徐月寻,说她不是浮沙派人,留她一命。


    但仇恨就像是一株野草,不斩草除根就会再次蔓延。于是最后,他还是将徐月寻一同杀了。


    上一世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将两人的尸体埋在一起。


    而今生,他以徐月寻威胁崇蕴,也是看中了崇蕴上一世与尹荀有关系。


    巫慈收回思绪,下颌轻轻抵在巫冬九头顶,将怀中的巫冬九抱得更紧,声音细若蚊蚋,“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楚,她手里还握着毛笔,侧头轻问道:“你说什么?”


    巫慈没有回应她,只是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吻毫无征兆地落到她的唇上。他的手顺着巫冬九而下,将她手中的毛笔拿过放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眼神垂落,巫慈看见巫冬九乖顺地闭上眼,手上不禁用力让她张开唇。


    “阿九。”


    巫冬九承受不住地往后仰去,最后与巫慈的胸膛紧紧相贴。


    “阿九……”巫慈的声音就像鬼魅一般在她的耳边回响。


    巫慈的唇退出来,细密的吻慢慢往下落。掌着巫冬九脸颊的手不知何时也松开落到她的腰间。


    巫冬九觉得下颌一阵湿润,痒意渐渐蔓延到颈脖。腰间的绳带被扯落,她才猛然回神。


    她伸手推开巫慈,凑到巫慈耳边轻声道:“不行,这里是临天门。会有人来,说不定还有人偷看我们。”


    巫慈突然埋在她的肩颈处发笑,“原来阿九担心的是这个。”


    巫冬九不解地皱皱眉,“巫慈你笑什么?”


    巫慈抬头捧住巫冬九的脸,和她额头相抵,“不会有人来的,没有人。”


    “为什么?”


    “徐川柏现在焦头烂额。就算有人找我吗,也只会在晚上。”


    巫冬九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般肯定?”


    巫慈笑道:“当然,大巫师料事如神。”


    “我才不信,不过是你拿捏住他们的心思而已。”


    巫慈弯眉朝巫冬九笑,“那我和阿九再赌一次。”


    “不要,我又不傻。”巫冬九笑容得意,“你竟然敢说,那说明你肯定提前知道了。”


    “真可惜。”巫慈轻声叹口气,“阿九什么时候满足我尽兴做一次老师的愿望啊。”


    巫冬九捏住巫慈的脸颊,用力地往两边扯,“巫慈你就梦里去想吧。”


    ……


    夜里的临天门分外安静,连微弱的鸟叫蛙鸣都没有,就像是有人刻意要除去那些声音。但是这并不意味黑暗处没有人潜伏。


    巫冬九捧着巫慈画给她的地图,寻着路去找碧珣。


    巫山人被徐川柏限制了行动,不可随意外出。但巫冬九偏生不是个安分的,白日里被看得紧,那她就夜里去找碧珣。可是她并不清楚碧珣住在哪个院子里,那个院子又该如何去。


    “阿九,你怎么不问问大巫师呢?说不定他全都知道。”


    巫冬九冷哼,“巫慈,老师扮不成,所以你就要扮大巫师?你要是不告诉我就算了。”


    “阿九真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敢不说呢。”巫慈站在巫冬九身后,整个人环住她,握着她的手简单画了张地图,又圈出碧珣所在处。


    巫慈垂头,“阿九,你要相信巫山人一定是忠于巫神的。”


    巫冬九心中的诡异感油然而生,“巫慈,你什么……”


    然而巫慈打断她,“阿九记得早点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还不等她再问些什么,便有小厮来唤巫慈离开。最后巫慈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就跟着出去。


    “所以巫慈到底什么意思啊。”


    巫冬九有些烦躁地叹气,上次的逢腥草也是,巫慈和她打哑谜。她肯定巫慈话中有话,但是又很茫然巫慈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嘛……”


    巫冬九路上抱怨着,没多久就到了碧珣的院子。确定四周无人之后,巫冬九就翻了进去。


    “谁!”


    不等碧珣惊呼,巫冬九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是我啊,碧珣。”


    她看见碧珣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冬九九……”


    巫冬九笑得眉眼弯弯,“别哭啦,我们不是都没事嘛。”


    “吓死我了。”碧珣直接扑进巫冬九怀里,“那天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和巫慈阿那一起离开了……”


    巫冬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不对!”碧珣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巫冬九,“冬九九你为什么在这?”


    巫冬九想到巫慈的计划不能告诉其他人,于是支吾道:“我和巫慈也被抓进来了……但是放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是碧珣不相信她的话,非要巫冬九在她面前转几个圈,甚至想要脱掉她的衣服。


    “好阿珣,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巫冬九心情有些沉重,“伤口可好了?”


    碧珣摇摇头,“没关系的,看见冬九九我就全好了。”


    巫冬九被碧珣这么一说弄得眼热,最后两名落着泪的少女又抱在一起。


    “冬九九……”过了许久,碧珣神情低落道,“阿索卡好像也在府内。”


    巫冬九一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碧珣垂头小声道:“进临天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阿索卡了,虽然只有一眼……”


    巫冬九没有说话,阿索卡怎么会在临天门里呢。


    “我只是害怕,如果阿索卡是……”


    巫冬九忽然反应过来巫慈话中的意思,她抬手捂住碧珣嘴巴,“不会的,碧珣你不相信阿索卡吗。”


    碧珣掩下眼帘没有说话,她也想相信,可是四年未见,她也不知道阿索卡现在是如何模样了。


    那日也只是匆匆一眼。


    “阿索卡一定不会背叛我们的。”巫冬九轻声安慰着碧珣。


    虽然她不确定徐川柏是否通过阿索卡寻到顺河镇发现巫慈的,但她知道巫山是阿曼和巫慈一起选择暴露给临天门的。


    巫慈玩笑道自己料事如神,巫冬九猜测他现在可能已经将临天门的情况了解清楚。既然他说巫山人忠于巫神,那就说明阿索卡并没有背叛哀弄村。


    回屋的路上,巫冬九还在想阿索卡的事情,她脑中有很多疑问。比如阿索卡怎么会在临天门?比如阿索卡又被关在哪里?


    她知道,就算问巫慈,巫慈也不会直接告诉她。他总是让她想,让她思考。


    巫冬九悄悄地离开,又悄悄地回到自己院子。今晚的月色依然明亮,巫冬九没有睡意,于是又爬到树上赏月。


    她正晃着腿等巫慈回来,眼神蓦然落到隔壁院子里的枯井之中。这时她才突然想起里面有条暗道。


    巫冬九摸了摸藏在袖口的银刀,随后直接跳进枯井。


    里面一片黑暗,起初巫冬九并不适应,摸着墙缓慢地向前行。


    可是没多久她就感觉这片黑暗之中不止她一人,她听见了被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她装作不知情,往前又行了一段后回首抽出银刀狠狠朝那人刺去,可是那人却游刃有余地避开她的每一刀。最后巫冬九银刀就要划破那人脖子的时候,被紧紧握住手腕。


    “果然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才舍得下死手。”


    第55章 “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阿九。”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巫冬九手上力度一松,她想要将银刀收进衣袖里,却被他握住手腕不准动弹。


    “巫慈, 你怎么不松手?”


    黑暗中又是一片安静,好生一会巫冬九又问道:“你该不会不是巫慈吧?”


    良久巫冬九听见巫慈叹息,“阿九, 现在反应过来实在太晚了。”


    下一瞬, 巫慈手腕一转, 他夺过巫冬九手中的银刀, 将她压在墙上用刀背抵在她的脖子上。


    “明白吗,阿九?”


    巫冬九推开巫慈,“我又不会认错你。”


    “这么肯定吗?”


    巫冬九适应黑暗后, 隐约能看清巫慈的轮廓, 他在笑。


    “当然。”巫冬九伸手戳了戳巫慈的肩膀,“你的气息我才不会认错。”


    巫慈牵过她的手,“果然让你不要乱跑是不管用的。”


    “这里说不定有暗室。”


    巫冬九想,暗道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 更何况这里是临天门,有几个暗室都不足为奇。


    巫慈却说着另一件事, “阿九可是看见碧珣了?”


    巫冬九点点头, “碧珣说……阿索卡可能就在临天门内。”


    “巫慈, ”巫冬九侧头看向巫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不然他也不会在她去寻碧珣的时候说出那种话。


    “阿九果然很聪明。”


    巫冬九心中仍然有很多疑惑, 巫慈只给他说了巫山人会代替临天门的计划, 但其他她都是一头雾水。


    “所以阿索卡到底在……”


    “到了。”巫慈出声打断她, 他垂头看向巫冬九, “现在你就能知道。”


    巫冬九连忙看向前方透着光亮的地方, 这是一座地牢,唯一的光亮是壁上微弱的灯火。


    两侧的牢房并没有关着什么人,巫冬九意有所感地看向最里面的牢房。


    “阿索卡在里面?”


    巫慈答非所问,“临天门有许多地牢,这只是其中之一。阿九运气不错,发现进入这间地牢的入口。”


    “你的意思是,其他地方还关着巫山人?”


    巫慈似笑非笑,“或许有或许没有。”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巫冬九转头看见被锁在里面的人。他衣衫破烂,被手链铐住的部分血肉模糊不清,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整个人消瘦得宛若枯木。


    “阿……索卡?”巫冬九不可置信地唤出那个名字。


    牢房中的人身子微僵,随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巫冬九。


    “巫冬九……”


    巫冬九和阿索卡以前并不太对付。


    巫冬九喜欢和碧珣玩,但碧珣身边每次都有阿索卡的身影。一旦阿索卡在场,碧珣的注意就会被阿索卡分散一部分。


    但在巫冬九的印象中,阿索卡是个很亮丽的人。


    他喜欢穿明艳的衣服,额间画着艳色的纹迹,耳垂还挂着长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银饰。可是现在的他,和曾经的明艳完全挂不上钩。


    “你现在……”巫冬九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起来就不好,“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吗?”


    阿索卡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碧珣现在怎么样。”


    “碧珣没事,她也在念着你。”巫冬九语气故作轻快,她想她现在不可以将阿索卡带出去。


    “念着我啊……”阿索卡垂下头,“那可真好。”


    可是下一瞬他就发现巫冬九跑到他的身前,正从口袋里摸出药丸倒在手上。


    巫冬九撇嘴,“连着给假‘阿索卡’写了几月的信,能不念着你吗。”


    “你怎么进来了?”阿索卡的嘴里被巫冬九塞进好几枚药丸。


    巫冬九侧身看向巫慈,“他帮我开了锁,人家现在是大巫师,还记得他吗?”


    她记得巫慈回来巫山不久,阿索卡和他的阿亚就离开了。


    “那你倒是开心了。”


    阿索卡气色好了不少,以前巫冬九总是在碧珣面前抱怨她不想当巫师,他有时也会听见。


    “阿九。”一直站在牢房外的巫慈终于出声。


    巫冬九朝他摆摆手,随后转过头重新对阿索卡道:“过几日我想法子带碧珣来瞧瞧你,你再在这里待段时间,会救你出去的。”


    阿索卡眼里突然发热,“别,别带碧珣来……”


    他不想让碧珣看见他这副模样,这副丑陋的模样。


    “可是碧珣很担心你,”巫冬九弯下腰和他对视,“她也很想你。”


    阿索卡抬头看着巫冬九的身影消失,眼里含着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碧珣啊……会给他挽花环戴在头上,会说‘阿索卡也该这么明艳’,会笑得特别温柔阻止他和巫冬九吵架的少女……


    他其实也好想她。阿索卡眼前一阵又一阵地模糊。


    巫冬九的心情并没有她和阿索卡聊天时表现得那么轻快,毕竟他到底是巫山人而且还是她儿时的玩伴。


    “巫慈,你想什么时候救阿索卡出去?”


    “阿九怎么会这么想。”


    巫冬九垂头看着脚尖,“你不是早就知道阿索卡被关在这里吗。若是阿索卡对你的计划无用,你不早就救他出来了。”


    “阿九真聪明。”巫慈轻笑,不多做解释。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救阿索卡,只是想着待临天门被巫山人掌权后,再将阿索卡放出来。


    只是后来徐川临寻他时,他才突然想到可以利用阿索卡,让临天门掌门人认为徐川柏早就想夺权。


    巫冬九神情恹恹,“我想带碧珣来瞧阿索卡,但是……”


    “阿索卡并不愿意。”


    巫冬九轻轻应了一声。


    巫慈笑道:“这很正常,没有人希望心爱之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模样。”


    “我当然知晓,”巫冬九重新抬起头,“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告诉碧珣阿索卡情况。”


    巫慈揽过她,“明日再想吧,今晚早点休息,明早起来练武。”


    巫冬九猛地挣扎起来,“为什么在临天门还要练呀!”


    巫慈轻声哄着她,“正是在临天门才要练呀……”


    ……


    “阿九,你伤还没好全,可以再等一段时间起来练武。”


    巫冬九落下最后一招,才转头看向站在房门口的巫慈。


    她摇摇头,“伤口已经不疼了。”


    巫慈心中叹气,走上前想将她额头的汗水擦干,巫冬九却转开头,她接过巫慈手中的巾帕,“我自己来。”


    巫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自从那日他说和阿九一起复仇之后,阿九便跟着他学武。


    她格外勤奋,每日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光亮,阿九就已经起床在院子里挥刀练习。甚至有一次她背后的伤口裂开,鲜血混着汗水浸湿她的衣衫,可是巫冬九就像察觉不到疼痛,依然不停地挥刀。


    直到巫慈将她拦下,巫冬九似乎才回了神,皱着眉差点跪在地上。


    巫慈将她抱回房中上药,他知道她复仇心切,于是轻声道:“阿九,我会帮你的。”


    巫冬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板,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彩。


    这次巫慈握着巫冬九手腕,将她拉到屋子里面坐下,“阿九,复仇之事急不得,你现在要先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再商议复仇的计划。”


    话落,巫慈才看见巫冬九之前握着刀的右手一直在抖。


    “阿九……”


    巫冬九红着眼眶看向巫慈,她声音哽咽道:“我控制不住它,控制不住……为什么一握刀它就要抖啊,为什么……”


    “我一直在努力克服它,为什么做不到……巫慈,我做不到。我不能给阿曼阿亚报仇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巫慈喉间发涩,他上前拥住巫冬九,“会好的阿九,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巫冬九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嚎啕大哭。


    “会好的阿九……我陪着你,”巫慈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阿九。”


    *


    第二天一早便被巫慈拉起来练武的巫冬九真的怨气冲天,巫慈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严格了。


    “手抬高。”巫慈的木条敲在巫冬九的手腕上。


    巫冬九暗中埋怨地瞧了巫慈一眼,内心一番挣扎之后还是乖乖听他的。


    以往在哀弄村的时候,巫溪秀对巫冬九很严格。她知晓巫冬九跟着巫慈学武后,便要求巫冬九日日坚持。


    后来巫冬九讨厌巫慈,不愿意去寻巫慈。


    可是不仅巫慈主动来巫冬九的院子里找他,巫溪秀还起床亲自监督她。


    也因为如此,巫冬九对巫慈的埋怨日日比日日深,讨厌亦是。


    瞧见巫冬九脸上神情幽怨,巫慈故意道:“阿九想知道几天之后临天门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巫冬九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是光练武实在是太无聊了,“会发生什么?”


    “会有客人来访临天门。”


    “哦,”巫冬九兴致缺缺,“很热闹吗?反正热闹我也出不去,我可是被幽禁的巫山人呢。”


    巫慈忍俊不禁,“还有阿九出不去的时候吗?外面会很热闹的。”


    “那大巫师我能出去吗?”


    “当然可以,如果阿九这几日好好练武的话。”


    “你威胁我?”


    “不敢。”


    “你就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


    ……


    休鹤楼。


    一名美妇人趴在男子怀中哭泣。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玉成?有人说在临天门看见佩有玉坠的人?”


    齐玉成点点头,他想说极有可能那个玉坠是别人故意打造的。但是考虑到母亲精神状况太糟糕,那句话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


    “玉成你去瞧瞧,你去瞧瞧好不好?那极有可能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去接回来好不好。”


    “我会的母亲,请您情绪勿要激动。”


    齐玉成想,只要他去瞧一眼,就知道那玉坠是不是假的,那人是不是他的亲人。


    如果是假的,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最近在旅途中,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抱歉抱歉QAQ


    顺便推推我的预收啦


    《体弱多病的未婚夫成鬼了》


    棠瑜的未婚夫体弱多病,医师说他活不到弱冠之年。


    棠瑜心疼他,总是从府外带有趣的小玩意给他,想着法子逗他开心。


    可温孤越不喜欢她,就连他的好友蛇闾,每次看见她都是挂着不屑的笑。


    后来温孤越和他的好友都成了不死鬼。


    棠瑜厌恶鬼,她解除婚约想要离开。


    温孤越却将她困在身边。


    她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温孤越抓回来。


    蛇闾不解,摇着扇子讽道:“真不知你囚着那村姑作甚。”


    温孤越漠然,“用不着你知道。”


    看着好友数次因棠瑜盛怒,蛇闾不耐道:“将小药女变成鬼不就好了。”


    温孤越眼瞳像蛇般竖立,“不需要你操心。”


    差点被棠瑜一刀捅死,蛇闾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窗边。


    他张嘴就要咬在她的后颈,却听见棠瑜颤着声音道:“温孤越要是知道你动了我,他……”


    蛇闾动作停了半瞬,随后声音阴柔道:“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


    *


    棠瑜被除鬼师救走,隐匿身影六百年,可最后还是被两人发现。


    “六百年,可真让人好找啊。”


    话落,温孤越才注意到棠瑜正和一名蓝衣男子并肩而站。


    她手中握着银刃,神情坚定,是迎战的姿态。


    他轻笑道:“棠瑜,你舍得杀我吗?”


    棠瑜握紧手中刃,“那就试试。”


    就在温孤越要被银刃刺入心脏时,蛇闾摇着扇子出现,他抬手想扣住棠瑜的肩,“小药女是不是把我忘了?”


    然而蛇闾下一瞬瞳孔竖立。


    他的手腕瞬间被那名蓝衣男子砍断。


    蔺九神情淡漠,“不要影响阿瑜除鬼。”


    *本文爱情线阴暗扭曲还畸形,不好这口的慎。


    *古代版吸血鬼。


    *温孤、蛇是姓。


    *女主会成长。


    *非修仙,我流除鬼文。


    第56章 “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巫慈说得没错, 几日之后临天门果真有客人来访,只是巫冬九没想到会是休鹤楼。


    “休鹤楼很厉害吗?”


    连着几日晨起练武之后,巫慈带着巫冬九偷偷来瞧临天门的待客之礼。


    巫慈坐在一旁饮茶, 视线没有半分落到街上休鹤楼之人的身上。


    他挥挥手,让巫冬九凑近来听。


    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是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


    巫慈失笑, “那倒也不是。”


    “至少现在休鹤楼厉害, 守印在他们手上。”巫慈面上带着笑, 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又是巫冬九不理解的东西, “守印?”


    “江湖大大小小无数门派,谁要是拥有守印,就要听谁的。”


    巫冬九嘁声, “那我要是不听呢?”


    “那便是与江湖为敌。”


    “那真是可怕呢。”巫冬九毫不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装作被临天门困住啊?”


    巫慈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到休鹤楼身上,“待我们拿到守印。”


    “好吧。”巫冬九端起茶水,可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拿到守印!”


    巫慈笑着点点头。


    巫冬九不解, “怎么不一开始就去休鹤楼呢?”


    巫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休鹤楼只喜欢坐收渔翁之利。在没拿到守印之前, 它只是临天门和浮沙派的走狗。”


    “那他们为什么会有守印?”


    巫慈冷笑, “因为足够不要脸。”


    巫冬九脑袋更迷糊了, 她不喜欢思考, 可巫慈偏偏要让她思考。


    “不想听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场面, 视线突然被一顶软轿吸引, 里面似乎坐着一名青衣男子, 他垂落在轿外的手修长白皙, 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巫冬九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探在窗口想要瞧仔细一点,却忽然被巫慈拉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巫慈捧住她的脸,面色不虞道:“他就那么吸引阿九?”


    巫冬九刚想摇摇头否认,巫慈又将他的手移到她的眼前,“我的手也很好看,不是吗?”


    巫冬九点点头,这点她不会否认。难得见巫慈这般神态,巫冬九笑道:“好看好看,大巫师的手比方才轿上的好看多了。”


    巫慈轻弹巫冬九的额头,“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那人实在敏锐,巫冬九方才被他拉过来时他的视线正好投过来,想来是没有看清阿九的模样。


    巫冬九捂住额头,不满道:“我只是觉得他和你很像,想多看两眼确认确认。”


    巫慈并没有放在心上,“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可是我只有一个。对我而言,阿九也是。”


    巫冬九觉着面颊发热,随后支支吾吾道:“大抵是如此吧。”


    带着巫冬九回房之后,巫慈心里总是不安宁,或者说从知道休鹤楼要来临天门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安宁过。他完全不知道休鹤楼来临天门的目的,只知道休鹤楼的老夫人某日晚上精神错乱后,楼主齐玉成便向临天门送了信。


    “阿九,这几日夜里尽量不要乱跑。”


    “为什么?”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心中的不安,她坐在梳妆镜前任巫慈将她的辫子散开。


    巫慈动作很轻,害怕扯疼她的头发,“休鹤楼在,大概不会太安稳。”


    “可是我还想去找碧珣。”


    上次给碧珣说了阿索卡的情况之后,碧珣抱着她哭许久。后来她时不时会去地牢里看阿索卡,给他喂掉药,讲讲碧珣。她都要成两人的传话筒了。


    巫慈静静地听着巫冬九说,待她停下来后轻声道:“阿九,这几日也不要去看阿索卡了。”


    巫冬九透过镜子看向巫慈,“巫慈,休鹤楼让你如此害怕吗?”


    巫慈和镜中的阿九对视,“嗯。”


    休鹤楼现在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目前还没弄清楚休鹤楼的目的,害怕巫冬九涉险。所以他宁可自己和阿九躲一段时日,等到休鹤楼离开。或者是,他早点将休鹤楼牵进计划之中。


    在他思索中,巫冬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仰着头瞧他。


    巫慈垂头和他对视,巫冬九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就像是装下无数星辰。


    “放心啦,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


    巫慈忽然便瞧着巫冬九愣神,前世他说给阿九的话,现在倒是让阿九还给他了。


    “会好的。”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慢慢地抚摸,“我们会一起变好的。”


    *


    齐玉成来临天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寻找和他佩有同样玉坠的人。


    而他又了解到,戴着玉坠的人似乎是名女子。


    只是临天门之大,又有无数府邸,他在想他该如何寻找。甚至他想,或许这会不会是临天门搞出来的把戏,只是为了引他入局,夺取他手中的守印。


    “你有什么办法吗?”齐玉成看向身后之人。


    尹荀垂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楼主将玉坠挂在身上。”


    齐玉成微不可察地皱眉,“待我再想想。”


    “你不是说来临天门寻人吗?”齐玉成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你可有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尹荀眼神狠戾,“他一定就在临天门。”


    寒刀,是寒刀杀了哥哥。尹荀想到当初看见哥哥头颅时的场面,哥哥的额头被刻上印记,那是寒刀杀人时后留下的印记。


    他一定会手刃寒刀给哥哥报仇!


    而此时的巫慈也怀疑尹荀其实跟在休鹤楼回到了临天门。


    当初他与尹荀尹漾两兄弟都在临天门长老手下学武,后来那位长老被人诬陷背叛临天门而死。尹荀尹漾敬仰那位长老,从那之后便恨上临天门,两人一内一外想要毁掉它。


    如今休鹤楼得势,尹荀跟着休鹤楼是最明智的选择。


    月亮亦如前几日耀眼,今夜窗户没有关严,月色从缝隙泄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照得房间无比明亮。


    巫慈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却被巫冬九拉住手腕。


    “巫慈,你去哪里?”巫冬九察觉巫慈今晚心事重重。


    “我去关窗,月色太明亮所以阿九睡不着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其实还是很困。但她今晚睡眠很浅,巫慈一点轻微的动作她就清醒过来。


    “巫慈,”巫冬九握住巫慈的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巫慈笑道:“好啊。”


    巫冬九随口一说,但她还没有想好讲什么,后来她灵光一闪。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讨厌她的阿那。因为她觉得她的阿那抢走她阿曼对她的关注,还有好多人都喜欢拿小姑娘和他做对比。”


    巫慈抱住巫冬九,轻声附和道:“他可真坏。”


    “但其实那个小姑娘也一直喜欢他,但是她的内心很矛盾。”巫冬九把玩着巫慈的头发。


    “后来呢?”


    巫冬九轻笑,“她的阿那说了一句特别好玩的话,他说,‘喜欢和讨厌并不矛盾’。可是我觉得他那句话本身就很矛盾……”


    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巫慈眼帘已经渐渐垂落,“现在他们遇见困难了,那个小姑娘想,不管做什么,她一定会陪着他的。”


    待她讲完,她许久都没有听见巫慈应和她,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巫慈?”她轻声唤他,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巫冬九看着他睡熟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她仰起头在巫慈的唇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做个好梦,巫慈。”


    巫冬九并没有看见巫慈也跟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巫慈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很珍视这一幕,阿九给他讲故事的这一幕。虽然他一听就知道阿九是在讲她和自己的故事,可是他依然欢喜得不行。


    哀弄村的小孩都喜欢围在阿九的身边,哪怕阿九面上总是装得冷冰冰的。但那些小孩知道,阿九只是瞧着嚣张古怪,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孩,爱玩爱闹还爱哭。


    他们总是爱缠着阿九给他们讲故事,巫慈曾经无数次站在露台上看着阿九,看着她表情生动地描述着各种灵异神怪。


    每次看见有小孩真被吓到之后,她总是会捧着肚子大笑。巫慈那时候竟然很羡慕那些小孩,可以听阿九给他们讲故事。


    可是现在他不羡慕了,他不仅听见阿九给他讲故事,他还拥有阿九,可以抱着她入眠。


    *


    巫冬九今日有些感激休鹤楼的到来,巫慈难得没有拖着她晨起练武。


    就连他现在也极少出去,和她待在房间里看书下棋。巫冬九本来有些无趣,但是巫慈陪在她身边之后,她又觉得那些无趣的事突然变得有趣许多。


    “不行,我本来不想下这里的。”巫冬九想要把白棋收回,但是巫慈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巫慈摇摇头,“阿九,落棋无悔。”


    “我没有故意下这里的,我只是手滑掉下去了。”


    巫慈还是油盐不进,随后他又下了一子,巫冬九惨败。


    “我不服气。”


    就在巫冬九准备再和巫慈来一把时,徐川柏身边的冯先生突然来唤他。


    “我这就过去。”


    察觉到巫冬九的眼神有些担忧,巫慈轻弹她的额头 ,“别担心。”


    巫慈前脚刚走进徐川柏的房间,下一刻齐玉成便来访。


    到底是休鹤楼的楼主,徐川柏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来。


    巫慈神色平静地看着齐玉成和他的侍从走进来。


    尹荀一定就在这当中。


    第57章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尹荀并不了解徐川柏, 但是与他的哥哥徐川临相比,徐川柏心思简单、最好拿捏。以他对寒刀的了解,他首选的利用对象一定是徐川柏。


    如果徐川柏要找他, 那他一定能够看见巫慈。于是在听见暗中监视的人说徐川柏去寻人时,便请求齐玉成带他去瞧一瞧,确认那人是否为寒刀。


    而齐玉成之所以愿意与他合作, 是因为他说寒刀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守印。一旦寒刀帮助临天门拿到守印, 休鹤楼又会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中。


    方看见那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尹荀便知道那人是寒刀。果然, 和他想得一样,寒刀真的在暗中帮徐川柏。


    巫慈看见徐川柏朝他使眼色,垂头朝齐玉成行了一礼后便退到徐川柏的身后。


    “齐掌门找在下, 在下实在是荣幸。”


    齐玉成笑着和他交谈, 说些无关大雅的内容。


    巫慈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偶尔落到齐玉成身后人的身上。


    尹荀擅长易容,极有可能伪装成任何一个人。而他的易容术又高明,光凭一双眼睛, 根本瞧不出什么。


    并且巫慈明白,尹荀早就猜到他在和徐川柏合作, 今日这一幕, 不过是尹荀在证明他的猜想。


    尹荀还是和前世一样难对付, 他就是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最是难捉。


    前一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尹漾尹荀的身影, 可是两人都太会躲藏。最后他只得知尹荀潜入浮沙派, 尹漾不知所踪。


    尹漾并不是难对付的人, 于是巫慈的心思都放在尹荀身上。直到最后得知哀弄村被某个小门派屠杀后, 巫慈才反应过来尹漾一直在联合其他门派。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悲剧重演。


    巫慈怪自己,怪尹荀,怪命运将他玩弄于手心。


    ……


    阿九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巫慈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中。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巫冬九剧烈地挣扎,整个人似乎进入癫狂的状态。无论巫慈说什么,她都难以听入耳中,只是口中念叨着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阿九!阿九!”巫慈紧紧环住巫冬九,哪怕她张嘴咬在自己的肩上,他也没有松开半分,“那个人是谁,你要杀的那个人是谁,阿九……”


    是谁……到底是谁呢,她明明不认识他,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他却笑着,让那些杀手将她的家人、伙伴通通杀死。


    是碧珣护着她,将她推入河流,最后捡了一条命。


    “不知道,我不知道……”巫冬九忽地安静下来,神情有些呆滞,“我分不清,他们两个一模一样。”


    巫慈僵住,他认识的人里面长得一模一样的,只有……


    尹荀和尹漾。


    巫慈百无聊赖地站在徐川柏身后,脑中开始回想前几世的事情。


    第二世的时候,他从阿九嘴中知晓,屠杀哀弄村的背后人极有可能是尹家两兄弟。


    第三世他再次回到巫山,并劝说巫溪秀搬离,最后躲在距离巫山极远的地方。可最后,尹荀还是寻见了。那时,巫慈才突然反应过来,巫山出现了叛徒。


    而在之后他记不清的第几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他监视着尹荀,知道那叛徒正是阿索卡的父亲。


    “这位先生瞧着倒是眼熟,不知道如何称呼?”


    巫慈本来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忽然被齐玉成提及。


    徐川柏笑哈哈道:“是我的谋士,姓巫。”


    齐玉成意味深长地看着巫慈,“看见巫先生总是觉得亲近,那巫先生曾经是哪里人?”


    听见齐玉成这么一问,徐川柏面上神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犹豫着该如何回答齐玉成。


    总不能告诉他,巫慈曾经是临天门的杀手,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临天门回到巫山,又与他合作将巫神的后代带来临天门。


    “一介孤儿,无父无母,幸得徐公子赏识。”


    巫慈神色沉稳地回答齐玉成。


    他并没有撒谎,他本来就是巫溪承在巫山脚底捡来的孩子。巫溪秀曾经告诉他,他被巫溪承捡回来的时候,出生大约也才一个月。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和孤儿又有什么区别。


    齐玉成只是盯着他,随后又笑着说其他话题,最后在徐川柏的房间里面待了一会便离开。


    徐川柏冷汗直冒,齐玉成的威压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寒刀自己回答,他都不知晓自己该如何作答。”徐公子,你今日寻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川柏听见寒刀的话,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有些焦急道:“寒刀,派去巫山后山的暗卫一个都没有回来。”


    巫慈故作担忧,半真半假道:“或许是有人提前知晓,将……”


    怎么会有人安然无恙地从巫山的后山中出来呢,就连他都做不到。


    *


    巫慈回到房间时,巫冬九正在同自己博弈,她执着白棋满脸认真地盯着棋盘。


    巫冬九的棋艺也是巫慈教的,只需一眼,巫慈便知道如何破局。他从巫冬九手中接过白棋,落到棋盘中央,局面瞬时翻转。


    巫冬九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向巫慈,“巫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快快,继续陪我下棋,我这次一定会赢你。”


    巫慈好脾气地笑笑,顺从地坐在巫冬九对面,“阿九,我不在的时候可有听见屋外传来任何声响?"


    “声响?”巫冬九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随后摇摇脑袋,“没有。”


    巫慈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尹荀既然已经彻底发现他了,一定会采取手段来威胁甚至是杀害他。


    而用来威胁他的人……巫慈看向巫冬九。思索片刻后,他轻声问:“阿九。”


    “嗯?”少女的目光仍然落在棋盘之上。


    “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


    巫冬九突然惊呼:“巫慈你输了!”


    可随后她想起来巫慈给她说了一句话,可是她并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巫慈细细地盯着巫冬九,眼神温柔贪婪地落在她的面容上。在他的记忆中,阿九没怎么变化过,永远是明媚张扬的笑,蓬松的双麻花辫,艳丽飘扬的丝带。


    她很爱漂亮,很怕疼。就算到现在,又轮回了四五世,巫慈还是不敢回想第三世。他的阿九为了保护他,主动撞上尹荀的刀刃,漂亮的脸蛋最终糊满鲜血,毫无生机。


    心口又是一阵发疼,巫慈再次问道:“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阿九愿意离开吗?”


    “不愿意。”巫冬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啊,”巫冬九看向巫慈,“比如离开你的身边更不安全,比如我本来就不想离开……再说,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巫慈你会离开吗?”


    巫慈没有说话,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他心中的不安被巫冬九三言两语抚平,随后心湖的涟漪又一层接着一层荡漾。


    行动胜于语言,巫慈越过棋盘将巫冬九紧紧抱在怀中,恨不得自己与她血肉相融。


    巫冬九动作小心地推阻巫慈,“棋盘,我的棋盘。巫慈这盘就是你输了,你别想赖账!”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巫冬九才不会被巫慈的甜言蜜语迷惑,“我才不信,明明之前让我悔个棋你都不愿意,现在又心甘情愿输给我。巫慈你就是个骗子。”


    “这不一样,阿九。”


    “哪不一样?”


    巫慈松开她,“那我们再来一局?”


    “不成!”巫冬九不满又委屈地盯着巫慈,“这两日我听你的话待在院子里没有乱跑。明明是你答应我下棋赢了你,便带我去瞧今夜的晚会,凭什么出尔反尔。”


    巫慈微愣,随后绕过棋盘来到巫冬九身边。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眼角,声音温柔道:“我的错我的错。和阿九闹着玩,竟然让阿九觉得委屈了。”


    巫冬九忽然觉得有些羞恼,她伸手推开巫慈,随手抹了抹眼睛,故作凶狠道:“反正你必须带我去!”


    *


    巫冬九并不了解临天门为什么会举行这样的晚会,只是在房间里待着太久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凑凑热闹。


    她给自己和巫慈买了两只面具,自己的是狐狸,巫慈的是蛇。


    “很好看呀。”巫冬九又给巫慈正了正面具位置,笑意盈盈道,“与你多配啊。”


    巫慈没有动作,任由巫冬九胡闹,直到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影。眼中的无奈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将巫冬九的狐狸面具拉下,“阿九去前方的茶楼隔间等等我,我去处理一件小事。”


    巫冬九隐约猜到巫慈要去做什么,于是顺从地点点头,随后便隐进人群之中。


    茶楼大堂坐满了人,巫冬九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去往二楼隔间。面具的绳带有些松散,巫冬九垂头想将它重新系紧。然而一个不注意,一名男子便撞上了她。


    手臂被撞得生疼,原本系着绳带的手松开,面具散落掉到地上。巫冬九快速将它从地上拾起来重新带上,可是手臂的疼痛久久未散。


    她抬眼看着前方散漫的背影,心中怒意就要盛出。怎么会有人撞了别人,不仅没有一声道歉,还表现得如此悠闲。


    巫冬九上前走去,扯出男子的衣袖,“你给我等等。”


    “撞了我凭什么一点歉意都没有!”


    然而待那名男子转过身来,巫冬九却游了一瞬神,这个男人和巫慈真的好像啊。


    随后巫冬九突然联想到几日前,来临天门拜访的休鹤楼楼主也与此人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这人就是休鹤楼楼主?巫冬九想自己总不能如此倒霉,但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再纠结,甚至连道歉也不需要,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被男子反握住,“我见过你。”


    第58章 “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藏在面具之下的巫冬九一脸惊色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先不提她戴着面具不可能被人看见容貌, 那日她也没瞧见休鹤楼楼主往她的方向看来。


    巫冬九甩开眼前男子的手,故作镇静道:“别以为套近乎我就会不计较你撞我的事,我现在只是着急赴约, 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话落,巫冬九便急匆匆地往拐角走去,离开那名男子的视线。


    她眨眨眼, 暗中平复着心跳。巫慈一直让她离休鹤楼远一点, 结果今天她不走运还和楼主碰上了。


    巫冬九在隔间里并没有待多久就看见巫慈走进来, 她摘下面具叹了口气, 抱怨道:“巫慈,我刚刚看见……”


    然而待巫慈在她的身边坐下时,巫冬九却突然顿住不再说话。


    “看见什么?”巫慈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


    巫冬九却忽地觉得寒毛竖立, 整个人迅速坐直起来。


    “我看见……”巫冬九迅速反应过来, “看见有个格外嚣张的男人,明明撞了我还那么理直气壮。”


    巫慈面上挂着无奈的笑,“那个男人是谁呢?”


    巫冬九苦恼地回想,视线不经意地略过窗外。


    “是他!”巫冬九探过窗口, 手指着人群中的某人,“巫慈你快看, 就是他。”


    巫慈果然直起身往窗外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 巫冬九沉着‘巫慈’不注意猛地往屋外跑去。她动作很迅速, 迅速到‘巫慈’转过身时她已经离开隔间。


    巫冬九往热闹的人群中挤去, 伸手将自己艳丽的丝带全部摘下来扔掉, 她第一次觉得鲜艳的颜色麻烦。让她在人群中最容易被一眼认出。


    那个人不是巫慈, 绝对不是巫慈。


    先是他身上没有巫慈一贯的蔻绫香, 其次当她说自己被撞到时, 巫慈一定会先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是他没有。


    是尹荀吗?巫冬九气喘吁吁地往前跑,没有方向地、一昧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她记得巫慈给她说过,尹荀此人心机深沉,又善于易容。原来巫慈曾经说的有人会从长相到声音都会模仿他,原来就是让她提防尹荀。


    所以她今天碰见那名楼主也是他故意为之吗。可是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想要算计巫慈?所以从她的身上下手。


    不知不觉中被人群挤到街边,路过巷子时巫冬九却忽然被谁扯到无人又黑暗的巷子中。


    她从袖中抽出银刃,反手就朝那人刺去。


    “阿九,是我。”


    巫冬九反射性地想要挣开,直到隐约闻到蔻绫香味才松开手。


    巫慈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怎的跑那么快?”


    巫冬九还站在原地未动,“巫慈,我为什么不喊你阿那吗?”


    巫慈笑道:“阿九不是说因为讨厌我吗?”


    巫冬九突然泄气,整个人松劲埋在巫慈的怀里,抱住他的腰,“真吓人,竟然有个‘巫慈’和你一模一样。”


    “是吗?”巫慈将绞在一起的头发解开,“阿九能分清我,真让人开心。”


    巫冬九皱眉刚想埋怨巫慈有什么好开心的,又听见巫慈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得意地摇摇头,“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被尹荀抓住。”


    “那你……”巫冬九忽然想到方才巫慈慌张离开,“刚才是看见尹荀所以才离开吗?”


    巫慈笑意盈盈地答是。


    在徐川柏房间内看见齐玉成时,巫慈就猜到会有这件事发生。所以他询问阿九如果知道在他身边有危险,是否愿意离开。


    如果阿九愿意,他一定会马上让暗卫带她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愿意,他会尊重阿九的意愿让她留下,并完成他的承诺和阿九一起来夜里的晚会。


    可是来到晚会也意味着尹荀会随时动作。


    而巫慈在看见神似尹荀的那一刻,就猜到之后尹荀想要做什么。他离开阿九身边,尹荀会趁虚而入。


    可是他想,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阿九不是柔弱的花朵,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呵护。


    尽管如此思索,巫慈还是万分担心,仍然让暗卫跟在阿九身后。


    但所幸,他的阿九和他想得一样聪明。


    “阿九可是见到齐玉成了?”


    “齐玉成?”


    巫慈忘记自己并没有告诉巫冬九,“齐玉成是休鹤楼楼主。”


    巫冬九点点头,苦恼道:“很奇怪,明明我戴着面具,他却说他见过我。”


    巫慈并不知道缘由,可是他能确定那日齐玉成并没有看见阿九的脸。


    “休鹤楼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巫冬九真的烦透休鹤楼了,因为休鹤楼她在临天府内待着都不自在。


    巫慈牵着巫冬九往外走,“齐玉成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谁?”


    巫慈摇摇头,“这就不知晓。或许等休鹤楼找到他们想要的人就会离开了。”


    巫冬九垂下头,她现在想到齐玉成便觉得心里不舒适,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见过她呢?


    “怎么了?”巫慈察觉到巫冬九的不对劲。


    “就是觉得心里不安稳。”


    巫慈握紧她,同巫冬九十指相扣,“没关系阿九,会好起来的。”


    ……


    就在方才的茶楼隔间中,尹荀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见巫冬九跑着离开的时候,尹荀并没有去追。他知道寒刀不会让她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暗地里一定有暗卫瞧着。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他只是想通过这个少女来警告寒刀。


    瞧见齐玉成从门口走进来,尹荀站起身,“楼主。”


    齐玉成颔首,随后将方才买回来的糕点放在桌面上。


    “听说这是临天门最有特色的点心。”


    尹荀只是瞧了一眼,随后又些犹豫道:“大抵是吧……”


    实际上那只是街边普普通通的糕点,并不是最特别的。


    “楼主,方才你看见的那名少女便是寒刀也就是那日巫先生最在乎的人。若是有她在,寒刀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齐玉成咬了一口糕点,“我知道,我见过她。”


    尹荀打量着他的神色,“那楼主怎么看?”


    “你能将她带回休鹤楼?”


    尹荀解释道:“是,我有法子带走她。”


    齐玉成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她是楼主您要寻的人,那带走她……”


    然而还不等,齐玉成便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别将主意打在我的母亲身上。”


    “没有……小的不敢……”尹荀艰难地喘息着。


    齐玉成抬手将他丢在一旁,“你明知道母亲有多在意那个孩子。比起你口中的寒刀,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


    尹荀还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齐玉成往门外走去,“我来临天门本就是为了母亲,不是你。尹荀,摆正你的位置。”


    齐玉成离开之后,尹荀坐在地上发神。


    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寒刀,他一定要为哥哥报仇。


    *


    好几日没有去见碧珣,今晚巫慈离开时,巫冬九也溜去寻碧珣。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巫冬九这次在半路上看见有名黑衣男子在屋檐之上跳跃。


    她藏进阴暗处,细细打量着那人。他瞧起来不像是临天门之人,可身上也没有休鹤楼的标志。


    巫冬九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走远。


    然而身后传来的凝视感让巫冬九猛地转过身,随后她惊恐地发现那名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巫冬九心跳加快,她悄悄抽出袖中的银刃,只要那人一有动作她就用银刃划破他的脖子。


    “原来你长这副模样。”


    巫冬九紧紧皱着眉,她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你是什么人?”巫冬九只能看见他只露出的一双眼,其他地方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那名男子答非所问:“你用的什么熏香?”


    巫冬九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或许和巫慈有得一拼,若是现在转身逃跑,也迟早会被他抓住。可他并没有要动自己的打算。


    “没有。”


    那人挑眉,“什么?”


    “我又不用熏香。”


    “可你身上有让人心安的气息,为什么?”


    巫冬九不耐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的臆想。”


    那人竟然真的歪头思索起来,“那若是将你做成香薰,是不是就能留存那抹气息?”


    巫冬九握着银刃的手一抖,随后笑道:“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口气真大,但以你的武功,打不过我。”


    “我当然打不过你。但是,我会跑。”


    话落,巫冬九将蛊粉往那人面前一撒,便转身匆匆离开。


    那人虽然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瞬时觉得头脑发昏。待他缓过神来,巫冬九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虽然那些话只是玩笑,但是他有一瞬间真想如此做。这样那些气味便能留存下来。他也能睡个好觉。


    “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齐玉成晃晃脑袋。


    他白日里让休鹤楼的人注意身上带有吊坠的女人的身影,夜里他也会乔装打扮瞧瞧临天门布局,但是没想到会再次碰见那个少女。


    “没关系,反正尹荀会想法子将她带回去。”


    巫冬九跑回屋子里狠狠喘息,她一开始就想要用蛊粉逃脱,还是要感谢那人有耐心和她闲谈。蛊粉放在腰后侧,一下子去拿动作实在是明显。以他的速度很有可能在她拿出来前就会砍断自己的手。


    “好吓人。”巫冬九滑坐到地上。


    巫慈实力强悍,平日里巫冬九和他打斗,巫慈只用六七分,她才能胜过他。若是她方才真和那人对上,她一定会输。


    “到底是什么人啊?”巫冬九抓耳挠腮,明明印象里有这道声音,但偏生想不起那人是谁。


    巫慈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巫冬九在地上坐着。


    他走上前蹲在巫冬九身边,“怎么了阿九?不是说去瞧碧珣吗。”


    之前巫慈总是担心巫冬九受伤,让她好生待在屋子里,可是忘了阿九是活泼好动的姑娘,囚着她很是无趣的。


    “是碧珣不在吗?”


    自从徐川柏得到所谓的药材之后,时不时会挑一些巫山人去炼蛊。


    “不是。”巫冬九垂着头,神情失落道,“巫慈,我是不是很弱啊?”


    她想她若是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害怕,也能从容地和那人对上,而不是落荒而逃。


    巫慈愣了一瞬,“阿九是遇到谁了吗?”


    巫冬九犹豫几瞬,随后点点头,将方才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阿曼阿亚从前总是说我嚣张跋扈,可是来到临天门之后,我真的收敛了好多……”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巫冬九连忙抬手将它们擦干净,可是下一瞬又从眼眶里流下。


    她本来不觉得委屈,只是心里有些慌张。可是在和巫慈说的时候,委屈却从心底喷涌而出。


    巫慈先沉默地看着巫冬九,随后张开手臂拥住她,“阿九。”


    “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收敛,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第59章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巫冬九曾经住在巫山时, 总是喜欢偷偷溜下山跑到顺河镇听书。除此之外,就是买她最爱的香饮子和拉糕。


    可如今,巫冬九就在顺河镇, 从她醒来,巫慈就没看见她出门。她现在不爱笑,不爱说话。大多数都在沉默地练剑, 亦或者坐在院子里, 安静地抚摸缠在她手腕上的白蛇。


    巫慈一度想, 或许他不该说和巫冬九一起复仇。可如果不是复仇, 阿九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


    “阿九。”


    巫慈将从外面买来的香饮子和拉糕放在桌面上,在巫冬九的身侧坐下。


    “阿九在看什么?”


    巫冬九垂下头,将白蛇收进蛊盒里, “我不知道, 大概在发呆吧。”


    巫慈把香饮子递给她,声音轻柔道:“今晚顺河镇很热闹,阿九和我一起去瞧瞧吧。”


    见巫冬九张嘴就想拒绝,巫慈又接着说:“就当是阿九陪陪我。”


    巫冬九沉默许久, 最后才应下。


    夜里顺河镇张灯结彩,少男少女走在彩灯之下, 河里漂泊着各种样式的花灯。巫冬九这时才明白过来, 今夜是顺河镇的花灯节, 同时也是顺河镇不少少男少女约会的日子。


    “巫慈, ”巫冬九垂眸, “我想回……”


    巫慈打断她的话, 拉着她往河岸边走, “我们也去放花灯。”


    他将巫冬九拉到人少的河岸边, 把早就买好、藏在身后的花灯递给她。


    “阿九, 放花灯许愿吧。阿九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巫冬九神情有些呆愣,只是捧着花灯出神,“都会实现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这副模样,于是走到她的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蹲下,将手中的花灯缓缓地放进水里。


    巫冬九看着花灯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张嘴小声道:“我希望能给哀弄村报仇……”


    巫慈垂眸笑看巫冬九,随后又将自己的花灯放进水中,“阿九的愿望会实现的,所以阿九再开心一点吧。”


    ……


    巫冬九还倒在巫慈的怀里哭,似乎是想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巫山人被囚,阿索卡被伤,阿曼同自己分离……


    “巫慈……”巫冬九哭得很伤心,她双手紧紧抓住巫慈,眼泪全抹在他的衣衫上,“要是知道那个混蛋是谁,我一定杀了他!我明早就要起来练武……”


    巫慈本来瞧着她哭正觉得心疼,结果又被她这一出弄得轻笑起来。


    他将巫冬九的脸捧起来,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好,明早我监督阿九。”


    巫冬九还是在哭,巫慈不厌其烦地将她的眼泪擦干。阿九是个爱哭的姑娘,脾气娇蛮,说话做事都随心任性。可他的阿九依然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别哭了阿九。”巫慈垂头吻掉巫冬九的眼泪,“想做点快乐的事吗?”


    他额头轻轻抵着巫冬九,等待她的回应。


    巫冬九才不会回答,她只是侧头,唇和巫慈贴上。原本扯住他前襟的双手上移,环住巫慈的脖子让他更靠近自己。舌头从巫慈的唇缝间探进去,让他和自己交缠在一起。


    巫慈的手搭在巫冬九的腰间,有意无意地摩挲。另一只扣在她的后颈,让巫冬九紧紧和自己贴住。


    巫冬九嘴角滑落湿润的液体,可又被巫慈悉数卷走。她呜咽着往后仰,和巫慈微微分离。两人嘴角间牵出的银丝最后又被巫慈抹走。


    “喘息不过来了?”巫慈和她鼻尖相抵,耐心地等她缓过气来。


    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胸前,随后耍坏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似乎只看见一个牙印还不满足,巫冬九解开巫慈的衣衫,又咬在他的肩膀、脖子上。


    刚想再留下一个时,巫慈却捂住她的唇,随后握着她的下颌让巫冬九抬头。温热的唇堵住她的疑问,黏腻的水声在房内响起。


    待衣衫褪下,巫冬九才回过神来。巫慈的吻落到耳边,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冷吗?”


    巫冬九摇摇头。相反,她觉得热得可怕,总想要找些什么让体温降下来。


    巫慈的唇缓缓往下落,到某处时他又突然停下。他伸手抚上巫冬九胸前的玉坠,“阿九,它真的与你很相配。”


    巫冬九垂头看下去,是之前在哀弄村时,巫慈送给他的玉坠。他说他在襁褓中时,这枚玉坠便跟在他身上了。


    “或许这是你父母的呢?“


    巫慈摇摇头,“不重要了。”


    第一世他曾经纠结过,为什么父母会舍弃他。可是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救下哀弄村,和阿九永远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巫冬九知道巫慈不喜欢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问。


    下一瞬她的身子腾空,被巫慈抱到床上。


    夜里已经很深,月亮躲在云层之下。


    房间里隐约传来声音,巫慈声音里含着笑,“阿九真爱哭,床下哭完床上还是哭。”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是是,我是混蛋。”


    *


    第二天巫冬九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是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她又坐起身来到庭院练剑。


    “巫慈?”巫冬九来到庭院时却没有看见巫慈的身影。


    巫慈睡眠浅,往常起得也比巫冬九早。有时巫冬九起床瞧不见巫慈也是常事,但是昨晚他答应自己早晨会指导她的剑法,就不应该瞧不见他的身影。


    巫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算了。”巫冬九挽了个剑花,独自在庭院里练习。


    直到她第一剑法完,巫冬九才看见巫慈从门口走进来。


    她收起剑,快步走到巫慈身边,“巫慈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巫慈抬头朝她轻笑,将热乎乎的包子放在石桌上,“去买早饭,碰到一些事耽搁了时间。”


    “那你怎么买包子?”巫冬九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准备再练一轮就去吃热包子。


    巫慈轻笑,“可能是谁半夜三更哭着说明早想吃热包子吧。”


    巫冬九冷哼一声,随后拿起剑离开。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身影,脑中却突然想起方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人说的话。


    “你以为,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可是等他转过头去,那人又消失不见,就像是被他幻想出来的一样。


    第60章 你和我是同类吧?


    ‘你以为, 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动作有些出神,眼神都涣散开。那个人是谁,巫慈在脑中想了一转, 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巫冬九一脸不满意地弯腰瞧他,巫慈才猛地回过神来。


    “巫慈,你在愣什么神呢?”巫冬九脸上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说好的要指导我的剑法。”


    巫慈抬手擦掉她额角的汗水, 声音温温和和, “阿九已经做得很棒了。”


    这时巫冬九更加觉得巫慈今日奇怪, 先是无故出神,况且平日对她剑法出奇得严格,现在竟然只是一句话敷衍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巫冬九凑近巫慈, 看向他的眼底满是探究。


    巫慈摇摇头, “先吃早饭吧,明早我们继续。”


    见巫慈不愿意说,巫冬九也不逼问,只是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不肯移开。


    见巫冬九如此模样, 巫慈哭笑不得,最终坦白道:“真的没事阿九, 只是在路上看见奇怪的人, 一时间没想通罢了。”


    巫冬九在他身侧坐下, 轻声问道:“什么奇怪的人?”


    巫慈一时间愣住,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与他应该分外熟稔。可是让他说是谁, 脑中却择不出合适的人选。


    “不清楚。”


    巫慈垂眸, 现在的临天门局势本就复杂, 再加上休鹤楼添乱, 他也觉得头疼。


    *


    白日里巫慈陪在巫冬九身边。


    巫冬九看话本子,他则坐在桌前练着书法。


    可是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去真的无聊至极,巫冬九在床上已经来回翻转无数次。


    “巫先生。”


    屋外传来的声响让巫慈抬起头,巫冬九也猛地直起身。


    巫冬九盯着门口,她知道是徐川柏身边的那个冯先生。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巫慈,看见他起身准备去开门。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徐川柏现在找巫慈又是想做什么?


    巫慈并没有在屋外待太久,关上门后又走了进来。


    “徐川柏今晚又找你吗?”


    巫慈点点头,走到巫冬九的床边坐下,“阿九今晚还想去寻碧珣吗?”


    巫冬九思索片刻,“想去,我总不能倒霉到两晚都遇见那个人吧。”


    “好。”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对阿九做什么,说到底最终目的还是他。


    况且他对那人是谁已经有隐约地猜想,今晚大抵也能知道他的猜测是对是错。


    因着休鹤楼的到来,临天门的守卫比之平常更加森严。可是巫冬九并不放在眼里,她在临天门待久了,也是格外熟悉他们的布局。


    害怕遇见昨晚的那个怪人,巫冬九今天特意绕了一条路去寻碧珣。她想这次的运气属实不错,一路畅通无阻,确实没有遇见那个怪人。


    而碧珣现在见到巫冬九并不会惊讶,巫冬九已经在临天门里来去自如,碧珣见怪不怪,但她还是会担心地上下打量巫冬九。


    “哎呀,真的没事。”巫冬九对碧珣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你不想听听阿索卡的消息吗?”


    碧珣这时才被转移走注意,“想,我还想早点去瞧瞧阿索卡。”


    巫冬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其实以她和巫慈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碧珣去见阿索卡。可是阿索卡自己一点也不愿意,他是爱漂亮的少年,不希望心爱之人看见自己丑陋狼狈的模样。


    “其实……”巫冬九想她或许该直接给碧珣说真话,可是她又不想再瞧见碧珣伤心的模样。


    于是巫冬九干脆换上曾经的语气,“阿索卡那个花孔雀,肯定希望漂漂亮亮地见你。”


    可见碧珣神情还是有些失落,巫冬九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吧,阿珣。阿索卡也很想见你……”


    “我知道。”碧珣抬头朝着巫冬九笑,“我相信冬九九和巫慈阿那。”


    从碧珣屋子里出来之后,巫冬九还是走方才来的那一条路。


    月明星稀,巫冬九的周围一片寂静。她神色自如地在巷子里穿梭,偶尔瞧见临天门的人,便隐进墙头的黑暗处。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上方,昨夜那名黑衣人站立于墙头,戴着那只银色镂空的面具。


    *


    巫慈坐在荷花亭中,他手握着酒杯,暗中打量着亭中的其他人。


    今夜是徐川临做东,宴请休鹤楼楼主赏荷。传闻这片秀丽的荷花池,是徐川临当初亲力亲为种植的,他爱惜得不行。于此宴请休鹤楼,也是格外用心。


    徐川柏自然也收到徐川临的邀请,两人哪怕暗地里不对付,但明面上是亲兄弟,徐川柏自然不会推辞。


    曾经徐川柏只是讨厌徐川临,如今他是恨死他。若不是他,自己派去后山的那些暗卫亲信也不会全都死光,一个也没能回来。


    而他邀巫慈来,也是为了让他瞧瞧徐川临又想做什么打算。


    可是巫慈此时的视线全全落在休鹤楼楼主身上。齐玉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眼中的情绪却也表明他觉着这场宴会实在无趣。


    跟在他身边的是上次巫慈见过的熟面孔,巫慈想,尹荀又会装作什么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宴会之人各怀心思,杯中的酒巫慈一口未喝,只是放在唇边做出样子给众人看。


    直到休鹤楼楼主让人拿出一坛酒,说这是休鹤楼内的名酒,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口味。


    说着,他便让人替在场的每位都倒了一杯。


    巫慈接过,却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没有立刻喝下去。


    而其余人瞧见徐川临饮下,也纷纷跟着喝尽,口中称着好,夸赞着此乃仙酿。


    巫慈抬手用酒将嘴唇润湿,随后便把酒杯放到面前的几案上。


    “巫先生。”休鹤楼楼主忽然唤住巫慈,也独独唤住他,“这杯酒味道如何?”


    只此一句,巫慈便知道,这人就是尹荀。


    从一开始,尹荀便装成齐玉成的模样出席宴会。巫慈双眼微眯,看来这酒,还真是不得不喝。


    而真正的齐玉成,此时却在巫冬九立在的面前。今晚他和尹荀的目的很简单,将巫冬九从巫慈身边带走。巫慈既然在乎,想必巫冬九得忽然消失定会让他乱了阵脚。


    尹荀本来说他来出手,可齐玉成想到从巫冬九身上闻到的那抹让人安心的味道,最后选择亲自出手。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立即后移远离那个黑衣人。


    他也不着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巫冬九,“你今天怎么换这条路走了?”


    巫冬九不想搭理他,甚至还想故技重施跑回院子里。


    “你别想着逃跑,我今晚可不会再着你的道。”


    巫冬九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跟我有何关系。”


    那人盘腿坐在墙头,撑着脸道:“你身上的气息着实好闻,隔着好远我都能嗅见。”


    巫冬九被他恶心得直皱眉头,恨不得转身就直接离开。但是她知道,他武功在她之上,很快便能追上来。


    况且,暴露巫慈和她的藏身所在也不是个好选择。


    “昨晚你说不愿意被制成香。我认真想了想,若是将你放在我身边也是不错的方式。”


    巫冬九知道那人不是在说谎,他说得出来,那便一定做得出来。


    他自顾自继续道:“你跟着我走,不会比那什么巫慈差。”


    听见巫慈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冒出,巫冬九瞳孔骤缩,他都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况且,”齐玉成瞧着巫冬九笑,“他现在怎么还没能力将巫神的后代全部救出来呢?”


    巫冬九眼神一凛,不再与他虚与委蛇,“齐玉成,身为楼主,却尽做些偷偷摸摸之事,真是为休鹤楼蒙羞。”


    齐玉成突然来了兴致,他坐直身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休鹤楼楼主。”


    “因为你身上的恶臭味怎么都散不了。”


    “真的吗?”齐玉成神情突然激动起来,眨眼间他便来到巫冬九的面前,“你也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吃了一惊,她不过是随口骂他而已,他怎么就忽然发起疯来。


    见状不太对劲,巫冬九连忙后退,却又被齐玉成握住手腕,“你和我是同类吧?所以你才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被齐玉成气笑,反手挣脱他,手中的银刃朝他刺去。


    齐玉成只是侧着身子躲过,就像是陪巫冬九过家家一般。她刺一刀他便躲一刀,没有反击也没有离开。


    直到巫冬九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落到地上,齐玉成才愣愣地看着地面没有躲开。


    尖锐的银刃削掉他鬓间的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可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齐玉成伸手捉住巫冬九,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得狂热,“玉坠是你的吗!”


    巫冬九费力地想要挣脱他,“是又怎样,与你何干!”


    齐玉成不依不饶,“你今年多大?”


    巫冬九也不示弱,“我凭什么告诉你!”


    齐玉成心跳得很快,他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玉坠绝不是作假,那她就是……就是他的妹妹!


    可是她不是巫神的后代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大家,我写到现在卡文真的好严重。本来是一本小甜文,就算是有复仇线救赎线也应该是无脑轻轻松松的,结果越写越偏离大纲,很难过……最近不保证日更,但是不会坑,大家可以养肥等完结。


    实在抱歉,让大家有一个特别糟糕的追连载体验,本章掉落小红包作为微不足道的补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很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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