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九在想什么?”
巫冬九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光怪陆离的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她才转过身看去。结果瞧见‘她’竟然和巫慈在雪地里嬉笑打闹。
而‘她’瞧起来不过也才十五六岁。可是巫冬九想不起来那时候的自己会和巫慈如此玩闹,她印象里她讨厌巫慈, 瞧见巫慈那是避之不及。
下一瞬,前方的画面像是镜子般产生如蛛网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幕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她’坐在高高的枝桠上, 垂头和巫慈对视, 面上笑容灿烂却又带着淡淡的羞涩之意。
“你……要做我的圣使吗?”
巫慈的神情先是一愣, 随后扬起笑, 朗声道:“乐意至极。”
那是巫冬九从未见过的巫慈,带着属于少年的明朗和潇洒,与现在的温和稳重判若两人。
可是还不等她凑上前细看, 画面一转又来到一片火光之中。巫慈在同黑衣人厮杀中, 他的身上明明大小伤不断,却紧紧护住哀弄村之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巫冬九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这些场景都真实发生过,可是她没有记忆。为什么她没有记忆。
待巫冬九回过神来, 她又深陷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巫慈的身影,他头也不回地朝黑暗深处走去。
“巫慈!”
巫冬九提起裙摆去追他, 可是她怎么都追不上, 她和巫慈之间隔着跨越不了的距离。
“巫慈!”
巫冬九唤了一声又一声, 终于看见巫慈顿住脚步。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巫冬九抬脚朝巫慈走去, 可是渐渐地, 她的心又被慌恐填满。明明巫慈站着没动, 可她还是追不上巫慈!他们之间的距离丝毫未变。
“巫慈……”巫冬九的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极度的不安。
巫慈终于肯转过身来。
这时巫冬九才发现他浑身是血, 手上还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
他面色温和地看向巫冬九,嘴唇轻张吐出一句话,“回去吧,去光明的那边。”
话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深处去,无论巫冬九怎么呼喊都不肯回头。
“巫慈!”
巫冬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只是这一次不同,梦中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巫慈冷漠的背影也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关得严实的窗户撑起来。今晚巫慈似乎在忙什么事,并没有像前两日般溜进她的屋子里。
好讨厌……巫冬九叹气,她不喜欢做梦惊醒的时刻。
*
之后的两日,巫冬九一次都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巫慈也没能来找她。起初她以为是临天门已经离开休鹤楼,结果却在亭间瞧见徐川柏的身影。巫冬九本来只想当没瞧见直接转身离开的,没想到竟然是徐川柏出声先唤住了她。
“巫冬九,你不想知道巫慈的事吗?”
巫冬九觉得莫名其妙,转身抱臂看向他,“你可真是古怪,明明是你想讲给我听,偏生要说成是我想听得不得了似的。”
见徐川柏神色有些许不善,巫冬九心情美妙许多,“你若想说你便说,你若不想说我可就要走了。时间宝贵着呢,没空和你在这里耗。”
徐川柏的面色变得铁青,他知道待在巫慈身边的少女肯定也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她说话竟然这般直白不留情面。见巫冬九转身就要离开,他只好匆匆道:“巫慈可不是个好人。”
巫冬九回头,挑眉道:“我知道啊。”
徐川柏又紧接着说:“他一直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是。小心哪日他也把你算计在内,到时候你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巫冬九莫名嗤笑一声,“所以呢?你现在同我说话就是为了发泄你的不满。临天门都如此不要脸,那他巫慈为何要做正人君子。”
“临天门不要脸?”徐川柏面上青筋渐显,“我们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临天门更加壮大。更何况,我们也从未伤过你们巫山人半分。”
巫冬九故作天真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所以这就是他陷害我,让徐川临继位又将徐川临杀死,最后让我来做傀儡的理由吗!”徐川柏朝着巫冬九吼道,“在他眼里人命就是那么不值钱的玩意吗!”
徐川柏这段话让巫冬九心底升起一簇怒火,“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如果不是巫慈先与你合作,你怕是早就将哀弄村的人杀了个干净。你们不是奉行得不到便毁掉吗?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可怜。”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徐川临,本来是至亲手足,却因争权而反目成仇。挑拨离间,在我和巫慈之间没用。”
见巫冬九转身又要离开,徐川柏怒吼道:“你以为巫慈这两日不在是为什么,他早就准备提前计划,根本没有考虑你在休鹤楼的处境。”
她没有回头,只是哼声道:“用不着你说,我会自己问巫慈。”
渐行渐远后,巫冬九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徐川柏。巫慈还要留他到什么时候。徐川柏若是知道巫慈的全部计划,以他的性子,不知道哪日转头便全告诉齐玉成。将他留在身边还真是隐患。
自从那日齐玉成在书房对巫冬九说了那番奇怪的话之后,巫冬九便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齐玉成。她想齐玉成大抵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可是她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在沈佑安的房间内碰见了齐玉成,他正陪在沈佑安的身边。巫冬九瞧不清沈佑安的神色,只见她垂头专心看着自己手中的刺绣。直到发现巫冬九的到来,她才抬头扬起笑容。
“小九,你来了。”沈佑安招着手,让巫冬九在她的旁边坐下。
巫冬九本想坐沈佑安的左侧,却被她拉着在右侧坐下。这下倒好,她抬头便能与齐玉成对视。齐玉成的眼神就像是含着针一般,让她心里惴惴不安。一番心里挣扎后,巫冬九最后将齐玉成视为空气,专心地听着沈佑安说话。
“今年休鹤楼的比试又要开始,要不要同你哥哥一起去瞧瞧?”
巫冬九不明白,“什么比试?”
沈佑安耐心解释道:“休鹤楼每年都有比试,选拔那些想要入门的人才。但听玉成说今年临天门的人来了,休鹤楼还要与临天门切磋。”
休鹤楼和临天门切磋?齐玉成他怀着什么心思?
像是猜到巫冬九的想法,齐玉成笑道:“一直听说巫先生的武艺高强,如今倒是有机会与他比试比试。小妹,你可要跟着我们去?”
听齐玉成这么一说,巫冬九又怎么可能不去,“去!这么热闹的事情,怎能不去!”
随后她又转头问沈佑安,“那母亲,你可是会去?”
齐玉成也盯着沈佑安,以往几年,沈佑安都以头疼为由拒绝了,不知道今年她会作何打算……
沈佑安轻声笑道:“既然小九都换我了,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话落,她又转头看向齐玉成,“玉成,临天门既然来了休鹤楼,那便是客。和他们切磋,总归还是手下留情点好。”
齐玉成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良久他才闷声道:“我知晓的,母亲。”
他垂下头,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不甘。仅仅是因为巫冬九吗?还是因为这次还有其他人在……
巫冬九本来以为齐玉成会如往常一般,待上一段时间便离开。然而这次和她想得不一样,直到她起身离开,齐玉成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巫冬九快步要往房间走去,齐玉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显然就是有话同她说。
巫冬九可不想与他对话,故意加快脚步想要甩开齐玉成。直到齐玉成突然挡在她的面前,巫冬九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到偏僻的无人处。
“小妹,你躲什么呢?”齐玉成笑意盈盈地站在巫冬九的面前,“那日与你所说之事考虑得如何?”
巫冬九有些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今日一个两个都让她背叛巫慈,真是令人烦躁至极。她语气不善道:“不记得了,我要回屋休息。”
齐玉成没有拦下她,只是瞧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小妹,我的那些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作数。”
巫冬九没有停留,心中冷哼一声便回到了屋子里。虽然对徐川柏和齐玉成的话都十分不满,但巫冬九有预感,某些事情就要发生了,或许就在休鹤楼比试那段时日。
只是巫冬九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转身去了巫慈的院子。两日未见巫慈,再加上今日徐川柏的话语,巫冬九有些问题想寻巫慈问清楚。
但令她意外的是,巫慈竟然不在他的房间里面。推开他的房门,只能瞧见一片冷清,像是几日都未曾有人住过。
巫冬九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屋子里转悠起来。房间格外整洁,巫冬九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巫慈的东西。
“他到底去哪里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巫冬九站在巫慈的床铺前碎碎念,“难不成白天夜里都在外面?”
一阵风从巫冬九耳边擦过,她闻见浅淡的蔻绫香味。
“阿九在想什么?”
第72章 “阿九,好难受。”
听见巫慈的声音, 巫冬九猛地转过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踏入院子里的那一刻。”
巫冬九冷哼一声,“你倒是好, 看着我为了找你团团转,连个声音都舍不得发出来。”
巫慈狡辩道:“哪能呢,方才不正是出声了。”
巫冬九轻笑一声, “那可真是为难我们大巫师张嘴。”
巫慈见好就收, “是我的错, 阿九莫要生气。”
她本想讽刺巫慈几句, 但想到现下她心中有许多疑惑,最终还是忍下问道:“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巫慈默了半瞬,“我去见了一些人。”
“过几日便是休鹤楼的比试, 是这个缘故?”
“是。”巫慈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今日瞧见徐川柏了。”巫冬九微微皱眉道, “他……你就不担心他将你的事情全部告诉齐玉成?”
巫慈摇摇头,随后没有说话,只是动手脱掉沾上灰沉的外衣。
巫冬九这时才发现,巫慈面上没有什么血色, 眼底一片青黑。
“你可有受伤?”巫冬九没有从巫慈身上闻见血腥味,但见巫慈摇头, 她才安心下来, “有几日未曾睡觉。”
“三日。”
巫慈话音刚落, 巫冬九便猝不及防地被拉到床上与他一同躺下。巫慈环住巫冬九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动作, 瞧起来真的是疲倦到了极点。
巫冬九也蓦然觉得心软, 她正想转身也拥住巫慈, 却感觉一阵热气呼在耳边,下一瞬巫慈的声音响起,“阿九,这件事过去我们便成亲吧。”
“以巫山之礼。”
巫冬九的心跳忽地漏掉一拍,她不受控制地回想她与巫慈过去种种,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想要落下来。期间多么艰难,两人才得以修成正果。
“你还没有给我打造……”
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便将一只手环戴在她的手腕上,“还有很多,我能想到的,都为阿九做了一份。”
巫冬九垂头看向银环,“这还差不多。”
可是说完她便转身埋进巫慈的怀里,将眼泪全部擦到巫慈的衣服上。
等巫冬九情绪缓和过来后,她抬头看向巫慈,只见他已经沉沉地睡下。巫冬九抬手抚平巫慈微微蹙起的眉头,“好梦,巫慈。”
*
之后的几日巫冬九依然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大概巫慈还在筹备着什么。天气连着晴朗几日,巫冬九跟着齐玉成去休鹤楼比试现场时天空万里无云。
比试的场地在距休鹤楼不远的山间平地。巫冬九从小便在山林间长大,一眼便瞧出这种地势最难逃跑或是藏身。她抬眼看向齐玉成,几乎是确定心中的想法——齐玉成想今日在此处对付巫慈。
齐玉成敏锐地转头,同还未来得及移开视线的巫冬九正正对上视线。
“小妹,你在想什么呢?”齐玉成微微侧头道,“是已经考虑清楚之前我与你说的话了吗?”
巫冬九心中不断冷笑,明明齐玉成心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还要和她演戏。可是齐玉成不先提出来,她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巫冬九垂眸理着发尾微卷的丝带,随后才慢悠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齐玉成又想开口说什么,巫冬九匆匆朝在两人前方的沈佑安走去,不再与齐玉成多言。
“母亲。”巫冬九上前挽住沈佑安的手臂,“我还真是期待今日的比试。”
“我也是鲜少来。”沈佑安笑得温柔,可是视线飘忽不定,似乎在找什么人。
“母亲,你是在寻谁?”巫冬九注意到沈佑安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沈佑安摇摇头,“只是好奇随便瞧瞧罢了。”
巫冬九点点头,但是心中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她对休鹤楼的比试并不感兴趣,于是安心陪在沈佑安身边。
直到某刻她发现沈佑安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谁,顺着瞧去,巫冬九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巫慈。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抹荒谬的想法,不管是齐玉成还是沈佑安或许都已经知道真相,不过是在陪自己和巫慈演戏罢了。
巫冬九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她得想法子到巫慈身边。可是不等巫冬九动身,齐玉成已经悄声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小妹不陪着母亲,是想要去何处呢?”
巫冬九想要挣脱开齐玉成,可是根本做不到,她不满地盯着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小妹别心急,还是先看看比试吧。”
话落,齐玉成松手走到高台上,“临天门到访休鹤楼,是我们的贵客,理应坐高台观之。但听闻临天门的巫先生武艺高强,齐某想与巫先生比试切磋一番。”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齐玉成,似乎反应过来他想打什么主意。她又连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巫慈,却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玉成会手下留情吧。”
听见沈佑安的声音,巫冬九又将视线重新放回她的身上。沈佑安面上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巫冬九小声安抚道:“会的。”
巫冬九又重新看向比武台上,巫慈和齐玉成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来此之前,巫冬九曾偷听到齐玉成和他手下的对话,说是要带上守印并将那些人都换成心腹。那时她就明白,这一切都是齐玉成做的局。而现在,就是让巫慈入局。
直到某刻有人急匆匆地跑到台下,齐玉成才停下示意那人开口。
“齐……齐楼主,守印不见了!”
此话一出,巫冬九瞬间明白齐玉成在打什么主意——污蔑巫慈一行人偷了休鹤楼的守印。
下作!巫冬九愤愤地想,堂堂休鹤楼楼主,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巫冬九气得刚要上前说些什么,结果瞧见巫慈冲着她轻轻摇头。她不知道巫慈在打什么主意,只好站在沈佑安的身后瞧着台上。
齐玉成让大家不要慌张,都安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过了一会,那人又急急忙忙道:“楼主,我们寻遍了……都没有发现守印的影子。”
巫冬九冷眼看着几人演戏,果然很快便听见有人小心翼翼说他知道守印在哪。巫冬九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人竟然是徐川柏。她瞬间明白两人联合起来准备诬陷巫慈。
她冷笑着,都是些她小时候就不玩的把戏,这几人倒是玩得津津有味,着实可笑。
“在……”徐川柏神情有些慌张,但还是稳着声音道,“是被巫慈偷走了,不信便……便翻看他的包袱。”
站在台上的巫慈没有什么表情,齐玉成倒是做足样子,厉声道巫先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直到徐川柏命人将巫慈的包袱拿来,他将藏在里面的守印拿出来,高高举起让众人瞧见。
“真是荒谬……”巫冬九听见站在前方的沈佑安低声道。
巫冬九也这般觉得,两大门派竟然联合起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算计巫慈一个人。而如今山间都是齐玉成的人,想如何处置巫慈只是他的一念之间。
齐玉成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变为隐含愤怒,似乎是十分难过巫慈辜负了他的期望,“巫先生,你怎么能做出如此……”
巫慈表现得太过平静,“是吗,不正和齐楼主意吗?”
齐玉成面上的笑容渐渐隐下,“既然巫先生没有悔意,为了维护江湖秩序,那就只有……”
他挥了挥手,原本藏在暗处的射箭手都现出了身,将弓拉满对准巫慈。
“玉成!这之间一定有些许误会,巫先生他怎么会……”沈佑安有些慌忙地走上前,可齐玉成示意将她拦下来。
巫冬九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趁无人注意她时悄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她直直地盯着巫慈,不知道他这次该如何化险为夷。
下一瞬,她瞧见巫慈趁着齐玉成的注意放在沈佑安身上时,飞快闪身躲进林间。齐玉成则抬手示意放箭,眼见着一支支箭从巫慈身边擦过,巫冬九的心紧紧提了起来。直到快要瞧不见巫慈的身影,巫冬九也跟着转身钻进林间。
“玉成!”沈佑安拨开旁人的手,急匆匆来到沈佑安身边,“你怎么能放箭呢!”
看着巫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齐玉成心情有些不美妙,他冷声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放箭?”
“他……”沈佑安欲言又止,最后才道,“你这般杀了他,难不成想破坏休鹤楼和临天门关系,让江湖再次陷入混乱吗。”
“他若是死了,便不会有这种顾虑。”齐玉成走下高台,没有再看沈佑安一眼。
瞧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巫冬九的身影,齐玉成问道:“巫冬九呢,谁瞧见了?”
发现一群人都垂着头摇脑袋,齐玉成的面色更是阴郁。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林间,“巫冬九……”
这边巫冬九正避开齐玉成的追兵在寻巫慈的身影,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间巫冬九便被他甩开。
“巫慈到底藏哪里去了……”
巫冬九在林间小声嘟嚷着,然而下一瞬便被人扯了过去,还不等她失声尖叫,又忽地被捂住嘴。最后她缓过神来,才发现那人是巫慈。
她眨眨眼缓了半瞬,才摇摇头示意巫慈将手放下来。
“巫慈。”巫冬九呼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可是巫慈的反应有些古怪,巫冬九甚至有一瞬怀疑他是不是又是尹荀假扮的。直到熟悉的蔻绫香传来,巫冬九才放下心中的疑惑。
“巫慈,你是不是受伤了?”巫冬九推着巫慈的肩膀,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这样她好瞧瞧他身上有没有伤。
然而巫慈直接弯腰枕在巫冬九的身上,“阿九,你待在沈夫人身边最安全。”
“有什么好安全的,都发现了我的身份同我演戏呢。再者,我来休鹤楼又不只是演母女情深的戏,我是来帮……”话才说了一半,巫冬九便生生停了下来,她瞧见巫慈肩膀下方和腰间都有被折去一半的箭身。
巫慈泄了力,连声音都有点虚弱,“齐玉成不会动你。”
巫冬九抿唇,方才的箭太过密集,巫慈还是不慎中了招。
“别说了,跟我来。”她将巫慈的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扶着他往自己知道的山洞走去。
山洞的位置偏僻,巫冬九将洞前茂密的枝叶和灌木丛拨开,才将巫慈扶着走了进去。
“阿九怎么会知道这处?”
巫冬九让巫慈靠着墙坐下,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我之前来过这座山。”
偷听到齐玉成的对话后,巫冬九找人打听了比试场地所在,四处转悠的时候发现了这处山洞,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巫冬九先是生了堆取暖的火,随后才抬手将巫慈的衣服解开,“我帮你将箭取下来。”
她瞧见巫慈的面色不对劲,想来是被箭上抹了毒。
“会有点疼,巫慈你忍一忍……”
“好。”
巫冬九用烧过的小刀慢慢划开箭头附近的肌肤,看见巫慈疼得脸色发白,她也只能稳着手继续动作。将箭头取出来的那一刻,巫慈挺直的背脊瞬间弯了下去。巫冬九又撒上药粉,最后才上前让巫慈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又给巫慈喂了一颗药丸,轻声道:“这是我找阿索卡要的,用来解毒。”
巫慈咽下之后,伸手环住巫冬九的腰,“谢谢阿九。”
若是今日没有阿九,他孤身一人躲躲藏藏想来要困难许多。
“这些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包括受伤?”巫冬九现在有些气恼,,“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巫慈强撑着笑道:“阿九以前不是最爱瞧我狼狈的时候了吗。”
回想起这几月经历的种种,巫冬九又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她侧脸靠在巫慈发顶,轻声反驳道:“我以前只是讨厌你,不是想你死。”
许久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巫冬九垂眸看去,他已经昏睡过去,只不过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巫冬九明明也忍不住笑,却仍是不忘嘲讽他,“伤得这么重竟然还笑得这般开心,真是个傻子。”
……
因着要时时注意巫慈伤口是否发炎,直到后半夜,巫冬九都是半睡半醒,洞外稍微有点声音她便会惊醒,确认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才会再次阖上眼。这次巫冬九醒来却发现巫慈忽然开始发热,于是她又悄悄溜出山洞去找水。
只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条溪流,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巫冬九知道是齐玉成的手下,她一眼便看中两人挂在腰间的水袋。
要在不现身的情况下就拿到水袋,还真是有些费脑子,巫冬九想。
直到一条蛇从巫冬九脚下滑过,她突然反应过来该如何做。
那两人还慢悠悠地走在草丛间,手上的木棍不断拍打草木。
“你说,就算我们找到那个巫先生,也打不过他啊。”
“他中了毒说不定直接就找到他的尸体带回去。”
另一人恍然大悟,伸手刚要拿起水袋,却被滑腻的触感吓了一跳,随后垂头才看见一只蛇缠在他的水袋上,地上还有几只蛇想往他的身上爬。他吓得扔掉水袋又连忙往前跑,转头一看自己的伙伴也是这个情况。
“方才也没瞧见蛇,怎么现在如此多。”
两人拿起剑刚想将那些蛇杀掉,却看见它们朝四处散开,他们的水袋也不知所踪。
巫冬九坐在远处的树上偷笑,直到水袋被带来,她才拍着蛇的脑袋说辛苦了。
她也不确定那些蛇听不听她的指挥,随手一试没想到成了。于是她从树上跳落,小心观察着四周回到洞中。
巫冬九给巫慈喂了一些水,随后又用给他擦了擦身子。可是过去许久,巫慈的身子还是滚烫。害怕巫慈持续这般烧下去,巫冬九最终还是将那枚阿索卡说不能随便喂下的药丸给巫慈吃下。
那时她去找阿索卡要各种药丸,起初阿索卡一脸高傲地将药丸塞到巫冬九的手里,脸上就差写着“你巫冬九也有求我的一天”。可一听是她给巫慈准备的,立马换了副嘴脸,真是令人恶心的态度。
之后阿索卡又专门拿起一种药丸告诉巫冬九,虽然它降热见效,但副作用明显,若是能不用便不用。
“但我更希望,你们一种药都不用吃。”
巫冬九回过神来,抬手触摸上巫慈的额头,发现竟然真的没有方才那般滚烫了。
“巫慈,你更舒服了吗。”
她的手还搭在巫慈的额上,手腕被巫慈滚热的呼吸拂过。巫冬九起初不在意,直到巫慈将她的手腕抓住,嘴里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他的体温又开始不断上升,可不再是发热时的滚烫,更像是……
巫冬九猛地抽回手,她咬牙切齿道:“阿索卡……”
这时她才反应阿索卡说的“副作用明显”是指什么。巫冬九心中暗骂阿索卡,这世间怎么还能有这么下流的药。待她回去,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阿索卡。
巫慈似乎有些难耐,就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巫冬九转身背对巫慈,“忍忍吧巫慈,回去我帮你揍阿索卡。”
可是没过多久,滚烫的身体缠上巫冬九。
巫慈紧紧环住巫冬九的腰,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间,“阿九,好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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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蠢蠢欲动。
大家中秋快乐!中秋快乐呀,接下来几天都有红包掉落。
第73章 巫慈却含着笑说让她先放松一点。
山洞内潮湿闷热, 就连空气都逐渐变得黏稠。巫冬九觉得身上已经渐渐沁出汗来,可巫慈还是紧紧地抱住她,滚烫的呼吸全部喷洒到她的脖间。他放在巫冬九身上的手渐渐不规矩起来。
巫冬九伸手捉住, 不满道:“巫慈你身上都开了两个洞,就不能忍忍吗。”
然而巫慈现在的意识似乎并不太清醒,他靠在巫冬九肩上答非所问:“阿九身上好香, 就像飘在半空的云朵。”
巫冬九被巫慈说得愣住, 想了许久才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味道?”
“阿九的味道。”
巫冬九这下确定, 巫慈的脑子肯定在方才被烧傻了。
感觉到巫慈的唇在自己的脖间游走, 巫冬九伸手想将巫慈推开,然而又被他抓住手腕。指尖倏地被湿润的口腔裹.住,巫冬九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 可是巫慈的手挡在她的腰间。
“巫慈!别这样, 很痒。”
可巫慈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不仅没听巫冬九的停下来,动作还更加肆意。
巫慈还真是古怪,巫冬九止不住地想, 明明身上还有伤,怎么还有力气制住她的动作。
“好难受, 阿九……”巫慈轻咬巫冬九的指头, “帮帮我。”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扯开巫冬九的腰带, 顺着松散的衣物触上她的肌.肤。炽热的手落在温凉的腰间, 仿佛是找见解热的良药, 不受控制地来回摩挲, 就像是代替唇来进行细密的亲吻。
瞧见巫慈面上满是酡红, 巫冬九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本来他身上的外伤还没好, 要是再让他憋出个内伤怎么办……
“等我回去一定不会绕过阿索卡。”说着,巫冬九抬手也将巫慈的外衣脱掉,又明知故问道,“巫慈,我要怎么帮你。”
巫慈此时正舔.舐着巫冬九的手心,将她掌心弄得湿漉漉的。听见巫冬九的话,他知道这是她妥协的表现。于是巫慈直起身寻见巫冬九的唇吻上去,又牵着她的手渐渐向下。
他急躁地将舌探进巫冬九的唇中,另一只手穿进巫冬九的头发掌住她的后脑勺。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可是很快又被巫慈卷走。巫慈大抵被药物牵引着,今晚他的动作格外粗鲁。而巫冬九一旦被他弄疼,她手上的动作也绝不会放轻,最后倒是引得巫慈低声求饶。
巫冬九却分外喜欢巫慈这份姿态,放在往日里,两人的角色总是互换的。高高在上表现沉稳的大巫师怎么会红着脸求她动作轻一些,往往是巫冬九含着泪让巫慈让她歇上一歇,巫慈却含着笑说让她先放松一点。
想到此处,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她倏地停下动作,“很舒服吗?”
巫慈微微睁眼看向巫冬九,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直到一段时间后,他难受得止不住轻蹭巫冬九颈间,随后又忍着难受垂头轻咬舔.舐巫冬九。
巫冬九猝不及防地被触碰,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巫慈,你做什么?”
她抬手想要推开巫慈的脑袋,可是巫慈不无所动,只是唇上的动作不停。巫冬九抱着巫慈的脑袋不断喘.息,她觉得眼前渐渐显现出一阵白光。她被白光引入一片泥泞的世界,双脚似乎陷进沼泽之间,耳边也只有浅淡的水声。
“阿九,现在你舒服吗?”
巫冬九堪堪缓过气来,便听见巫慈轻声问道,他面容通红,唇色潋滟,整个人瞧起来艳丽至极。她似乎反应过来,巫慈以为她在不满,只有他一个人在享受……巫冬九耳根通红地转开头,双手又垂下再次开始动作。
巫慈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中不断回荡,似欢愉又似痛苦。他又如起初那般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巫冬九的名字,直到巫冬九实在不想再听,回头同他亲吻在一起。山洞中重归宁静,只剩下浅浅而又黏腻的水声。
*
“还没找到人吗?”
齐玉成坐在书桌前,满脸阴郁地看着前方跪着的人。看着为首者慢慢摇头,他拾起砚台便扔到那人的头上。齐玉成气愤道:“一群废物,不是说他中箭了吗。中了毒他还能跑多远,除非……”
说着齐玉成也忽然愣住,除非有人在帮他。而那个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冬九,齐玉成心中无端生气一抹怒意,他伸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跪在地上的人弯腰将额头磕在地上,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次惹祸上身。
“全都滚去给我找,将整座山翻遍也要将那两人找出来,找不到就拿你们人头抵罪吧。”
那些人朝着齐玉成重重磕头后便退了下去,他们离开不久沈佑安又端着汤来到齐玉成的房间内。
沈佑安朝他笑道:“晚间见你没怎么吃饭,所以替你熬了碗汤。”
齐玉成先是一愣,随后端起碗一口气将汤喝完,“多谢母亲。”
“玉成,”沈佑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可是找见小九和……巫先生?”
齐玉成只是摇摇头,他并不想和沈佑安太多谈论此事。
可是沈佑安执着地想要齐玉成放过两人,“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巫先生作为……”
不等她将话说完,齐玉成便将她打断,“巫先生,巫先生……母亲您才见过他几面,便如此信任他。为什么?因为他是您的孩子吗。”
沈佑安的脸色倏地发白,“玉成你勿要乱说,小九……小九才是我的孩子,你的妹妹。”
齐玉成却突然冷笑,“巫冬九和巫慈到底谁是您想必比我清楚,谁长得像您曾经的爱人,也是一眼了然。”
他想巫慈一定同母亲曾经的爱人长得极为相似,不然母亲也不会在几面之缘的情况下,如此的爱护他。真令人嫉妒啊,他从小求之不得的母爱,巫慈竟然轻而易举就得到。可是凭什么,明明都是母亲的孩子。
沈佑安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既然你也知道你们是手足,又何必对你弟弟……”
“母亲,您知道我不杀他我的后果是什么吗?那就是我死,我死掉您想来是很开心的吧。毕竟我这张神似父亲的脸已经让您厌恶到极点。”
齐玉成压抑在心底深处的黑暗情绪在这一刻全全迸发出来。
“您也没我想得温柔善良,”齐玉成神色平静地盯着沈佑安,“您明知道巫冬九不是你的孩子,但还是对她如此好,不过是试探我的态度,害怕我伤害您的亲生孩子。发现我没有动巫冬九,您对她越发得好,不过是愧疚。”
齐玉成每说一句,沈佑安的面色便白一分。
“让我猜猜您在愧疚什么。怕是愧疚曾经想着巫冬九死掉便死掉,至少自己的亲生孩子没有生命危险。”
沈佑安垂着脑袋没有出声,她没法反驳,齐玉成说的都是对的。她曾经一度看轻巫冬九的性命,甚至想着就算她死了也无所谓,只要她的孩子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便行。后来她发现那孩子对她格外的好,甚至和巫慈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才真真后悔曾经的想法。
齐玉成从沈佑安身边走过,轻声道:“您和父亲没什么区别。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贪婪。”
“玉成……”
听见母亲在身后对自己的呼唤,齐玉成却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要直接将巫慈杀掉,他要将巫慈带到沈佑安面前。他要逼她做出选择,不是他死,便是巫慈死。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扭曲的痛苦之中。他也要让沈佑安感受他的痛苦,哪怕不及千分之一。
……
巫冬九和巫慈对休鹤楼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巫慈很快便恢复了精神气,他将神色恼怒的巫冬九圈进怀中,甚至任由她将黏稠的液体全部擦在他的衣摆上。
“你真的很讨厌啊,巫慈。”
巫慈没有反驳巫冬九,反而轻声朝她道谢。巫冬九吃软不吃硬,被巫慈这般一说,她便生不起怒意来。
“你伤口现在疼吗?”巫冬九闷声问道。
巫慈想了一想,一本正经道:“本来不疼的,阿九一问便开始疼起来了。”
巫冬九从巫慈怀中直起身,一掌拍到巫慈肩膀上,“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巫慈笑着圈住她的手,随后又严肃道:“这座山已经被齐玉成围住,按照计划现在崇蕴他们应该偷偷潜入,最迟明晚便能与他们会合。”
想到两人还被困在山中,巫冬九问道:“那如果有计划之外呢?”
“计划之外就只有尹荀。”巫慈垂头看向巫冬九,“阿九应该也发现了吧,除开上次,你再也没有瞧见过他的身影。”
“的确如此。”
除开那次在齐玉成书房前瞧见了他,之后巫冬九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就算后来齐玉成想要让她叛离巫慈,也从来没有提过尹荀的名字。她感觉,尹荀就像是齐玉成留的后手一样。
巫慈看向山洞之外,“尹荀说不定藏在暗处,准备将崇蕴一行人,全部拦在山下。”
巫冬九从巫慈怀中挣脱出来,躺在地上看向洞顶,“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尹荀发现吧。”
“这还真不好说。”巫慈垂眸看向巫冬九,笑道,“说不定尹荀早就算到我的计划,已经做好准备了。”
瞧见巫慈这般的笑,巫冬九便知道巫慈肯定还有算计。
她闭上眼睛,神情有些疲倦,“反正都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第74章 “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一番折腾下来, 巫冬九已经彻底精疲力尽,巫慈的声音明明还在耳边回荡着,可是她的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闭合。巫冬九彻底阖上眼前看见的画面便是巫慈将干净的衣衫搭在她的身上。
巫冬九本来以为今日身心疲惫能够睡个安稳的好觉, 可是没想到还是做起梦来。
只是令她惊讶的是,她的面前站着一名面生的男人,她心中却一口咬定那个人是尹荀。
她和巫慈被尹荀的手下压在地上,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瞧起来格外的狼狈。尤其是巫慈, 从肩膀斜向下, 被划了极深的一刀,她甚至害怕巫慈的身体直接分成两段。
尹荀的声音在巫冬九耳中模模糊糊,她听得并不清晰, 只能瞧见他面上阴险得意的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直到某刻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 她终于听清尹荀在说什么——“……只能活下一人,选你自己还是她。”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尹荀,他单手执剑指着巫慈,随后将剑扔在地上, “我很是好奇,你是会自刎还是用剑亲手杀死她呢?”
巫慈颤抖着伸手去够前方的剑, 然而就在他要触上时, 尹荀却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巫慈, 你大概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被我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吧。”
巫冬九看见巫慈隐忍着不肯开口, 随后她挣脱压着她的那人快速拿起那把剑。
“巫冬九!”
瞧见巫冬九将那把剑拾起来, 巫慈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冲着巫冬九怒吼, 甚至尾音都带着颤。
巫冬九将剑架在脖子上, 双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巫慈,我…我……”
可是不等巫冬九将话说话,尹荀又抬脚踩在巫慈的伤口上,甚至用脚尖用力地碾。
“巫小姐,动作要快啊。”
那时的巫冬九并不会武功,不知道如何一剑划开喉咙,她甚至也没想到原来割喉会如此的疼痛。倒在巫慈怀里时,她的意识还十分清醒,清醒地感知到鲜血从脖子涌出,浸湿她的衣衫,衣衫又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巫冬九觉着面上十分湿润,抬头看去才发现巫慈在哭。她想说他的伤好重,是不是很疼,要快点去疗伤。可是她的喉咙太疼了,她没法开口。
湿润冰冷的液体被人伸手擦掉,巫冬九微微睁开眼睛,瞧见巫慈温和的眉眼。
“怎么又哭了。”
巫冬九眼神朦胧,就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她抬手触上巫慈的肩膀,“还疼吗?”
巫慈明显地一愣,可还不等他开口,巫冬九又转身将自己埋进他的怀中,“我又睡糊涂了。”
“阿九,你想知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感受吗?”
巫冬九不肯抬头,只是缓缓地点头。
“乳臭未干的丫头,张扬又傲慢。”巫慈伸手戳了戳巫冬九的脑袋。
巫冬九仍然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十分不满地将巫慈拍开,“冷漠高傲又故作老成的蠢蛋。”
巫慈垂头轻笑,“原来当初我这么不受阿九待见。”
巫冬九没有再开口,她埋在巫慈的怀中,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
巫慈原本的笑容渐渐隐下,他伸手轻轻抬起巫冬九的下颌,瞧清了她泛着红的鼻头和带着泪痕的眼角。巫慈伸手将眼泪擦干净,面上现出思考的神情。
明明前几世阿九都没有出现多梦的情况。而现在他大概能猜测出来,阿九做了许多有关前世的梦。
……
巫冬九被巫慈唤醒时,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她垂着脑袋又要睡过去,最后是巫慈冰冷的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好凉。”巫冬九将巫慈的手拽下来握在手心,“你的手怎么这般凉,身上哪里不舒服?”
巫慈从巫冬九手心抽回,“没事,我只是方才出去走了一转。现在周围没有人,我们先下山去找崇蕴。”
清晨山间飘着浓厚的雾气,甚至让人一时间都辨不清方向。这下巫冬九寻不见下山的路,只能牵着巫慈的手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
“巫慈,你的伤口还好吗?”她害怕陡峭的山路会让巫慈的伤口再次裂开。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扯着她的手藏到树后蹲下。
巫冬九歪头看去,才瞧见齐玉成的人正在前方搜寻,“我们……”
可是还不待她将话说完,巫慈便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向后看去。
巫冬九转头才发现还有几人正从后方过来,她和巫慈还真是被前后围攻。
巫慈这时突然塞了一颗药丸进她的嘴里,巫冬九眼睁睁看着巫慈的脸变得平平无奇。
“易容?那我也……”见巫慈点点头,巫冬九又接着问,“那接下来呢?”
“阿九可是带了小蛊蛇?”
巫冬九乖顺地点点头。
“接下来这样做。”
齐玉成手下走过来时,巫冬九正趴在巫慈的身上哭。听见来人的声音时,巫冬九心中一阵偷笑,可抬头面上又是一片悲戚。
“我同我的丈夫上山采药,结果他不慎被毒蛇咬伤昏迷了。”
那人垂头看向地上的巫慈,发现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瞧起来不像是装的。两人的长相也不像是正在寻的人,可他总是不放心,于是伸手想要摸上巫冬九的脸瞧瞧是不是易容。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触上巫冬九的脸,他的手腕便被人用力折断。他疼得张嘴想要放声大叫,却被巫冬九掐住喉咙压在地上,最后晕了过去不省人事。跟在他身边的同伴方一见情况不对,便想要抽出刀来攻击两人。只是刀还尚能出鞘,便被巫慈的手刀劈晕了过去。
“谁在那里!”前方的人也听见声响,握着剑小心翼翼地走来。
巫慈朝巫冬九使了个眼神,随后两人便散开藏了起来。
待那几人走来时,却有人忽地惊呼:“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为首之人出声让那些人不必慌张,然而下一瞬身子便开始变得有些麻木。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巫冬九从树下跳下来,踩着一人的肩膀落到地面。她面上笑意盈盈:“别紧张嘛,我们团团和你们开个小玩笑啦。”
为首之人伸手想要抓住巫冬九,但被巫慈掐住喉咙压在地上,“放开我!”
他左右挣扎着去看身后的人,却发现他们全都被弄晕在地,那个女子甚至还笑着朝他招手。
“不会杀你的。”
听见男子冷清的声音,他费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一张与声音极其不符的、平庸的脸。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巫慈和巫冬九。
女子在他身边蹲下,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只是想问问你,齐玉成在哪里,山上还是山下?”
“不知道……我没有资格见到……楼主。”
巫冬九抬头瞧了一眼巫慈,随后伸手将那人腰间的银佩扯下来,“做人还是要真诚一点嘛。”
“虽然我来休鹤楼也没几天,但我还是知道能在齐玉成露面的人都有这个玩意。”
巫冬九将银佩悬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巫冬九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一只蛊虫从怀中摸出来。
“等它钻进你的身体里面,我想你就愿意开口说真话了吧。”巫冬九笑得格外开心,“到时候它还会在你的身体里筑巢,生许多的虫宝宝,最后钻破你的肚皮爬出来。”
巫冬九故作天真道:“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觉得兴奋,你也快点来试试吧。”
说着,巫冬九就要把蛊虫放在那人的手背上。那人额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是他还是固执地闭紧嘴巴。
“阿九。”这时巫慈沉着声音打断她,巫冬九才不情不愿地将蛊虫收回。
她朝着那人笑道:“可别让我逮到机会哦。”
“我说过,不会杀你和你的同伴,只需要告诉我,齐玉成在山上与否。在便点头,不在便摇头。”
巫冬九又等了许久,久到她又想将蛊虫拿出来威胁那人,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刻,终于看到缓缓地点了点头。巫冬九喜形于色,直起身时正好看见巫慈将那人劈晕。
“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巫冬九提起裙摆跑到巫慈身边。
巫慈只是摇摇头,“若是杀了他们,方才那人也不会告知我们齐玉成的下落。况且,齐玉成之后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们没必要亲自动手。”
注意到后方来人后,巫慈便与巫冬九说他们该如何行动。先将后方的人解决掉,引前方那群人过来时再让蛊蛇咬上他们注入毒素。只是巫冬九唯一不满的是,巫慈竟然让她去做好人、唱红脸。
她不愿意,巫慈也不能勉强她,最后还是他来做那个好人。
下山时巫冬九和巫慈两人成功地避开休鹤楼之人,中途就算是遇见,也不会如方才般与他们发生冲突。走到山脚时已经临近中午,天气有些阴暗,阳光被掩在深深的云层之下。巫慈带着巫冬九走到一间破庙前,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推门走进。
巫冬九抬头打量着破破烂烂的寺庙,微微皱眉问道:“你们约定在这里会合吗?”
见巫慈点头,巫冬九又继续道:“可是感觉这寺庙都没人来过。”
“看来崇蕴发现了……”
巫冬九一头雾水,“什么?”
“计划之外的人出现了。”
“尹荀果然还是出现了……”巫冬九不满地嘀咕,“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崇蕴吗?”
巫慈摇摇头,“我们回去。”
“回去?”巫冬九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发懵,“回哪去?”
“休鹤楼。”
巫冬九不满地长叹一口气,她不明白,明明两人费了大劲才下到山脚,现在又要回到休鹤楼主动被齐玉成抓住吗?
“阿九。”
听见巫慈的声音,巫冬九抬头看他。巫慈面上神情认真,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纵容。巫冬九心口渐渐发热、发烫,热意蔓延到耳根、耳尖和面容。她闷声问道:“回休鹤楼到底做什么?齐玉成不会放过你的,况且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巫慈没有直接回应巫冬九的问题,他声音缓慢道:“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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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阿九,一切先以自己为主。”
“混蛋齐玉成。”
巫冬九抱膝坐在牢房的角落里, 巫慈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后,便与她一同回到山间故意被齐玉成抓住带回休鹤楼。只是她没想到齐玉成竟然让她和巫慈隔得如此远,一个在最里间一个在最外间。
“难不成还怕我和巫慈一起挖洞跑掉不成。”
牢房门口传来锁链被打开的声响, 巫冬九抬头却看见齐玉成神色温柔地站在门口。她只瞧了一眼,随后又快速埋头藏进膝间,仿佛齐玉成就是什么晦气的东西。
“小妹。”
齐玉成的声音就在巫冬九的前方响起, 但是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肯抬头多瞧齐玉成一眼。
“我很好奇你和巫慈都已经跑掉, 怎么还要回山中故意被我发现。”
巫冬九垂着脑袋, 不管齐玉成问什么就是不开口。
可齐玉成对她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小妹。”
“我不是你的小妹!”巫冬九似乎被烦得不行,终于抬头冲他吼道,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妹, 全都是假的。巫慈才是,巫慈是你……”
只是齐玉成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便捏住她的脸颊,他面上笑意不减, “不,你说错了。你是我的小妹, 你会和我和母亲, 永远地在一起。”
“让你待在这里的地牢还真是委屈。”话落他看向身后的侍女, “快些带小姐回屋。”
巫冬九只是狠狠地瞪了眼齐玉成, 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便气冲冲地从齐玉成身边离开。
若不是巫慈让她沉住些气, 她真想将齐玉成的手给砍掉。巫冬九伸手搓了搓脸蛋, 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满的气息,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都安静地垂着头甚至不敢喘息。
侍女早在浴桶内倒好水, 巫冬九回到房间便能沐浴。她将整个身子都藏进水中, 思绪不自觉地飘到巫慈身上,如今她倒是没有被齐玉成为难,还能好生洗个澡。然而巫慈此刻还待在牢房里面,先不提牢房潮湿阴冷的环境不利于他伤口愈合,齐玉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巫慈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只需要待在休鹤楼。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总是能寻见她的。
“阿九,一切先以自己为主。”
想到巫慈的这句话,巫冬九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中。巫慈总是把什么事情都算得完美,可永远都不是以他自己为先。
……
巫慈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那里阴冷潮湿,他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中午他听见前方牢房传来声响,便知道是齐玉成让人将阿九带走了。之后他又来到他的牢房前,齐玉成既没有让人将牢门打开,也没有让人故意刁难他。他只是冷漠问道:“巫慈,你故意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巫慈仰头轻笑,“难不成尹荀没告诉你吗,哥哥?”
瞧见齐玉成面色倏地黑下来,巫慈心情颇好。许是知道在巫慈这里讨不到好处,齐玉成很快便转身离开,只是警告那些人一定要将巫慈盯好。
巫慈仰头看向上方唯一的小窗,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窗外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坐在地上,心中默默算着崇蕴等人现在在何处。只是还没等他想个明白,便被一阵动静打断。
他抬眼望去,却见沈佑安站在牢房前,原本立在门前的守卫全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佑安匆匆忙忙地想要打开房门,细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是巫慈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你快些离开吧。”
见巫慈还坐在原地,沈佑安心底慌张地催促着他。可巫慈仍然神色平静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沈佑安以为是巫慈害怕她与齐玉成一同想要陷害,于是解释道:“我不会害你的……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毕竟我是你的…你的……”
沈佑安的声音已经哽咽,“是你的母亲啊。”
“是吗?”可是巫慈情绪没有半分起伏,“我不记得我有母亲。”
巫慈并没有说谎,巫溪承将他捡回去养大,但他并没有娶妻,所以在巫慈的印象里,阿曼这个角色一直都是缺失或是并不重要的。曾经他也好奇自己亲生父母会是如何模样,可那些疑惑亦是不甘也在数次轮回中被淡忘甚至抛弃。
他只是执着地想要握紧他本该拥有的,比如阿九;而不是那些虚妄的、从未得到的,就如飘渺的父爱亦或母爱。
沈佑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可现在不是她伤心的时候,她走进阴暗的牢中想要将巫慈拉走,“以前那些事实在复杂,若是有机会,娘亲定会向你解释清楚。”
巫慈没有挣扎,任由沈佑安托住他的手臂,他只是声色淡淡问道:“齐玉成知道你来救我吗?”
“之后我会给玉成解释的。”
可是话落她便僵住身子,随后她转头看去,只见齐玉成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盯着她。
“母亲。”
沈佑安眼神微晃,她明明瞧着玉成将她撒了药的汤全部喝下。
她起身挡在巫慈的身前,神色悲戚道:“玉成,他是你的弟弟,我寻了……十九年的孩子。”
“我不会放过他。”齐玉成只是平静地看着沈佑安身后的巫慈,“况且,我与长老也商量了,妄想祸乱江湖的人,就该趁早解决。 ”
沈佑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巫慈已经主动从她的身后走出来。
巫慈在齐玉成面前站定,“走吧,不是说要将我杀了吗?”
沈佑安伸手想要抓住巫慈的衣袖,可是他正好上前一步让沈佑安的手落空。
齐玉成也没有多看一眼沈佑安,让人压着巫慈便转身离开。
沈佑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十九年前她救不了她的爱人,十九年后她与爱人唯一的孩子她也保不住。她该如何是好,她该如何……下一瞬她便昏倒在地,吓得侍女连忙背着她回屋休息,又连忙派人去请府上的大夫。
巫慈被齐玉成的人带到府外的刑台上,那里通常是处理休鹤楼中的叛徒。台上坐席坐着休鹤楼中有威望的长老,还有原本从临天门来做客的徐川柏。
“事情真相还未弄清楚,现在便急忙将他杀了,该如何对江湖其他门派交代,况且他还是临天门中有声望的先生。”
另一人冷笑道:“你也不是傻的,这显然是楼……”
可是他未说完便止住了声音,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川柏,“再者,守印还是临天门下一任门主拿出来的。”
方才说话那人也跟着转头看了眼徐川柏,随后噤声重新看上台上的男子。
明明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杀死,可是他的面上没有半分慌张,瞧起来还格外悠然镇静。
他心中隐约感觉会有什么发生,然而周围的人神色与平日无恙,似乎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母亲呢?”齐玉成没有瞧见沈佑安跟着来,转身问方从地牢过来之人。
那人垂着脑袋回道:“夫人因为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齐玉成皱眉,她本想让母亲亲眼见巫慈被砍头的场景,可如今她晕了过去,他也不能叫人将她掐醒抬过来。不如到时他将巫慈的脑袋提到她的面前,只是这般想着,齐玉成心中都升起隐秘的、报复的奋然。
他抬头看向挺直背脊站在台上的巫慈,齐玉成想不能再耽搁了,毕竟他不知道巫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尹荀到现在也没有将消息送达给他。他并不知道巫慈是否早就安排有人,等待着某个时机便出来将他救下,所以他不能再耽搁。
接到齐玉成命令后,那人正准备抬脚踢向巫慈让他跪下。然而就在这时,几颗石头打在他的腿上,疼得他倒在地上直打滚。
巫慈转头瞧去,崇蕴果然在他算好的时间内到来。他手指微动,手腕的镣铐便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传到在场每人的耳中。
“巫慈,这便是你的后招?让你的人来劫走你。”
可齐玉成知道这番肯定不对劲,如果是如此,巫慈早就带着巫冬九跑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还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甚至让巫冬九也置身危险之中。但是齐玉成现在却无法猜想到巫慈到底想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将你和你的手下一起杀了。”
话落,齐玉成便挥手让他的人上前将两人围住。然而这时身后便传来洪亮的一声。
“好你个休鹤楼,还真是想破坏江湖难得的平静。”
齐玉成应声看去,来者竟然是浮沙派门主的心腹,江湖有名的胡乘先生。
“先生误会了,是巫先生同他的手下要偷走守印在先。齐某是想要维持江湖难得的宁静。”齐玉成心情并不愉快,但是现在他还不想与浮沙派撕破脸皮。
谁想胡乘并不买他的账,他冷笑道:“先不提你所谓巫慈手下实则是浮沙派的人,就算巫慈想拿走守印又如何。按照规定,今年守印本就要传到临天门手中。”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台上的人开始情绪不定,“你在胡说些什么!守印本就是由我们休鹤楼保管。”
胡乘盯着齐玉成,“看来齐楼主并未将真相告知各位啊。怎么,是想将这守印独吞吗?”
见齐玉成不答,胡乘便开始大声道:“几年前江湖仍处于一片混乱,最后几位门主坐下谈和,决定制一块守印来约制各个门派。因着临天门和浮沙派都元气大伤,所以守印便先交由休鹤楼保管。可是齐楼主,你以为守印便是万能的吗?您也当了如此多年楼主,怎么会被一块小小的守印蒙蔽视线。”
齐玉成当然不是被一块守印蒙蔽,他只是被仇恨和嫉妒支配。而巫慈正是利用这一点,亲自挖了一坑,等待着齐玉成自愿跳进去。齐玉成终于明白巫慈在算什么,他想要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都看清他齐玉成的“真面目”。他随意扫视一眼,来人不止浮沙派,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的小门小派。
巫慈,巫慈,全是因为巫慈……
齐玉成抬头对着众人冷笑,“今日一事,齐某实在是解释不清。既然解释不清,那只能将你们的嘴巴全部缝起来,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在传到外界。”
“既然都来了,就别再离开。”
说完,齐玉成抬手,藏在暗处的死士全部涌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全部都杀干净,一个不留。”
*
巫冬九心里惦记着巫慈,睡得并不算好,稍微一点动静便被惊醒。前院传来一阵声响,她套上衣物开门便要匆匆出去。然而刚开门踏出一步,她又被人捂住嘴巴拖进屋内。
她刚想拿出小刀朝身后之人刺去,却闻见掺杂在血腥味中的蔻绫香。
巫冬九不再挣扎,拍拍那人的手让他松开。她转身看去,却见巫慈身上沾满鲜血。
“巫慈,你怎么伤这么重!”
她伸手急匆匆地想要解开巫慈的衣衫,却被巫慈制止。
巫慈朝她轻轻摇头,“我没事,方才前院一片混乱,我刚解决齐玉成离身,我们现在便离开休鹤楼。”
“好。”
于是巫冬九乖乖跟在巫慈身后,他说他知道有一条密道逃离休鹤楼,不必害怕被休鹤楼之人追杀。
“你怎么发现这条暗道的?”
巫慈转头朝巫冬九微微笑着,“事先便在休鹤楼中打探过一番。”
巫冬九轻哼一声,语气中不满,“是吗?那你可真是细致。”
而巫慈也不再与巫冬九拌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见与巫慈越来越远,巫冬九提起裙摆小跑追上,“你就不能慢点吗?”
巫慈身形一顿,随后转身看她,眉目间染上歉意,“抱歉阿九,是我太过心急,我来牵着你。”
“我只是担心阿那你脚上的伤口又裂开。”巫冬九摇摇头,她抬头轻皱着眉看向巫慈,眼底全是心疼,“阿那你现在伤口疼不疼?”
巫慈抬手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发,“没关系,我们现在先出去,密道里面实在是太过潮湿。”
巫冬九却十分不放心,“不行,我好不容易帮你把伤口上药,可不能再裂开发炎。让我来瞧瞧。”
巫慈后退一步想要避开巫冬九,可是巫冬九先他一步握住他的小腿。
她抬头朝着巫慈灿烂一笑,“你跑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自己了,休鹤楼还是没写完,大概下一章吧,就能收尾休鹤楼。
然后国庆之前正文完结,大概休息几天就更新番外了。我有几个番外脑洞(放在评论区了),大家有特别想看的吗?
每次写剧情就头疼,于是我准备写一个纯·情侣贴贴的福利番外嘿嘿,到时候写好了就放在微薄老家。
第76章 他何尝不是执着过去。
巫冬九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那人, “我不过是看看你腿上的伤势,你紧张什么啊巫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巫慈。”
说着, 巫冬九手上的簪子就要朝那人的小腿刺去,只不过那人反应迅速,抬脚就向巫冬九踢去。
巫冬九后仰避开, 随即直起身后退几步远离那人。
她面上神情并不慌张, 仍旧笑嘻嘻地盯着眼前人, “这就装不下去了?费尽心思扮成巫慈的模样来骗我, 怎么连巫慈伤在哪里都不打探清楚呢?”
“让我猜猜你是谁?”见那人不出声,巫冬九也不觉得窘迫,只是在密道内来回踱步, 随后打了个响指指着那人道, “你是尹荀吧!”
瞧见那人面色不对劲,巫冬九笑道:“看来我猜对了。你还真有些本事,身上竟然也有蔻绫花香,还真是将巫慈研究得透透的。但是你竟然不知道我从来不喊巫慈阿那。”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尹荀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不如伪装时的清润,巫冬九听起来就感觉是老乌鸦在叫。
“吃一堑长一智嘛, 总不能次次都被你骗。”
巫冬九面上依然带着笑,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打不过尹荀, 甚至还能颇为悠闲地和尹荀相谈。
“只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真容, ”巫冬九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巫慈”那张脸, “你和你哥哥像不像呢?”
“巫慈”那张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和巫慈一起杀死的。他还记得哥哥头颅被砍下高高举起的模样, 他甚至连哥哥完整的尸身都寻不见。
“哭什么, 没成功再练就好了。”
尹荀眼前忽地出现小时哥哥蹲下安慰他的画面。尹漾是个称职的哥哥, 总是愿意陪着他胡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也是与他这个弟弟分享。
可都是巫慈,都是巫慈和这个女人……两个人他都不会放过!
巫冬九观察着眼前人的情绪变化,她面上神情未变但暗地默默将藏在袖中的银刃握在手中。
“我和哥哥并不相像,因为我们并不是亲兄弟。”原本“巫慈”的那张脸慢慢从那人面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但半张脸都带着疤的脸,“但我和哥哥的感情比亲手足还要深。”
他原本不叫尹荀,是遇见哥哥之后,哥哥为他取的名字。
荀草,食之可美容养颜。
他是在雨夜遇见的哥哥,那时他被人欺负划花了半张脸。所有人瞧见他都冷漠地、面带晦气地走开,只有哥哥,只有哥哥停下来,伸手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回家,家……明明落在身上的雨滴是凉的,可是他的心热得不可思议。
可是现在哥哥死了,他在意的人全部都死了。
“巫慈不是很在乎你吗?”尹荀朝着巫冬九阴恻恻地发笑,“那我也将你的头割下来,让他尝尝当初我的滋味。”
巫冬九面上的笑意终于收敛,冷着声音道:“倒是想得漂亮,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落,巫冬九甚至还没有眨眼,尹荀便已经闪身到她的面前。待反应过来,她连忙后仰避开尹荀的刀尖,眼睁睁地看着刀锋扫过她的发尾。
好快!甚至和巫慈的速度不分上下。巫冬九连忙后退,又连忙调整呼吸避开尹荀。
尹荀可不像巫慈会手下留情,甚至留出时间让她查找漏洞。她能做的,只是极力地防守躲开,尽可能地拖长时间。但如果,但如果……她能在尹荀身上划上一刀,她就不用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此想法一出来,巫冬九的心蠢蠢欲动。巫慈和尹荀的实力不相上下,甚至比尹荀还要高上一些。她与巫慈比试时,曾有几次险险擦过巫慈的喉间。若是她用上全力,许是能一刀伤到尹荀。
于是在躲避途中,巫冬九将右手的银刃收回袖中,抬手将别在头顶的发簪扯下来握在手心。
尹荀停下动作,意味不明道:“怎么?准备用簪子来对付我,还是说簪子里有其他东西?”
巫冬九没有说话,只是这次的姿态由防守变换为进攻。
尹荀大抵没有想到巫冬九进击会如此的猛烈,一时间愣神差点着了巫冬九的道。可之后又出他所料的是,巫冬九竟然真的能接下他的如此多招。时间拖太久对他来说算不上好,他也不准备巫慈是否下一刻进入密道寻见他。
于是尹荀神情更加认真,准备速战速决,早些离开。瞧出来巫冬九的体力有些不支,他抬脚踢掉她手上的簪子。只是握着刀的手还未砍向巫冬九,眼前便闪过一阵白光,他连忙仰身躲过,可脖间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尹荀抬手触去,只见指尖有些血迹。他还真让巫冬九给划伤了,若不是她的体力不支,说不定真直接将他脖子划开。
“真不愧是巫慈教出来的。”尹荀冷笑道。
巫冬九喘气,直起身笑意盈盈道:“没办法,毕竟我天赋颇高。”
但是尹荀不在意这些小伤,他握紧长刃又要朝巫冬九刺去,可这次巫冬九不避让,任剑直直冲着她的脖间而去。尹荀刚想嘲讽巫冬九实在太过猖狂,然而下一刻他握着剑的手忽然变得无力,整个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跪在原地。
怎么回事?尹荀盯着他的手发愣,随后视野中出现淡紫色裙摆。视线顺着向上看去,只见巫冬九歪着脑袋朝他轻笑,“你害我想方设法拖长时间,但现在看来也不亏嘛。”
“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在没有故意被齐玉成抓住时,巫慈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他知道尹荀不会正面同他交手,多半会从巫冬九身边下手,于是让她多加注意。
只是巫冬九没有想到尹荀竟然学聪明了,大费周章去哀弄村寻了蔻绫花,让他身上的气息与巫慈身上无异。巫冬九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分辨出他到底是巫慈还是尹荀,直到她试探地唤出“阿那”,又询问他腿上伤势如何。见他对“阿那”一称没有做出反应,巫冬九确定,这人就是尹荀。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怎么会这样吧?”害怕尹荀又突然恢复起身攻击她,巫冬九退后几步道,“一开始我就在房内燃了香,里面便含了蛊毒。而方才伤了你的一刀,便是加速蛊毒的发作。簪子嘛,只是转移你的视线,里面的药我早就抹在刀上了。”
巫冬九笑嘻嘻地摆摆手,“谁会用一点都不锋利的簪子伤人啊,可真是蠢死了。”
“巫冬九!巫冬九!”
听见熟悉的唤声,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阿索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只是她这一个分神,便让尹荀逮住机会,他用尽气力将短刃朝巫冬九扔去。
“巫冬九,后面!”
巫冬九这时才侧头险险躲开,可还是被刀刃擦过脸颊流下一串血珠。
阿索卡匆匆跑来,握着巫冬九的肩左右环视,“刀上不会有毒吧?你现在头晕吗?你可别死啊,死了碧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巫冬九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打在阿索卡的肚子上,“你替我去死吧。”
阿索卡疼得弯腰捂住肚子久久不能直起身,耳垂长长的耳饰荡个不停。待他缓过来时,巫冬九已经拖着尹荀往密道出口走去。
他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揉着肚子默默抱怨着,真不知道巫先生让他来作甚,只是用来给巫冬九泄气吗。
“巫慈他那边完事了吗?”
阿索卡还在生巫冬九的气,但仍然闷声道:“那肯定是巫先生赢了啊,徐川柏都被吓得尿了裤子。”
想到徐川柏的那副模样,阿索卡原本被巫冬九打的郁闷心情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神情激动地讲起了方才他所瞧见的所有画面。
起初巫冬九还听得津津有味,但之后她便不耐烦,觉得阿索卡真的是十分聒噪。于是巫冬九将手中昏迷不醒的尹荀扔给阿索卡,“将他关进牢里等巫慈处理吧,我要去瞧瞧巫慈。”
后院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变化,瞧来那些人并没有至此处。巫冬九正分神想着,结果转角便和另一人撞上,她揉着额头看去,正好同巫慈对上视线。
巫冬九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快,“我正想去寻你。”
巫慈只是温和地问道:“还有哪里受伤?”
巫冬九眨眨眼,这时才想起面上方才被尹荀划伤。她摇摇头,“没事,还好我早有准备,将尹荀打了个措手不及。”
瞧见巫冬九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巫慈的心重重落地,“尹荀此人狡诈,一会让阿索卡来替你瞧瞧。尹荀可是被关在牢里了?”
巫冬九点头,“我让阿索卡将他扔进去了。”
话落,巫冬九便感觉自己被巫慈扯住手臂拉进他的怀中。巫慈紧紧抱住她,似乎想让两人融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搭在她腰间和发顶的手炙热,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肩膀,源源不断的热气朝她涌来。
“谢谢你,阿九。”
听见巫慈的轻语,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睛也倏地发酸。她抬手拥住巫慈的肩膀,“吓死我了,巫慈。”
肩膀传来一阵湿润,巫慈只是沉默地抱紧巫冬九。他知道他下了一步很大很险的棋,稍微出些意外……可是幸好,幸好。阿九实在是太棒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休鹤楼的事情收尾,便能和阿九安心回到临天门。
巫冬九也是身心疲倦,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巫慈将她抱回屋子休息,随后起身准备去瞧瞧关在牢里的尹荀,暗地较劲如此久,也总算分出胜负。
只是他刚走出阿九的房门,便瞧见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沈佑安。
她的眼睛还是一片红肿,可是看见巫慈时眼神却闪烁,“巫……”
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好,她最后省去,小声道:“我明日便会带玉成离开,他如今武功已废,不会再对你和小九造成威胁。”
齐玉成武力不及巫慈,在和巫慈交手时落败。
巫慈正要动手将他杀掉,沈佑安却跑出来挡在齐玉成的身前。她哭着求巫慈放过齐玉成,说那是她的孩子,一切都是她做母亲不称职才造成。她会和齐玉成好好藏起来,会好好再教导他。
沈佑安没有说什么齐玉成是巫慈的哥哥,因为她那时已经明白,她想要兄弟两人之间和睦相处绝对不可能,她必须做出选择。她对不起齐玉成,也对不起巫慈。
巫慈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软,大抵是因为眼前这位和他有着不可断绝血脉关系的母亲。
于是最后他废了齐玉成的武功,默许了沈佑安的说辞。
离开前,巫慈又鬼使神差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执着过去不肯出来,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可他没资格说这句话,他何尝不是执着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剧情抓耳挠腮
我必须写点Car奖励自己
剩下三四章收尾
然后开始写番外
更喜欢哪个先写哪个
第77章 “待回到临天门,我们便成亲吧。”
巫冬九醒来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并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于是开门去屋外想要去寻巫慈。可是在屋外寻了一圈, 巫冬九都没有瞧见巫慈的影子。白费一阵功夫,巫冬九觉着有些疲倦,最后趴在亭栏边静静地瞧着水中月。
深夜的休鹤楼格外安静, 巫冬九甚至连轻微的蛙鸣都没能听见。
“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巫冬九垂眸看向水中的倒影, 里面的少女面上和她一样带着惊疑。
“阿九,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愿意吗?”
巫慈那时告诉她需要她独自一人对付尹荀时,连巫冬九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能够做到。虽然她应了下来,可仍然是犹豫不决。她抬头望向巫慈, “我真的能做到吗?如果, 如果我失败了呢……”
“不会的,”巫慈朝她弯起眉眼轻轻地笑,“阿九这四年都做得很好。”
巫冬九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明明飘荡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抬头也朝巫慈粲然一笑, “那你等我好消息!”
想到尹荀已经被关在地牢中,巫冬九的心情瞬间畅快。正当她出神想着巫慈会在地牢还是何处时, 却突然听见沈佑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巫冬九转头看去, 瞧见沈佑安神情温和地站在原地。巫冬九只是一个晃神, 竟然从她面上瞧见巫慈的影子。
“沈夫人。”身份已经揭露, 巫冬九不该再唤她“母亲”。
“我想同小九聊聊巫慈, 可以吗?”
巫冬九定定地瞧了一眼沈佑安, 最后才缓缓点头答应。
……
“是吗?原来瞧起来稳重的巫先生也有这样稚嫩的一面。”沈佑安掩着脸轻笑。
随后巫冬九却渐渐发觉沈佑安的声音变了调, 像是极力压抑着哭腔。巫冬九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待她情绪缓和下来。
沈佑安擦掉面上的泪珠,“看来巫慈一直都是心软的孩子,和他爹一样。”
这时巫冬九才得知巫慈并没有杀了齐玉成,而她也愣了一瞬,这根本不是巫慈的作风。明明他之前……只是巫冬九的思路很快又被沈佑安打断。
“明日我便会带着玉成离开,这二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好好待过他。将对他父亲的恨牵扯到他的身上,明明本该是他恨我的,毕竟我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巫冬九猛地转头看向沈佑安,她面上神情仍然温柔。
似乎察觉到巫冬九神情不对劲,沈佑安垂头轻声笑道:“不该说这些。时间不早了,小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落,沈佑安便起身离开亭子。巫冬九本来还有话想说,可最后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沈佑安的背影。
巫冬九坐在亭子内垂头发神,直到视线出现纯黑的衣袍,她才缓缓抬起头。不出她的意料,来人就是巫慈。
“巫慈,我刚刚碰见沈夫人了,她问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
巫慈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你以前其实也很幼稚,甚至会朝我丢雪球……”巫冬九自顾自说着,并没有瞧见巫慈身体忽然一僵,“明明是很欢快的事情,可是我瞧见她哭了。所以我想到了我的阿曼,几月不见也不知道她瘦了没有,会不会也思念我?”
两人之间安静一瞬,巫冬九又接着道:“其实我觉得我在可怜沈夫人,可明明我也不是母亲,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
“这很正常阿九。因为你喜欢沈夫人,就像你喜欢阿蒙一般,所以你舍不得她们难过。”
巫冬九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心中仍然烦闷得慌。可下一瞬她感觉到巫慈揉着她的头顶,声音含着笑问道:“阿九这是想试试成为母亲的感受吗?”
巫冬九被巫慈问得忽然一愣,意味着和巫慈生下一个孩子吗?
可是不等巫冬九再次开口,巫慈又放轻声音道:“不用纠结阿九,现在只管做好自己。”
巫冬九这么一听便不乐意了,“我现在不够好吗!”
巫慈最后又笑着安抚巫冬九的情绪,半拥着巫冬九回到屋子里。他并没有和巫冬九胡闹,只是催促着她快些上床睡觉休息,“明早启程回临天门,阿蒙在那里等着你了。”
巫冬九眼睛瞬间放亮,别别扭扭道:“阿曼可有给你说,给你说她有些想我?”
瞧见巫冬九如此激动的模样,巫慈忍俊不禁,“阿蒙和阿蒙父都十分思念阿九。”
听见巫慈的回复,巫冬九嘴角瞬间压制不住,“好吧,那我早些睡了。”
巫慈颇为无奈地笑笑,随后坐在床边等待巫冬九入睡。
“你怎么还不睡,”巫冬九伸手握住巫慈,“还要处理什么事吗?”
见巫慈点点头,巫冬九嘟嚷道:“还怕我乱跑吗,竟然还要守着我入睡。”
巫慈笑意盈盈道:“是啊,毕竟阿九总是乱跑。方才我便寻了你好久。”
巫冬九也冷哼一声,“我也寻了你许久。”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巫冬九渐渐有了困意。见巫冬九阖上双眼,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巫慈抽出手准备离开,却察觉巫冬九忽然又用力抓住他的手。
他垂眸看向巫冬九,瞧见她又缓缓睁开双眼,巫慈轻笑道:“怎么了?”
“我知道心里为什么难受了。”
巫慈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床边垂头温和地注视着巫冬九。
巫冬九还在犯困,声音格外绵长,“我心疼巫慈,如果有沈佑安和那名父亲在身边,巫慈也会是幸福的孩子……”
话音刚落,巫冬九便挡不住睡意,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起来。
巫慈微微一愣,随后在巫冬九的面前蹲下,“我们都无法左右过去。可是阿九,我现在就很幸福。”
离开巫冬九的房间之后,巫慈便去了沈佑安的院子里,他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入睡。
沈佑安打开院门后,巫慈将两瓶药递给她,“一瓶是让齐玉成疗伤,另一瓶是为了散去他的内力。”
话落,巫慈转身就要离开,可是沈佑安不舍地唤住他。
于是巫慈转身回头看向她,“你救下齐玉成,他未必会感激你。”
沈佑安面上露出一抹笑,“若是不救下,我会后悔一辈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许久沈佑安才问道:“以后可否给你寄信?”
巫慈深深地瞧了沈佑安一眼,“若是有事,寄到临天门便是。”
沈佑安似乎松下一口气来,随后慢慢走到巫慈面前,将握在手心的玉坠递给巫慈。可是许久巫慈都没有动作,沈佑安以为巫慈不会再收下。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巫慈却伸手将它接过。
沈佑安激动得甚至眼睛泛起泪光,可她很快便稳下情绪。想到这跟玉坠原本带在巫冬九的脖子上,她笑道:“可要好好待小九。”
巫慈垂眸看着手中的玉坠,“我知晓。”
沈佑安又借此机会直直看着巫慈。
他可真是像自己,只是眉目间又是他父亲的影子。
当初她和巫慈的父亲逃难,而他为了保护自己身亡。后来是她的前夫,齐玉成的父亲救下了她,并为受到惊吓即将生产的她找来产婆,可谁想孩子刚生下来便被产婆偷偷抱走。
为了找到她的孩子,她听信前夫的鬼言回到休鹤楼。之后却知晓一切都是他的手笔——让她与孩子生离,夫君死别。
曾经他巧取豪夺自己并强迫她生下齐玉成,如今又让她圆满的家庭支离破碎。愤怒之下,她下药毒死了那人。
玉成明明瞧见了一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晓。整日跟在她的身后唤她“母亲”,似乎害怕哪日她会抛下他离开。他乞求着她的关心,可她却一眼都不想见到他。
直到前日夜里,他红着眼道明明他也是她的孩子,沈佑安的心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戳破。
不管对于哪个孩子,她都从来没有给予过世人所谓的母爱。
*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巫冬九的情绪格外激 动。她拉着巫慈的手,让他将他昨日之事全部讲清楚。巫慈被巫冬九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小声给她解释。
“原本若是我们能在破庙会合,便不必冒险,一同去揭露齐玉成便是。但若是崇蕴等人被阻挠……那便是另一个计划。”
巫冬九还有些不明白,“那其他门派为什么要帮我们?”
“小门派总是跟着大门派……浮沙派既然愿意帮我们,那肯定是有好处的。”
巫冬九瞧着巫慈,“什么好处?”
“将炼蛊的方子告诉他们。”
巫冬九双眼睁大,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能……”
还没等巫冬九说完,巫慈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弯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他们也不知道那方子是真是假。”
听后,巫冬九面上也渐渐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巫慈你就是个老狐狸。”
巫慈有些伤心地看向巫冬九,“现在阿九便开始嫌我老?”
见不惯巫慈装模作样,巫冬九伸手握住巫慈的脸揉搓,“巫慈你就是爱装模作样。”
巫慈任由巫冬九胡闹,瞧见巫冬九笑得开心,巫慈的心忽地软下来。他伸手握住巫冬九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
“阿九。”
听见巫慈的声音略显严肃,巫冬九抬眼看向他,话语中含着一丝担心,“怎么了?”
巫慈微微笑着,随后将巫冬九的手全部拢进手心,面上的神情温柔又专注。
“待回到临天门,我们便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先写吸血鬼那则吧,之后的之后来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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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好,去寻落雪的地方。”【正文完】
收到巫慈的来信, 得知他和阿九就要回来,巫溪秀和重河早早便在临天门的城口等候。感觉到溪秀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重河轻轻拍拍她, “怎么了?”
“太久未见阿九,反而……”有些情怯。
巫溪秀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初和巫慈的计划将阿九瞒得严严实实。她明白阿九知道一定会生气, 也不知道现在她会不会还恼她。
明了巫溪秀想法的重河笑着安慰她, “阿九想你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还生你的气。”
“实在还担心的话……”重河抬头看向渐行渐近的马车, “一会你便亲自问问阿九的想法吧。”
巫溪秀睨着重河,“这不就是让阿九重新想起来吗。”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巫溪秀都还没能瞧清巫冬九身上是否带伤, 便被她扑了个满怀。
“阿曼!”
巫溪秀先是一愣, 随后才抬手轻轻回拥住阿九。这次她的声音轻柔,“回来就好。”
听见巫冬九的啜泣声,巫溪秀有些无奈地发笑,可眼眶却出奇的酸。她抬头看向阿九身后的巫慈, 朝着他微微笑道:“这段时日辛苦阿慈了。”
巫慈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巫冬九的身上,听见巫溪秀唤他时甚至有一瞬发愣,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 对着巫溪秀轻轻摇头。随后见巫冬九的情绪稍稍缓和后, 巫慈轻声道:“阿蒙和阿蒙父久站肯定也劳累, 不如先进屋休息。”
“……尹荀在牢中自尽, 而如今其他门派也承认临天门易主。”
最后几人在巫慈的院子里坐下, 巫慈也将休鹤楼发生的事告诉巫溪秀和重河。他略过沈佑安和齐玉成之事, 最后还是巫冬九替他说了出来。
听见沈佑安是巫慈的母亲, 巫溪秀和重河悄悄相视一眼, 随后巫溪秀转头道:“阿慈,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与你的阿蒙父都会支持你。我和你阿蒙父……一直是你的家人。”
巫慈一时间没有出声,几人之间的氛围忽地变得沉重。
巫冬九这时撇着嘴嘟嚷,“阿曼真是过分。”
见其他三人都看向自己,巫冬九小声道:“明明还有我呢。”
原本凝重的气氛在巫冬九的打岔下再次变得轻快。重河笑道:“是是,毕竟阿九是阿慈的戈蜜。”
听见“戈蜜”一词,巫冬九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她端起杯子饮茶,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图。
然而这时,巫慈牵过她的一只手,“阿慈还有一件事想与阿蒙和阿蒙父商量。”
猜到巫慈要说什么,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可是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巫慈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我与阿九的婚事。”
……
巫冬九蹲在假山之上,时不时将一颗小石子扔进湖中,然后盯着湖面的涟漪出神。这一系列动作重复多次,直到巫慈来到假山之下。
“阿九,你怎么待在上面?”
“看风景啊。”
察觉到巫慈想要上来,巫冬九连忙垂头道:“你不准上来!”
巫慈最后只好站在原地,仰头瞧着巫冬九的脑袋。巫冬九没有说话,巫慈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巫慈,你会一直在吗?”巫冬九小声问完,抬手又将身边的小石子扔进湖中。
“会。”
巫冬九再次看向他,“一辈子吗?”
巫慈摇摇头,“你在我在。”
巫冬九重新看向湖面,她眼睛被风迷了眼,渐渐变得湿润,“蠢蛋。”
两人的婚期定在月底,巫冬九嫌时间太紧,巫慈却说他恨不得明日便成亲。
“明日?”巫冬九转头瞪着不知何时还是上了假山坐在她身旁的巫慈,“我的珠宝、婚服都没准备好。”
可是巫慈的眼睛格外明亮,仿佛闪着微光,“我有准备,阿九要去我屋里瞧瞧吗?”
巫冬九被巫慈说得心动,她实在好奇巫慈会绣出怎样的嫁衣。可是哀弄村有一习俗,婚前男女不可入彼此的房间。最后巫冬九还是咬着牙拒绝了,反正婚后她有的是时间去瞧,还能让巫慈当着她的面再绣一件。
这般一想,巫冬九的心情再次变得明朗。
“好了,我要去找碧珣了。”
巫冬九站起身刚想要离开,然而巫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去。趁着巫冬九还未反应过来,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月底见,阿九。”
巫冬九愣在原地,正想指责巫慈破坏哀弄村的婚前习俗,可是巫慈动作极快地离开了。
同碧珣见面后,巫冬九便将她与巫慈的婚事告知碧珣。
碧珣表现得并不惊讶,“我之前便觉得你与巫慈阿那不对劲。”
巫冬九眨眨眼,“为什么?”
碧珣想了想,随后笑道:“那日晚上,我瞧见巫慈阿那将你拉进了那片林子里。”
“那片林子……”
回想了一番,巫冬九瞬间反应过来碧珣指的是那片林子。以前哀弄村的未婚夫妇婚前总是思念对方,可是不能被父母发现两人见面,便偷偷约在那片林子里见面。
而那次巫慈将她拉进林子里面……
“冬九九出来时的神情也不算生气,所以我便猜想……”
只是还不等碧珣将话说完,巫冬九便连忙上前将她的嘴捂住,“别说啦!倒是你和阿索卡,分开这么多年,难道就不会情不自禁吗?”
这下倒是换了碧珣脸红,“我和阿索卡,和他不急……”
方提到阿索卡,巫冬九转头便看见阿索卡提着糕点走进碧珣的房间。
巫冬九挽住碧珣的胳膊,“你来做什么?”
阿索卡挑眉,“我来找碧珣,与你何干?”
看见阿索卡一副要与她抢碧珣的模样,巫冬九火气蹭得一下便上来。
见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碧珣却没有阻挠两人。时隔多年,大家还能如从前般要好,她是真的开心。
碧珣的轻笑声传来时,巫冬九和阿索卡两人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
可是很快,碧珣垂头擦着眼泪时却突然哭起来。
巫冬九快步上前,“碧珣……”
碧珣埋进她的怀里,“冬九九……现在真的是太好了。”
巫冬九的心口忽地一软,“是啊,现在真的太好了。”
阿索卡站在两人身侧,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嘴角也不自觉牵起温柔的笑。
*
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巫冬九都没有去见巫慈,整日和碧珣待在一起选首饰、绣嫁衣、看话本子。而临嫁前一晚,她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色发亮才渐渐有了困意。
而才睡下不久,巫溪秀又将她拉起来梳妆。可是巫冬九竟然一点都不困倦,她本来以为进了婚房她会靠着床柱睡着。可实际上,她整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紧绷。
一直到眼前的红盖头被掀开,巫冬九激烈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然而抬头看见巫慈的那一刻,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
巫慈转身去拧了条湿帕子,耐心地将巫冬九面上的眼泪和花掉的妆擦干净。
“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妆都哭花了。”巫慈轻声调笑道。
巫冬九止住了眼泪,窘迫后知后觉涌上来,“都怪你。”
巫慈笑盈盈地承下巫冬九的责怪,随后抬手抚上巫冬九的脸,“别哭了阿九,还是将眼泪留在床上吧。”
……
巫冬九仰躺着,她的视线有些飘忽,似乎床帷都在她的眼中旋转。看见巫慈垂下的头发,她伸手狠狠扯住,宛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
巫慈笑着从巫冬九手中解开那缕头发,转而与她十指相扣,他垂头,两人的丝发缠绕在一起。
感觉越来越强烈,巫冬九呼吸也越发急促,她张了张唇,却发出模糊暧昧的声音。巫冬九心中暗恼,所幸转头看向帘外的蔻绫花。
蔻绫花的花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顺着花瓣缓缓滴落,却被窗木拾去,不见踪影。
某刻巫冬九一僵,随后剧烈挣扎起来,“巫慈,别!”
然而巫慈却强硬压住她的膝盖,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他贪婪得更甚窗木,一滴水珠也不会浪费。
挣脱不开,但巫冬九嘴上不饶人,她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巫慈,你个…涑蔴转世的。”
巫冬九眼神迷离,巫慈拉着她靠在自己怀中。好一会,巫冬九又颤抖着低泣,声音也已经支离破碎,“我想睡觉…”
巫慈却不安好心,他的手放在巫冬九的小腹上,替她轻轻揉着,“这里烫吗。”
巫冬九呜咽着难以回答,她张嘴狠狠咬住巫慈的肩膀。
巫慈也不恼,轻笑着抚摸她的秀发。等到巫冬九松口,他又扣住她的下颌,将她转到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牙齿不锋利了,嗯?”巫慈手指探进巫冬九的唇内,抚弄着她略尖的牙道,“都没咬出血。”
巫冬九恼得想要咬断他的手指,但巫慈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很快便将手指抽出,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柔软的唇。
粗糙的舌面滑过舌根,巫冬九发颤收紧身子,却引来巫慈一声低哼。随后巫冬九觉得浑身热度仿佛都往一处集中,她快要被这股热给融化了。
“没关系阿九,”巫慈轻咬着她的脖子,“夜里还长。”
……
最后巫冬九躺在巫慈的怀里昏昏欲睡,“巫慈,其实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圣使,我知道你陪我复仇……”
只是不等她说完,巫慈便捂住她的嘴巴,“阿九,就当那些都是噩梦。全部,都是噩梦。”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从巫冬九说他曾经拿雪球砸她,他便知道了。因为只有第一世的他会如此任性,会和阿九一样张扬。
明白巫慈不再想回忆这些事,巫冬九抬头问道:“那这辈子你会一直在吗?”
巫慈忽然明白那日阿九在执着什么,“我会在阿九身边一辈子。”
*
几年之后,巫慈和巫冬九朝巫溪秀两人辞行。
如今临天门由巫溪秀和重河两人管理,也不再有人故意挑起争端。
前段日子巫冬九说想要看雪、同他打雪仗,可正是盛夏的中原怎么会有雪落,因此两人萌生游历山河的想法。
“阿曼阿亚,我会想你们的,也会多回来陪陪你们。”
巫冬九嘴上如此说着,可是眼神却一个劲地往外飘去。
巫慈朝巫溪秀两人深深地行了一礼,“阿蒙、阿蒙父,多加保重,我们会早些回来。”
“去吧。”巫溪秀摆摆手,眼神落到巫冬九的身上,“巫冬九,你可得好生听阿慈的话。”
巫冬九有些不满地嘟嘴,但又不敢反驳巫溪秀。
巫慈忍俊不禁,“阿慈会照顾好阿九的。”
他再次朝两人行礼,随后揽着巫冬九向城外走去。
巫冬九欢喜不已,牵起巫慈的手朝前方跑去,“去落雪的地方,我们去落雪的地方!”
巫慈看着她的背影笑,“好,去寻落雪的地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一直拖拖拉拉的,但阿九和巫慈终于迎来幸福的日子。
正文完结啦,但阿九和巫慈故事还在继续。
“去寻落雪的地方”,她们会一直潇洒自由的。
其他人的故事不长,大概还会有个番外讲其他人的故事哦,到时候我会标出来,大家按需购买就好。
十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同时也为我曾经不负责任的断更深表歉意。已经深刻反省自己啦,下本书也会在存稿充足的时候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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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79章 强取豪夺
听说江湖魔头不日便会抵达浮沙派, 重河特地叮嘱巫冬九这几日要早些回家。可巫冬九本就不放在心上,加之今早刚与母亲巫溪秀吵了一架,她一直待到傍晚才从郊外回去。
然而今日有所不同, 巫冬九方走入城内,便瞧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她甚至还没开口问这是发生何事,身旁的人便拉着她一同跪下。
巫冬九疼得轻呼一声, “这是怎么了?”
那人额头抵在地上, 声音模糊不清道:“他来了。”
他?反应许久巫冬九才明白, ‘他’是阿亚口中的江湖魔头。
江湖魔头凶残嗜血, 可偏偏没人能胜过他,休鹤楼和临天门也被他纳入囊中。而浮沙派的门主本就无用,这次被吓得直接将浮沙派拱手让给江湖魔头。
巫冬九垂着头出神时, 并未发觉有一道视线如蛛丝般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待她被重河从地上扯起来时, 街上已经没有了那江湖魔头的身影。
“阿亚。”巫冬九大抵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垂着头不敢看重河。
可重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她朝家中走去。
结果不出巫冬九所料,她被巫溪秀狠狠教训了一顿。巫冬九几次都想要反驳她, 可瞧见重河不赞同的目光,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几日勿要乱跑了, 他方至浮沙派, 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巫溪秀瞪着巫冬九, “你若是再乱跑, 便将你锁在屋子里哪里都不准去。”
巫冬九不满地嘟嚷, “反正你们也关不住我。”
巫溪秀听见这话, 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巫冬九, 明日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家中, 哪都不许去!”
巫冬九抬头看去,巫溪秀已经怒气冲冲地离开。她本来张嘴想要唤住阿曼,最后还是垂头紧闭上嘴。
重河站在巫冬九身边,颇是无奈地看向她,“阿九,你这性子……”
可是见巫冬九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重河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重河追着巫溪秀出去,瞧见她捂住心口略显恐慌的模样,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溪秀,没事的。他不会发现的。”
“明明都躲了他如此之久……”巫溪秀紧紧皱着眉头,“我总觉得心慌得很,不如我们明日便搬走吧。”
见重河沉默的模样,巫溪秀心倏地一紧,“难道……”
重河轻声叹气,“方才传来的消息说,如今城内只进不出。”
巫溪秀倏地脱了力,“那这几日将阿九看好,待风头一过,我们便搬离浮沙派。”
“那之后我们又去何处?”
为了躲避那江湖魔头,她们已经从临天门逃到浮沙派。
“巫山。”
早就被临天门毁掉的,巫山。
……
第二日巫冬九不停在房中打转,偶尔打开窗户和房门,都能瞧见阿曼阿亚的身影。她不明白那个江湖魔头怎么能让阿曼阿亚如此惊慌,每次听闻那人要到来,阿曼阿亚就要匆匆收拾行李离开。
难不成他与阿曼阿亚有些渊源?然而每次她出声询问阿曼阿亚,两人都会搪塞过去,似乎提起他就像是提起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巫冬九对那人越发的好奇。她不知道那人模样,更不知道那人的姓名。阿曼阿亚只会用“他”来称呼他,亦或者是“江湖魔头”。
临近傍晚,巫冬九终于寻见机会溜了出去。
昨晚回家后,她发现自己的玉坠不见了。巫冬九想许是落在了昨日的溪流边,于是准备重新去找找。而玉坠是从何而来,巫冬九已经没有印象,只是习惯将它挂在脖间。现在脖间骤然变得空荡,她还真是不习惯。
江湖魔头的威力还真大……巫冬九瞧见原本夜里还算热闹的街道现在却寥寥无几。
但巫冬九来不及想太多,她得快些找到玉坠的踪迹然后回到屋子里,可不能让阿曼发现她偷偷跑出来,不然又少不得一顿骂。
来到溪流边,巫冬九沿着昨日走过的地方细细寻找玉坠的下落,然而找了一路,她都没有发现玉坠的踪影。
可能早就被其他人捡走了……巫冬九心底涌上一抹失落。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瞧见一名黑衣男子站在溪边。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她在寻找的玉坠。
“那是我的玉坠。”巫冬九从树后走出来,她想要早些回家,对着男人开门见山道。
听见巫冬九的声音,男子先是肉眼可见的一愣,随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你的玉坠?”
巫冬九这时才看清那人的面容,他眉目间透着温和之意,面上也带着清浅的笑意,瞧起来倒是好相与的人。
“对,是我的玉坠。”巫冬九朝他伸手,“你若是还我,我可以偿……”
只是不等她将话说完,那人便温和地笑道:“你的?该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呢。”
巫冬九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日日都挂在脖上,玉坠背面的图案都要被我磨平了,怎么不是我的。”
似乎是没想到巫冬九会如此说话,那人掩着唇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惊起一片林中鸟。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巫冬九有些羞恼,“快将我的玉坠还我。”
那人止住笑意,声音温柔地问道:“这玉坠是如何来的?”
巫冬九想不起来,于是随口道:“自然是我在街上买的。”
“是吗?”那人眼底浮现怀念之意,“为何不能是心爱之人送的。”
巫冬九不知道他神神叨叨说些什么,语气不耐道:“与你何干,快些还我!”
那人像是察觉不到巫冬九的恼怒,面上笑意盈盈,“明日阿九若是也来此地,我便将玉坠还你。”
见那人迟迟不肯将玉坠还给自己,巫冬九转身便离开,甚至都没有听他将话说完。
直到快要回到家中,巫冬九才倏地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阿九……
瞧见巫冬九走后,男子又缓步走到方才她站立的位置。随后他弯腰拾起巫冬九掉落的一根头发,又将它一点点缠绕在食指尖上。
“阿九,我找到你了……”
*
“放过我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折磨。”
少女眼底含泪、倔强地盯着他,手上的握着一把银刃挡在身前。
可是他并不放在心上,先不提少女不会武功,她也舍不得对他下狠手。他知道,她喜欢他。
“放过你?”他一步步朝她走近,“那谁来放过我。”
巫慈的神情淡漠,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一走了之,独留我一人在痛苦之中。阿九,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巫冬九的泪水最终从眼眶里滑落,“巫慈,你痛苦是你活该,是你自找的……”
听后,巫慈的神情忽地一变,抬脚快步朝巫冬九走去。
“不准过来!”巫冬九将原本朝向巫慈的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不准靠近我……”
听见巫冬九的话,巫慈果然乖乖地停住脚步。
“阿九,不要将刀尖对着自己。”
然而巫冬九不仅没有放松,还将刀尖微微刺入皮肤。鲜血渐渐从脖间溢出来,“让我离开!巫慈,让我离开!”
巫慈面无表情,只是冷静地盯着巫冬九。就在巫冬九双手发酸渐渐放松时,他又一个闪身将她手中的短刃夺走。
“都说了,不要将……”
可是还不待巫慈将话说完,便被突然刺入体内的短刃打断。
巫冬九恨恨地盯着他,“我说过,我一定会离开的。”
……
巫慈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帏。
没关系,至少他现在又找到阿九了。
可是……巫慈将玉坠悬在眼前,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慢慢接触阿九,再让她放下戒心……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取豪夺番外的结局已定,是oe。
不喜欢强取豪夺番外、或者不接受非he结局的小宝慎买哦。
谢谢大家对本文的喜欢和支持~
第80章 黑吃黑
天色灰蒙蒙的似乎要降下大雨, 树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声轰雷乍起,无数飞鸟瞬间从林中飞出。
巫冬九坐在草丛间,烦躁地将头顶的枯叶取下扔掉。她刚出山准备寻找食物, 结果滚下山坡摔伤了腿,甚至都没法起身离开。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待会若是落雨, 她怕是要被淹死在这里。
不远处的草丛轻颤着发出声响, 巫冬九心跳得很快, 现在天色已经沉下来, 夜晚林中会有野兽出没。届时她没有被雨淹死,也会被野兽咬死。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巫冬九咬牙支起身子, 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流。
巫冬九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 才抬脚朝远处慢慢挪动。她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歇息,渐渐地,天色彻底沉下来。乌云黑凛凛地往下压,寒风如剑般擦过巫冬九的脸颊。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 巫冬九终于瞧见不远处露出的屋檐一角。她拖着麻木的腿往前走,眼前的景色竟然变得影影绰绰。恍惚间巫冬九似乎看见一名白衣男子从屋中出来, 但不待她瞧清, 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暴雨倏地砸落, 砸在枝头、树叶, 密林中漫起雨丝蒙蒙的雾, 几乎瞧不清去路。劈里啪啦的声响穿透房屋, 落进巫冬九的耳中, 扰乱她的梦。
巫冬九眼睫轻颤, 几息后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底的是浅色的床帘, 巫冬九起初神情迷蒙,但意识回笼后便倏地坐起身来。她想到昏迷前见到的男子,自己被他救了吗?
屋外暴雨的声响掩盖一切,巫冬九正想要下床,抬头就瞧见白衣男子站在门口,她竟然没有听见开门声。或许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巫冬九仍然警惕地盯着他。
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安住于此,又好心地救下陌生之人?
许是瞧见巫冬九神情不安,那人端着食案,站在原地未动:“可要吃些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巫冬九坐在床沿,她才发觉受伤的脚已经被包扎好了。
那人嘴角泛起笑:“巫慈。”
巫冬九皱眉,她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似乎曾经在某处听闻过。
“多加休息。”巫慈将食案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巫冬九这时却忽然唤住他:“你真奇怪,不问我的名字吗?”
巫慈转过身,面上仍然带着笑:“我该如何称呼你。”
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他:“巫冬九,我叫巫冬九。”
暴雨直到深夜都未停歇,天空偶尔响起几道惊雷,亮起几道闪电。密林之中的雾也未散去,甚至愈加浓厚,仿佛要淹没整个世间。
巫冬九站在窗边,细密的雨丝飘入窗内,落在她散落的秀发上。可她只是伸手抚摸肚子,盯着虚空发愣。她饿了,她好饿,但这里正好有她的食物。
“真是蠢蛋,什么人都敢救。”巫冬九倏地笑起来。可她的笑容灿烂又明媚,仿佛怀着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思。巫冬九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
滂沱的大雨虽然冲淡了空中的气息,但巫冬九还是敏锐地找到了巫慈的房间。巫慈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明明只是浅淡的花香,巫冬九却嗅见自己最熟悉的味道,可一瞬又想不起来在何处闻过。
轰隆隆的雷声再次响起,巫冬九推开房门走进巫慈的房间,她脚步轻盈雀跃,仿若将要寻得糖果。巫慈身上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不断引诱着巫冬九。她的饥饿感渐重,甚至连呼吸都放缓。
她要吃掉巫慈的心脏。巫冬九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巫慈很香,从他出现那一刻就在引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引诱着她,哪怕她不知道人心到底是什么味道。
巫慈呼吸均匀绵长,他不被屋外的暴雨侵扰,已经彻底入睡。巫冬九解开他的衣带,伸手触上巫慈白皙平坦的胸膛。
她的食指忽然变得锋利,在巫慈的心口处划出一道长长的痕。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屋内的味道更加浓郁,巫冬九下意识吞咽口水。然而巫慈只是眉头微皱,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巫冬九扯开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仔细完整地取出。鲜活的心脏还在她的手中跳动,巫冬九眼神迷恋地盯着它,这会是她吃的第一颗人心。
巫冬九不是人类,她是嗜血的妖族。族内的妖,成年时都会吃一颗完整的人心,那是长大的标志。明明还差几十岁便能成年,可巫冬九迫不及待想要长大,便偷偷溜出族准备吃掉一颗人心。
而巫慈,就是她的目标。
她出山时的确将脚弄伤了,但强大的自愈力早就修复自身。只是远远地就闻见巫慈的香味,巫冬九才会假装受伤晕倒在院子前。
巫冬九不再犹豫,她捧着心脏就要咬上一口。然而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人的力气很大,一时叫巫冬九挣脱不开。她垂头看去,发现本该死去的人此时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也要吃同类?”巫慈从她的手上接过自己的心脏,待将心脏重新放进胸膛,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愈合。
巫冬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死死盯着巫慈,脑袋里忽然记起为何会觉得他的名字熟悉。
阿曼曾经给她讲过,她们的族里出现过一个叛徒。那人亲手杀死了同类,那同类还是他自己的阿亚。听说那人喝光了阿亚的血,吃完了他的心脏……那人的名字,和巫慈同音,巫冬九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字。
现在听见巫慈的话,巫冬九全部都记起来了,也终于发现这个人就是阿曼口中的叛徒。她竟然来到了叛徒的地盘,甚至还想吃掉叛徒的心脏。巫冬九止不住地后退两步,他要吃同类,她会死在他的手上……见巫慈垂头整理衣服,无暇顾及自己,巫冬九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屋外还落着大雨,然而不等巫冬九跑出屋檐,便被巫慈抓住了后衣领。他声音轻飘飘的,此时落在巫冬九耳中仿佛恶鬼低语:“正落着雨,想淋湿生病吗?”
巫冬九最终被巫慈带进了屋子里。她警惕地盯着他,全身都是戒备的状态。如果巫慈想要吃了她,她也一定会和他同归于尽。
“你想做什么?”巫冬九恨恨地问他。
巫慈却歪头轻声问:“偷偷溜出族的小妖?”
“关你什么事!”
巫慈笑道:“尾巴露出来了。”
巫冬九闻言连忙低头去瞧,结果什么都没有瞧见。她转头,发现自己和巫慈四目相视,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在一起。巫冬九想要后退,却被巫慈紧紧钳住下颌。
“还小啊。”巫慈左右瞧着,幽幽道,“就不怕捉妖师将你丢入炼丹炉?”
巫冬九脸憋得通红:“我两百多岁了!”
巫慈的力道已经渐小,但听见这句话后又用力让巫冬九将嘴唇张开。他扫了一眼:“两百多岁?那你的牙齿呢?”
巫冬九不肯再说话。
她们这一族两百岁才成年,成年妖族的牙齿都会变得尖锐。但巫冬九还差些岁数,她的牙齿处于生长阶段,正是不够尖锐却又能刺破皮肤的状态。
巫慈松开手,主动退后两步:“你是巫溪秀的孩子?”
巫冬九揉揉脸颊:“关你屁事。”
巫慈垂眸盯着她,思索着该如何处置她。就在这时,巫冬九出声:“不准把我送回去!我吃了第一颗人心自然会回去的。”
“现在?”巫慈语气中带着嘲意,“怕是刚出山便要被捉妖师抓住。”
巫冬九不服:“我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暴露自己妖族的身份。”
巫慈没有出声反驳,只是轻笑一声。
然而片刻后,巫冬九便捂着鼻子不断后退。屋内忽然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她现在本就饥肠辘辘,一时间就要抑制不住食欲,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咬住巫慈的脖子。
“闻见了吗?”巫慈同巫冬九对视,“这是我之前隐藏的气息。而你,却直白地将它暴露在空中。”
在遥远的林间,巫冬九那抹甜腻的气息,就已经被他捕捉。
可是巫慈的话在巫冬九耳中忽远忽近,她满脑子只剩下喝他的血,填饱自己肚子的想法。而巫冬九也顺从自己的内心,猛地将巫慈扑倒在地。她的眼睛变得猩红,贪婪地盯着巫慈白皙的脖子。
巫冬九垂头便咬住巫慈的脖子,吮吸他的鲜血。
巫慈没有动作,只是躺在原地任巫冬九左右。直到察觉巫冬九缓缓直起身,他方轻声道:“果然,还是不能控制食欲的小妖。”
巫冬九坐在地上,双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她竟然吸了叛徒的血……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而他不仅没杀了她,还任由她喝他的血。她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可巫慈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让巫冬九猜不透他到底在想着什么。这时巫慈坐起身欲要离开,他语气平淡道:“回族吧,你活不下去的。”
巫冬九却忽然拉住他的衣摆,半晌咬牙道:“教我。教我隐藏气息,教我抑制食欲。”
巫慈既然没有杀她的意图,那她就要留在他的身边,利用他变得更加强大。她不想回族,不想再被人推着往前走,她要向巫溪秀证明,证明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她还要巫溪秀对她刮目相看。
巫慈盯着巫冬九,好半晌苍白的脸上才扬起一抹笑:“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强取豪夺番外搁置太久暂时没有灵感,所以决定先写黑吃黑番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排雷:
1.OOC预警。
2.此番外男主很屑很狗很坏,别对他抱希望。
3.阿九喜欢其他人。
4.并非1v1,有切片男主,但性格不一样。
5.OE结局。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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