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巫慈,你清醒了吗?”
“阿九, 我回来了。”
宴会结束回到院子里,巫慈和往常一样唤巫冬九,却没有听见她应声。
“阿九?”
巫慈掩上门往屋内走去, 他知道今晚阿九去寻碧珣,但是以往这个时候阿九已经回屋。
他坐在院内的石椅,想着一盏茶之后阿九还未回来他便去寻她。
巫慈的头越发得疼, 今晚尹荀倒是算计得好, 他命人倒来的酒本身没有任何毒, 偏生混着荷花香和某种他未闻过的气息, 让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
巫慈实在不想等了,便通过他之前种在巫冬九身体里的蛊感应她的下落。
最后他到达的地方却是休鹤楼所在。
巫慈想,昨晚阿九遇见的人果然是齐玉成。
他来到巫冬九被关着的房屋顶上, 瞧见巫冬九被束着手绑在椅子上。
齐玉成拿着一枚玉坠悬在巫冬九的面前, “这真的是你的?”
巫冬九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齐玉成仍是怀疑,“可是你觉得我与你长得相像吗?”
巫冬九冷笑道:“你怎么敢和我相提并论,你这个丑八怪!”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可是她并不敢保证——齐玉成眼睛不好使,但鼻子好使。
方才巫冬九质问他为什么说见过她, 齐玉成说他进临天门时闻到了巫冬九的气息。
他或许不能准备分辨人的面容, 大多时候通过气息来识别那人是谁。如果她的猜想没错, 她一口咬死玉坠是她的, 齐玉成也不能拿她如何。
“我真的很丑吗?”
齐玉成抚上自己的脸, 有些怀疑地问。从他记事起, 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夸赞他, 没有人像巫冬九这般骂他长得丑。
他的确分不清人的长相, 大多时候通过气味来识人。不同的人身上的气味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巫冬九的气息却是他闻过最让他舒心和放松的。
“丑死了。”巫冬九仰着头,一脸倨傲,“根本比不上巫慈。”
齐玉成对美丑没有概念,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被巫冬九气到。
他随后又问道:“这枚玉坠什么时候在你身边的?”
“都说了是我阿曼阿亚送我的祝福,我出生就戴在身边。我是阿曼阿亚的代帕,不是你的妹妹。玉坠也和你的不是一对,你别再纠结了。”
“我不会错的。”齐玉成根本不听巫冬九说的话,自顾自道,“这枚玉坠和我的就是一对。玉坠既然是你的,那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不是!”
齐玉成将巫冬九身上那枚玉坠和自己的合并在一起,最后放入自己的怀中。
“后日,不,明日我们便回休鹤楼。”
话落,齐玉成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
巫冬九连忙唤住他,“你倒是将我的绳子解开啊。”
齐玉成微微侧头,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早就解开了吗?”
巫冬九握在手里,想要袭击齐玉成的银刃还是没能用上。
她一脚踢翻面前的方桌,整个人气闷得想要对着齐玉成捅上两刀。
可是等齐玉成走远之后,巫冬九面上气愤的神情又全部收了起来。整个人瞬时冷静下来,仿佛方才的生气不过是故意装给齐玉成看的。
房间安静下来,巫冬九何其敏锐,她反手就要刺向身后之人。
然而那人动作更快,立马就握住她的手腕。巫冬九眼神犀利地看过去,可发现是巫慈后便变得惊诧,“巫慈?你怎么会在这。”
巫慈对巫冬九罕见地冷下脸,“巫冬九,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
他还记得第二世他与巫冬九说好要与她一同复仇。
可是那时巫冬九面上并未反驳他,可是暗地里一直想着该如何一人报仇。
后来他挑明问道:“阿九,为什么不愿我和你一起?”
巫冬九神情淡淡,“你不是巫山人,何必参与此事。”
巫慈没办法将上一世的事情告诉巫冬九,可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于是直白道:“我喜欢你。”
他还记得巫冬九忽然怔住的模样,瞧起来虽是呆呆的但眼里却闪着光。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一起复仇,待你心结放下后再同你游历天下。”
巫冬九垂下头,巫慈瞧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小声道:“好。”
就在巫慈以为巫冬九真的答应他时,某个月夜她给自己下了迷药,独自一人去复仇。
当他清醒后赶到时,那里火光漫天,巫冬九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他背着她回家,可是她却永远在他背上睡着。
……
巫冬九难得瞧见巫慈这副模样,可她神色如常道:“巫慈,你在说什么啊?”
“你觉得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巫慈头越发得疼,今早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第一世,你亲手杀死她。
“第二世,她死在你的怀中。
“第三世,她为了你撞上尹荀的刀刃……”
“闭嘴!”
巫冬九被巫慈吼得愣住,可很快她就发现巫慈的不对劲。他现在的状态就似之前那次圆月般入魇。
她缓缓上前,“巫慈,你……”
“我让你闭嘴!”
巫慈抬起头,巫冬九这时才看见他的眼睛泛起红丝,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神智。
她注视着巫慈的眼睛,慢慢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巫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巫冬九以为巫慈要缓和过来时,他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门上。他眼底猩红,“我说了,让你闭嘴!”
巫冬九没想到巫慈反应如此之大,不过几瞬,她已经喘息不上来。
她紧紧抓住巫慈的手臂,长长的指甲甚至要陷入他的肉中。
就在她要昏厥之时,巫慈最终松开了手,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清楚了。巫慈盯着前方想,他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是他,是他自己。
“你瞧,你从来都保护不好她。你甚至还想亲手掐死她。”
不是!巫慈紧紧闭上双眼,晃着脑袋试图让那个‘他’消失。
可是‘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说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里。
“巫慈……”只是还有一道声音,还有一道声音能够破开魔咒,最终冲进他的脑海,“巫慈!”
瞧见巫慈睁开眼睛,眼神还略显迷茫地看着自己,巫冬九眼眶一酸,声音忽然就哽咽,“巫慈,你清醒了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脖子上的红痕,才想起来方才的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嗓子变得喑哑,“对不起。”
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脖子。
巫冬九没有闪躲,任由巫慈的手指在脖子上轻柔地滑动。
“对不起。”巫慈俯身轻轻吻在巫冬九的颈间,不带一丝情欲地落下。
巫冬九不明白巫慈方才为何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她只是抬手环住巫慈,等待他缓和情绪。
巫慈和巫冬九安静地抱在一起,两人就如同寒冬里互相取暖之人。
“对不起。”巫慈又一次出声,“我……我将你看成了那个人。”
巫冬九并没有生他的气,她抬起头看向巫慈,“是你今早看见的奇怪的人?那……”
“是我自己。”
见巫冬九一脸惊讶,巫慈知道她想问什么,解释道:“我想那晚尹荀假扮成我接近你,就是在你身上下了药粉。所以我才会是不是出现幻觉,而今晚的那杯酒,则让我陷入更深的幻觉。”
巫冬九皱眉,“那之后你该如何?”
“车到山前必有路。”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话锋一转,“倒是阿九,你故意被齐玉成抓住,倒底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细纲之后篇幅和之前也差不多大概25 26万字左右就能正文完结啦
第62章 “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冬九表面虽是嚣张恣意, 可心思格外细腻,总是能敏锐地注意到周边人的不对劲。
发现齐玉成的不对劲,是在客栈遇见他的那一晚。
怎么会如此巧合, 前脚碰见休鹤楼的楼主,后脚又来假扮巫慈之人。
巫冬九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想算计什么,但是没想到尹荀会在她身上下药进而影响巫慈。
在那之后, 她也在留意齐玉成。
平日里她见齐玉成的次数不多, 但腰间除开挂着的银饰还有一枚并不起眼的玉坠。
可是那枚玉坠巫冬九是越看越眼熟, 最后才想起来那与巫慈曾经送她的极为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第一晚遇见乔装打扮时的齐玉成,巫冬九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说是嗅见他的气息纯属乱说,实际上是她瞧见齐玉成衣角露出的一丝玉坠细穗。
虽然齐玉成有意压低声线, 可巫冬九还是听出了他的音色。
从那一刻起, 巫冬九脑袋里便有了想法。她崩溃哭泣也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齐玉成。
现在巫慈忽然问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好一会,巫冬九才慢悠悠道:“巫慈,你决定怎么从休鹤楼手上拿到守印。”
巫慈沉默片刻, “临天门、休鹤楼和浮沙派相互牵制。就算我不动休鹤楼,待我拿到守印, 休鹤楼也会联合浮沙派。”
巫冬九垂眸不肯看巫慈的眼睛, “巫慈, 你不是巫溪承的孩子, 不是我的表兄, 也不是巫山人。”
巫慈大抵猜到巫冬九想要说什么, 可仍然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丈夫, 也是你的家人。”
听巫慈说完这番话,巫冬九忽地愣神,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说。
“我不是与你说这个。”她不自在地吞咽唾液,随后才道,“你可听说,休鹤楼的夫人曾有两名孩子。而那枚……”
“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没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便出声打断,“这不该是我们关心的。”
“不是的!”巫冬九连忙反驳。
见巫慈还想说些什么,她伸手将巫慈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你的玉坠和齐玉成的是一对,你与他容貌又如此相似。巫慈,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你和齐玉成就是……”
然而下一瞬,巫慈拂开她的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便重重吻了下来。
他的亲吻格外急促和激烈,和以往十分不同,就想要将巫冬九吞进肚子里一般。
起初巫冬九想要推开巫慈,可感受到他的不安之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可巫慈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冷静下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如以往般不安分地游走。
比起亲密无间的接触,他似乎更需要巫冬九无声的安慰。
于是巫冬九抬手轻轻拥住他,甚至像哄孩子一般缓缓拍着他的背。
直到她感觉巫慈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巫冬九才将巫慈推开。
巫慈心情谈不上好,他半垂着脑袋,让人瞧不清面上的情绪。
然而巫冬九弯腰低头凑到他的面前,“巫慈,是你教我的。有些事实是不能逃避的,必须要去面对它。”
见巫慈的眸光微动,巫冬九又继续道:“齐玉成这件事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你得接受,接受他就是你的哥哥。”
“我知道。”巫慈重新坐直身子,“我知道。”
巫冬九坐在巫慈对面,她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巫慈。
两人安静片刻,随后巫慈又问道:“阿九,你接近齐玉成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只是他的眼神比方才温和许多,不再咄咄逼人。
巫冬九知道如果她不说,巫慈也迟早会猜出来。
她犹豫几瞬后道:“我想替你拿到守印。
“至少不用你亲自出手,与亲人反目成仇。”
巫慈忽地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巫冬九的脸颊。他手心的温度炙热,带着厚厚的茧,蹭得巫冬九发痒。
“阿九,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我的亲人,只有你和阿蒙她们。
“阿蒙给了我一个家,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慈的眼神那么温柔而深沉,一度让巫冬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而家中之人才是我的亲人。”
巫冬九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直愣着眼注视巫慈。
两人又沉默一番后,巫冬九才微红着脸转头看向其他地方,“我现在不是与你谈论这个。”
片刻后她又恢复正经,“我是在与你谈论守印一事。我去休鹤楼夺得守印,你在临天门护着巫山人。”
可巫慈的态度却格外坚决,“不行。齐玉成此人性子阴晴不定,况且你要假扮她妹妹一事,实在荒谬。若是发现你是在欺瞒他和他的母亲,你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那我只需要在身份暴露之前取得守印。”
“没那么简单。”巫慈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站守在屋外的人,“潜入休鹤楼之人,现在都不知道守印的具体下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近齐玉成的身。可是我有!”巫冬九急匆匆地来到巫慈身边,“至于假扮一事,我有办法不让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今日我也将此事告知阿亚,阿亚还会想法子模糊我的年龄。”
“巫慈,我早就想清楚了。”
“阿九,事情没有你想得简单……”
巫冬九却固执道:“那就想办法将它变得简单。”
*
天际才微微泛着红,齐玉成便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巫冬九的房间里。
她睡眼惺忪,任由侍女将她带到梳妆镜前打扮。齐玉成就坐在她的身后,巫冬九时不时看向镜子甚至都能和他对视上。
但巫冬九会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住昨夜巫慈递给她的东西。
到后半夜,巫慈经过一番思索,最后才同意让巫冬九去往休鹤楼。但不需要她为他取得守印,只需要护好自己。
并且临走之前还将一枚符牌递给她,让她到达休鹤楼之后想办法和拥有另一枚的人获得联系。
那人就是巫慈安插在休鹤楼的眼线,会无条件保护她的安全。
侍女将巫冬九梳妆好便退出了房间,屋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和齐玉成两人。
她透过镜子,神情傲慢道:“什么时候将我的玉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齐玉成撑着脑袋看她,随后才慢悠悠回应:“待回到休鹤楼见过母亲。”
巫冬九不认,“我的阿曼只有一位。”
“你,”她眼神犀利地看向齐玉成,“别以为用我就能拿捏住巫慈。”
“巫慈?”齐玉成哼笑一声,“他又玩不过尹荀,成不了什么气候。”
巫冬九恼怒,“你凭什么这般说!”
齐玉成神色依然淡淡,似乎不明白巫冬九怎么会突然生气。
“为什么?”齐玉成直起身子,“你为什么会因为巫慈生气?”
巫冬九也没想到齐玉成反应如此之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该如何作答,齐玉成又冷着脸警告。
“现在你的哥哥是我,最好把巫慈给忘干净。”
巫冬九被齐玉成这句话弄得一脸迷茫,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齐玉成也不在意巫冬九的态度,“到母亲面前时,记得唤我一声哥哥。”
巫冬九可不想理他,径直走到桌前用起早饭。
齐玉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巫冬九心跳得并不寻常。她假扮他妹妹一事本就蹊跷,若是齐玉成想明白去深究,总是能发现她的漏洞。
巫冬九一直在赌,赌齐玉成不会过多怀疑她,赌他只在乎那半枚玉坠而不是所谓的弟弟妹妹。
所幸的是,她赌对了。
“早饭过后,我们便启程回到休鹤楼。”
齐玉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巫冬九的对面,手支着脑袋打量着她。
“不行,”巫冬九拒绝道,“你想让我和你回休鹤楼,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阿亚就离开吧?还有巫慈,我和他住在一个院子。他若是见不着我定然会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齐玉成掀开眼帘瞧她,“巫山的巫冬九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操心这些。只需要做好休鹤楼的小姐便是。”
巫冬九皱着眉头不满道:“那我叫什么?”
齐玉成一脸的理所当然,“齐冬九。”
巫冬九忽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齐玉成抬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时,巫冬九又只是不轻不重道:“难听死了。”
她转身就走进内间,没去理会还坐在桌前的齐玉成。
巫慈猜想的果然没错,齐玉成一定会让她以假死的名义离开临天门。
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徐川柏还是徐川临,两人都不会轻易将人放走。兄弟两人虽然一直不合,但他们都在觊觎巫山人的能力。
齐玉成不傻,那就一定会想法子将她偷偷带走。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假死。毕竟找一具尸体代替她,比其他方式都要简单。
但同时,他也能想到巫慈肯定不会被轻易被骗。只要他调查,很快便能发现这中间是齐玉成的手笔。
可巫慈明面上是临天门的门客,齐玉成这般做,相当于在挑衅临天门。
巫冬九在床沿边坐下,拧着眉头小声道:“他总不能真是一名蠢货吧。”
她没有什么东西收拾,只是不想出去外间见到齐玉成。
木门轻微的开合声传来,巫冬九知道齐玉成已经出去,待会她便要随着他离开临天门。
巫冬九舍不得被困在临天门的阿亚和碧珣,于是想要趁着这点空隙翻出窗去找两人。
然而刚打开窗,巫慈的脸便在她眼前放大。巫冬九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巫慈!”巫冬九压低声音,随后又转头看向外间,“你怎么现在来了?”
说完她又向后移开,空出位置让巫慈进来。
“你今日要跟着齐玉成离开,我来瞧瞧你。”
巫冬九忽地一愣,明明就短短一日,她却被巫慈弄得好几次心跳加快。
两人之间安静一小会,巫冬九开口道:“不会有事的。”
巫慈伸手抚上巫冬九的头发,”我只是舍不得。”
巫冬九将他的手拉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
巫慈又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似乎是想要拿给巫冬九防身。
巫冬九却道:“巫慈,我不可能将它带进休鹤楼的,齐玉成又不是个纯傻子。”
“我知晓。”巫慈点点头,抬手将她头上的木发簪取了下来。
他轻按发簪的某处,随后便见发簪出现细小的口。
在巫冬九惊讶的目光下,巫慈将药瓶中的粉末倒了进去。
这枚发簪是巫慈之前亲手为巫冬九做的,那时她却是一脸嫌弃地接过。
巫慈一次也没有见过阿九戴过,本来以为她已经忘记亦或者随意放在某个角落。结果某日突然瞧见它出现在阿九的头顶之上,他甚至呆愣着瞧了许久,直到阿九受不了他的目光,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巫冬九接过木簪,拿起来左瞧右看,可是并没有瞧见方才巫慈按压的地方。
“那我该按哪里?”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手指,带着她去寻找,“这里。药粉可以麻痹人的知感,陷入暂时的昏迷。”
“真神奇。”巫冬九面上格外欢喜,她又将木簪子带回头上,“这样就不会被齐玉成的人发现。”
可她并没有傻乐太久,随后又抬头对巫慈道:“我离开之后你记得给阿珣说一声,还要记得时不时去瞧瞧阿索卡。”
“不用操心。”巫慈伸手将木簪理正位置,“阿索卡就要出来了。”
“临天门很快就会变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放心,这本书我绝对不会坑的。
阿九和巫慈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绝对的HE。甚至番外、平行世界还没入v的时候也已经想好了。
我会争取在国庆之前正文完结,断更太久让大家等得这么辛苦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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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阿九,过几日见。”
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 乌紫色的云在空中飘荡。巫冬九将窗户重重关上,转身看向一旁的巫慈,玩笑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这天也真是说变就变。”
巫慈展眉轻笑,“是吗,那我再预言一个。”
“什么?”
巫慈扬眉道:“本来以齐玉成的性子, 一会就算落下暴雨他也会离开。可是, 这次他不会。”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 “你又给他下什么绊子了?”
巫慈轻轻摇头, “这可不叫绊子,只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一阵响雷在空中炸开,随之而来是沉闷的雨滴声。巫慈莫名扬起一抹笑, 弯腰在巫冬九面颊上落下浅浅一吻, “阿九,过几日见。”
话落他又推窗离开,巫冬九则站在窗边直愣愣地看着巫慈的背影。就算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她还是立在原地不动。
日日夜夜同巫慈待在一起, 想到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巫慈,巫冬九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一片。
巫慈离开不久, 巫冬九便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声响。她走到外间看去, 正好瞧见齐玉成一脸不愉地将手上的东西摔掉。而他身边的侍从又连忙捡起来拍干净。
巫冬九暗地撇嘴, 随后又靠近门边想要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实在是欺人太甚!”侍从神色愤愤, “临天门竟敢如此为难我们。怎么可能所有的马都这个时候病倒, 分明就是故意的!再者, 难不成临天门还拿不出几匹良马?”
齐玉成情绪已经缓和下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是一眼明了吗。只是……巫慈现在是否看见‘巫冬九’的尸体。”
若是现在已经发现, 他及有可能发现不对劲, 到那个时候,他便不能轻松将巫冬九带回休鹤楼。
可若是没有发现,马匹怎么会突然瘫倒在地。
巫冬九听见两人的对话,捂着嘴偷笑。
他们还真是被巫慈耍得团团转,方才她才和巫慈见过面呢。
但是……巫冬九突然想到尹荀,他会算到巫慈的计谋吗?她曾听巫慈说过,这人心思阴沉,不可小瞧。
这时屋外匆匆跑进一人,“楼主,那位先生有法子了!”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随着那人往屋外走去。巫冬九想,方才那人嘴中的“先生”大抵是尹荀。若是现在她跟在齐玉成的身后,想必就能瞧见尹荀的身影。
若是能找到尹荀,巫慈的阻碍又会减少许多。
这般想着,巫冬九迈开一步就要跟上齐玉成。然而她又突然顿住脚步,事情不可能向她想得如此简单。
先不提跟在齐玉成身后会不会被他发现。若是这般就能找到尹荀,巫慈早就将他抓住。
最后巫冬九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她坐在窗边,瞧着屋檐不断落下的雨滴。思绪莫名就飘到几年前,她还跟着巫慈学武。
那时巫慈带着她去林中练武,要求她将周围的树木都劈断。可巫冬九的气力不足,半日才堪堪削掉树干的几层皮。
巫冬九是好强的性子,数次的失败让她内心受挫,休息时便一个人躲到溪边。
只是天公不作美,巫冬九在那里才刚刚坐下,硕大的雨滴便从树叶上打在她的脑袋上。
可巫冬九还是不想回去,于是在落雨中,她就那么呆愣愣地抱着膝坐在溪水边。雨滴将她的头发打湿,巫冬九粗鲁地将绑在头发上的彩色丝带扯下来。
然而下一瞬,宽大的衣衫笼罩在她的头顶。蔻绫香从身旁传来,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巫慈在他的身侧坐下。
他没有出声让她回村,只是静静地陪她坐在溪边。
“你不遮雨吗?”过了一会,巫冬九才闷声问道。
于是巫慈又将衣衫掀开一角,弯腰钻了进去,同巫冬九拉近距离。
鼻间的蔻绫香越发浓烈,巫冬九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随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来瞧瞧你,放心不下。”
巫慈的声音总是淡淡的,但次次与她交谈时又带着轻缓的笑意,总是让巫冬九觉得他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自己知道回去的路。”沉默半晌,巫冬九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
巫慈却忽地轻笑,而在巫冬九疑惑的目光下,他伸手将她头顶细碎的雨珠拂掉。
“我知道。”
他都知道,巫冬九只是小孩心性。
雨落得并不算大,巫冬九和巫慈两人便安静地坐在溪边。直到巫冬九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想要离开,“我要回去继续。”
巫慈却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不必着急,凡事都要慢慢来。不如先坐在这里赏雨,待雨停回去也不迟。”
“小姐,请您随奴婢去某处。”
侍女的声音让巫冬九回过神来,她转头微微蹙眉看向侍女——她身上佩戴着休鹤楼的玉牌,的确是休鹤楼之人。
“齐玉成让你来的吗?”
“是。”
巫冬九不解道:“他为何不亲自来?”
侍女支支吾吾半天道:“楼主他……他正在应付巫先生。”
“哪位巫先生?”巫冬九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巫慈?”
像是害怕巫冬九突然跑出去,侍女猛地站起身来,“请小姐随奴婢来。”
巫冬九站在原地半瞬才开口:“那走吧。”
巫慈将将才到房中来找,现在忽然来找齐玉成麻烦想必也是他的计谋之一。虽然不知道巫慈的具体计划,巫冬九想自己只要不破坏便行。
巫冬九随着那名侍女到一间偏僻的屋子,然而她却突然想到什么,笑意盈盈地问道:“这里面怕不止有我一人吧?”
侍女垂头不答。
巫冬九抿唇,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果然方走进内院,巫冬九便瞧见一名男子端坐在堂内。她站在门前,抱臂冷笑道:“这也是齐玉成的意思?”
她侧目看去,原本带路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
男子眼睛狭长,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面上含着浅薄的笑,“巫小姐,许久未见。”
巫冬九冷眼瞧着他,过了许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真容吗?”
“想必不是了。”还没等尹荀回答,巫冬九便自顾自地说道。
她还记得尹漾的模样,尹荀与他是兄弟,可这张面容上没有半点相似。
“巫小姐还真是聪明。”尹荀笑得虚假,“外面还在落雨,您不妨进来坐坐。”
巫冬九站在原地未动,“我真怕我有命进去,可没命出来。”
尹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现在巫小姐可是楼主的亲妹妹,尹某怎会不敬。”
他将“亲”字咬得极重,似乎害怕巫冬九听不出他的题外话。
巫冬九可不吃这一套,神色傲慢道:“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齐玉成的妹妹。”
尹荀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巫冬九竟然直接不承认。
“既然如此,尹某便直接挑明吧。尹某想与您做笔交易。”尹荀瞧起来像是很笃定,“尹某知道您想借机潜入休鹤楼,尹某可以帮您隐藏身份。”
巫冬九一时没有答话,她摸不清尹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他不知晓当初杀死他的哥哥她还占一份?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慢慢与之周旋。
想明白后,巫冬九问道:“什么交易?”
*
之后巫冬九便在那个院子里住下,齐玉成每晚会来,但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偶尔他开口想要与巫冬九说话,说是想要培养两人的兄妹感情,但是次次都被巫冬九嘲笑回去。
换做其他人,怕是都不想与巫冬九说话。但偏偏齐玉成与众不同,不仅不觉得窘迫难耐,反而更喜欢往巫冬九的面前凑。甚至一度还想搬到巫冬九的隔壁房间住下。
巫冬九觉得齐玉成恶心,之后一次都不肯开门让他进来。齐玉成若是要强行进来,她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扔刀子。
而齐玉成更加认定巫冬九就是她的妹妹——性情如此古怪暴躁,就该是他们齐家的人。
这想法他没让巫冬九知道。
若是巫冬九知道,多半要翻着白眼骂他一句“变态”。
倒是巫慈,巫冬九在院子里住下之后一次也没即见着他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还是被什么事情缠身。
直到回休鹤楼的路上,巫冬九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巫冬九不与齐玉成一辆马车,在马车里她总是坐不住。不是躺在软垫上发神,便是掀开帘子四处观望。然而某刻她瞧见有抹身影格外的熟悉。
巫冬九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本应该关在地牢里的阿索卡吗?
她不敢在路上突然唤住那人,只好忍着疑惑直到车队中途休息。
巫冬九下车去找齐玉成,路过那人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去,正巧看见他朝自己眨眼。
她确定了,那人不是阿索卡还能是谁!
只是她现在仍然是满脑疑惑,巫慈既然将阿索卡救了出来,怎么不想法子将他放在碧珣的身边,反而让他跟着自己去休鹤楼。那碧珣又该如何?
只是还不等巫冬九疑惑太久,齐玉成的声音已经钻进她的耳朵。
他手撑在窗边,声音淡淡道:“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哪怕已经被迫适应几日,可巫冬九听见齐玉成唤她“妹妹”,她还是会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今晚可不想睡在马车里,最好在天黑之前给我找家客栈。”
齐玉成仰头瞧了一眼天色,“妹妹还真是会为难人。”
就在巫冬九以为他不会答应时,齐玉成又慢悠悠道:“但既然是妹妹提的要求,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巫冬九心情舒坦一些。
因为只有在客栈之中,她才能找到机会向阿索卡问清楚巫慈的打算。
第64章 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
一行人至客栈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空被晕染上一片粉紫色。飞鸟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就如一粒粒黑点,随后又在众人面前逐渐变大,最后又隐入山林之中。
巫冬九刚下马车时便被齐玉成带到二楼的最里间。齐玉成似乎很怕她逃跑, 不仅门口派遣了两人守着,甚至窗户之下的庭院里还站了两人。
巫冬九气闷地将窗户关上,转头看见齐玉成还稳稳当当坐在房间里。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堂堂休鹤楼楼主, 总不能没有多的房间给你住吧。”
齐玉成抬眼看向她, 随后哼笑道:“你倒是希望我早点离开, 这样你又能打其他鬼主意。”
“我敢打什么鬼主意?哪哪都是你的人。”巫冬九抱臂站在窗边,她有些害怕齐玉成看出些什么,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她白日里根本没有和阿索卡有任何接触。
齐玉成转头看向巫冬九, 眼神似笑非笑, “是吗,都是我的人?我倒希望都是我的人。”
巫冬九的心脏骤然缩紧,生怕齐玉成发现不对劲。
“毕竟有人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这个哥哥。”齐玉成玩笑道。
他这句话一出,巫冬九又松下一口气。
她又像往日一般嘲讽道:“你算我哪门子哥哥。”
顶多……巫冬九思绪有些飘忽, 顶多算是她的大伯哥。
“你想听我们母亲的故事吗?”齐玉成突然问道。
巫冬九默声,她其实也很疑惑, 疑惑巫慈为什么会被……
随之被勾起的又是思念, 她的阿曼还待在浮沙派。离了巫慈她也不知道阿曼的消息, 巫冬九的心情瞬间有些不美妙。
齐玉成像是瞧不见巫冬九情绪的变化, 自顾自道:“母亲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只有听见你的消息时才会正常一点。她不是故意丢弃你的, 那时世道正乱, 母亲在木屋生下你后便其他门派受到围攻。她甚至来不及瞧你一眼, 就让人抱着你离开。唯一留下的便是那半枚玉坠。”
巫冬九怔神,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记得之前她与巫慈谈论家人时,巫慈不经意流露出的埋怨,很浅却仍然被她感知。
她忍不住去想巫慈。如果巫慈知道这件事,那他会如何作想呢。是和从前一般不在意,还是会选择原谅释怀。
她现在真的好想巫慈,比曾经任何一次还思念。
但巫冬九很快就回过神来,她走到门边,将门全部打开,随后朝着齐玉成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要早点休息,麻烦你快点离开。”
齐玉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随后才起身慢悠悠地离开巫冬九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托人告诉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巫冬九便将门重重关了起来。
风将他的鬓发高高吹起,齐玉成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便离开。
齐玉成走开之后,巫冬九却没有彻底放心下来。她还得想法子将守在门口或是窗边的侍卫迷晕,然后寻法子和阿索卡见面。
但是将门口侍卫迷晕实在是太惹人注目,巫冬九的想法还是如何将窗下庭院里的那两名弄走。
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想要观察庭院两人的动静,结果看见一名侍卫捂住肚子慌忙离开。
巫冬九心中暗自窃喜,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解决剩下的一个人,再易容从窗户逃出去寻阿索卡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她便瞧见另一名侍卫将一颗小石子弹到窗框上,她以为是侍卫发现了什么,下一瞬却瞧见他朝自己屈起食指。
起初巫冬九还不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以为他只是发现自己所以想要戏耍她。
直到她脑袋突然闪现当初阿索卡与碧珣还有她一起玩耍的画面。
巫冬九和阿索卡并不对付,两人常常会因为碧珣更在乎谁而吵架。
有次两人吵得很凶,巫冬九罕见地没有赢——因为碧珣送了阿索卡一只香囊,可是她没有。
巫冬九特别生气,回到家后便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面。
重河耐着性子哄了巫冬九许久,也不见她将脑袋探出来。害怕这样太久阿九会缺氧,于是他便出门将碧珣喊了过来。
巫冬九出倒是出来了,但是她一听见碧珣声音中还夹杂着阿索卡,她又赌气跑到了房梁上藏起来。
气头上的巫冬九可不会听几人的好言相劝,最后还是阿索卡说了些什么,才将巫冬九给刺激下来,然后和他打架滚成一团。
至于那时候阿索卡说了什么,巫冬九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个手势她记忆深刻。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底下那个人实际就是阿索卡,看来他事先易了容又想法子将另一个侍卫支走。
巫冬九又发现阿索卡示意她将窗户打开,随后就瞧见他飞身进了屋内。
“你怎么知道我想寻你?”
巫冬九抱臂看着阿索卡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不管什么时候都像是求偶中的花孔雀,又爱干净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阿索卡轻哼一声,“虽然四年未见,但是你的性子我还是熟悉的。”
巫冬九轻轻撇嘴,又不满地上下打量他,“你就不能换回那张脸吗?这样还真是丑。”
阿索卡被巫冬九呛得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吞下一颗药让自己恢复原貌。
巫冬九看着阿索卡的容貌一点点恢复成过去她所熟知的模样,几瞬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跟在我的身边,碧珣呢?”
阿索卡将他微卷的头发渐渐捋直,“碧珣还在临天门内。现在巫先生控制临天门大半,碧珣待在临天门不会有问题的。至于……”
“先生?”巫冬九似乎听见什么稀奇的称呼,没忍住打断阿索卡的话。她常常跟巫慈对着干,乍一听有人恭恭敬敬地唤他巫慈先生,还真是不习惯。
阿索卡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巫冬九,“便是那位巫慈先生,若不是他的请求,我又怎会跟在你的身边。”
巫冬九也现在不是和阿索卡吵架的时候,她忍气道:“所以巫慈让你来是为何,前几日临天门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巫慈他还好吗?”
“问题还真是一个连着一个。”阿索卡抱臂,转身大摇大摆走到桌边坐下。
瞧见巫冬九转头看向门外,阿索卡出声安慰道:“别担心啦,门外的侍卫已经走了。”
他神情有些傲,手中转着一个小瓶子,“不过给他们加了点餐。”
巫冬九哼笑一声,随后在阿索卡的对面坐下,多年未见的不适也在这一刻消散。
“快点将消息都告诉我。”
阿索卡也不再卖关子,将他知道的都告诉巫冬九。
“之前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那时候我还被关在徐川柏的地牢里。前段日子巫先生突然将我救出去,说是徐川柏已经落败。随后便将我送到碧珣那里疗伤……”说到这里,阿索卡的脸没忍住渐渐泛起红。
巫冬九耷拉着眼睛瞧他,想到他和碧珣天天待在一起心里也开始泛起酸水。她上下打量阿索卡,瞧见他是满面红光,露在外面的肌肤伤痕也淡了许多,瞧起来便是修养许久。想来巫慈将他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怎么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她。
“徐川柏落败之后,临天门便是徐川临掌权。但是巫先生是如何从徐川临那处夺权,我并不知晓。之后巫先生便让我潜入休鹤楼的队伍里,一是让我护着你,二也是为了深入休鹤楼的深部。”
巫冬九想不通,“徐川柏怎么会败给他哥?”
“因为我。”
“因为你?”
阿索卡点头,耳垂上的吊坠也跟着摇晃起来,“因为徐川柏早就发现巫山人,也就是我。但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临天门的长老。”
巫冬九有些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直接跳过这事不再纠结,反正巫慈都会安排好。
“巫慈呢,巫慈现在怎么样 ?”
阿索卡狐疑地看着巫冬九,“巫先生自然没有事,你怎么这般关心巫先生?”
巫冬九支吾半天,“我……我为什么不关心。”
她本来以为上次她与巫慈一同去见阿索卡时,阿索卡应该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巫冬九也没想到阿索卡这样对碧珣感情那么敏感的人,竟然没察觉她和巫慈的关系。一时间巫冬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出来她心中又不好意思,不说出来阿索卡总是爱乱想。
还不等巫冬九想清楚该如何作答,阿索卡又问道:“难不成你对巫先生芳心暗许?”
巫冬九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阿索卡,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上。
见巫冬九没回答,阿索卡笑盈盈道:“瞧你这般便是。毕竟巫先生模样不凡,性子温柔近人。巫冬九你喜欢他也正常。”
“才不是!”巫冬九莫名有些羞恼。
这下倒是阿索卡不懂,“那是如何?”
“是他喜欢我!”巫冬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巫先生……喜欢你。”这下轮到阿索卡惊讶。
在他印象中,巫冬九这个人本质不坏,但面上嚣张又放纵,甚至还瑕疵必报。就如有次他故意惊吓她,结果次日巫冬九便将一条虫子丢进他的饭碗里。每次被巫冬九折磨得狼狈不堪时,阿索卡就会恶劣地想。像巫冬九这般性子恶劣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瞧见阿索卡一副震惊的模样,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你这个花孔雀都能讨到碧珣的喜欢,我怎么就不能被巫慈喜欢。他喜欢我,我乐意给出回应,”巫冬九将头扬起来,拖长声音道,“那是他的福气。”
阿索卡被巫冬九气得说不出话来,“我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讨到碧珣喜欢很正常。”
看见阿索卡气急败坏巫冬九心情就好,“我模样也生得好,性子恶劣,但巫慈就是喜欢我。”
吵赢阿索卡之后,巫冬九的心情格外美妙,她难得好声道:“好了好了,碧珣喜欢你是常事行了吧。屋外传来声响,那些侍卫该回来了吧?”
阿索卡闷闷地应了声,起身就要往窗外走去,可随后又转身将一瓶药扔给巫冬九,“若是让你验亲,记得吃这个药。”
说完它便翻身出了窗户,稳稳落地到庭院内,下一瞬离去的侍卫也紧跟着回来。
巫冬九看着手里的药瓶,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巫慈要将阿索卡放在她身边了。
太久未见她都快要忘记阿索卡在制药这方面格外出色。
*
到达休鹤楼又是几日之后,休鹤楼还真如巫慈之前所言,是有着城池的大门派。它的构造和修建丝毫不逊色临天门,见识了临天门和休鹤楼,以后巫冬九再去云水城怕是不会觉得云水城格外热闹了。
“小妹,到家了,快些下来。”
齐玉成站在巫冬九的马车之外,伸手等着她下车。
巫冬九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搭上齐玉成的手,可是下一瞬他已经强硬地圈着她的手,引着她走下马车。
站稳之后,巫冬九有些恼怒地将手抽回,甚至背在身后用裙子摩擦几下。
齐玉成自然注意到巫冬九的小动作,可他只是笑着轻轻摩挲方才牵过巫冬九的手。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动静,一名美妇人匆匆跑了出来,瞧见巫冬九便神情激动地抱了上去。
“我的孩啊!”
她抱着巫冬九就开始哭,边哭边诉说这些年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
巫冬九听着心里满不是滋味,这种场景该是给巫慈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她。
如果是巫慈站在这里,他会不会开心?
美妇人哭完之后便直起身,她捧着巫冬九的脸左瞧右看,“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得可真美。可惜娘没能瞧着你长大……之后就好好待在娘的身边吧。”
巫冬九说不上话来,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如果现在是巫慈,如果巫慈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念着他……
大抵瞧出巫冬九的不自在,齐玉成上前握住美妇人的肩膀,“母亲,舟车劳累,让小妹先进屋休息吧。”
在齐玉成的劝告下,美妇人才缓缓擦干眼泪,随后牵着巫冬九的手朝府里走去。
“乖孩子,去你的屋子瞧瞧。”
巫冬九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悄悄望向齐玉成,正好同他对上视线。只是齐玉成眼中的似笑非笑让巫冬九心中有些迷茫。
难不成齐玉成早就发现她不是真的,一直在陪她演戏?
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扰乱巫慈的视线还是想借此除了巫慈……
第65章 “在看什么,阿九?”
巫冬九的屋子离齐母并不远, 几步路的时候便能到达。至休鹤楼的第一天,齐玉成没有为难她,还格外为她考虑。他早早托人将巫冬九的房间收拾干净, 还布置得整齐漂亮。
齐玉成跟在巫冬九的身侧,垂眸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企图在她面上找到一丝一毫惊喜的色彩。可是他失望了。巫冬九表现得十分平淡,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嫌弃。
可他并没有意外, 仿佛在就知道巫冬九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又接着道:“平日里瞧见你喜欢戴些艳丽的丝带, 所以命人将你的房间挂上浅粉色的挂帘。还喜欢吗?”
巫冬九只是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倒是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一时间分不清齐玉成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还是为了把戏演全。
巫慈的屋子有两层, 第二楼永远是被纱帘遮掩住视线。可是之后巫冬九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布局和她的闺房几乎一样,甚至还添置了许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巫冬九曾经在心里暗骂巫慈变态,现在却又忍不住回想巫慈曾经的作为。
“如果觉得还缺了什么, 就告诉侍女,到时候再替你添置进来。”齐玉成对巫冬九笑道, “你想要什么, 我便能给你带来什么。”
巫冬九抬头神色莫名地看着齐玉成, 心想不知道他到底又再装什么。
“不用了, 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齐玉成抱臂盯着巫冬九道:“你能喜欢, 那自然是最好的。”
巫冬九受不了齐玉成那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想要休息了, 你回去吧。”
“那我就不打搅小妹休息了。”齐玉成现在倒是好说话, 只是离开前又回过头对巫冬九道, “若是夜里入了贼,小妹也别惊慌,唤在院外巡逻的侍卫吧。”
巫冬九莫名奇妙地看向齐玉成,不知道他说这话又是在发什么疯。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难不成是齐玉成发现她和阿索卡之前夜里见面的事情?但既然齐玉成不主动开口,那她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一想,巫冬九心中又不在胡思乱想,将门窗锁好之后便回了床上休息,几日的赶路也让她感到精疲力尽。
*
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时,临天门的上空却一片火红,人们在火海中尖叫逃窜。巫慈手中握着的剑不停地往下淌血,他神色冷漠地往前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巫冬九的心上,让她莫名毛骨悚然。
她想唤巫慈的名字,声音却被卡在喉咙,怎么也释放不出来。巫冬九只好紧紧跟在巫慈身后,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巫慈的脚步不紧不慢,朝临天门的主屋走去。巫冬九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前方出现徐川临的身影,他正带着人准备逃走。可是很快便被巫慈拦下。甚至还不等徐川临说一句话求饶,巫慈抬手便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同他随行之人,巫慈一个也没放过。
最后只剩下一名妇人抱着婴孩,瞧着像是徐川临的妻室。他忍着疼爬过去抱着巫慈的腿,乞求他放过他的妻孩。
可巫慈只是漠然地低头瞧他,“当初她们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吗?”
徐川柏脱力地慢慢下滑,巫慈嫌弃地将他踢到一边,随后抬脚又朝墙角的两人走去。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着巫慈,她满眼不可思议。她印象中的巫慈,性子沉稳温和,不管是对妇女还是孩童,总是笑得温柔,格外有耐心。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竟然会对妇人婴孩下手。
在巫慈抬剑时,巫冬九觉得一直被压抑的声音得到释放,她朝巫慈的背影大喊道:“巫慈!”
那时的巫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眼瞳瞬时放大,惊讶得连握着剑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巫冬九心中一阵酸涩,“巫慈……”
然而下一瞬,巫慈眼神又恢复正常,随后回头仍然准备方才的动作。
巫冬九连忙朝他跑去,“巫慈!”
……
巫冬九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
那场梦真实得仿佛曾经某个时候发生过。
天已经彻底大亮,巫冬九索性不再睡觉,推开窗坐在窗户边发呆。清晨带着微风,抚在脸上并不觉得刺骨,只觉微凉舒服。她趴在窗边,盯着露珠从草叶上缓缓往下滑。
“真难得啊,你竟然醒那么早!”
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巫冬九只是声调懒散地“嗯”了一声,头都不想转过去瞧他一眼。
“我记得以前你总是睡到日上三杆。我和碧珣去寻你,结果重河圣使还说你在睡觉。”
巫冬九剜了眼阿索卡,“与你何干,我睡到什么时候也用不着你管。说吧,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阿索卡撇嘴,转身就在软榻边坐下,“我方才听见有人建议齐玉成验亲,来提醒你记得服药。”
“我知道。”昨日至休鹤楼后,她便已经吃过一次药了。
见阿索卡摇晃着脑袋又要离开,巫冬九出声道:“以后少来寻我。”
“怎么?”
巫冬九神情严肃,“昨日齐玉成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猜想他知道我们两人暗地有联系。而且……”
“而且什么?”阿索卡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怀疑齐玉成一直都知道我是,”巫冬九压低声音,“假的。”
阿索卡沉默一瞬,“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我来给你垫着。”
巫冬九虽然总是和阿索卡不对付,但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暖一下,“多谢了。”
阿索卡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嘟嚷道:“那是看在碧珣和巫先生的面子上。”
*
齐玉成果然在巫冬九用早饭的时候来到她的屋子里。
“昨夜睡得还习惯吗?”
巫冬九点点头。
齐玉成又笑道:“饭菜可合胃口?”
巫冬九再次敷衍地点点头。
齐玉成时不时便问一些微小的问题,可是闭口不提验亲一事。见巫冬九用完早饭,他问道:“可要同我去屋里瞧瞧母亲?”
巫冬九想到昨日那名美妇人的模样,难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随后在齐玉成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巫冬九到齐母屋子里时她正在挑选着首饰,瞧见巫冬九进来时,激动地牵起她手。
“阿九快来瞧瞧,这些首饰你喜欢哪些?本该在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的,可惜那个时候你不在娘的身边……”
齐母这般待她,巫冬九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管齐母说些什么,她总是点头附和。
而齐玉成便站在巫冬九的身旁,垂头瞧见她眼底逐渐加深的惭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见巫冬九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齐玉成才柔声道:“母亲,再过会天就热了。不如我趁现在带小妹去府上转转?”
齐母似乎也反应过来,随后拉着巫冬九的手放在齐玉成的手心,“好生照顾你的妹妹。”
齐玉成面上滴水不漏,但眼底藏着一抹玩味,“我知晓的,母亲。”
巫冬九想要从齐玉成那里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抬起巫冬九的手,挑眉轻笑道:“走吧,小妹。”
出了齐母的屋子,巫冬九很快就甩开齐玉成。她不喜欢被齐玉成牵住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山林中的巨蟒绞住。
“我不想在府上转悠,我想回屋看话本子。你能让人去买些话本子回来吗?”
“话本子?”齐玉成意味不明道,“不巧,我的书房正好有几本,小妹要去瞧瞧吗?”
巫冬九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书房里有话本子,而是因为她能光明正大地走进齐玉成的书房,这也意味着她有机会离守印更进一步。
齐玉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巫冬九,等待着她做出选择。
过了一会,巫冬九微微扬头看向齐玉成,“希望你书房里的话本子能好看,带路。”
齐玉成的书房干净又整洁,透着淡淡的香味。和巫冬九曾经闻过的香味不一样,书房内的清香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齐玉成从书架上拿下两本话本子递给巫冬九,就在巫冬九伸手想要接过时,他又倏地收回,“作为回报,小妹帮我研墨怎么样?”
巫冬九犹豫片刻,随后从齐玉成手中夺过话本子,“行啊。”
其实巫冬九不太会研墨,她之前帮巫慈磨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不专心而让墨直接溢了出来。这次也与之前相同,巫冬九的目光一直在书架上徘徊,直到齐玉成出声唤住她,她才反应过来。
“小妹是不会研墨吗?需要我教……”
可是齐玉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屋外的声音打断,说是府外有人寻他,需要他出去一趟。
齐玉成离开之后,巫冬九跃跃欲试,想要在书房里找找有没有暗室所在。正当她想要去寻找时,却又突然想到齐玉成对自己和阿索卡已经有所怀疑。最后还是放弃,并且拿着两本话本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话本子出乎意料得有意思,巫冬九一看便是看到傍晚。匆匆用完晚饭,她又拿起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瞧起来。期间齐玉成身边的小厮又送来些话本子,巫冬九将它们一起放在桌上。
风吹进房间带来阵阵清爽,房间内的木窗发出“吱呀”声,巫冬九以为只是风吹出的清响,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她察觉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屋内传来,巫冬九才猛地坐起身。透过床上的纱帘,她只能瞧见隐隐绰绰的人影。
还没来得及紧张,她便听见熟悉的、含着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什么,阿九?”
【作者有话要说】
九月算是开了个好头,虽然白天课程比较满,但是现在没有晚自习,有更多时间码字了嘿嘿。
第66章 她害怕巫慈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红印子。
心中思念的面庞出现在她的面前时, 巫冬九神情甚至有一瞬呆滞。细细算来,她和巫慈也有近六天未曾见过面。曾经在哀弄村她有多恨不得巫慈消失在她面前,现在心中便有多欣喜。她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粹但又复杂。
“巫慈?”
但大抵是上次被尹荀骗过一次, 加之这次身在休鹤楼,巫冬九警惕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从纱帘中探出,又缓缓掀开, “是我。”
见巫冬九表现得像炸毛的小猫, 巫慈也没有着急再走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直到她闻到隐隐的蔻绫花香, 巫冬九才敢确定那人是巫慈。毕竟蔻绫花不好寻,想要像巫慈般萦绕着清淡的花香也不是易事。
巫冬九松了一口气,面上不自觉扬起笑, “你怎么来了?”
巫慈缓缓往前走, 坐在床沿取笑道:“我想着阿九好几日未能见我,现在肯定很想念,所以就来了。”
巫冬九可不依,她放下手中的书朝巫慈靠近, “怎么就不能是你想我。”
巫慈的眉眼倏地舒展开,带着温柔纵容的笑, “我当然是想阿九, 只是想知道阿九到底想不想我。”
窗外的晚风将屋内淡粉的纱帘吹得浅浅扬起, 巫冬九就这么定定地瞧着巫慈, 嘴唇开合几次最后又紧紧闭上。
巫慈也不着急催她, 只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一如既往。
好一阵, 巫冬九直起身稍稍远离巫慈, “我在休鹤楼过得开心, 才不想你。”
“那可真是难过,”巫慈面上故意露出悲伤的神情,“我可是日日在想阿九会不会受到欺负,可阿九竟然不想我。”
见阿九眼神闪烁地盯着自己,巫慈凑近她,“阿九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巫冬九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脸渐渐泛起红,“有,一点啦。”
巫慈轻笑一声,似乎猜到巫冬九会这样。但在她彻底恼怒之前,他又转移话题道:“阿九这两日过得如何?”
巫冬九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致地讲给巫慈,提到齐母的时候,她语气明显柔和许多,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内疚和心疼。
“巫慈,沈阿蒙她其实一直念着……”
可是还未等她将话说完,巫慈便打断道:“阿九,我最近有阿蒙的消息,可是要听一听?”
到底是关于阿曼的事,巫冬九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只好忍住心中的气,听巫慈细细讲阿曼的事。
巫慈说,巫溪秀待在浮沙派养伤时,受到崇蕴和徐月寻的照顾。之后伤好,又同徐月寻相谈甚欢,发现她对药理格外有研究。于是在徐月寻被治好眼睛后,巫溪秀便将她收下做徒弟。
“崇蕴,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巫冬九皱着眉头回想,“我肯定在哪里听过。”
巫慈曾经在巫冬九面前提过两次,但不准备让她知道太多,“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巫冬九也不想让自己脑袋太疼,可她还是没忍住道:“沈阿蒙待我很好。”
巫慈神色淡淡,“是吗,那就好。”
“巫慈你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的!”巫冬九语气焦急起来,“因为沈阿蒙以为……”
巫慈的食指抵住巫冬九的嘴唇,语气柔和道:“阿九,有些事不需要提也不必再提。”
巫冬九其实一直都明白巫慈的想法,可她总爱一意孤行。见巫慈这副模样,她垂头小声道:“对不起……”
或许对巫慈来说,不提才是最好的。他在意,他一直都在意。
沈阿蒙全名沈佑安,年轻时是云水城有名的才女,后来嫁给上一任休鹤楼楼主,并诞下齐玉成。但后来又与上任楼主和离,并在加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而巫慈便是她与书生的孩子。
可惜在她即将生产之时,几大门派起了纠纷,云水城也受到牵连。而她与丈夫逃难想要远离纠纷,然丈夫不幸坠崖身亡,她在诞下巫慈便受到其他门派围攻。
之后听闻是上任楼主碰巧救下她,并承诺帮她寻找孩子,她才跟着回到休鹤楼。而回到休鹤楼不过几月,沈阿蒙的状态便开始不对劲。再之后几月,上任楼主中毒身亡。
听了这一系列的故事,巫冬九唏嘘不已,甚至有些埋怨老天不肯厚爱沈阿蒙,让她这一生都格外坎坷。
倏地被巫慈抱住,巫冬九先是微愣,随后才伸手回抱他。春末的夜里微寒,可是巫慈的怀抱却格外温暖。
她果然还是很喜欢巫慈抱住她。
可是两人并没有温馨太久,屋外很快便传来齐玉成的声音。
“小妹,你现在可是睡下,我可以进去吗?”
若是让齐玉成发现巫慈在她房中可就不得了,她甚至来不及回答齐玉成的问题,左顾右看想着该将巫慈藏在何处。
现在让巫慈从窗外翻走,根本来不及,很有可能被齐玉成发现。而她的衣柜又太小,巫慈肯定钻不进去。
可偏偏巫慈一点也不慌张,饶有兴致地瞧着巫冬九摇头晃脑。
“小妹,那我进来了。”
齐玉成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的刀刃,紧紧贴着巫冬九的后颈。
最后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响,巫冬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巫慈塞进了她的被窝里面。
“等一下!”巫冬九透过纱帘只能瞧见齐玉成朦胧的人影,“我……我就要歇下,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口说吧。”
齐玉成果然站在门边不再往里走,他声色温润道:“我今天出去又买了话本子送进来,你可喜欢?”
“挺喜欢的……”说到一半,巫冬九却突然顿住。
齐玉成敏锐地察觉到巫冬九的不对劲,“小妹,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小飞蚊。”巫冬九咬牙强撑道。
她知道巫慈有时候会不正经,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也会做出这种事。
巫冬九想要将手从巫慈那里抽出来,可是巫慈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逃开。他的唇沿着巫冬九的指尖缓缓朝手背移去,时轻时重,就像是故意在挑.逗她。
巫冬九瞧不见齐玉成的神色,并不知晓他现在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没事就好,我只想问问小妹明早还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瞧母亲。”
“好。”
巫慈的唇又从手背落到虎口,最后又强硬地将巫冬九的手心翻过来,伸出舌尖从轻轻略过,又趁着巫冬九放松的时候带着惩罚意味地咬了一口。
巫冬九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后又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便将声音泄露出去。
之后她猛地从巫慈那里缩回手,慌张使劲甚至不小心扇了巫慈一巴掌,声音不响但她和巫慈都清清楚楚地听见。
“小妹……”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巫冬九连忙出声打断齐玉成,恨不得他现在就离开房间,“我现在要歇息了。”
齐玉成的神情谈不上好,可是他仍然顺着巫冬九的话说下去,“好,早歇休息,明早我再来。”
听见木门的关合声,巫冬九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害怕巫慈在里面可能呼吸不畅,于是连忙掀开被子,结果看见巫慈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巫慈方才的行为让巫冬九满脸通红,到现在都没能消下来。
“他每日都要来找你吗?”
巫冬九的视线从巫慈脸上滑过,没有看见红色手印后才放下心来,“差不多吧。你刚刚咬我做什么?”
巫慈垂着眸沉默半瞬,随后又抬头朝着巫冬九笑。他伸手牵起巫冬九的手,引着她拉开自己的腰带,“那阿九咬回来吧。”
……
次日清晨,巫冬九睡醒时巫慈已经不在她的身侧。想到今早还要去沈阿蒙那处,巫冬九连忙穿好衣服下床照镜子。
巫慈在床上从来就不正经,总是让巫冬九招架不住。她左瞧右瞧,害怕巫慈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红印子。所幸巫慈没有浑到不顾及她的感受,倒是瞧不出来什么。
“小妹,你起了吗。”齐玉成的呼唤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巫冬九倏地想到昨天夜里,巫慈轻咬着她的耳垂,“阿九可得找点心,齐玉成一看便是对你居心不良。”
“等会。”想到齐玉成的鼻子格外敏锐,巫冬九又往身上抹了些香粉。
打开房门,巫冬九刻意同齐玉成隔一段距离,“走吧。”
齐玉成也不在意,他跟在巫冬九身边,“小妹今日用的是什么香粉?”
巫冬九暗道齐玉成的鼻子果然灵敏,她今日抹的香粉并不多,并且齐玉成同自己靠得也并不太近,他竟然还是闻了出来。
她摇摇头,“不知道,梳妆台上摆着什么,我便用了什么。”
“那小妹今日怎么想起抹香粉?”
巫冬九心中骂道齐玉成真是爱多管闲事,但面上并不显,“想抹便抹了。”
“是吗。”两人已经走到沈佑安的房门前,齐玉成落后巫冬九一步,在她走进屋内时,轻声对着巫冬九的背影道,“可我觉得没有你原本的香味好闻。”
巫冬九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往屋里走去。
沈佑安瞧见巫冬九便高兴得没法,面上的笑容便没有淡下过。
齐玉成看着“母女”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他记忆中,沈佑安从来不会这么对他笑,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成人。她永远只会冷淡沉稳地瞧着他,就算面上扬起笑,那也是客套得如同对待外人。
直到那次……齐玉成想,沈佑安难得对着他哭,哭着求他去将那个孩子找回来。
是啊,她喜欢的只有那个书生,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只喜欢那个孩子。
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毕竟,他可是耻辱的产物,身体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齐玉成从小便知道,沈佑安并不喜欢自己。
她总是神情悲痛地瞧着他,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待她反应过来时,便会转过头擦掉,随后寻个理由让人将他带出去。
可是齐玉成并不讨厌母亲,相反,他很想得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有一句。
后来母亲同父亲和离,干净利落地回到云水城,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他。
那时齐玉成与父亲待在书房,父亲正神情温柔地教他识字,可收到一封信后便神色大变,抬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拂落在地。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时候的父亲极其可怖。害怕自己受到牵连,齐玉成慢慢退到角落。
而父亲还在原地咒骂,嘴里念到绝不会放过谁,又一定会将谁夺回来。随后父亲又抬头看向自己,面上神情格外诡异。
齐玉成瞧见父亲一步步靠近自己,在他面前蹲下,又恢复往日的温柔,“成儿,想让母亲回到你的身边吗?”
他不明所以,但听见母亲能回来却是极为开心,随即狂点头应下。
父亲面上缓缓扬起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又将他抱入怀中,“乖成儿,她会回到我们父子身边的。”
最后母亲回来了,可是……
“楼主。”不等齐玉成继续回忆,便被门外的侍从出声打断,“临天门的门主将至门口。”
“我知道了。”齐玉成视线落到巫冬九身上,随后走到沈佑安的面前,“母亲,楼中还有事,我便先离开了。”
沈佑安心思全放在巫冬九身上,挥挥手表示知晓了。
而巫冬九的视线不自觉看向齐玉成,她想,巫慈这次来休鹤楼许是跟在临天门门主身边。
齐玉成抬头和巫冬九对上视线,微微笑道:“小妹可想跟着我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些狗血,但我爱狗血。
第67章 他也要被许多人爱着。
巫冬九最后没有跟着齐玉成去门厅, 她选择跟在沈佑安的身边。
她实在是猜不透齐玉成的想法,毕竟他有时总是做出一些不可思议之事。巫冬九本来以为齐玉成可能猜到她不是那个真正的孩子,可他的表现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阿索卡担心的验亲一事都没有发生。
“小九。”
直到沈佑安出声唤她, 巫冬九才忽地回过神来,“怎么了母亲?”
巫冬九没有唤沈佑安“娘”,一是不习惯中原这边的唤法, 二是她实在喊不出口。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最近有心事?”
沈佑安对她总是很温柔, 每次看见她面上总是笑得灿烂。巫溪秀和她不同, 巫溪秀一直对巫冬九严厉, 偶尔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而那仅仅的一面,巫冬九都能欣喜若狂。
可沈佑安对巫冬九越是好,巫冬九心中越是愧疚。因为沈佑安对她的好, 是建立在她的欺骗之上。
在来休鹤楼见到沈佑安之前, 巫冬九其实并不在乎,她觉得没什么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可是沈佑安对她好得过了头,有时瞧见她面上满足的笑,巫冬九的心时不时便会揪起来。
她甚至还会想, 如果有人装作她的模样去见阿曼……巫冬九摇摇脑袋,让自己镇静下来, 胡思乱想可不是她的作风。
“没事的, 母亲。”巫冬九抿嘴朝着沈佑安温和地笑, “只是听见临天门有人来所以晃了一瞬神。”
沈佑安却忽然眼神慈和地看着巫冬九, “母亲知道你之前在临天门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里面有你牵挂的人吗?”
巫冬九犹豫片刻, 随后点点头。她牵挂的人, 实在太多了。
沈佑安拉起巫冬九的手, “也不知道临天门的客人中有没有小九牵挂的人。若是有, 小九可不要错过。”
巫冬九忽地明白沈佑安这番话是何意思,脸甚至不自觉地泛红起来。
“当初我与你父亲,便是差一点错过。”提到那名书生,沈佑安面上浮现怀念的神情,“可是你的父亲一直很坚定,所以我们最终还是修成正果。”
巫冬九喉咙有些干涩,她看着沈佑安似乎又沉溺在过去。她的精神状况不好,时而会分不清现生与过去。
大抵是瞧巫冬九沉默太久,沈佑安转头朝她笑道:“要听听我与你父亲的故事吗?”
巫冬九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接着道:“从休鹤楼回到云水城之后,我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肯出去。直到某日他突然翻墙爬进我的院子里,我那时候吓坏了,他却谎称他是一名书生,不小心犯错了墙。可是他的演技实在拙劣,我一眼便瞧出来他不是。”
说到这里,沈佑安停了下来,随后透过窗口看向院子。
巫冬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瞧见晴朗湛蓝的天空。她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呢?”
可沈佑安不肯再说,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脸颊,“母亲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休息,小九明日再来陪母亲吧。”
闻言巫冬九也不再多言,向沈佑安告别之后便朝自己屋子走去。她有种感觉,沈佑安身上的故事并不简单,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悲惨。
来到休鹤楼之后,齐玉成在她身边安置了好几名侍女,巫冬九不喜欢,又害怕是齐玉成用来监视她的,便将她们都打发去外庭打扫屋子。所以她回屋的路上只有她自己一人。
经过假山时,她恍惚间瞧见巫慈的身影。她不会瞧错,但巫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休鹤楼中。巫冬九本来还想仔细瞧瞧,但是假山遮掩住她的视野,她也只好作罢,想着今晚若是巫慈来寻她时再问个清楚。
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巫冬九方阖上门,便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可算是回来了。”
巫冬九心中没有准备,还真是被阿索卡吓了一大跳。她没好气道:“你又来做什么?”
阿索卡撇撇嘴,“我在休鹤楼看见巫先生了,这是好心来告诉你。”
“我知道。”
阿索卡瞪大眼睛瞧她,随后神情又有点得意道:“有一人你绝对想不到。”
巫冬九漫不经心,从桌上拾起话本子就开始读起来,“谁?”
“徐川柏。”
巫冬九点点头,视线落在书上,“徐川柏嘛……”
可话出之后,她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你不是说徐川柏已经死了吗?”
阿索卡神情也有些茫然,“我什么时候说他死了?我只是说他落败给他哥罢了。”
这下巫冬九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到底怎么回事?”
阿索卡撑着脑袋,“今早我在休鹤楼里巡视时,便看见了临天门之人。起初我还不在意,直到我瞧见巫先生的身影,他就站在徐川柏那个瘸子的旁边。”
“或许……”巫冬九犹豫地将那个猜想告诉阿索卡,“这些都在巫慈的计划之中。”
她正想接着解释,却见阿索卡狠狠点头,甚至耳垂上的坠子都在大幅度地摇晃。
“确实!以巫先生的头脑,很有可能都是他的计谋。”
见巫冬九斜眼上下打量他,眉目间都透着对他的鄙夷,阿索卡连忙出声道:“你这般瞧着我作甚?巫先生本来就厉害,要是没有巫先生,我都不可能从地牢出来,便不可能再见到碧珣,也不可能和碧珣待在一起……”
听着阿索卡左一句“碧珣”右一句“碧珣”,巫冬九甚至想抬手给他一巴掌。
“还有事吗?”巫冬九无情地打断阿索卡的碎碎念,“没事就快离开我的房间。”
听到巫冬九这么不留情面地赶人,阿索卡也不觉得难堪,这就是他与巫冬九的相处方式。相比于地牢第一面的客套,如今两人的相互拌嘴倒是让他心中舒畅。至少他现在是哀弄村的、自由的阿索卡,而不是被关在地牢、不见天光的。
阿索卡离开之后,巫冬九一人坐在桌前,她双手捧着话本子可是眼神放空,脑中想着巫慈的事。
巫慈并没有直接说过他的目的,但是巫冬九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了个大概。
他似乎想直接从临天门那处夺权,将临天门彻底归他所有。在各个门派中又潜伏有人,想来是探听消息,又提前知晓各门派动作并进行牵制。
巫冬九其实不太明白巫慈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仍然很想念在哀弄村生活的日子。
*
齐玉成看见巫慈时并不意外,昨夜他便已经闻见不同寻常的味道。不过没想到他还真是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巫慈,目光似乎要在他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齐楼主,许久未见。”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巫慈,甚至到后来面上连最基本的笑容都没能维持住。他见不得巫慈这副对什么东西都胜券在握的模样。
齐玉成在小时便知晓,她的母亲不喜欢父亲,甚至说得上是讨厌。她对着他或许只是不太亲近,但对父亲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甚至气急时还会狠狠给父亲一巴掌。
而父亲稍微靠近母亲一点,母亲甚至会忍不住犯恶心呕吐
可是父亲一直都对母亲很温柔,齐玉成曾经也埋怨母亲为何会这样。直到某日他透过未关紧的缝隙瞧见,父亲掐着母亲的脖子狠狠咬她,母亲的嘴角都被咬出了血。
齐玉成很心疼也很害怕,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在那之后,他日日跑到母亲身边,企图给她带去一点微弱的温暖。可是母亲瞧见他后总会移开双眼,甚至都不愿意接触他。
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情绪压抑到极致时,齐玉成没忍住在父亲面前哭了起来。他本来以为温柔的父亲会耐心地安慰他,会告诉他母亲其实是爱他的,只不过是在闹性子罢了。
可是父亲并没有。
他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面上仍然挂着以往的笑,可是说出来的话确实那么残忍。
“成儿,若不是为了你的母亲留下,你根本不会出生。所以,不要妄想你的母亲爱你。”
那时的齐玉成已经呆滞,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愣愣地问道:“那……那父亲呢?”
父亲轻笑了一声,“父亲?父亲当然只爱你的母亲。”
从那之后齐玉成明白,他的降世并不受期待,没有人会爱他。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却永远会是孤身一人。
可是他不一样,齐玉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他和自己不一样。
他从还未降生时便带着父母对他的爱。
母亲回到云水城改嫁后,父亲曾带他去暗中见过母亲一次。
那时母亲身怀六甲,同着她的另一任丈夫在街上闲逛,她的手全程护着肚子,面上也带着温柔满足的笑。而她的丈夫则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身后。
就连他,年纪尚小的他,都能瞧出两人对这尚未出生的孩子的重视。
他是带着爱意被母亲孕育的。
哪怕他流落在外,哪怕隔了十九年,可母亲仍然心心念念他,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就算失去了父母,他还遇见如朝阳般灿烂的少女。少女也全心全意都是他,甚至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唤无数声他的名字。
齐玉成不甘心。
同样是沈佑安赋予两人生命,凭什么巫慈会被爱着,可是他被怨恨着。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要将巫慈拥有的、未曾拥有的,全部都抢过来。他也要被许多人爱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比较擅长写感情流,这次的剧情线实在有些超出我目前的能力范围,所以有些地方选择一笔带过。
看的不顺畅是我的锅。(鞠躬)
第68章 稍稍使劲让她将嘴再张开一些。
齐玉成一开始真以为巫冬九是他失散的妹妹。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时的心情, 一方面他嫉妒巫冬九能夺去母亲十九年的关注,一方面又觉得她这人性子有趣、身上的气味让他浑身舒坦。
而尹荀前段时间离开了临天门,说是要去传说中的巫山瞧瞧。直到他同巫冬九回到休鹤楼那日, 他收到尹荀的回信,里面说明了巫慈的身份。
尹荀离开临天门的理由也极其简单,他早就察觉巫慈的身份不对劲。或者说, 从见齐玉成的第一面, 他就觉得两人之间许是有渊源。
他费了大劲寻见巫山, 又发现藏在巫山之中的哀弄村。最后在哀弄村中, 他透过少量的文字了解到巫慈离开和重回哀弄村之后的生活。也是通过这点,他猜测巫慈和齐玉成或许有些血缘联系,于是传信回休鹤楼告知齐玉成。
收到尹荀的来信时, 齐玉成既是愤怒又是欣喜。大抵愤怒巫冬九一直在欺瞒他, 欣喜巫冬九竟然不是他的妹妹。
可是他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默默地瞧着巫冬九演戏,心中猜想巫慈和巫冬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巫慈做什么打算他很清楚——为了他手上的守印。那巫冬九呢,她只是单纯为了帮助巫慈?
可又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巫慈?想到这一点,齐玉成心中的怒火又开始燃烧。
是因为他喜欢巫冬九吗?不, 他只是嫉妒, 深深地嫉妒。
巫冬九喜欢巫慈, 母亲以后也会喜欢他。凭什么……
反正他得不到母亲的喜欢, 那他就要将巫慈珍视的巫冬九夺过来, 哪怕像曾经父亲那般所为。
他要让巫慈痛苦, 让巫慈崩溃, 让巫慈尝尝他曾经受过的痛楚。
……
巫慈至休鹤楼这日天空晴朗, 万里无云。阳光在云层间隙穿梭, 洒落在大地的每一处。明明天气如此温暖,巫慈却觉得浑身发寒,他像是被藏在阴冷处的毒蛇盯上。
齐玉成面上重新露出笑容,他先是向徐川柏问好,随后又抬头看向巫慈。
“巫先生。”
两人的对视不过几瞬,可是心中不知反转多少回。
随后几人又象征性地与齐玉成聊了几句,便由侍女领着去往各自的房间。
巫慈安静地跟在侍女身后,府内的构造他全都记在脑中,甚至何处有暗室暗道他都清楚。不仅临天门和休鹤楼,就连浮沙派,巫慈也摸得一清二楚。害怕对休鹤楼和浮沙派的记忆久远而变得模糊,巫慈早早便画图记了下来。
毕竟都言有备无患,更何况……巫慈想,一旦他得到守印,浮沙派会立马倒戈同休鹤楼合作对付临天门。
“巫先生,您的房间便是这间。”
听见侍女的声音,巫慈才蓦然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屋子,又转头在附近打量,随后扬起一抹冷笑。
齐玉成昨晚果然知道他在巫冬九的房间,不然也不会煞费苦心将他的房间安排在离阿九最远的地方。可这样也不过是白费功夫,好像如此他便不会夜里跑去寻阿九似的。
但今晚他不用亲自去寻阿九,齐玉成设宴,他倒是不信齐玉成不会唤上阿九。
*
沈佑安一早便收到消息说齐玉成夜里要设宴,她遂特意派人过来为巫冬九梳妆打扮。巫冬九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于是从天还未暗开始,巫冬九便任由侍女动作,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结束,前前后后花了一两个时辰。
巫冬九睁眼看向镜子里的人,她先是呆愣一瞬,随后又凑近眨巴眨巴眼。似乎这才确定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她笑弯了眼,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女,“你们的手可真是巧。”
侍女摇摇头,“不敢当,是小姐本就生得美丽。”
巫冬九看着镜中的自己抿着唇轻笑,她今天在府内瞧见了巫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宴会上。她甚至在想,若是巫慈瞧见这般不一样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原本觉得无趣的宴会,巫冬九竟然隐隐开始期待起来。
宴会设在休鹤楼内最大的酒楼之中。巫冬九方一进楼,便瞧见舞娘跳得婀娜多姿。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她们,被她们的舞姿勾住移不开眼。
“这些都是艺妓。”
巫冬九听见声音,回头瞧去,只见齐玉成垂眸朝着她笑。
“你若是喜欢,平日里也可以遣人唤她们去府上跳给你看。”
巫冬九移开眼,不想与齐玉成多言,“不必了,是要上二楼吗?”
可齐玉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牵着自己。
巫冬九皱眉,“我会自己上去。”
“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兄妹两人感情不睦吧。”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妹妹。”话落,巫冬九就要抬脚走上楼梯。
然而下一瞬,齐玉成强硬地牵起她的手,轻笑道:“我带你上去。”
巫冬九奋力挣扎想要甩开他,只是他的一句话便让她安静下来。
“母亲也在,总不能让母亲操心吧。”
巫冬九看在沈佑安的面子上,最终还是乖顺下来,任由齐玉成将她牵进了房内。
甫一走进房间,巫冬九便觉得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循着视线望去,和巫慈的视线对个正着。巫冬九心中一阵激动,面上正要扬起笑时,齐玉成握住她手的力度却突然增大。
巫冬九的注意被转移到齐玉成身上,她皱着眉低声骂道:“你故意的吧!”
齐玉成转头神色无辜道:“我是想让你注意前方的台阶。”
巫冬九瞧见前方的的确确如齐玉成所言,最后不满地哼了一声闭上嘴。她最终坐在齐玉成的身侧,随后又在厅内巡视一圈,结果都没有发现沈佑安的身影。巫冬九瞬间明白自己被齐玉成骗了。
“母亲根本没来!”
齐玉成还是那副不要脸的模样,他故意凑近巫冬九道:“真是抱歉,我记混了,母亲今晚身体抱恙。”
感觉到热气呼到耳骨上,巫冬九捂住耳朵远离他,“你还真是有病。”
齐玉成只是笑笑,不同她计较。
宴会正式开始,可这次巫冬九的心思不在舞姬身上。她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到巫慈身上,然而巫慈一次也没有同她对上视线。以巫慈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看他,虽然知道巫慈有他的苦衷,但巫冬九的心里就是感觉不爽。
她瞧见巫慈的酒喝了一杯接着一杯,宴会还未进行到一半便出去透气了。见巫慈离开,巫冬九也准备借口离开。
她转头告诉齐玉成,“我觉得房内有些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齐玉成却笑着拒绝,“那小妹去纱帘另一侧的窗口坐着透气吧,那里也提前放置了桌椅。”
巫冬九咬牙盯着齐玉成,他表明了不准备她走。
“那我要去小解总行了吧。”巫冬九也不等齐玉成回答,又接着道,“难不成你还要让人将壶拿进来放屋子里?”
齐玉成被巫冬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默然地挥挥手。
巫冬九摆脱齐玉成后便匆匆跑到屋外寻巫慈的去向,可是她左瞧右瞧都没看见巫慈的身影。最后她咬牙干脆下楼去楼外瞧瞧,然而刚走到拐角,就被人握住手腕拖了进去。
她刚想挣脱,但闻见熟悉的气息后便安静下来,“你怎么在这?”
巫慈声音沉沉地传入巫冬九的耳中,“等你。”
“你倒是笃定我会来找你。”
“没办法,”巫慈含着笑道,“毕竟某人看我好多次。”
说到这里巫冬九就来气,“大巫师可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巫慈弯腰凑到巫冬九耳边,说话时唇瓣开合摩擦着她的耳骨,“真是冤枉我了。我每看你一次,齐玉成便要瞧我一次。我实在是难受。”
巫冬九不解,“为什么?”
巫慈闷声轻笑,“没什么。”
两人所在的地方光线较弱,巫慈直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细细瞧着巫冬九。
巫冬九刚走进房间时,巫慈便已经注意到阿九今夜的不同。她本就生得灵动明媚,平日里朝他一笑就能让他心动失频,而今夜她的一举一动都撩拨着巫慈的心弦。
“阿九,”见巫冬九抬眼看向自己,巫慈的眼神更加温和,“今晚很漂亮。”
巫冬九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脸在黑暗中隐隐泛红。
巫慈不再藏着自己的心思,他低头缓缓朝巫冬九靠近,整个人将巫冬九遮得严严实实。
然而在他即将吻上时,巫冬九突然煞风景道:“巫慈,你今晚喝了好多酒。”
巫慈顿住身子,阿九说的没错。于是他缓缓撤开,“那今夜我洗干净再去寻阿九。”
可这时巫冬九又追上他,“偶尔尝尝也行。”
巫冬九在哀弄村时没少偷喝酒。每次巫溪秀发现酒少了时便会质问巫冬九,她可不会承认。直到有次巫慈从家门前经过知道这件事,他笑着替巫冬九掩护,“前段日子阿蒙不在,我向阿九借酒,忘了告知阿蒙,是巫慈的不是。”
或许是良心小小地作祟,在那之后巫冬九便很少偷酒喝,喝酒的次数自然而然也变少了。来到中原之后,巫冬九更是一次酒都没喝过。
偶尔尝尝,的确也行。
巫慈反客为主,将巫冬九抵在墙上,温柔探进她的唇中,勾着她与自己纠缠。周边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黏腻的水声在两人耳边响起。许是因为如此的情景之下,巫冬九的耳根发烫,同巫慈十指相扣的掌心也分泌出黏腻的汗水。
巫慈实在贪心,他用空着的手扣住巫冬九的下颌,稍稍使劲让她将嘴再张开一些。他灵活地在巫冬九唇中探索,时而与她嬉闹时而又咬住她不放。
“阿九。”
“嗯。”
巫冬九不知道巫慈唤她做什么,只是意识不清地回应着他。随后她便又追着要将巫慈给咬回来,可是离开时一不小心用牙齿磕着巫慈的嘴唇,疼得巫慈倒吸一口冷气。
她本来想退出来瞧瞧,结果巫慈掌住她的后脑勺不准她离开。似乎是带着浅浅的报复,巫慈这次的吻比之方才更加粗鲁,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最后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巫慈终于肯放过她。他抵着巫冬九的额头,眉眼弯弯道:“还真疼呢。”
巫冬九抿着唇,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麻。若是巫慈再接着亲下去,怕是直接会肿起来,到时候回屋子里……
“巫慈。”
“嗯?”
巫冬九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巫慈,你觉得我们这像不像……”
巫慈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他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乱想什么呢。”
他瞧了眼不远处,那里的人早就离开。
“回去吧阿九,”他抚摸着巫冬九的脸颊,“今晚我去找你好不好?”
巫冬九自然明白他去找自己意味着什么,她移开眼小声嘟嚷道:“随便你,来也好不来也好。”
巫慈当然明白巫冬九的性子,“好,那我晚点来找阿九。”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drive啊,好想大大地dr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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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阿九,变态现在很开心。”
巫冬九回到房间里时, 正好瞧见齐玉成带着一脸郁气的饮酒。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便开始吃起酥饼。
“你怎么出去这般久?”
听见齐玉成质问的声音,巫冬九心口一跳, 随后稳着声音道:“对这里不熟悉,迷了路。”
齐玉成冷笑一声,“是真迷了路, 还是被谁绊住了脚。”
巫冬九心跳得很快, 可面上还是不显, “你若是不信便算了。”
说完之后, 巫冬九抬手假装擦拭嘴角沾上的碎屑,可随后她的动作顿住,脑袋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好像可以趁着现在去齐玉成的书房瞧上一瞧, 上次害怕齐玉成起疑便匆匆离开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不甘心。
这想法一出,巫冬九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满脑袋都在想该找什么理由回府,再偷偷溜进齐玉成的书房。
她抬头轻轻瞥了眼齐玉成, 瞧见他还在喝酒,瞬间有了主意。
巫冬九伸手往自己的杯子里添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
起初齐玉成劝她不要喝太多, 巫冬九瞪着他, 神色极度不满道:“我酒量好着呢!”
直到巫冬九面上渐渐泛起红晕, 摇着手中的酒壶发现里面竟然空空荡荡, 她才忽地垂头趴在桌上。
“没酒了……”
齐玉成听得不慎清晰, 他再次弯腰凑近巫冬九, “小妹, 你说什么?”
巫冬九似乎喝醉了, 说话含含糊糊,“我还要……喝酒。”
齐玉成拿起她桌上的酒壶,才知道酒已经被巫冬九干干净净的。见巫冬九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便明白她现在已经醉了。
“不行小妹,你喝醉了。”
巫冬九摇摇头,“没醉,我的酒量很好。”
“别逞强了,”齐玉成垂眸看向屋内的人,随后招手唤了两名侍女,“将小姐送回府。”
巫慈自然也注意到上方的情况,见巫冬九被人扶出屋子,他起身想跟出去瞧瞧情况。可是还未等他直起身来,齐玉成便笑着唤住了他,“可是酒菜不合巫先生胃口,我瞧见巫先生心思一直不在宴会上。”
巫慈抬头同齐玉成对视,好一会才露出笑容,“齐楼主多虑了,巫某十分喜欢。”
*
巫冬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耳边传来轻微的木门开合声。确定那些侍女离开之后,巫冬九立马从床上直起身。
她才没有喝醉,而且她可没对齐玉成说谎,她的酒量一点也不小,曾经在哀弄村偷喝的酒可是今晚一壶酒的双份。
巫冬九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又换了一身轻便黑色的衣服,随后开窗翻了出去。害怕齐玉成的人发现自己的踪影,巫冬九还特地让身形瞧起来更壮实。
一路无阻地来到齐玉成的书房,巫冬九悄悄地在书柜上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将书柜弄乱让齐玉成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巫冬九寻了许久,都没瞧见有任何暗道或者机关。
巫冬九不死心,正想在书桌上再瞧瞧时,屋外已经传来齐玉成的声音。她轻啧一声,大抵是没想到起齐玉成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不敢冒险,于是只好翻窗离开。
回到屋子里,巫冬九便面罩扯下来扔到地上,她垂头嘟囔:“运气还真是差。”
她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是水还未入口,便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巫冬九抬手想要给那人一个肘击,却被他擒住手臂,随后被反手扣在背后。他空着的手缓缓圈住巫冬九的腰肢,湿热的舌头在她的耳尖舔.舐,察觉到巫冬九的躲藏,又张嘴似惩罚般轻轻咬住。
“巫慈!”巫冬九有点恼怒,这样的动作她就是被巫慈完完全全地禁锢。
知道自己再不松开,阿九一定会生气。他只是想逗阿九玩,可不真想被阿九赶出房间。
于是巫慈老老实实地松手,又后退一步给阿九留出空间。
可巫冬九甚至没有转身去看巫慈,直接在桌前坐下。
“这是怎么了?”见巫冬九神情不太美妙,巫慈小心问道,“谁惹阿九不开心了?”
巫冬九却道:“你们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只此一句话,巫慈便猜到发生何事,“阿九没有找到想要的线索?”
“齐玉成将它藏得格外严实。”巫冬九格外不爽,不说见到守印的影子,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发现。
听见巫慈轻笑一声,巫冬九正想皱眉质问他对自己是有什么意见。下一瞬,巫慈便握住自己的手腕牵着她坐在他的身上。
“知道阿九不甘心,但找不到才是正常之事。”巫慈伸手将巫冬九的头发理顺,“若我得到守印,也会藏得严严实实,让谁都找不到。”
巫冬九的注意立马便被转移走,“连我都不让知道?”
巫慈只是沉沉地笑,不肯出声回答巫冬九。
巫冬九不依,闹着要让巫慈回答她。可巫慈偏偏只是埋在巫冬九的脖间笑,不论巫冬九怎么捉弄他都不回应。
“巫慈!”
巫冬九伸手去推巫慈的脑袋,而这时巫慈也猛地抬起头,两人便这么猝不及防地相视。巫冬九本来想说的话和巫慈一对视便忘得干净。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待巫冬九回过神时,两片柔软已经贴在一起。
巫慈一只手紧紧揽住巫冬九的腰,让她与自己更加亲密地贴合。另一只手顺着阿九的脖颈缓缓往上,将她束起来的长发全部散下来。
巫冬九抓着巫慈胸前的衣襟,巫慈的体温被她清晰地感知,她觉得自己也浑身发热,甚至渐渐沁出汗来。感觉自己突然腾空,巫冬九被吓得伸手紧紧环住巫慈的脖子。下一瞬她又被巫慈放到桌上。
巫慈没给巫冬九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抚摸着巫冬九的头发,随后勾住她的下颌让她抬头看向自己。
“阿九,我今晚总觉得不开心。”
巫冬九不明所以。
“我特别嫉妒。”
巫冬九的腰带被巫慈解开,他的手顺着肩膀滑向后背,阿九的衣服瞬间便松开落到桌面之上。炙热的唇从耳后一点点下移,在巫冬九的美人骨留下浅浅的红印。
巫冬九本来想启唇问巫慈为什么,最后却只能仰头急促地喘息。可巫慈并没有这么放过巫冬九,不仅他的唇正一寸寸下滑,原本搭在腰肢的手也不知何时落下。巫冬九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巫冬九实在承受不住,她伸手握住巫慈的手腕想要制止他,却被巫慈牵着去感受。她羞得眼睛泛起水光,“巫慈,你别这样。至少……至少别在这。”
“那在哪里?”巫慈咬着巫冬九的耳朵说悄悄话,“榻边还是窗边?”
巫慈猝不及防地用力,巫冬九弯腰埋进他的胸膛,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床……床。”
“窗边?”巫慈今晚似乎铁了心要捉弄巫冬九,“那我们就在窗边。”
“巫慈,你个涑蔴!”
某个时刻巫冬九突然带着哭腔骂道,可瞧见巫慈的手指,她又红着眼睛转开头。
巫慈倒是许久未听见巫冬九骂他“涑蔴”,一时间心情竟然有些愉悦。
“真是好阿九。”巫慈蹲下.身,他耐心地、慢慢地移动,偶尔抬眼勾唇朝着巫冬九笑。
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暂,巫冬九的眼睛有些昏沉,喉间也突然变得干涩。她现在也好想喝水,冰凉的、清透的水。水流会顺着喉咙下滑,将燥.热浇灭,让意识清明。巫冬九的脚趾蜷缩起来,她现在真的好口渴,她好想喝水。
巫冬九突然想起身后的桌子上还有水杯,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巫慈止住。
“很难受吗?阿九。”
巫慈直起身看向巫冬九,他的唇红润潋滟,“可明明你也舍不得我。”
巫冬九一脚踢向巫慈,却被他握住脚踝。巫慈笑道:“这是在恩将仇报。”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脚踝,声音放低,“阿九。”
巫冬九垂头看向巫慈的腿,瞬间便明白巫慈的意图。
“巫慈,你真是变态。”
话虽是这般说着,但巫冬九还是那般做了。
见巫慈只是垂着头没有应声,巫冬九倒是来了兴致,她一口一句“变态”或是“涑蔴”,甚至还故意停下动作问巫慈“开不开心”。
可巫冬九并没有嚣张太久,很快巫慈便将她扔到了软被上。原本张扬的巫冬九瞬间没了气势,她起身要往外面跑,可是没跑两步又被巫慈拦腰抱了回来。
“别跑嘛阿九,不是要让我更开心一点吗?”热气全部呼在巫冬九的脖间,她听见巫慈轻笑,“今晚就如了阿九愿吧。”
房间的空气变得湿热黏稠又稀薄,巫冬九觉得自己就要被热化了,然后变成一粒粒水滴漂浮在空中。可是巫慈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伸手环住巫冬九的腰,凑到她耳边满足道:“阿九,变态现在很开心。”
第70章 “今晚就满足变态的愿望吧。”
巫冬九第二日醒来时, 巫慈已经离开,屋子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垂头看见自己身上整洁的里衣,心中暗自骂了声“禽兽”。昨夜他倒是花样百出, 一会让巫冬九唤他“阿那”一会又让她唤中原称呼“郎君”,将巫冬九的便宜占个一干二净。
后来巫冬九的意识悬在云端,巫慈说什么她都满口答应, 直到两人真的来到窗边, 巫冬九才猛然清醒。
巫慈却凑到她的耳边笑道:“今晚就满足变态的愿望吧。”
巫冬九从床上直起身, 伸手重重地锤了床。巫慈真是个混蛋, 什么混账事都敢做出来,总有一天她会报复回去。
屋外的侍女听见室内传来的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巫冬九低声应了一句, 随后翻身下床来到梳妆镜面前,她一直都是自己梳妆打扮,鲜少经侍女之手。
“方才楼主来了您的院子,发现您还睡着便离开了, 临走前让奴婢转告您去一趟他的书房。”
听见侍女这番话,巫冬九的心忽地停止跳动一拍, 她心想总不能是巫慈发现昨夜有人去过他的书房, 随后又顺藤摸瓜将她揪了出来。
“齐……”巫冬九突然想到现在她正扮演齐玉成的妹妹, “哥哥可是有说关于何事?”
透过浅色的纱帘, 巫冬九瞧见侍女摇摇头。
“烦死了。”巫冬九轻声嘟嚷道, “那等我收拾干净便去。”
她将长长的秀发分成两股, 正想要编成辫子, 却突然眼尖地发现美人骨附近有巫慈留下的红印。巫冬九皱眉, 随后只好将几缕头发重新散下来, 剩下的用簪子全部别在脑后。
巫冬九到达齐玉成院门口时,正好瞧见一名戴着白色帏帽的男子走出来。那男子与巫冬九擦肩而过时,巫冬九没忍住回头盯着他的背影瞧,她轻声道:“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呢?”
跟在巫冬九身边的侍女似乎认识那人,她小声告诉巫冬九,“那位先生是楼主的门客,似乎是半年前来到休鹤楼。”
“齐……哥哥手下门客很多?”
侍女摇摇头,“这个奴婢不太清楚。”
巫冬九突然想到什么,靠近侍女悄悄道:“那你可是见过那人的长相?”
侍女还是摇摇头,“那位先生很神秘,从来没有展示过真容。”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她好像猜到那人是谁。但是……以尹荀那般谨慎的性子,今日怎么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各种想法在巫冬九的脑袋里打转,但还是没能想出最合适的答案。
“小妹,怎么不进来?”
直到听见齐玉成的声音,巫冬九才彻底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去,齐玉成站在门边,双手抱臂瞧着她,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巫冬九眉头无意识地紧蹙,齐玉成难不成真发现些什么?越是这般想,她的心情越是不美妙。昨夜不仅没发现任何线索,还被人察觉到身份,若真如此还真是够倒霉的。
“走吧小妹。”
巫冬九思考期间,齐玉成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甚至伸手想要牵着她进屋。她侧身避开齐玉成,直直地往书房里面走,感觉齐玉成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巫冬九转身不满道:“不是你让我进去吗?怎么你倒是站在那里不动。”
走进书房,巫冬九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昨夜离开前她的确将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瞧着齐玉成的神情和作为,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道小妹瞧见方才走出的那人没有。”
巫冬九抬眼看向齐玉成,“正好碰见,怎么?”
“那人是我的门客,倒是帮了我不少忙。”齐玉成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一本书,“我想,或许他能帮我除掉我想除掉的人。”
巫冬九没了耐心听齐玉成将他的“雄心壮志”,“所以你让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玉成将那本书交到巫冬九手上,“小妹,如果你愿意,整个江湖会是你的,我的。”
巫冬九心跳加快,她猛然缩回手,“我对江湖不感兴趣。”
“是吗?”齐玉成也不恼,笑意盈盈地将书收回放到桌上,“我以为你也会很感兴趣。”
巫冬九忽然明白齐玉成今日唤她来的意图,她故作镇定道:“你若是没有其他事了,我便去陪母亲了。”
可是下一瞬齐玉成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格外的大,巫冬九根本挣脱不了。随后她便看着齐玉成伸手将她散在胸前、用来遮掩红印的头发理到背后。他的视线在那处顿了半瞬,随后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巫冬九,“小妹,天气渐热,披散着头发怕是格外炎热。”
巫冬九拂开他的手,语气不善道:“不劳你操心。”
话落,她甚至不敢再看齐玉成的神色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小妹,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格外欣喜。”
齐玉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巫冬九的脚步顿住半瞬,随后又匆匆地离开。
直到离齐玉成越来越远,巫冬九狂跳的心才渐渐稳定下来。
齐玉成发现了,他肯定早就发现她和巫慈的预谋,不然也不会朝她说出那么一番话。他想让她投靠他,同他站在一队。
巫冬九又细细回味齐玉成方才的话,惊觉他定是要做出什么行动来,毕竟一直躲躲藏藏的尹荀都现身了。但是巫慈知道吗……而正巧现在临天门之人又在休鹤楼中,若是临天门盗取守印,他正好有借口攻下临天门。
巫山人还待在临天门……
巫冬九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对是错,她对这些实在谈不上敏锐。待巫慈又来寻自己时,她再将这些告诉他便是。现在巫冬九是真要去陪沈佑安,昨日她便应下。
可是侍女告诉巫冬九,沈佑安没有待在屋子里面,现在正在假山湖水那边散心。于是巫冬九又走去寻沈佑安的身影,可令巫冬九吃惊的是,巫慈竟然也在沈佑安的身边,沈佑安还满眼温柔地盯着他。她一瞬觉得沈佑安已经认出巫慈是她的孩子了。
“母亲。”
巫冬九急匆匆地走过去,内心一时间格外复杂。她既希望巫慈能够和沈佑安母子相认,可也不希望巫慈谋划已久之事失败。
沈佑安牵过巫冬九的手,朝她柔和笑道:“小九,这是巫先生。”
巫慈直勾勾地盯着巫冬九,不管巫冬九怎么对他挤眉弄眼都不移开视线。
“沈夫人,我和阿九认识。”巫慈笑道,“关系也算得上亲和。”
关系亲和到昨夜两人甚至躺在一张床上,难舍难分。
“对……对。”巫冬九心跳快得无法言语,“之前,之前巫慈是我的表兄。”
“表兄?”沈佑安并不知道巫冬九以往的生活。
巫冬九点点头,随后扶着沈佑安的手臂朝远离巫慈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向沈佑安解释她与巫慈的关系。
听到后来,沈佑安突然发笑,拍拍巫冬九的手背说自己有些困乏准备回屋睡觉。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嘱咐巫冬九好生带巫慈在府上转转。
目送沈佑安离开之后,巫冬九转身气鼓鼓地朝巫慈算账,“你方才故意在母亲面前说那些做什么?”
“母亲。”巫慈含着笑,“喊得这般顺口。”
巫冬九顿住片刻,随后低声道:“沈夫人她……很好,是个温柔至极的女子,她很爱她的孩子。”
说最后一句话时,巫冬九抬头盯着巫慈,企图在他面上找出丝毫不对劲。可巫慈眉目依然温和,甚至还轻声道:“的确,她待你很好。”
巫冬九暗地叹气,不再与巫慈谈论这件事。
“巫慈,今日我可能瞧见尹荀了。”
巫慈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尹荀前两日便从巫山回来了。”
闻言巫冬九猛地看向巫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毕竟一直有人帮我瞧着那边的动静。”
巫慈到底是心软,崇蕴和徐月寻他是一个也没动。待徐月寻眼睛治好之后,巫慈便让崇蕴待在顺河镇。他知道尹荀想要知道他的消息,那定会去巫山寻哀弄村。
起初他想若是崇蕴不够听话,狠心将两人都杀掉便是。可是崇蕴倒是出乎意料的忠诚。
借着假山的遮掩,巫冬九将方才在书房内发生的事完整地告诉巫慈。
这次巫慈依然没有什么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是想直接盗取守印,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守印或许也算不上什么。这世间的规矩,都是强者所制定。
当临天门的实力到达顶峰时,有没有这枚守印,都不会被江湖所轻视。反倒是盗取守印,便会像阿九所猜想的那般,让休鹤楼寻见理由来攻下临天门。
“巫慈,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免得我整日提心吊胆。”巫冬九面上虽是含着笑,但话语中无不是讽刺。
巫慈当然明白巫冬九的意图,他轻笑道:“阿九不必提心吊胆,在休鹤楼吃好喝好睡好,等我接你回家便是。”
回家……听见这词,巫冬九神情忽然僵住,她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哀弄村的生活。她想念山林中穿梭,想念同碧珣在春日择花,甚至想念阿曼的责骂……
“回哀弄村吗?”
巫慈默了一瞬,随后才道:“阿九,以后临天门会成为我们的家。那里会有阿蒙、阿蒙父、碧珣,有每一个你在乎的人。”
巫冬九没有立刻回答,她突然想到其他许多生活在临天门的人。
“那她们呢?”
巫慈伸手捏住巫冬九的鼻子,“我是什么大坏人吗?那里依然是她们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不擅长剧情的我真的是抠破脑袋了。
还有几万字正文就完结了,大概能赶在国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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