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距离太近了。
凌墨琅微微倾着身, 锦照头一次发现他的鼻梁竟并非如她粗判之下的平直利落,而是在鼻梁中段,被女娲精心捏起了一道微妙的弧度。
刀削斧刻的鼻梁上, 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温柔的驼峰。
锦照心中莫名一颤, 忙将视线转移回双手上。
两人十指在凌墨琅的牵引下不断纠缠,不像是在上药, 倒似一场双人掌间一场欲拒还迎, 你追我逃的舞蹈。
药油为无声的舞蹈披了一层暧昧的莹亮色泽, 看似是将两人之间隔出了一丝距离,实际却勾得锦照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雪松的凛冽,茉莉的幽甜,与药油里那一丝暧昧的麝香,在这方寸之间交融、蒸腾,被织成一条无形的柔滑缎带。
它因无形而在锦照周身肆意, 缠住她的呼吸,缚住她的心跳。每一次他双手的推揉, 都牵连着她翻涌渴望的心湖。
那在她手背皮肤上打圈的指腹, 带着薄茧, 力道是恰好的, 却又总猝不及防地在划过某个地方时,微妙地加重、流连,留下比真正缠绵时更清晰的触感,痒痒的, 一路钻进心里去。
凌墨琅抬起眼,锦照一下便被他的目光吸引。
他的眸色很深,很静, 却又像燃着暗火,引着锦照探索。
“怎么?好了?”锦照说着,指尖蜷了蜷,想要将手抽回去。
凌墨琅却将她的手彻底包在掌中,奇异的热意将她的双手彻底包裹,她感到似是连指尖都有了呼吸的能力,有气体在皮肤与经络之间流淌,让人觉得骨头都酥.软舒适。
锦照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凌墨琅微微弯唇,喉结滚动,声音微哑:“这才真正开始。”
……
待一切结束,锦照已经是必须换衣裳的情况。有她被热出的汗水,还有……不是汗水的水。
她甚至都没好好看看自己已经接近痊愈,只留着浅浅红痕的手,只想快些换了衣裳,假装自己没有那么没出息。
“多谢陛下,陛下,锦照想要换身衣裳,您……”她声音干哑,仿佛刚经历一场情事。
“好,我叫她们进来伺候你。”凌墨琅已经净过手喝过茶水,声音清冷,动作自持,仿佛方才接近狎昵她手指的是另一个人。
等等!虽然她的手已经又被包扎成熊掌了,但以她现下贴身衣物的状况,根本没脸叫云儿或者其他人给她换!
那她还有什么脸见她们!
“那个…那个陛下!”
凌墨琅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您能我寻一套衣裳来吗,我想自己换。只是以我的手的状况,抽不出衣裳来。”
“乐意代劳。你带我去,我不看。”
“多谢陛下。”原本几乎想把自己埋了的锦照闻言心里一松,将自己的熊掌主动放进凌墨琅的掌心,“这边请。”
她回头看凌墨琅,他已经闭上了眼。
锦照指引着他打开了存放贴身衣物的柜子。
黑暗中,微风扇着淡香扑鼻而来,却非锦照的体香,而是皂荚的木质香气。
锦照的手将他的两只手各指引至一个范围,声音少见的底气不足:“就这两处,陛下随便从中抽出一件便好。”
凌墨琅低声答应,双手指尖同时轻轻一捻衣料,而后浑身僵住,一抹绯红从脖底爬上耳尖。
右手触感丝滑,上有刺绣,当是湖州丝;左手又是极其柔滑细密的料子,当是樾山面。
两者都是鼎盛之家拿来做贴身衣裳的布料,此时放在同一个衣柜里,用途昭然若揭。
凌墨琅仍闭着眼,头却微微偏向已知大事不好的锦照,声音低沉却带着些微笑意:“锦照,你已对我动心了吗?”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说着话,双手同时用两指抽出一件小衣与一条亵裤,动作干净利落,不等羞愤欲死的锦照回话,便抖了抖问:“这两件可对了?”
锦照慌张拍住柜子,用两只熊掌急急夹住还在耀武扬威地在她面前轻轻摇晃的小衣和亵裤,道:“对的,多谢。我……我先行一步,陛下稍后自行离去便好。”
“好。”
对方温和回答,锦照抱头鼠窜。
直到她冲回里间,才听到凌墨琅稳重的脚步声响起。
刚松一口气,那拉开门的人又补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一起用个饭吧,商量后日.你入宫的细节。”
锦照:“……是,陛下。”
锦照连手带嘴的终于换了身贴身衣裳,她将旧衣团一团压在了被衾之下,整理了好半天心情才到外间。
凌墨琅面带着笑意看着她,身前是满满一桌的菜。
“手可好些了?”
锦照还有些尴尬,垂着头不敢看他:“已经不疼了,多谢陛下赐药。”
“是我应当做的补偿,况且,”凌墨琅微妙地停顿,“让我见到了一丝曙光。”
“陛下说笑了,陛下是天下人的太阳,曙光本就属于朝阳。”
见凌墨琅没再继续与她打哑谜,锦照松了一口气,道:“陛下,可否叫云儿来帮我用膳?”
“不必,”凌墨琅款款起身,拉开她身侧的椅子坐下,严肃道:“朕要同你说的是机密,朕亲自喂你。”
带着龙气的压迫感袭来,锦照放弃抵抗,看来,她的动心已经彻底被凌墨琅看穿了。
少女微微抬眼:“那便又要劳烦陛下了。”
凌墨琅姿态矜贵地擦干净手,一手执筷,一手端碗,问都不用问,直接将一片爽口的藕夹给锦照。
看着锦照一鼓一鼓的两腮,他满意地随口道:“还好之前喂药练习过了,不过日后地久天长,我还有的是机会喂你。”
“咳咳……”
锦照猛地被呛住,咳得泪流满面双颊涨红。
凌墨琅势在必得的浅笑消失,一边有些笨拙地拍她后背,一边问:“是我.操之过急,吓到你了?来,先喝口汤顺一顺。我问过云儿了,你如今还是最爱喝藕汤。”
锦照隔着泪花看到,那记忆中蹲在小炉前为她熬汤的寡言少年,与眼前这身着暗绣龙纹袍、气息凌厉的青年帝王彻底重叠。
心中不知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砖石瓦砾,碎作齑粉,露出底下被刻意掩埋的一片荒原。
曾经的眷恋与期待,后来的怨与恨,如同地火终于寻到裂口,瞬间,千万种情绪绞缠着,咆哮着,冲上她咽喉,灼痛她的眼眶。
在理智拦阻之前,身体已先于一切做出反应——锦照猛地伸手,狠狠揽住凌墨琅的后颈,将他拉来,自己狠狠吻上去。
她的唇冰凉而颤抖,重重撞上他的。
软肉磕在牙齿上,疼痛顷刻间逼出更多泪水,口中亦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
锦照强势地撬开他的唇,将那型腥甜锈气,混着汹涌而出的咸涩泪水,一并渡入他口中。
她肆无忌惮地凌虐着凌墨琅的唇,像是要将自己的孤愤与委屈,啃噬撕咬得干干净净。直到他的唇上也涌出了甜腻的血,她才稍有慰藉地温柔下来,化为惑人的舔吻吮吸。
突然靠近的少女让凌墨琅浑身一震,随即唇上传来的疼痛与湿咸更让他不知所措。
她双目紧闭,让他看不出情绪。
明明是她终于吻他了,凌墨琅却顾不上兴奋,只因这虽然是一个吻,却一直有泪水参其中,她的泪苦涩得他心脏抽痛,被无边的愧与痛淹没。
他将锦照抱在自己腿上,任由她发泄。
那血腥气混着泪水的咸在两人唇齿间交换。
锦照这个开头失控结尾缠绵的吻,像一簇火苗,“轰”的一声,点燃了凌墨琅压抑的渴望。
愧疚与怜惜还在,却瞬间被另一种更凶悍、更灼热的东西吞没——那是终于打破壁垒,失而复得的澎湃,是再不容她逃避、他失去的决断。
凌墨琅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僵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又随即绷紧成充满掌控力的蓄势。
在锦照猛然被他爆发的兽性惊醒,试图退开这个吻的瞬间,他一手铁箍般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插.入她脑后的青丝间,牢牢固定她。
主动权,轻易被无师自通的男人夺取。
凌墨琅察觉到她已经发泄够了,便悍然地开始攻城掠地,他的唇舌长驱直入,感受着她每一颗细齿的锋利,探索着她口中每一寸香甜。
这个强势霸道的回吻中,还带着珍重与怜惜。
凌墨琅舔去她唇角的血珠,卷走她咸涩的泪,更深、更重地吻她,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最直接、最滚烫的宣告与占有。
锦照感受着彼此的气息滚烫地交融,血腥与泪咸在唇齿间被搅散、吞没,口中的一切都被掠夺,化为无尽的渴求,她不由自主地扭动着纤腰,感受着他的滚烫坚实。
她被吻得呼吸困难,挣扎也早已软化成无力的攀附,她那些已经发泄出的恨与怨,都被凌墨琅那更磅礴、更炽烈的情感吞噬。
锦照头晕目眩,只余粘稠的水声在耳畔轰隆作响。
她还愿意要他!
他能拥有她!
这个认知和欲.望混在一起,让凌墨琅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抱着软成一摊的锦照,起身向床榻走去。
在凌墨琅的重量压上自己时,在对方再多行一步她就会彻底沦陷时,锦照猛地清醒过来。
“等等,不能再继续了!”
她推开他,哑声喊着,声音却因残留着情.欲越发勾.人神魄。
尽管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但凌墨琅依旧能听得出锦照锦照是认真的,他撑起身子,甚至将他方才微微扯开的锦照的领口理正,才粗.喘着退开问:“怎么?”
他深邃的眼中欲色未退,声音沙哑而性感,震得锦照几乎想要缴械投降。
“咳,这是…择梧的床。”
凌墨琅再次欺身:“没关系,这张床除了你,也不会再有人用了。”
“但是,陛陛下,不是说要谈后日进宫之事吗?”锦照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将凌墨琅一把推开。
凌墨琅眼神沉了沉,声线低哑惑人:“要等进宫后?好,你莫食言。”
锦照还没平息过来,更别提与他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已经正襟危坐,道:“明晚我先将裴择梧她们送出去,一切如常。后日,皇后宣裴择梧进宫,你只管上轿。”
…………
翌日深夜,裴府后门的竹林小道上,不远不近地停着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载着或是南下或是北上离府采买的仆从,悠悠驶离裴府。
锦照抱着翻雪,任由冷风吹干面颊上的泪。
她亲亲翻雪香喷喷的小耳朵,低声道:“翻雪,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的。等进了宫,你要乖乖的。”
小小马车载着锦照,最后一次回到了和鸣居。
被她撞开的半扇窗依旧破损着躺在地上,屋中已经收拾妥当。
凌墨琅沉声道:“裴逐珖和廿三娘的尸身在祠堂,也算了了廿三娘的心愿。裴老爷,和所有被调查出确实有过谋财害命行径的恶仆刁奴也都被羁押在祠堂。”
锦照只扫了一眼满室的金玉,目光短暂停留在少了两方砚台的桌面上,又毫无情绪地挪走。
她又看向桌上的鱼缸。两尾白身红尾的相似小鱼游得正欢。
一尾是裴执雪送的,另一尾是裴逐珖送的。
都是她人生中,不可磨灭的烙痕。
少女笑了笑,对凌莫琅道:“除了娘亲的册子和这两尾小鱼,旁的叫云儿姐姐收拾些必需品便好了。”
她顿了顿,仰头看向凌墨琅的侧颜,问:“裴府人都死了,那剩下的财物——”
“都是你的。”凌墨琅紧了紧握着锦照的手,道:“择梧她们没对你说吧,席夫人为她攒了二十多年的嫁妆,除了点祖传的,都留在此处了。”
“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你的,宫中休沐时你也能回此处落脚。”
锦照含笑抬眸,揶揄道:“陛下,我好歹会是个六品官,朝廷都不给租个宅子?”
“好说。”
又过一日后。
夕阳刚刚陷落,宫城偏门突然洞开,只见一队姑姑太监和侍卫,抬着一顶素色小轿从门洞中鱼贯而出,他们埋着头,步履匆忙地向裴府行去。
有人好奇观望,远远跟着,只见那顶小轿最终落在了裴府门口,不多时,一个身姿娇柔的少女被婆子侍女们搀扶着上了轿,被抬进宫中。
抬轿侍卫们身高八尺,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煞是威风。
他的视线不自觉被其中一个埋头抬轿的侍卫吸引。
那人肩宽腿长,纵是有意埋头躬身,也能看出仪态不俗。
自发现凌墨琅势不可阻后,搬至仁寿宫中的裴太后就彻底歇了争权夺利的心,只求凌墨琅永不会知道他生身母亲之死的真相,不向她寻仇,只将她困在这里度过余生。
宫人来报,说凌墨琅放裴家人来瞧她了。裴皇后特地稍作梳洗,端坐在太后宝座上,却迟迟等不来她的亲侄女。
后宫另一角,专给外命妇或是意外留在宫中的女子准备的厢房中,年轻女子刚刚将墨发中的钗子拔下,窗子就猛地被一阵北风推开。
锦照被吓了一跳,慌张回眸看去,只瞧见窗外一串白色宫灯在在风中剧烈晃动。
定了定神,她起身去关窗,将咆哮的风声与惨白的暗光隔绝在外。
她坐回床沿,彻底散开发髻,揉了揉困倦的眼,刚脱掉软底绣鞋掀开锦被一角——
眼前一道黑影如蛰伏的野兽,骤然扑近!
不待她惊呼,一只带着薄茧、滚烫有力的大手已捂住她的唇,另一条铁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按!
锦照后背撞上雕花床柱,却因被那人用手掌垫着而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但也彻底禁锢了她,断了少女所有挣扎的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锦照脑中瞬间掠过无数人——皇后、裴逐珖或是裴执雪留在宫中的残部……
鼻尖却第一时间告诉了她正确答案。
她睫毛呼扇呼扇地抬眸,嗔怒与水光一并漾在眼里,直直撞进凌墨琅深不见底的双眸中。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侍卫服,靛青色衣料被他挺拔的身躯撑出利落的线条,掩去了平日里身份差别带来的威仪距离,却依旧掩不住让人警惕的、危险的气场。
凌墨琅松了手,掌心离开时若有似无擦过她的下唇。
同时,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困在床柱与他胸膛之间方寸之地。
“是我,”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气息灼热地喷在她额际,“是我亲自接你进的宫。”
果然,那抬轿的侍卫之中,有他。
他眉目深邃、英武薄情的面孔寸寸逼近,锦照美目不知所措地圆睁,节节败退。
他却不等她冷静下来,只俯首,带着夜风的凉意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珠,一触即离。
随即,他右手按上腰间佩刀。
“锃——”
利刃出鞘的清鸣划破寂静,一泓银白寒光在她眼前凛冽闪过,快得只剩残影。
锦照甚至未及惊叫,只觉胸.前蓦地一凉,繁复的系带与暗扣已被那锋锐无匹的刀尖精准挑断,衣料松散滑开,凉意贴上肌肤。
所有束缚化为一阵凉气。
凌墨琅收剑入鞘,再次欺身而上。他紧盯着锦照,身姿紧绷蓄势,声音低哑危险:“锦照,我想这样很久了。”
“忘了所有,”他的双眸依旧如鹰隼般盯着她,让锦照无处可逃,“今夜之后,你我之间,再没有隔阂。”
炽热的鼻息烫着她的脸颊,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他的目光点燃。
锦照被他逼得只能以肘勉强撑着身子,她呼吸凌乱,眸光却在他锁定的视线里一点点化开,漾出柔软妩媚的水色。她迎着他燃着火的眼睛,轻轻开口,声如羽毛,挠过心尖:
“琅哥哥,”她唤他,不是陛下或是殿下,是那个深埋心底的称呼,“我一直在等你。”
烛火摇曳,床帐垂落的阴影彻底吞没两道紧密交叠的身影,他们抵死缠绵,彻底相连,喘息与呜咽被厚重的锦被与夜晚吞噬。
几乎在同一时刻。
皇城另一头,权倾一时的裴府深处,一点火舌猝然在深林当中的宗祠中窜起,旋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舔舐着精雕的梁柱、华美的帷幕和其中沉睡着的该死之人。
冲天火光映亮了半边漆黑的夜空,只是夜太深了,裴府所在之地又本就僻静,院落距离也极远。
没有惊叫,没有奔走呼号,甚至没有一句哀叹,
人尽皆知的裴府,在深宫中一对璧人无人知晓的缠绵中,化为灰烬。
百年煊赫,就此倾颓。
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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