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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同流合污 完了,好像不能考公了。……


    分明时间跨度没有多久, 半年不到,每个城市却在不同的季节。


    蔓都温暖如春,默港正是自由热烈的夏日, 海洋对面的哀什, 北风凌冽,目之所及的紫衫和深绿色的苔藓都蒙上一层白霜, 人行走其间, 呼吸都冒着热气。


    得益于酊枢的技术,系统有自动调节体温的功能, 他们才不必再费时间去找保暖御寒的衣服,穿着藏花节的衬衣外套也不觉得凉。


    “别动。”


    哀什少有精良的武器, 陈寄言几乎是在被拽入游今洄怀中的时候就听到了子弹穿破空气的声音。


    荒芜的原野大雾弥漫, 可视度不到十米, 偶尔闪烁的荧光,不知道是捕猎武器瞄准的预兆,还是野兽贪婪的眼睛。


    “它在捕猎, 蹲下, 不要被误认为目标。”


    几乎是贴着陈寄言的耳朵, 再不敏感的人也会觉得刺激。


    枪还剩下三发子弹, 幸而野兽不会成群, 陈寄言取出枪灯, 递给游今洄, 被他拒绝。


    一时间人的呼吸声都轻的几乎没有, 陈寄言紧张到忘记眨眼睛,游今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


    粗重的呼吸声近了,非人的喘息,杂色的毛发, 是野兽。在哀什,动物生存条件也极其恶劣,但凡有温度能喘气的,就没有不在它们食谱上的,杂食肉食居多。


    游近洄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嘱咐:“应该是鬣狗或者灰狼,它们的眼睛会反光,做好准备,务必一击就中。”


    陈寄言之前被手把手带着教过,同一把抢,非常熟悉。


    陈寄言动容之余迅速点头,没有推脱,他也想活。


    “两次机会,可以吗?”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游今洄温声道。


    “放心。”要至少留着一发对付人类。


    砰!


    第一发,射穿了灰狼的前爪。


    终于按耐不住地怒吼,却被游今洄近身压制着不得挣脱。


    砰!


    第二发,正中左眼。


    后劲还没消,陈寄言心潮澎湃,来不及庆贺,游今洄迅速处理尸体,刀刃划破皮毛的声音流畅紧促,一点不滞涩,看来也是相当趁手的东西。


    雾气渐渐散开,血的颜色和味道变得清晰,不远处一群人慢慢走来,穿着皮制抗风的大衣,帽檐上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毛的滚边。


    野外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不止野兽,还会有人。


    “我们被酊枢流放,一路从默港来的。”


    游今洄挡在他和狼尸前面,陈寄言正好用刀剜出子弹头,跟手枪一起放进内口袋。


    希望狼嚎盖过枪声,他们隔得远没有听到。


    哀什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活下来的手段。


    不能塑造成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形象,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威胁。这个度得好好把握。好在游今洄一张臭脸撑着,陈寄言看上去清澈愚蠢,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中和了危险性。


    “刚刚什么声音?”


    “爆弹,自己做来玩的,没什么杀伤力,哄小孩动物倒是有效果。”


    许多武器都做了无声处理,一般也不会联想到手枪。微型炸弹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哀什也常用,杀伤力不大,主要功能是恐吓驱散兽群。


    “犯了什么事?”看上去是信了,为首的人手从腰间抽出,没有掏出类似武器的东西。


    “得罪了执政官。”陈寄言也是很有长进,借口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


    “哦那个狗东西,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们也是运气不好,他都要下台了。”


    “什么?下台?”不是只说要配合调查吗,不论是定罪还是职位变动都需要本人在场,怎么会轻易下台?


    “看来没有骗人,现在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呢。”聊到这个,氛围都轻松起来。


    原来游今洄拒不受捕,酊枢放出消息,试图舆论施压。


    “虚张声势。”陈寄言心中默默道。


    越是大张旗鼓,反倒越不用担心,雷声大雨点小,改朝换代必定悄无声息,不会在未成定论时弄得人尽皆知,小道消息径相奔走,弄得沸沸扬扬。


    反正公司领导层更换迭代,普通职员都是最后看到公告,甚至消息不灵通的看到新任走马上位才知道的。


    “走吧两个可怜虫,带你们找落脚点。”


    其中一人伸出手,当然不是伸以援手的意思,是要让陈寄言他们上缴物资,以换取小群体的“庇护”。灰色地带,都是平常。


    荒郊野岭出现的陌生人,危险但没有其他选择。


    游今洄似乎完全不警惕,全然相信对方没有恶意。他接过领头人递来的水壶,转身递给陈寄言,然后跟着他们去处理灰狼的尸体。


    只是,怎么回来只有一个人?


    陈寄言被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手里还多了一壶热水。


    “走吧,有地图了。”


    “不管他们吗?”


    陈寄言回头看了一眼,没下死手,都晕倒被对方在石头后面。


    等到中午雾气散开太阳出来,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打劫就要做好被劫的准备,”游今洄漫不经心,仿佛这种事已经干过很多次,“没必要,都是红名。”


    “红名?”又一个陈寄言没听过的新词,哀什还真是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在酊枢,律政司不会判处死刑,顶多流放,红名不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身上烙印,知道他们是杀过人的。并且在系统的名字信息不会删除,所有相关都以红色字体展示,距离超过十米就会有提示。”


    “我并没有看见。”系统也没有提示。


    “衣服太厚遮住了,不过同为红名,互相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为什么?”


    “动作上的细微差别,杀过人和捕猎动物是不同的。”他没细说,陈寄言了然。


    陈寄言原本很惊讶,为什么远在酊枢的执政官对哀什很熟悉,想起他服役的三年,又觉得理所应当。游今洄的说法,其实是自相矛盾的,毕竟正常服役,就算是深入矿脉调查,也很少能碰到红名的,对方看到酊枢会主动避开。不过陈寄言默默为他找好了理由,觉得游今洄身为执政官见多识广,非常合理。


    正当陈寄言为自己的推论满意时,眼前这位前执政官爆出惊天言论:


    “因为,我也是红名。”


    陈寄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说。


    “服役之前就是了。”游今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好像忘了告诉你,哀什的榜单,只有红名才能上。”


    游今洄杀过人。


    “现在还相信我,要跟我同流合污吗?”


    手套破损,他索性脱掉一只,粗糙干燥的手轻轻擦拭陈寄言鼻尖的灰尘。


    “后面那句你可以不说的。”他都多余问,听到这种隐私不是被灭口算好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寄言莫名其妙听懂了言外之意,好幼稚的人,就像考试拿到高分的小学生,非要不经意拿出来炫耀,最好让小区的狗都知道,不然这个分数拿的没有意义。


    “完了,”陈寄言感觉上了贼船,“只是知情,不会被连坐吧?”是的没有任何纽带的亲情就是如此脆弱,守法好公民陈寄言第一反应自己好像不能考公了,毕竟酊枢政府的现有编制要求虽然不高,但至少不是没有底线,西尔莎做生意涉嫌价格歧视疑似诈骗都写了好长自述报告,这种曾经监护人是杀人犯的情况,基本上跟考公无缘。


    “穿着,我可就你一个继承人。”


    嗯,不会被灭口,只能继续同流合污。


    条件有限,游今洄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勉强找出了点能用的东西,武器放在陈寄言身上,简陋的接收器一人一个,信号站间隔太远,无法传送信息,刷新每日要闻也略有延迟,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我们是劫匪吗?”


    游今洄一脸你瞎说什么,“解决红名,日行一善。”


    接收器的屏幕半个巴掌大,刚更新的悬赏榜单第一名,游今洄三个字鲜红刺目。


    他问起游今洄给自己的手枪,为什么不接受改造,还保留着传统热武器的缺点,比如无法自动校准,后座力强,需要手动替换子弹,还有,尖锐的枪声。


    “一枪一个,不觉得很有成就感?”


    陈寄言:……


    你被驱逐出境还被发逮捕令以及挂在悬赏令榜首那么多年,都是有原因的。


    “是警醒。”提醒别人,也提醒自己。


    至少,生命的逝去,不应该是没有声音的。


    游今洄面对他很少出现严肃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总是调笑着,漫不经心的,明明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做的决定也关乎许多人,却总是刻意弱化自己在做的事,或许是觉得陈寄言没必要知道,或许是真的没有把酊枢的工作当回事,这点跟军方态度很像,对他们来说,酊枢日常行政工作就像是在看小孩过家家。


    “如果不当执政官,你还会选择进财管署吗?”


    “抛开掉研究所还有恒脉,还有我这个拖累的情况。”陈寄言补充。


    “也忽略游亭和罗泽的身份地位,婚姻关系,假设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大好,未来光明。”


    游今洄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随即又释然:“什么让你产生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光明的错觉,没有人脉资源,地位身份,未来简直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要求着签卖身契,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把自己赎出来。”


    啊,原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毕业都是噩梦。


    “不是会分配工作吗?”


    “那跟上坟有什么区别。”


    已有两年社畜经验的陈寄言深以为然。


    游今洄啧了一声,“最近的怎么偏偏是这个地方。”


    “有仇人?”


    “算不上,不请自来,确实要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今天考六级,有朋友今天考试嘛,作者擦边过没啥好说的,祝大家都顺利通过[撒花]


    第52章 更新遗嘱 “总觉得,以后别人提到执政……


    抢劫果然是生效极快的手段, 哀什流浪的人有特殊标记,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酒馆。


    他们单独要了个小房间,燃烧的壁炉, 缺口的陶瓷杯, 浑浊的液体,还有简单炙烤过的肉块和酸面包。地方不大, 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 活人气很重。


    酊枢规定未成年前禁止摄入酒精,陈寄言的身体不被建议饮用酒精或者含咖啡因的饮品, 于是他得到了一杯热牛奶,用刚刚搜刮的几个红名的货币。


    “怎么?”


    游今洄挑拣了几块烤的没有血丝的肉放到对面盘子里, 看见陈寄言对着壁炉中跳动的火花微微失神。


    “系统, 我是说小E, 它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吧?”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它的声音,什么方法都联系不上。


    “未成年人才需要特别制定ai辅助,通常来说, 很多青少年在二十岁前就不会依赖, 不过桑夏恩的那套, 除非主动替换成学校统一的助手, 应该能存在很久。”游今洄宽慰, “这一点我很欣赏当初建立桑夏恩体系的架构者, 死的早, 不怎么更新, 理论上来说,用到你退休都可以,只不过很多功能其实并不需要了。”


    “嗯,我现在情况稳定了, 不用计算时间分配,也不需要强制休眠,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人类是不能离开手机的。


    在默港有很多事消磨时间,阅读,翻译,做任务,没有人也是热闹的,海浪声,飞鸟声,荒原一无所有,阴沉的大雾弥漫的天,比酊枢还容易抑郁。


    习惯消极被动接受安排,他沉默着跟在监护人身后,哦不对,他刚过完自己的25岁生日,不管按照哪里的法律都是成年人,监护关系自动取消。系统列表已经没有监护人一栏,取而代之的是监管对象。他也有成为别人监护人的权利。


    所以他现在只是酊枢最普通的公民,跟执政官扯不上任何关系。


    只比哀什流浪的人要稍微好一点吧,他还要还研究所的欠债,虽然那些必要和非必要安装在自己系统的东西,即便没有运行,也是要按时间计算费用的,不用的话算占用医疗资源。未来真是令人堪忧。


    “开了权限给你。”游今洄摘下自己的手环扣在陈寄言的手腕上,“通讯的不行,其他应该没多大影响。”


    “怎么,觉得没意思,”好像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就这么喜欢之前那个不聪明的陪聊?”


    “聊的内容不一样吧,比如它说的话我不需要认真听,总之,不是你的问题。”陈寄言立刻澄清,“每次跟你说话信息量太大,我要缓一缓消化。”


    “嗯,我为什么要跟电子宠物比。”游今洄语气平平,一点也不生气。


    “有什么我不能看或者”


    “不懂的问我。”


    陈寄言还没问完就被打断,应该是没什么他不能看的,毕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他低头开始研究。


    游今洄竟然设置密码,陈寄言丝滑打开,面板简介干净的过分,完全无从下手。


    习惯把所有常用功能放在主界面的陈寄言艰难探索,略过工组区,联系人,看到一份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选中打开,遗嘱两个大字占满眼睛。


    非常完整,甚至已经公证过的,只是后面有部分手工修改的痕迹,显示最新的更新记录是上周,也就是他们离开默港的前夜。


    他仔细看下去,不会是一时兴起草拟的,条款细致严谨,考虑到了游今洄去世后的任何情况,全方位保证陈寄言是唯一的受益人,甚至连游亭也无权干涉。


    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从他离开酊枢?第一次去蓿谷做任务?还是桑夏恩相遇后?又或者更早,在恒脉观察室的时候就准备了?


    “我能为他做什么呢?”一直以来,不论是否愿意,游今洄给的东西太多太好,如果一开始知道,一定望而却步。


    “想什么?”


    看见陈寄言神色逐渐凝重,游今洄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系统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内容。


    陈寄言关掉遗嘱,岔开话题:“议会宣称即将颁布任免公告,要坐以待毙吗?”


    “执政官不是那么容易选的,我人不在,他们要提拔人当部长,无可厚非。”


    “怎么你比我还要在意执政官这个职位?”


    “总觉得,以后别人提到执政官,不是你会很奇怪。”


    原则上来说,各部门有级别的人都能叫做执政官,之前在他这个位子都是叫做首席,唯独游今洄被称执政官。也不是什么特殊待遇,游今洄不喜欢首席这种特殊称呼,让手下人叫执政官就好,传开之后,酊枢就没有什么人再用同样的称呼。久而久之,执政官这个词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酊枢最高行政官员的专称。


    执政官平均在位时间是两年,游今洄连任过一届。他的名字跟职位深度捆绑,换了人不止酊枢,恐怕所有人都不习惯。


    毕竟上位就是腥风血雨,在任期间的政绩也有目共睹,大家都在猜是否继续连任或者选择退出一段时间取代游亭进入议会,又举世震惊,跟叛逃二字扯上关系,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也是相当传奇精彩绝伦的。


    “心疼我?”游今洄心说大概只有一个人觉得不习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引咎辞职好上位呢。


    时代的重负公平地降落在每个人身上,但逃避是人类的天性。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当初站出来,是主观意愿更大,还是被动更多。人是很喜欢造神又拉下神坛的,曾经多么风光无限,一旦跌落那个位置,会经历比粉身碎骨更惨烈的境遇。不是游今洄,也是其他人。


    “担心你不在,酊枢怎么办。”陈寄言没有否认,但是从另一角度提出观点


    “而且,你在的话,所有人都很团结。”


    “可以不用骂的这么委婉。”


    “哈哈,怎么会呢,大家当然是爱戴你。”


    才怪,所有人在声讨游今洄这件事上惊人地一致,如果陈寄言是他的下属只会无缝加入。


    其实强势,独裁,只是个人性格,甚至在部分人眼中是魅力,游今洄虽然不好相处,但无论哪里的风评都一致的负面,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是因为,上一任财政大臣吗?”


    “笑什么?”


    “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陈寄言从来不会主动了解这些。


    “你说红名,在杀他之前就有了,这个位子,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除了何利将竞争对手下狱流放,其他手上多少有几条人命。”


    “我不是最多的,苏怀信也不是。”


    难以置信,整天笑眯眯成日闲闲的人畜无害教育局长竟然比军方还狠。


    “只不过死在我手上的碰巧都比较有名。”除了亲手送走自己老师这件事,其他手段堪称温良。


    “还有就是,试图挑衅但失败的人心理不平衡,发泄情绪罢了。”


    “比如?”


    游今洄调出一张合照,一一陈列:


    “比如这个,之前总想在某项考核赢过我,”


    “输他一次不就解决了?”


    “努力过,失败。”


    “再比如带人围堵我的黄毛,”


    “围堵你?”


    “据说是因为他暗恋对象被我拒绝,要给她泄愤。”


    “再比如一直给我道歉想求原谅的。”


    “为什么不原谅他?”


    “至今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的我事。”


    陈寄言:……


    竟然还有比他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真是大开眼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死的死,疯的疯,系统的判断机制又莫名其妙算到我头上。”游今洄语气无奈中甚至有几分委屈。


    这哪是同学录啊,简直是死亡笔记,指到谁谁死。


    更匪夷所思的是,虽然关系不好,甚至有的几乎没有交集,游今洄还是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要去见面的人,跟你也是同学?”也是这种关系恶劣的同学吗,他们去真的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在蔓都见过几面,熟人家的孩子。”


    蔓都出身,看来也是很不平凡的家世,为什么会甘心留在哀什?肯定很有故事。


    “别担心,交情算不上好,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就是之前被烧掉头发的那位,早就一笑泯恩仇了。”


    陈寄言更担忧了。


    担忧也没用,“看,”游今洄指着门外突然出现的两位持枪访客,“来接我们的。”


    他提醒陈寄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次有代步工具,总算不用徒步过去。


    “这是什么?”


    车厢里,陈寄言对着一本小册子奋笔疾书。


    “csa给的书,还剩一小部分没有翻译,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交。”不是志愿者的话,以社会人士身份翻译,他记得西尔莎说是有稿费的。


    “你还真是”游今洄无话可说。


    “很有契约精神,对吧。”虽然在哀什抢劫来钱快,但还是老老实实付出劳动换取报酬比较踏实。


    第53章 手中无械 唯一信任的人。


    他们一车路过好几个信号基站, 三天前的消息现在突然弹出,陈寄言措手不及。


    排在最前面的西尔莎,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条。


    “你在哪?哀什吗?游今洄在你身边吗?”


    “我在哀什。”


    对面秒回。


    “谢天谢地你终于看消息了, 现在去H-101区, 有人接应,护送你回来, 赵院长说你的身体不能在哀什超过太久!”


    “怎么是你联系我?”


    “你们的监护关系解除了, 研究所不能通过执政官的联系方式联系你。”


    “现在局面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 总之你赶紧回来,游今洄在你身边也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赵霖他们快急疯了!”西尔莎看了眼今天讲课的人, 比了一个ok的姿势, 对方险些喜极而泣,但要维持为人师表的体面,背过身装作调试设备, 西尔莎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大门逃课。


    “整天念叨着毕业学位评优论文什么的, 一大群人换着来办公室催, 电话也没停过。”


    陈寄言看着几十个未接通讯, 还好没接。


    “门还被他们撞破一块, 跟抢劫一样, 你没看见, 头发乱糟糟, 胡子也不修,全身上下就白大褂能看,真是恐怖。”


    “有说最晚期限吗?”


    “这个倒是没说,反正要尽快回来。”


    嗯, 那就是没关系,关心则乱,总把他想象的过于脆弱。


    “呃,刚刚赵院长回了我,让你十三天内务必返回酊枢,否则……”


    “是有什么后遗症?”


    “否则他会错过答辩,延毕一年。”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赵霖好像确实是今年博士毕业。


    “好的,你转告他,我知道了。”


    西尔莎说他真是善良,陈寄言问了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走了,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哈?”谁的安全?她是最近熬夜太狠幻听了吗?


    “因为我这个脆弱的实验体还流落在外,如果我听话去恒脉,军方会立刻抓捕他吗?”


    西尔莎着实没想到他还会考虑游今洄。


    “你不是说,最好早点继承遗产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用继续给酊枢打工,恒脉只会定期回访以确保你的生命体征,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去旅居,蔓都,蓿谷,甚至默港都行,或者你想要留下,酊枢也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游今洄还是执政官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自身难保,西尔莎没想到陈寄言竟然不愿意离开。


    说好的没心没肺白眼狼呢,说好监护人一旦下台立刻落井下石呢?


    “奥斯汀教你说的?”


    “是司部长。”西尔莎非常诚实,“我觉得他没说错,你回来才是最安全的。”


    司闵的原话是,游今洄那个祸害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赶紧让陈寄言回来,不然在哀什碎成渣都赶不上收尸,恒脉那群人的眼泪能把研究所连带着旁边的教育部给淹死。


    “抱歉,游今洄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什么?”哈哈哈她果然是营养液喝多饿出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坚信游今洄是好人不离不弃,这里是新历又不是小说。


    说完最后一句,陈寄言主动断掉连接。


    此刻酊枢的办公室——


    “愿赌服输!”


    “好吧,有一天我们的执政官也会有人可怜。”


    “爱情令人盲目的确是真理,我看他早晚有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愿意陪着在哀什熬,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


    西尔莎虽然赌赢,但莫名气不打一出来,她目前接收到的信息还停留在陈寄言是个脆弱的瓷器的版本,随便什么都能要他的命。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救人?”


    “我们的赌约里,好像没有这一项。”要做事,司闵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呀,如果不是年龄限制,我早溜出去找他们了,哀什有那么可怕?”西尔莎恨酊枢的防沉迷,这种不人道的规定她有机会一定坚决废除。


    “还是说哀什有你的仇人?”


    “仇人?”司闵细细品味这个词,“怎么会是仇人,他们爱我爱得要死。”


    “是,是吗?”西尔莎干笑两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游今洄受欢迎多了。”


    “你不会已经七老八十了?”


    “三十六,说话小心点。”司闵咬牙切齿。


    “恼羞成怒。”


    “好了不用再激将,我去。”


    “几时动身?”


    “又没说带你。”


    “三分钟后。”


    “现在?可你什么都没带……”


    “武器随身带着,足够了。”


    等他冷静下来思考利弊,游今洄尸骨凉了他都未必肯踏进哀什一步。


    “早点回来!”


    这些有列车私线的真是让人羡慕,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么帅气的离场方式。眼看着最后一点点光晕消失在天边,太阳又出奇的好,大人物都不在,简直是太适合逃学了。


    “西尔莎。”


    “奥斯汀议长,您怎么在这?”


    “担心你的学业。”


    得意太早了。


    “我有临时监护人。”她垂死挣扎。


    “哦?希望他平安,现在,请回去学校上课吧,不要影响结业考试最后的成绩。”


    西尔莎现在后悔自己没死缠烂打让司闵带上自己,哀什再落后再无聊也没事,世界上还有比学校更无聊更恐怖的去处吗?


    “两位,”游今洄在闭门养神,似乎现在处境并不算坏,陈寄言小声问前方驾驶的人,“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


    他们只在陈寄言刚开口时回头理了理他,听到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很快,破旧的吉普停下,他们被带进一座圆形拱顶的建筑。进去之后,就彻底不管他们了,一群人又驱车离开,似乎他们的任务只是“请”游今洄到这里。


    装修风格跟酊枢很像,大堂中央上方悬着实时变动的榜单,悬赏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摆在左边第一个栏目的位置,只有下排顺序不停变换,前五基本上不动,游今洄的名字赫然在列。


    基地类似游戏公会,同样是没有任何政府管辖的地方,蓿谷是在线种田游戏,哀什就是生存倒计时online,一边岁月静好一边荒野求生。


    酊枢没有死刑,哀什不同,这里没有通行的法律。


    “新历一千多天,人类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前人的经验,酊枢高速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可为什么要严格控制晶源的使用,给每个人限额,明明哀什有如此丰富的矿产资源。”


    游今洄自然地牵过陈寄言的手腕调取了一份宽幅一米来长的地图,红点蓝点集中分布在人群稀少的地方。


    “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探测矿脉并不难,哀什的人是行走的检测仪,运动轨迹可以帮助缩小探测范围,困难的反而是标记并且探测深度,毕竟是高危作业。”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游今洄第一次深度分析酊枢的矛盾给他听,“人类在大批量迁入深海时,陆面不适合生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出现了科技无法分析处理分解的不明沉淀物,即我们现在所说的fs,达到一定浓度时,特殊条件下会变成晶体状态。”


    “这是一个趋于稳定的过程,积累到一定数量,会开始爆发,引起异常天气灾害。”


    “在第一批人发现爆发时能释放巨大的能量,自然的过程被人为加速。而这个发现,并不是出自新历的人,早在人类被迫迁徙入深海,就已经开始对晶源的开发,有学者认为甚至利用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发展水平,否则,不足以支撑数量庞大的人口在海中城邦生活数十年。”


    “议会决定封存这段历史,以维护酊枢绝对统治地位,当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提高晶源利用率,严格把控流向,成为财官署首要工作任务。同时,研究所也在解析fs的具体成分,试图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陈寄言试图理解:“所以酊枢的浓度非常高,因此筛选人进来的门槛也逐步提高。”


    所以主城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经常下雨也是这个原因,迟早有一天会酝酿成天灾,只是积累的数字还没有达到爆发的点。


    “合理地分配是一门学问,毕竟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为什么议会允许研究所这么耗能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财管署的游今洄当执政官。


    每一份晶源的分配使用都需要小心计算,不能超出安全范围,极其微小的误差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巨变。看似运转自如严谨周密的庞大体系,支撑点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坚不可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轻轻一推,满盘皆输。


    新历社会运转如此高效便捷,不同人被划分好在规定的区域,各司其职,科技高速发展,根本原因,就是建立在对个体的剥削之上,人力从来都是最廉价安全的成本。


    “谢谢你。”


    “谢,什么?”没由来的一句道谢,让游今洄失声笑了。


    “如果是谢我为你准备了良好的条件,那么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我领养你,那更不必,他们太不靠谱,但凡一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你继续被薄待。”


    他这么一一细数,陈寄言后知后觉,他真的做的很多事情,大部分对自己毫无益处。


    “我很感激。”千言万语,只有四个字。


    新的监护人是你,我很感激。


    那么多来抓我的人,第一个遇到的是你,我很感激。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谢我呢。”游今洄也很感动的样子,“口头上的也很珍贵了。”


    “伸手。”


    游今洄一只手牵着陈寄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设置地图动线被占住,一时间没有反应。


    陈寄言的手腕轻轻挣开,掌心向上摊开。


    游今洄下意识将自己的左手覆盖上了陈寄言的。


    “我好像暂时没有办法给你礼物,不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两只手的温度差逐渐消解趋近于无,这个动作是陈寄言观察到的,哀什的礼仪,惯用手坦诚相对,象征手中无械,绝对忠诚。


    第54章 色令智昏 看的出来,已经完全神智不清……


    “你的意思是, 这份地图直接连着军方?”


    “看心情,开了一部分权限给他们。”这种全凭我说了算的语气,好似他才是军方的衣食父母。


    “那你在路线路上设置障碍的原因是?”恶作剧一样, 总不能是想开个玩笑。


    “看不惯他们一帆风顺, 方向是对的,希望他们吸取教训, 明白人心难测。”


    好吧, 居然真的是恶作剧,还以为有什么更复杂更谨慎的考量。


    不过这些点连接起来的形状……


    “是不是觉得像头颅, ”游今洄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曾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 其实散落各地的晶矿石是神明存于世间的残骸。”


    “听说过, 不过后来好像被csa否定了, 不过默港还是有很多居民坚信神明的存在,以前对晶源利用非常抗拒,认为是对神明的亵渎, 必将会遭受惩罚, 不过现在能接受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觉得没必要谈之色变, 好好利用也是感念神的恩泽。”


    人在极端条件下会产生信仰, 晶源在哀什原住民眼中, 是神明的遗骸


    “说到底, 相信神的存在, 本质上是一种寄生。”游今洄简要评价,“前者寄生精神,后者寄生尸体。”殊途同归。


    “你之前问我,成为执政官的必要条件, 系统操作正常人跟着指导不到一个月就能流畅操作,财管署的琐碎工作也有下属分担,只需要看数据签字就好,真正要紧的是,晶源的分配。”


    骤然间又开始教学,陈寄言还没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么多,随机测试又来了:


    “记住了吗?”


    “地图吗?记住了一半。”他记住有什么用?陈寄言不明白,自己既不能考公,更不可能去军部。这种绝密文件让他一个普通公民看真的不太合适。


    “这份更新后的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不用记得很清楚,知道大概方向就行。”


    陈寄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听见游今洄下一句说:


    “就算我不在,适时透露一点,酊枢上下都会好好供着你的,不用去研究所委屈。”


    不太对劲,这种时日不多交代后事话听着不对劲。


    “你为什么会不在?”一瞬间陈寄言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猜测,“帮我把未来计划好了,你自己呢,又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退休。”被质问的人平静道。


    “我就知道你!嗯?”


    退休?转折有点突兀,他打好的腹稿完全无用武之地。


    “有这么意外?最长的任期也不过三年,我已经连任一次,该退位让给年轻人。”


    “可是退休?”是不是有点为时尚早?


    “酊枢又不是真的只压榨人,没有年龄限制,贡献值到一个临界值,之后都算义务劳动,又没工资。”


    尚未正式工作的陈寄言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一政策,毕竟他的情况,无论在什么时候退休都是遥遥无期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今年就可以退休了吗?”好羡慕,好嫉妒。


    “那没有。”


    陈寄言心理平衡一点,接着又遭受暴击。


    对面的执政官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让人想死的话:


    “十年前我就达到退休条件了。”


    “靠军功吗?”陈寄言笑不出来。


    “不,靠家族产业。”


    他想起来游今洄说家里有矿。


    可恶的有钱人。


    不对,现在他唯一的继承人是自己,那岂不是他也离退休不远?


    “很遗憾,要见到我的死亡证明遗嘱才能生效,你现在还属于无业游民。”


    也就是说,还是要给酊枢打工。


    “那按照我现在的水平,要工作多久才能达到退休条件。”


    “没多久,也就”游今洄真的结合客观条件计算分析,给出答案:“一二十年。”


    那还好,比交三十年社保活不到领养老金的时间要短。他说服自己勉强接受。


    游今洄接着说:“一二十年,你就能达到收支平衡,再过一二十年,就能顺利退休了,不会很久的。”


    谢谢解答,人有点死了。


    “等下我在隔壁聊事情,你自己在这里呆着可以吗?”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个面积不小的套房,单向玻璃可以看清楼下大堂的布局。色调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样,白天的性冷淡风瞬间颠覆,霓虹灯有规律地闪烁,陆续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着餐车穿行其中,竟然比在蔓都参加的拍卖会还要热闹。


    “没关系,我的人在下面,小孩子就爱扎堆。”希奥多好不容易将人请来,发现对方心思根本不在正事上。


    “成年人了,不算孩子。”


    笑得倒是开心,怎么没见他在酊枢这么放松过,明明自己一直都在身边。特别是看见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接触的陈寄言非常自然地跟人分享食物,更不愉快:


    “你不管管?”


    “这里又不是酊枢,收收官架子。”希奥多不太关心执政官的私事,只觉得游今洄似乎有点色令智昏了。


    “哦,我以为你至少纪律严明,从不徇私。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


    对方面色不太好,沉默两秒,叫人上来。


    “别人递过来你就喝,在外面这么没有警惕心?”


    游今洄见他表情迷惑,仿佛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心里更加不快。


    “回房间。”


    “时间还没到。”


    “什么时间。”


    意外地固执,竟然没拉动。


    “手松开,”


    陈寄言看着时钟即将走过一圈,不想前功尽弃,


    “你想干什么?”


    游今洄食指托着他下巴,轻轻捏了捏,两边面颊陷进去柔软的弧度。看着比平时更傻。


    “你看,”陈寄言现在大脑只能处理单线程的任务,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拉自己走了,又放松下来,对于自己下巴惨遭毒手这件事不作回应。


    他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粉白。


    “过敏了,我对这个东西过敏,他们说喝下去身上会出开花,比纹身漂亮多了,可惜不能维持很久,最多五分钟。”


    “所以?”


    “五分钟了,我的还在。”


    “你很骄傲?”


    “你说这个数据,传回去会不会给我一大笔报酬?”


    “陈寄言,”看的出来,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


    “在!”他异常认真地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叫他名字的人看。


    “你很缺钱?”


    “目前不缺。”


    “那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但是执政官好像快要失业了,他失业了又不会出去打工,这个家只能靠我,一家之主的责任很重的。”


    “你为什么只记住了这些。”


    “因为,因为要给他养老,而且我还要还债。”


    “啊,已经开始消失了,你帮我看一下时间。”


    “回去上药。”游今洄不由分说地拎着后颈就要带人走。


    “没有药的,他们说哀什只有止痛药。”其实陈寄言觉得自己思路非常清晰,只是浑身有点热,又有点兴奋。


    “衣服穿好,回去。”他加重语气。


    “好吧,”这个表情,证明事态有点严重,“你帮我记时。”


    “最久能有多长时间呢……嗯?到了?”


    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路线,简直健步如飞,转眼居然到自己房间。


    “上药。”


    “已经好了,”陈寄言头还是晕,不过身体上的反应在逐渐减退,“不信你看!”


    不知道是衣服质量太差还是动作幅度过大,他只是抬手,上衣扣子竟然全部开了。


    陈寄言皱眉思考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出现了问题。


    与此同时,游今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疑似醉酒神志不清的陈寄言,觉得不能跟醉鬼讲道理。


    “喝水,换衣服,睡觉。”


    一串指令砸下去,陈寄言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我不喝。”游今洄看他慢吞吞换好衣服,下一步却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看样子是要干杯?


    “嗯?”这个人脾气好怪,自己不喝水,难道还要别人喂吗?


    好吧好吧,他非要这样,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陈寄言非常无奈,不过当领导就是架子大,社畜已经习惯了。


    “陈寄言。”


    “在!”


    “你自己衣服坏了不平衡,拿别人撒气?”


    游今洄看着自己腹部的一大片水渍,感慨自己真是越发宽容。


    “哦,真的是八块。”某人不知悔改,说着还要上手去摸。


    接着立刻被制服了,手脚都被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


    “放开我,你好热!”陈寄言抗议,“换衣服。”


    “你就这么睡,明天醒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陈寄言努力忽略自己被裹成蚕蛹的不适感,将两只手挣扎着抽出来。


    好烦,说什么鬼话,怎么这么爱教训人,嘴闭上就好了。


    “你——!”


    陈寄言无辜睁大双眼,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试图蒙混过关,眨巴两下,闭上装睡。


    “别说话,睡觉。”


    游今洄活到现在还没被人占过便宜,眼下遇到这么个不讲道理流氓,有苦没处诉,有火没处发。


    “你最好是真的睡着了。”


    眼睛闭上几乎是倒头就睡,里面成分本来就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也不知道他之前硬撑着是为什么。


    饮品的效果被代谢掉,他不知道断片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自己让人帮忙记了时间,然后做了一个被恶狗追着咬的噩梦。


    还好自己最后急中生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止咬器给狂犬套上,世界安静。


    总的来说,睡得还算满意,看来哀什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穷凶极恶。


    “怎么回事?”


    过敏不是好了吗,锁骨下面这块红色印记是什么?


    记忆回笼,昨晚怎么被游今洄抓回来的,又故意弄湿了他的衣服,最后还叫他闭嘴……


    完蛋了,自己在哀什被灭口研究所都赶不及收尸。


    第55章 一封请柬 成年人话题,未成年禁止讨论……


    “陈寄言, 你醒啦,哇哀什哪里的早饭这么丰盛,比学校的黑心食堂好一千倍!”


    西尔莎这次知道了, 直接给游今洄的账号发信息比给陈寄言留言回复快。


    毕竟某人已经沉浸在内部论坛刷消息看推理无法自拔, 这可比他自己的账号好玩,完全不必担心信息茧房, 也不会留痕。


    “你昨天晚上……”西尔莎咳嗽两声, “其实吧,昨天我路过赵院长办公室, 听见他在很严肃地跟人谈论什么,我这么善解人意, 当然不忍心进去打扰, 就站在窗边等了一会, 好巧不巧,对面竟然是执政官的脸,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吗?”


    “昨天怎么?”他非常淡定装作完全失忆的样子, 只要自己咬死不记得, 就还是清白的。


    “执政官都受伤了……”


    “受伤?”这绝对跟他无关, 他除了故意不小心用水泼他, 没做任何冒犯的事。


    “嗯, 嘴边有个口子, 大概是不小心自己咬破的吧。”


    陈寄言被空气呛到, 连着咳嗽好几声, 放弃进食。


    那个伤口,好像是跟他有点关系。


    “别见外吗,说说,是什么味道?”


    “煎蛋一般, 面包不错。”陈寄言收好餐盘,答非所问。


    对面西尔莎急得恨不能空间瞬移,侦查第一现场,现在视野太局限,只能看见不太平整的床单一角,和陈寄言刚刚扣严实的衣领。


    “没什么,419而已,成年人话题,未成年禁止讨论。”


    “419?”这是什么神秘数字?西尔莎读过不少解密的书,颅内检索资料库完全没有对应的相关解释。


    “我吃完了,好好上课,再见。”说完准备无情挂断通讯。


    “等等等等,作为你朋友还是真心担忧你身体的,话说你受伤了吗,为什么要用药膏?”


    药膏?


    陈寄言整个人僵住,他不得不再次回忆昨天晚上的细节,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过敏的药膏而已,大惊小怪。”


    刚才太紧张,现在平静下来,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神清气爽,假酒害人,再也不碰了。


    “419,是什么?”


    “for one night的简称,就是一”陈寄言想着这小姑娘不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一次性解释清楚。


    等发现提问人是游今洄并且他已经踏入房间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夜情三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桌上还放着一管不明用处的药膏。


    事已至此,抱着临死之前还是先饱餐一顿的想法,陈寄言从容且迅速地将剩下的茶和点心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死不悔改……绝无怨言。”


    “不急,”游今洄给自己倒好茶水,“先上药,慢慢说。”


    陈寄言绝望地望向窗边,这或许是他在哀什见到最后一次太阳。


    “怎么不说话,断片了,记不起来?”


    啊对对对,陈寄言就坡下驴,目光真诚地点头。


    “要我帮忙回忆吗?”游今洄这时候又非常体贴。


    陈寄言还没拒绝,接着对方又说出一段更加炸裂的话。


    “录像了。”


    “删掉也没用,我有备份。”


    “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已经不是单纯养老承诺能解决的问题了,游今洄现在架势,语言上咄咄逼人,眼神更是深不可测,仿佛要陈寄言立刻给他解决终身大事。


    “不开玩笑了,瞧你吓的。”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游今洄率先结束尴尬氛围,“收拾下,今天离开。”


    “现在?”有点突然,陈寄言以为他们要在这里耗一阵,“你事情谈完了?”


    “嗯,”游今洄拆开棉签,给人上药,“别动,昨天怎么都不肯听话,扩散到锁骨上面了。”


    “其实……”陈寄言想说他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抹,对上幽蓝目光,话又咽回去。


    从大厅出去,左转有一个简易的电梯直通顶层,风不算大,木制的箱子摇摇欲坠,发出命不久矣的呻吟。


    虽然是五楼,目测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过十米,已经是哀什最高的建筑,据说已有二十年历史。上面是空的,很适合空中交通工具暂时停留。


    哀什没有轨道和列车,游今洄说要借用他们首脑修复的一架旧直升飞机。


    “你有听到什么吗?”陈寄言怀疑自己幻听,他们明明还没有进舱门,竟然出现机械运转的杂音。


    游今洄感知受限,但对未上报只烧钱的临时线路出场设置再熟悉不过。


    “酊枢来人。”


    “大家早啊,好久不见!”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一手按住帽檐,顺便推着墨镜向上,发丝在空气中扬起随意的弧度。


    大张旗鼓,这阵仗想不知道是谁都难。


    游今洄见怪不怪,陈寄言暗暗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如此帅气的出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下列车都很狼狈,不是被抓,跳楼,就是奄奄一息被人抬回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就算酊枢真的有人良心发现来接他们,陈寄言以为来接应的至少应该是军方。


    “别误会,我是来送请柬的,”司闵一只手仍然压住帽檐以维持自己的个人形象,另一只手夹着一封六寸大小的信封,火漆蜡封上压着一小束淡紫色的干花,看着像是鸢尾。


    笑眯眯地说着亲自来邀请比较有诚意,语气倒是像来暗杀对方首脑的。


    “请柬?”酊枢有什么大活动吗?他没有看到任何消息。翻了下垃圾箱,是的,除了系统的更新邮件还有来自某监护人的消息,没有任何新的提醒。


    “是我的订婚仪式,还有,家父的葬礼。”


    谈到葬礼,陈寄言想起在用游今洄账号时刷到一则内部消息,说是酊枢某位官员的长辈卧床多年,总算解脱。


    鉴于对方敏感的身份,按照惯例安排法医过去,内部已经腐朽地不成样子,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事实上,个人认为,糟糕的身体情况应该在十年前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原来说的是司闵的父亲。


    “届时欢迎你们一家也来。”


    “他平时喷香水?”陈寄言接过请柬,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之前在酊枢没闻到过什么香水味。


    游今洄眼神交流:“上班期间禁止。”


    司闵似乎真的很看重这场仪式,很早就给酊枢所有人都发了请柬,上面备注了桌次和dress code。


    陈寄言努力消化一堆信息,听前面两个人聊天说那老头死的真是时候。所以,两件事情都是喜事,他应该没有理解错。


    也的确如此,司闵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排名一跃进财富总榜前十。


    “我们到时候也去?”


    宴会鱼龙混杂,蔓都离酊枢也近,是个好时机。


    人情世故在哪里都有,在他纠结自己要不要给份子钱,给多少,手上的请柬精美华丽,花体字母在不同角度光线下反射炫彩的光,兽首羽身的印鉴纹样昭示家族的历史与财力。


    游今洄的在酊枢的账户被冻结,他本人的余额还不够还这段时间器材费的。


    “不,”游今洄揽住他的腰,低声让抓紧,“我们现在就回去。”


    “!”


    “感谢你的好朋友司部长,以身试局,替我们转移火力。”


    陈寄言不明白为什么司闵一来他们就能走了,总觉得这样做不厚道。


    “这是司闵的车,我们带走了,他怎么回酊枢?”


    “不用管。”


    再次被鸟语花香包围,陈寄言简直要落泪。比起酊枢的落脚点,他还是更喜欢游今洄在蔓都的居所。


    “这段时间有巡逻守卫,尽量不要走动。”


    “是因为司闵的订婚仪式?”


    “不论蔓都还是酊枢,都好久没有这种大型活动,这场仪式议会很重视。”


    “你还要出门,没人逮捕你?”


    “在蔓都不会。”


    酊枢针锋相对,政见不合的人,几乎不会在办公点以外的地方起冲突,毕竟只是一份工作。


    蔓都关系盘根错节,就算没有执政官的职位,也没什么人会得罪游今洄。毕竟他父亲虽然不受重视,也是维特家族的人。


    游今洄继承的古堡来自祖父,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家族地位不言而喻。


    “司闵也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游今洄也跟他认识,应该也是不亚于维特的世家大族。


    陈寄言一面吐槽着封建,一面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洛夫莱斯,落魄了。”而且盛产疯子,“少跟他们来往,宴会也尽量避开这些人。”


    “所以这个是司闵的名字?”


    请柬上写的花体英文,细看是 lovelace,


    “我觉得,司闵跟罗泽先生一定会很聊得来。”


    “司闵的姓氏并不是洛夫莱斯,暂时换回只是方便顺利继承遗产。”


    陈寄言了然:“所以他有两个名字,你呢,有没有另外一个姓维特的名字?”


    不可否认花里胡哨的一长串英文名和家族印章族徽非常有格调,


    “没有,我的名字是父母一起定下的。”


    “那族徽呢?”


    “没我的个人印鉴有用,你喜欢拿去玩。”就放在他房间床头对面的斗柜里。


    红丝绒的盒子,盛放着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


    “是戒指?”


    “原本是一枚印章,祖母喜欢,祖父请工匠改造成戒指,据说是他们当年订婚时用到的。”


    陈寄言听到订婚戒指觉得不对,游今洄不容置疑的推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别动。”他拎着手腕走到窗边欣赏,“很好看。”


    “你对我的事都了解得差不多,我对你的了解却很少。”


    少吗,你不是每天的数据都会看,每一份研究所报告都签字,这还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吧,”糊弄不过去,“其实挺无聊的,没你这么波澜壮阔。”


    他一边回忆自己为数不多的二十年生活,一边组织措辞方便游今洄理解。毕竟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放在今天都是老古董了。


    “总之,很顺利地长大,上学,毕业,然后工作。”


    游今洄很安静地在听。


    第56章 蔓都旧事 你是哥哥,一定不会忍心拒绝……


    司闵没有任务调令擅自离岗, 被发现影响不好,游今洄刚歇脚就直奔学校,低年级部高年部以中央喷泉为界限, 一南一北对半分, 占据蔓都西区三分之一的面积。


    这段时间代理工作算尽心尽力,游今洄接手剩下部分, 同时给议会发了一封公开信件, 回复他们提出的种种问题。内容大致如下:


    一,没叛逃;


    二, 丢失晶源下落不明,建议严查港口;


    三, 正式文书出来前, 他会正常工作并保存记录。


    当然这些内容是各秘书们撇去傲慢语调才让议员过目的, 不然游某完全不把议会放在眼里的种种挑衅行为无法达到一定的安抚效果,为了酊枢今日的正常运转,所有人都操碎了心。


    游今洄撂挑子期间堆积了不少公务, 现在让回来只等他做完收尾工作, 就可以秋后算账了。


    “要离职的人就是硬气, ”这种工作态度陈寄言相当羡慕, “以前我都只敢在梦里这么想。”毕竟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被押半个月的工资, 当月的绩效评分, 以及之后的背调。


    “不过这么对议会可以吗, 他们真的完全没有行政权?”


    游今洄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以前当然不是,官官相护,层层施压, 现在老实了。”


    “你很厉害。”陈寄言真心这么觉得。


    游今洄被这一句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罢工带着人回自家花园去过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


    “嗯,也没有吧,”他难得谦虚一下,“可能也因为我们这一代都比较叛逆。”


    四个部长,虽然都或多或少跟议会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的练习,不过幸好他们比较团结,在某些事情上达到长久的共识,某些老东西早点去死才是造福人类。


    “所以司闵跟哀什那位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真想知道?”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又是葬礼又是订婚,当事人忙都忙不过来,还要亲自送请柬,陈寄言觉得自己手上这份都只是顺带,司闵显然奔着别人去的。


    “跟我们一样的关系。”


    “监护人?”陈寄言明知故问。


    “兄友弟恭?”他继续装傻。


    “关于你在哀什对我做的那些事,最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什么事什么事?你对他做什么了?可以啊陈寄言,你&¥%……”司闵在学校的办公室竟然有活人在,西尔莎原本在门后听得入神,结果因太过激动不小心暴露,神明在上,她真的只是想要躲过自习才来这里的,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好久不见呀小陈,呃,还有执政官。”西尔莎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满心对了解两位从政人员私生活的迫切。


    “现在开始学生禁止入内。”


    再依依不舍,西尔莎还是被请了出去。


    该死八卦讲一半的人最可恨了!


    门内,陈寄言还在为了八卦努力:


    “善良,正直,宽容,博学的执政官,”他毫不领情。


    “少恭维,执政官听不见。”


    “全酊枢最善解人意的监护人——”


    “成年后没有监护人。”他也不买账。


    “换个称呼。”


    “哥?”


    “谁跟你是兄弟。”


    有用!


    “求求你,我是真想知道。”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你是哥哥,一定不会忍心拒绝吧?”


    游今洄摩挲着指环,声音略沙哑,陈寄言很有眼色递上茶水。


    “要从蔓都老贵族说起。”


    蔓都的历史要比酊枢久远得多,第一批人类离开默港,寻找适合生活的土地,建立城邦,耕织,贸易,最早的几个领头人有了各自的家族,人一多,就不那么和谐。


    物质富饶充足,但分配极不均匀,渐渐有了贵族和平民的分别。贵族之间互相通婚,维持资源土地扩大影响,用陈寄言浅薄的历史知识来看,简直封建得过分。


    老一代贵族把控话语权,新生势力难以立足,带部分人离开这里另寻家园。


    也就是今天酊枢的来源。


    既不靠海,也不靠山,周围光秃秃,植物也难以生长,并不宜居,也不适合任何产业发展。直到某一天,年轻的学者们开始研究晶源的使用。


    酊枢凭空出世,整座城市比预计十年更早完工,推行新历,开启人类新的篇章,成为毋庸置疑的政治经济中心。年轻的血液相继涌入,成为无数年轻人的梦想。


    “所以那些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其实还是在吃老本?”


    几乎天天都有宴会,五花八门的名头,喷洒各类香水的邀请函堆满了信箱。


    “吃不了多少年了,富不过三代,都想去酊枢分一杯羹。”


    “跟默港的贸易,好好经营,足以剩下人的营生,那些寄生虫怎么乐意。”


    “所以晶源不外流。”虽然是一刀切,但也总比被尸位素餐的人拿去挥霍要好。


    “但凡有点出息的都留在酊枢了,蔓都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养老院,”


    “游亭女士,怎么会跟罗泽结婚的?”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性格天差地别,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起初不是因为爱情。”他们的身份注定婚姻不会纯粹。


    陈寄言脑补的版本立刻从有情人摆脱阶级压迫克服万难终成眷属,切换成落魄贵族青年为求生而卖身为人夫洗手做羹汤。


    “也不是吃软饭。”


    “嗯?”那还有什么原因。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是有很多猜测,公认的版本是罗泽.维特倒贴才勉强维持家族最后的面子。”


    “事实是?”


    “也差不多,他们概括得挺对。”


    居然完全没有反转。


    “游亭刚当上军政部部长,风光无限,她想要更进一步,罗泽是很好的选择。”


    长相不错,身份合适,好拿捏,而且,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真心爱慕游亭。


    甚至相亲的时候就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


    “所以蔓都就把他当作游亭的一个奖品。”


    皆大欢喜。


    “利益交换只会更复杂,婚姻并不重要,甚至财产划分也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态度。”


    “听不懂?”


    “只是觉得游亭女士不是会用婚姻交换的人,”她明明是很重视家人亲情的。


    “哦,的确,她还看上了罗泽那张脸。”当然这是最不值一提的好处了。


    用游亭自己的话来说,当时或被迫或主动去参加美其名曰的相亲,实则是给游亭招婿的茶会,诸多油头粉面的公子哥里面,就罗泽最清爽干净,清新脱俗。


    “因为是落魄家族最小的少爷,对他没抱大的期望,甚至没有置办多么华丽的行头,看着还有点自卑。”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据他本人所述是这样的。


    这就说得通了,不然完全没必要事实婚姻。


    “见色起意,日久生情?”


    “也可能是一见钟情。”


    “罗泽是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游今洄肯定了他的说法。


    “那为什么会离婚呢?”


    “婚姻法太陈旧,她觉得不自由。”也是因为老东西再也管不了她。


    其实是到期了懒得续,因为她自己的那份结婚证书不见了,游亭的书房堆满了荣誉证书和奖杯,要从浩如烟海的各类文件找到,实在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她也抽不出完整的一天挥霍。


    补办就更加麻烦,最快也要十五个工作日。并且一旦被外人捕风捉影,就不只是家事那么简单,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只是有点麻烦。


    “你父亲没意见吗?”


    “嗯,所以离家出走了。”没用的东西。


    其实他们结婚时间也巧,刚好卡在基因实验被叫停的时候。


    原本游亭只需要付出一颗卵子,这都是谈判好的交易,只是桑夏恩出现变动,紧急叫停。


    于是才有了这桩婚姻。


    “司闵,他的基因也受过编辑。”


    讲了这么久,总算到重点,陈寄言立刻联想到桑夏恩那些一同决然赴死的监护人们。


    “前期一定投入了很多,像他们投资薇塔星一样,因为什么原因被放弃?”


    “人道主义?”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再巧夺天工的雕刻,也比不上自然的筛选,基因的延续是诞生就会有的自私的意志,前提是,他是按照自然法则诞生,人类无法改变这一点。”


    “所以我不爱跟他们打交道,那些大梦想家,理想主义者,他们要探寻未来,只要不影响现在的稳定,都没有关系,要什么给什么,有些钱烧了还能听个响,总比流入那些人的口袋要好,至于其他,爱莫能助。”说到这里,游今洄再次叮嘱:


    “研究院那群人脑子有坑,平时离他们远点。”


    “好吧,其中某些可以称为学者,在他们死去之后。”


    “你现在说话好直白。”陈寄言在心里默默向被游今洄语言攻击的人道歉。


    原来之前在酊枢那么多阴阳怪气还是收敛了,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是有原因的,不落井下石已经很感动了。


    “不过,”陈寄言打开自己系统,再次关联酊枢,“距离上次身体检查过去好久了,回来也忘了跟赵院长报平安。”


    结果他还没点开面板,跳出了熟悉的电子音:


    “小陈小陈小陈!”


    “为什么还有猫叫?”


    “我我我!是我在叫的!”


    “小E?你还在?”


    “我可是专属系统,怎么会消失呢,虽然主人成年不再需要我,但还有别的功能呀!”


    “比如?”


    “电子宠物。”


    陈寄言:……你之前好像也是这个功能。


    不过作为主人他决定不扫兴,很捧场:


    “哇好棒,真不错,那你是准备当猫?”


    “你不是说很喜欢吗,之前能量不够,我在等你挑选外观呢。”


    接着眼前交替出现了好几种不同品种的猫咪形态,温顺的美短,美丽的布偶,呆滞的加菲,还有缅因德文等,超出了陈寄言所了解的猫的种类。


    “选完后还可以更换吗?”


    “不可以,所以要谨慎选择。”


    “那再说吧,”他有选择恐惧症,处理完自己这边,陈寄言看着书柜前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游今洄,疑惑:“你还不工作?”——


    作者有话说:副cp会出场主要是推动剧情,不会占太多篇幅


    第57章 代行公事 罪魁祸首还在奋战。……


    “酊枢没有联系你吗?”陈寄言旁敲侧击。


    “晾着。”当事人不以为然。


    “要不看一下呢?”怎么回事, 执政官人设一直是爱工作的,又不是真的辞职,这些活堆积之后也只能是他干, 休假一个月, 短时间没出什么乱子,不敢想现在秘书有多崩溃。


    “不想点开, 烦。”


    说着顺手揉揉陈寄言的头, 不满意似的,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陈寄言逆来顺受, 习以为常。遇到这种任性的领导真是职业生涯的悲哀。


    他很能共情游今洄手底下的打工人,立场坚定地指责道:


    “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把情绪带入工作, 这是不对的。”说着打开游今洄的系统, “你看, 邮箱现在已经99+未读,流程也卡了十几个。”


    游今洄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看他教训人, 顺便点评:


    “嗯, 出去一圈果然不同, 胆子不大, 脾气见长。”


    游某依旧消极怠工, 不为所动, 甚至大方放开所有权限, “你长大了, 也该帮忙分忧。”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帮你也不是不行,价格也可以商量。”


    “按csa三倍给你,从我账户上划扣。拿不准的问我。”


    “我应该做的, 您好好休息。”


    陈寄言兴致勃勃点开第一封,还真有种当皇帝批阅奏折的架势:


    提议将法定成年年龄下调至18,具有参政权,来自西尔莎的。驳回,18岁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学。


    提议修改婚姻法,改一夫一妻制为多夫多妻制,那还结婚干什么?驳回。


    提议修改薪酬制度,周结工资换为按旧历月度结算,这位财务部门的同事知道你们工作辛苦,但是月结工作量并不会减少的并且审查起来更加麻烦,旧时代的糟粕不可取啊不可取,驳回。


    “你有认真看?”


    游今洄等着人来请教,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寄言全身心投入,干得不亦乐乎。


    “你放心,骂你的我都骂回去了,离谱的提案也全都驳回让他们不要再发。”陈寄言头也不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财管署有没有要走的流程申请,我帮你看看。”


    “哦这个我统一回复等你人到酊枢一起办理。”


    游今洄预感大事不妙,果然,点开自己的日程表,最近的工作日被安排了十三个流程五个会议。


    罪魁祸首还在奋战。


    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天只有24小时,会分身也没办法处理这么多。


    收回他刚才说的陈寄言适合这份工作的话,


    “停。”不能让他再继续了,按照这个日程表早晚累死在办公室,“今天就到这里,玩去吧,听话。”


    “可是……”


    “放着没关系的,让他们急,锻炼底下人也不错。”你再回复下去,我就真的三天三夜不用休息了。


    “一点都体恤下属,你的员工真是不走运。”


    总算将这祖宗送走,剩下一堆邮件,他挑出最底下的,是来自律政司的传票,还有来自司闵定婚礼的电子邀请函。


    游今洄的手不经意点到婚姻法,


    内容不多,条件也很简单。


    一、双方年满25岁即可建立法定婚姻关系


    二、双方约定婚姻期间,财产共享,利益风险同承担


    三、10年需要续签一次,第三次续签终生有效。


    因为过于陈旧,许多细节问题都不清晰,基本上无法保障双方尤其是弱势方的各种权益。果然还是要跟继承法和遗嘱并行比较保险。


    陈寄言在蔓都无事可做,询问过游今洄是否需要为下周司闵的订婚礼准备礼物,游今洄态度极其敷衍,说随便从家里杂货间找一两件茶具或挂画,陈寄言觉得草率,但自己经济情况不太好,于是决定斥巨资买个体面的包装盒,把在默港买的手信件放在里面送出去。


    游今洄答应的三倍加班费划到他账上,执政官三倍时薪已经比他之前做的第一个任务奖金要多的多,陈寄言怀着喜悦和嫉妒的复杂心情去逛游今洄推荐的买礼物的街。


    回程路上,陈寄言碰见了酊枢唯一没有见过面的一位女部长,律政司的大法官。


    他首先是被她身后帮着拎东西的仿生人吸引目光,对方显然认识陈寄言,好像也正好有事要说,于是来到临街的饮品店。


    简单两句寒暄,何利表明有几份文件需要陈寄言签,“不过既然在这里遇到,电子版也是可以,后面我让人寄送纸质版给你。”


    正事交代完毕,其实无话可谈,不过茶水点心都还只动了一点,于是开始找话题。


    “不是我的系统,也不是智能管家,他是我的爱人。”


    明显的非人类特征,她却说是自己的恋人。


    家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小型智能家居,大多长得像个垃圾桶,人类特征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价格昂贵且造型诡异,市场反响一般。不过何利身后的明显是定制,身材高大,行动自然,除去头部是一块目测十三寸的方形屏幕,其他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是不是很奇怪,人怎么会想要跟电脑谈恋爱呢?”何利并不觉得陈寄言停留过久的目光冒犯,她已经习以为常,恐惧,恶心,还有谴责的话语她从前遇到过更多,早已经无所谓。


    司闵说,同事中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位大法官,玩笑都不让开,古板小气,跟这种人共事最没意思。


    他曾经也有同感,不过偶然看见平时意见相悖同事的朋友圈,各种花哨绚丽的游戏成就截图,演唱会的照片,还有许多小众爱好,其实离开格子间离开公司,大家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工作是工作,对事不对人,他不作评价。


    “其实,我从前生活的环境,也有很多人会跟虚拟角色谈恋爱的,虽然清楚只是一串数据代码,但是他们就是很坚定地相信真的存在。”


    大法官很轻易被说服,古人都比他们开放,她思想不能那么封建。


    “难怪游今洄这么在意,你真的是,”


    是什么?何利作思考状,“一份礼物。”


    “还以为你会惊慌失措,会恐惧害怕,陈寄言,你真的好容易接受很多事情,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要包容。”


    那当然,古代人可不封建,旧历的精神状态领先现在一百年。陈寄言也没想到思想竟然还能退化。


    “可你没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之后在酊枢要做什么呢。”何利对这个年轻人升起一些好感,于是提示道:“你不要跟我说游今洄的立场就是你的立场,他跟自己母亲大多时候都对立,更何况是你。”


    “您是在向我递橄榄枝?”


    “其实你很适合律政司,考虑一下?”像是认真地在建议。


    “虽然我确实对所有人都尽量客观,不过我想自己还是很难做到中立。”人要想不偏心是很难的,中立看似处在一个天然高位,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同时也意味着,任何一方都是敌人。


    “你是说你前监护人吗,半年而已,我也不信真的有所谓雏鸟情节,毕竟你醒来就是心智健全的。”还会因为被利用而生气。


    “谢谢赏识,我会考虑。”


    他不准备过多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无条件偏心游今洄,也解释不清。


    “等回酊枢可以去律政司参观,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陈寄言表示当然没问题。


    “旧人类的婚姻法,是怎样的?”


    “跟现在一样,并不完善,年龄更低,基本上是个摆设。”


    他补充道:“我不是从业人员,没专门研究过,不过社会新闻挺多,而且离婚都抢号。”


    陈寄言对婚姻法的了解就止步于此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知道这些还是午休时间路过同事们闲谈偶然听见的。


    “抢号?”何利不太能理解。


    “办理的人太多,有关部门忙不过来。”


    二人分别,何利没急着回酊枢,律政司发出来的传票屡屡唤不过来当事人,只好由她亲自来一趟,顺便也留下来参加同僚的订婚礼。


    “怎么说?”


    “他是自由的,他人的意志,包括我的意志,都不能强加给他。”


    “议会已经找好了候选人。”


    “那很不错。”两个人感情看来好得很,完全不用外人操心。


    “还有,婚姻法都多少年没有动过,不觉得十年续签不太合理?”游今洄现在才终于和罗泽感同身受,觉得婚姻法实在陈旧。


    “你说的我也有考虑过,”何利合理听取公民意见,“你觉得,以后加上一个月结婚冷静期怎么样?”


    执政官觉得不怎么样,并不客气地将这位说话不好听的同僚请出去。


    陈寄言拎着打包的没吃完的点心本来想给工作繁忙的执政官送来,结果半路被西尔莎截住,理由合情合理,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寄言想着学校伙食估计不太好,游今洄又是不怎么有口腹之欲的人,也就没有阻拦。


    身在学校的西尔莎消息却非常灵通,聊到议会提出的候选人。


    “已经开始一轮投票了,看,有上百个。”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我提的呀,”西尔莎准备接受夸奖,“我还帮你拉票了!”


    “哎呀别那么大压力,真选上了我会帮你的。而且你看,票数不错,胜算很大。”


    “胜算在哪?”陈寄言不得其解。


    “脸啊!”


    “他们脸都没你好看,不觉得吗?”


    虽然五官周正也在筛选条件,但像陈寄言一样被纯天然的不多,人工矫饰过的痕迹在摄像头下还是相当明显。


    “真是太谢谢你了,退出参与通道在哪里?”


    “没有哦,要等最后结果公布,嗨呀放宽心,重在参与,没选上还有鼓励奖呢,第二名还会加贡献值,哦还有现金奖励。”


    “请务必每天投一票给我谢谢,”陈寄言变脸速度很快,“怎么参与,可以自己投自己吗?”


    第58章 订婚仪式 太好了,担心的事差点没有发……


    订婚礼开始的那天, 陈寄言才真正了解到蔓都老贵族的实力。


    街道像节庆一样布置,没有遗漏的,即便不在邀请之列的其他居民献上祝福也能领取一份份量不轻的伴手礼。说是会连着放三天三夜的烟花, 甚至还专程邀从默港请教堂的人来见证。


    陈寄言又被像第一次去拜访游亭时被打扮了好久, 因时间来不及定制,身上的香槟色西装是游今洄以前的衣服改的, 裁缝手艺不错, 除去肩宽略大,其他地方都非常合身。


    在游今洄强烈要求下, 他还是带上了那枚维特家的族徽戒指。


    地点在蔓都西区一个酒店,据说有点年头, 是从前上流阶层喜欢聚会的地方, 后来渐渐落魄, 很久没有承接晚宴,甚至把其中一栋改成教堂租赁出去,是csa前身圣心基金会的旧址, 后来又变成平民学校。


    白天的仪式在非常美丽的绿色草坪, 看得出来费心装饰过, 迎宾区的拱门上常青藤蜿蜒交错, 其间缀着大量不知品种的白色花朵, 下方白色地毯上沿路摆放浅色花束为路引。教堂不如默港高大威严, 但庄重圣洁, 门楣上也有常青藤垂落, 阳光明媚且不刺眼,给一切披上如梦似幻的浅金色纱。


    游今洄看的仔细,还跟工作人员详细探讨了一番,转身发现本应在他身后的陈寄言已然找好了歇脚地, 端着咖啡和奶油蛋糕,既不关注环境,也不在意社交。


    无论何时何地执政官都免不了社交,应付完一轮,人又没了踪影。他不急不忙寻人,看见有趣的布景就停下学习,让陈寄言带着族徽,就是为了能玩得自在,看得太紧也不好。


    陈寄言没想到会在看见司闵前先碰见熟人。


    “你确定不要加入吗,还要跟在执政官后面为当主城的螺丝钉?”


    他忘了csa的成员也也有一个好身份,林繁出身某某家族的贵公子,也在受邀之列。让人不由得开始好奇,洛夫莱斯的订婚对象是什么人物。


    “别误会,我这趟不是来抓你的,也没打算跟游今洄发生冲突,司闵的未婚妻是我表妹。”林繁笑的很友善,“只是作为娘家人来观礼。”


    陈寄言没有多呆,转身朝人多的地方走。


    “就走了?你还没有听完我伟大的远航计划。”


    “陈寄言,你一定会感兴趣。”


    “终点是,你我所在的21世纪。”


    无人经过的花厅,婚礼蛋糕和红茶静静躺在白色雕花的小茶几上,背靠的椅套垂落蕾丝的花边,一片馨香。


    “你是怎么过来的,穿越?”


    一开始就出现在桑夏恩的人,纪希已经就职军部,现在看来是游今洄的安排,林繁在默港,在桑夏恩生活过的地方很多都去到那里,为什么会是林繁,现在终于要揭晓答案。


    “在21世纪的那副身体,不出意外已经死亡。”


    “死亡是必备条件?”


    “并不是,你看到博物馆的记录了吧,人类灭亡过一次。”


    “但没有灭绝。”


    灭亡,但没有灭绝。


    “你也可以把过去当作一个平行世界,方便理解,时间是线性的,但并非只有一条。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一条时间线,人类始终活着。”


    陈寄言没法反驳这不可能,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没有办法证明。”


    “有的,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告诉我,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你最后离开的那一天,是几月几号?”


    “25年,没有死亡。”


    “25年啊,四分之一个世纪。”


    “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不用去想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你跟我所处的时间线不同,对不上的。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你可以用系统辅助判断我是否有说谎,我不介意。”


    “你说的计划?”


    “啊,话题跑远了,说到远航计划。”林繁用饱含期望的眼神望着他,“我们的目的是,重返未来。”


    人类没有灾难不必重建的,繁荣光明的未来。


    “我知道你肯定很感兴趣,要加入吗?”


    “我对你们有什么帮助?”陈寄言要知道他们一直锲而不舍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薇塔星给你留下了她的发明,我们需要你完整的,清醒的进行一次穿越。”


    “你现在的身体的确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你的精神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脱离,就是你晚上接近死亡的状态。”


    陈寄言发现不对:“你从来没有见过吧,你们没有检测生命的仪器,酊枢的人不会外传任何与实验体有关的消息。”


    “嗯哼,那要感谢之前在桑夏恩的朋友,林繁亲眼见他检测你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第二天太阳升起,你却奇迹般地复生。”


    “你那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也没有,知道薇塔星去世,我们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桑夏恩那次简直是一个惊喜,让一切进程都加快了。”林繁再次发出邀请。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csa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用一种早就把他当作自己人的口吻,姿态放松,彷佛真的欢迎。


    “我拒绝。”陈寄言异常清醒,“失败的成果由我一个人承担,你们不过是损失了一个实验品,”


    “一切只是你们的猜想,我为什么要辅助证明?还有,我跟你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老东西。”


    “嘿!拒绝就算了怎么还骂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气得瞪眼,“你说是吧,罗泽?”


    罗泽在场,显然不是为了陈寄言或者游今洄来的,他没有对这番对话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十分专注地在找人。


    “警报,检测到心律不齐,请不要剧烈运动,尽快到安静空旷处平复心绪。”


    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警告,靠近csa的确没有好事。


    陈寄言拜托路过的工作人员指路休息间,并帮忙给执政官带话。走进休息室,里面竟然有了人,也是熟面孔。


    “你怎么也在?”西尔莎穿着考究的礼服,看上去焕然一新,不认识的还以为是文静贤淑的大小姐,比苜谷那会儿的样子还能唬人。


    “我当司仪,不行吗?”


    “还不如说你是来当花童更可信。”


    “是真的,芙罗兰小姐是我的书迷。”西尔莎整理完稿纸后回复他,“刚刚看见你从后院出来,怎么,垂头丧气的,跟监护人吵架了?”


    “首先,本人于十七天前已经成年,没有监护人。”陈寄言纠正,“其次,为什么我心情不好就一定是跟人吵架?”


    “我看也不像,你们每次吵完还是很有活力的。”西尔莎想了下并补充上:“属于越吵感情越好的那种。”


    “刚刚碰到csa的副会长,聊了两句。”


    “哦,他给你扯那个什么远航了是吧?”西尔莎了然,塞西船长也不爱听这些,csa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


    “你知道?”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成天到处嚷嚷着什么一百年来最伟大的计划,什么人类命运尽在其中,耳朵都起茧子了。”


    “没人制裁他吗,这个听上去像是扰乱社会治安的反动分子?”陈寄言真心发问,


    “如果有用的话我第一个举报他荼害未成年,真的。”西尔莎转身倒了杯甘菊茶递过去,“酊枢才懒得管,研究所更是看不上,至于其他地方,喜闻乐见嘛,毕竟csa一开始就是用来洗钱的啊,能从酊枢那里骗到晶源更好,他们巴不得呢。”


    “跟蓿谷很像啦,他们搞艺术的更需要一个情感寄托,有一个奋斗目标才不会到处捣乱,危害性不高,方便治理,船长也不管的。”接着又立刻跟csa划清界限:


    “我不是搞艺术的,我那是正经文学创作,跟那些哲学可不一样。”


    “没事,我好多了,谢谢你。”


    西尔莎一手抱着裙摆,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他面前,“喜糖你吃吗,成年人肯定不吃小孩子的零食,我帮你解决吧,不用谢。”


    “你都是司仪了,找新娘多要一份不是很简单吗?”


    “那不一样,要维持我德高望重的形象,快点等下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还剩三颗,都给你。”


    “明明还有一颗,你留着干嘛,明明不爱吃甜的!”


    “纪念。”


    “是吗,你不会要给别的小孩吧,我听说你在默港跟别人玩的挺好的。”西尔莎狐疑。


    “不给别人,去吧司仪,有人找你。”


    “还有,不要乱用成语,德高望重不是形容小孩子的。”


    出乎意料的,那么多人各怀目的来到这里参加仪式,订婚礼竟然异常顺利地举行。


    主角手持高脚杯接受众人的祝贺,新娘芙罗兰小姐被白纱掩去甜美面容,司闵也难得正装一丝不苟,体面得像个正人君子,其乐融融,和谐美满。


    司仪在台上致辞:


    或许有一天,人变成了植物


    我们伸出枝桠,彼此试探,又默契隔开


    攀附,绞杀,共生


    一同获取那最高处的阳光


    腐朽,枯败,烂掉的茎叶


    苍翠,遒劲,蜿蜒的藤蔓


    皆为见证


    与其说是致辞,更像是某种战争的宣言。


    “怎么,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看法?”游今洄看他心不在焉,下意识摸摸额头,没有生病。


    陈寄言摇头,他本来做好了准备迎接史诗级的混乱,譬如抢亲,或者其中一方宣布取消婚约之类的,然而没有。


    这么多人,酊枢的,蔓都的,还有来自默港的,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落,担心的事竟然没有发生,真是意料之外。


    “走了,我们也要告辞。”


    订婚仪式圆满完成,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宾客们陆续准备离开时,晴朗的夜空突然下起阵雨。


    太好了,担心的事差点没有发生,今晚一定不会太平。


    第59章 闹剧结束 去约会吧。


    无人在意的死者葬礼, 在雨夜竟然被挖出棺椁,遗体不翼而飞。


    原来人在六尺之下,也不得安宁。


    场地偏僻, 大雨难行, 宾客们被安顿在酒店房间,不知是因为过于重视还是早有准备, 平时几乎没什么住客的酒店竟然所有房间都一尘不染, 仿佛就是为了此刻应急,众人议论纷纷, 满腹抱怨又不敢明言,一阵喧嚷后, 纷纷接受安排。


    少数人还留在现场, 看样子都是预备通宵加班的警员, 律师,和死者家属。


    当然也有陈寄言这种爱凑热闹的。游今洄在旁边解释,时下流行海葬火葬, 这样还有棺木, 还有送行的人, 甚至还能在土下占据小半亩地方, 得是一些好仪式感的老一辈才有的。


    订婚礼的主角忙碌一天, 此刻竟然还神采奕奕, 陈寄言也是到现在才跟他说上话。


    “海葬他不配, 火葬也污染环境, 不如埋在地底被虫子啃噬,还能充当化肥。”司闵对尸体被盗没有发表意见,“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人死了还不消停,家门不幸。”


    陈寄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场面话,当面夸赞了司闵今天的装扮,也准备回酒店房间。


    “我会送他去和艾维因团聚。”


    艾维因,族徽是常青藤。


    “蔓都的名字,跟常青藤有什么关系吗?”


    “作为首批来到这里建立领地的,就是艾维因。”游今洄补充背景,“也是司闵母亲的嫁妆。”


    陈寄言默默消化,或许是他们走的慢,半路上竟然又遇见了司闵和他未婚妻,他们的房间在中庭,一前一后,似乎在争吵。


    别人的家事不宜过多参与,陈寄言拉住身旁的游今洄,等他们进去房间再走。


    只不过——


    “这是什么特别的习俗吗,新娘晚上要蒙着面纱?”


    “他喜欢吧。”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司闵似乎比对方矮”一大截。


    “他的癖好吧。”


    未婚夫妻拉拉扯扯终于进了房间,陈寄言还嘀咕着背影不太对劲,游今洄催着他回去睡觉。


    可醒来之后……


    “你为什么会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哀什跟游今洄谈事情的不知名男子,应该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任务,陈寄言对他的脸还是有印象,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不过现在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从酊枢官员和他未婚妻的房间出来,果然还是强取豪夺爱而不得的戏码吗!?


    “闹洞房。”


    “感情真好。”这种第二现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他只是不想参加无聊早午餐会而已,游今洄也是,一大早房间没人,不知所踪,谁家闹洞房闹到第二天中午的?他一个人怎么面对这种尴尬场面!


    进退两难正准备找借口离开时,忽然从背后被人搂住,对方的下颌还搁在他头顶,陈寄言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下,环在身前的手端着的餐盘香气直扑鼻尖。


    “都说了对客人要客气,早安小陈~”


    司闵换好了正装,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房间里应该说没有任何人在了。


    与此同时,芙罗兰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而来,提醒他们该去礼堂。


    司闵宣布洛夫莱斯上一任家主离世的消息,表示悲痛万分,与芙罗兰小姐的婚期无限延迟。


    “恶作剧吗?”


    花费如此多人力物力,难道仅仅只展示家族财力?


    芙罗兰一早得知此事,用婚礼的香槟酒致歉,举起后不小心失手打碎,身后管家打圆场:“以前也曾经用这种方式敬亡灵,小姐的一片心意一定能传到彼岸。”


    众人纷纷效仿,室内蒸腾起馥郁酒香。


    好在没什么人真心祝福,订婚延迟也不妨碍剩下的人们社交,毕竟是花钱租来的场地和乐队,现场瞬间变成联谊。


    甚至还有芙罗兰的追求者们请求小叙。礼堂又再次短暂地热闹起来。片刻之后,芙罗兰也不知所踪。


    但是无人在意,已经度过了一夜,看来并不平静,宾客们都希望今早安排回去。司闵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还在很没诚意地挽留,生怕别人走的慢了。


    空气弥漫着烟花燃放后的硝烟味,参杂着酒气,繁华热闹一场后落寞的味道,像电影的场景。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们不是主角,无从窥探。


    “幸好。”旁观完一切,陈寄言感慨。


    “什么幸好?”


    “做你的继承人没那么麻烦,水深火热的,我应付不来。”


    要分辨来自各方的不怀好意,记住有价值需要建交的先生小姐,还要全程维持彬彬有礼的姿态。


    “唔,也会有比较麻烦的场合。”


    “什么?”


    难道是游今洄意外身亡后的葬礼?那确实是会比较麻烦。


    不过只要全程保持悲伤哭泣的状态应该足够了。


    “我的婚礼。”


    好突然。


    “所以你昨天观察得那么认真……”


    “虽然比较粗糙,但也有几分参考价值。”毕竟他从没参加过婚礼。


    “比如?”陈寄言刚问出口就后悔,但晚了。


    “选址一般,审美不错,甜点中规中矩,蛋糕一看就没用什么心,酒品不错,还是说你更喜欢柳橙汁?”


    观察如此仔细,他是真的来参加婚礼。大概全场没有比游今洄更在意这场订婚礼仪式本身的人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他们还赶着去下一场。逮捕令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如游今洄承诺过的一点事都没有。


    维持酊枢运转的晶源之一至今仍旧没有踪迹。作为嫌疑人之一,游今洄再一次登上圆桌会议,上一回还是他接任执政官的时候。


    “有人发现了你的印鉴,解释吧。”


    司闵没事人一样喝茶望风,游亭坐在对面事不关己。


    即便是透过屏幕,陈寄言也感到窒息。


    “怎么证明是我的印鉴。”


    语气跟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印象中游今洄从不给议会好脸色。


    陈寄言越看越觉得那个圆桌中心的3D影像眼熟,这不是他在蔓都那栋古堡房间的钥匙扣吗?


    被推选出来的发言人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说:“指纹,虹膜,全部一致,不可能仿造。”


    “谁能证明我在场?”


    “奥斯汀和司闵分别在下午茶和晚间都见过你,那也不足以成为不在场证明,中间有整整三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


    “所以,仅凭借一个疑似仿造的物证,还有两个算不上认证的供词,就判定我的罪行?”


    “游今洄,你不要太嚣张了!好好回答问题,传话你来不是让你问我们话的!”


    “知道晶源位置的人不多,拥有权限的不超过十个,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他高坐在中央看几只臭虫无能狂怒,任谁突然闯入都不会觉得被审讯的是这个年轻人。


    “这么多年了,议会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有脑子的学生做题都不用排除法。”


    所有人被平等扫射,陈寄言看笑了。


    “我们也只是想要尽快追回,事急从权,还是不要内讧,早点解决问题。”


    本次被推出来的主持见场面不对,调转话题,瞪了刚才出头的两人一眼,搞什么压力测试严刑逼供,游今洄在哀什服役的时候他们还没从学校毕业呢,早就说了多此一举。


    主持人和颜悦色,挑了一个温和的话题:“那么,执政官您觉得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我来之前,应该还在蔓都。”游今洄终于开始好好说话,“现在大概不在了。”


    那场订婚礼!


    游今洄用一种还不算太笨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对方,“现在去追,有概率追上,已经到哀什边界了。”


    “最后一个问题,订婚礼当夜,有人在蔓都的拍卖会夜场看见您似乎参与了一桩交易,方便透露吗?”


    “怎么,定制戒指,有问题?”


    他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讪笑两声,奉承道:“是给您的继承人定制私人印鉴,真是慈”


    “给我未来伴侣。”


    这话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游今洄说他承认罪行引咎辞职束手就擒。


    “没关系吗,晶源少了一个?”


    “酊枢安逸太久,是时候让所有人警醒。”做过标记,可以随时定位到。


    “找不回来呢?”


    “已经找好了替代品。”


    “其实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转移,”顺带栽赃游今洄。


    “有一种说法,质量足够接近的晶源,互相之间都有感应,取得其中一个,对于之后发掘很有帮助。”


    “这个说法有什么实验数据支撑?”


    “你醒来之前,没有。”


    陈寄言没想到竟然还跟他有关系。


    研究所惯例取样研究,陈寄言从来不问用途,听不懂专业词是一个原因,


    “之前是无法被标记的,只能凭借经验探知。”


    “现在可以被什么标记了吗?”


    “可以被你的红细胞提取物标记。”


    “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不被排斥,甚至会主动融合,这就是赵霖交上去的东西,所以他是院长。”


    “而关于感应的说法,很早以前就有,只不过猜想未经验证。”


    “他们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吗?”


    “一部分原因。”


    “缺少一块,不影响酊枢运转吗?”


    “也是好事。相信技术部的同事,他们的大模型会兜底的。”


    序海的主管如果听到这番话只会恨不得从执政官办公室门口的露台跳下去。


    陈寄言回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的出走并不在计划之内,但游今洄显然对休假的渴望已经迫不及待,总觉得自己不去默港,也会以别的理由暂时离开酊枢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接触的人……


    “订婚日期是早就定好的,死亡日期也可以人为控制,所以内部配合的是司闵……。”


    “在芙萝兰身上吗?”司闵为什么要移走晶源呢?


    “芙罗兰只是个幌子,就知道他忍不住会答应。”


    他指的,难道是出现在司闵婚房里的人,毕竟他们关系匪浅。


    “没出息,看到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既然事先知道,为什么要成全他们?”陈寄言不解,如果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为什么现在他们会坐在这里,不应该全身而退吗?


    “那多无趣,还得我自己费心盯着,现在多好,所有人都抢着干活。”


    那要你这个执政官干什么?


    “走,趁他们都不在,我们去休假。”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刚休假回来。


    “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成功吗?”


    “没把握。”


    那还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假?


    “能追回来也好,到谁手上都无所谓。”


    “可是,”


    游今洄拇指按住了他后面的可是。


    “所以说,你不适合酊枢,上班而已,没必要真情实感。”


    执政官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


    真的没关系吗,其他人都把后果说的很严重。


    “是会有一点小麻烦。”游今洄看他实在担心,多说几句,“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寄言告诉自己要时刻记得,他的监护人根本不是一个多有责任心的好人。


    “去约会吧,计划很久了,不是心血来潮。”


    一边被酊枢逮捕停职,一边跟哀什周旋,接自己回来顺路还参加了同事的婚礼,同时还计划着约会……


    “议会真是眼瞎,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做执政官的人了。”


    “姑且当作你在夸我。”


    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个执政官有多不讨喜。


    “没有什么想问的?”


    “还有什么?”


    “比如什么时候定的戒指,为什么没有问你的意见,还有,什么时候进行婚礼。”


    “都挺想问的,不过,可以拒绝吗?”


    “驳回。”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些事情。


    “因为,生活似乎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所以,如果剩下的时间都一起度过,好像没什么问题。”陈寄言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其实并没有共同生活很久的时间,最融洽宁静的时候,也不过是在默港的海边小屋里,“我觉得完全可以跳过很多步骤,因为最终都是亲情。”


    “我有问题,生理需求怎么办?”游今洄一开始还挺满意他的反应,倒数第二句开始皱眉,觉得哪些地方出了问题,“不会打算让我忍着吧。”


    您看着真不像是会忍耐的类型。陈寄言无奈:


    “你一定要在搞纯爱的时候搞颜色吗?”


    第60章 答疑时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身?……


    “你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


    看格局, 是一处废弃掉的商场。


    人类痕迹消失的地方悄然被植物接管,钢筋器械上覆盖着杂草苔藓,高处破损断裂的圆柱垂落下深绿藤蔓,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挤着颜色形状不一的蘑菇。墙面早已斑驳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吊顶悬挂的横幅也破损不堪,风雨侵蚀下只剩黑色。


    规模不小, 可见从前人流量, 如今已经成为自然的乐园。无疑是生机勃勃的,目之所及全是绿色。


    最神奇的是, 顶层的电影院竟然还运行着!


    “进来吧,我也刚发现不久。”


    是谁在放映?谁来维修?而且竟然还有时刻表, 从八点开始到晚上八点都有排片。


    现在是中午, 他们进去之后, 正在放映语调夸张的动画电影。


    店铺大多破旧不堪,没留下什么完整的东西。即便如此,陈寄言还找到了很多老物件, 留着旧时代的残影:


    未风化的塑料节日装饰品, 已损坏的四宫格机器, 泡沫模特……


    最为珍贵的是, 他找到一份月历。


    陈寄言小时候只记得周几, 什么农历阴历阳历公历分不清楚, 节气也记不住, 只知道上半年有青团粽子, 下半年有月饼菊花。


    老家那一代生日从来只过阴历,每年快要到生日的月份,隔三岔五就要跑去问大人离生日还有几天,后来自己会看了, 同事之间又开始流行庆祝公历生日,大家萍水相逢,风俗也不一,就算大多数人留有阴历生日的习惯,也没必要费心思去记同事的,也懒得解释自己的,助手设定的祝贺语一发,动一动手指的事,工作群就全是设定好的几句话,翻来覆去,公司人一多,尤其下半年,几乎每天不止一个人生日,前一秒还在为对齐细节争锋相对,下一秒就开始发送生日祝福,主角还要被迫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发谢谢。


    大群一次,部门群一次,跨部门群一次,小群一次,不胜其烦。


    好在,陈寄言运气不错,连着两次都在周末,不用参加这种表面社交活动。


    日历是19年的,他不会计算也没关系,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月历能在28年之后重复用,粗浅计算,居然到明年就可以用了,真是意外之喜。


    新年啊,听船长说起,藏花节是辞旧迎新,跟除夕圣诞在古代人心中的地位差不多,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自己的节日。


    当然,除去议会选拔,执政官任免,酊枢似乎没什么值得纪念的重大日子。毕竟是只使用新历的。


    “这个,我可以挂在家里吗?”


    游今洄看着灰白与苍翠之间的捡垃圾的陈寄言,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神采,他点头,心想终于带人来对了地方。


    “我要先回去,”陈寄言表示自己要去收拾整理东西,“今天就不等你下班了,晚上见。”


    这里离蔓都很近,方便起见他还是搭乘班车,除了不能自主设置目的地,速度比私线列车慢一些,差别不大。


    “坐错方向了,下车。”


    他没有打开系统,这不是小E发来的提醒。


    “你也不想我们对公共交通出手。”


    陈寄言离开座位,在临近蔓都的站点下车。


    “林繁,你们还没回默港。”


    订婚仪式结束后,他们不见踪影,原来在这里等着。


    “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吧。”林繁笑眼弯弯,语气并不是在商量。


    “虽然我知道你们的成员遍布人类所有城市,甚至神通到连哀什都情况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过,在蔓都劫持,不太容易吧。”


    之前都是有人接应,现在都亲自上门来请。


    “是呢,毕竟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家的地盘,如果不是因为维特的族徽,我们何必如此狼狈仓促见面呢。”


    “当然,我们没有办法强迫你,甚至你要带上游今洄也无所谓,但你不会想要执政官知道的,是一个可以回到‘过去’的地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21世纪。”


    陈寄言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是啊,在默港的大教堂,一个个见到他就眼睛发红,资本家盯上廉价劳动力,一天八小时恨不得干完四十八小时的活,忙到陈寄言想多长两个脑袋,三头六臂都不够使。


    “从你醒来,也有小半年的时间,该去的地方也都去过,很多问题都不用再详细跟你解释,不过一定还有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今天是专门答疑的。”


    “知道你身上有最新版本的系统,大可不必担心我说谎,机不可失,现在开始一小时内,有问必答。”林繁已经按照陈寄言要求用探测仪进行安全检查,脱掉了外套以及身上疑似有危险性的物品,没有武器药物也没带其他人。


    “不过,”林繁看着手腕上被铐上的电子镣铐,“你也不用一直拿枪指着我吧?”


    陈寄言收回手枪,放在腰间最方便拿取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些麻醉类药物,和林繁身上的电子镣铐都是他向酊枢申领的,是之前任务完成的奖励和补偿,因为未成年无法使用一直被锁定。


    “FS,晶源,抗性,三者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FS在空气中无处不在,对人的影响被量化成抗性,几乎不被影响到的人,抗性值越高。作为筛选进入酊枢的重要指标,陈寄言知道抗性跟身高一样,与社交属性和贡献值挂钩。


    “稍微有点复杂,要从晶矿石的形成开始说起。”


    “晶源并不是天然存在的,被开采回来的大量晶矿石,是最主流的能源,”


    “你知道晶矿是在哪里开采的吧”


    哀什,服役。


    “晶矿石的结构并不复杂,十几年前就检测出,是动物尸骨在FS和时间催化下形成的产物,比石油更珍贵。”


    “就像红酒一样,时间,温度,气候,不可或缺,好一点的晶矿,至少也要百年才能形成,几十年的也有,但非常粗糙,几乎不能使用,除了比宝石亮一点,几乎没什么价值,但会被看管起来,作为储备能源。”


    “目前已知的晶源,跟晶矿的成分是一样的,只不过,含有的FS物质浓度不同。跟其他化学反应一样,想要提高产能,要么增加原材料,要么添加催化剂。”


    “默港的那颗,是在深海里找到的,那里的FS浓度过高形成液体,巨大的古老海洋生物的遗骸,它的一颗牙齿落下,被液体包裹,形成了一颗不可复制的晶源。”


    “酊枢的两颗,是不计成本,用三个矿场的晶矿合成,也是在原材料上下功夫。”


    酊枢具有最稳定的能量来源,游今洄说过,一共有三颗。


    “成本过于高昂,因此被叫停,执政官上任后,更是严格管控晶矿的来源去向,两颗的供给,勉强是足够的。”


    “最为特殊的第三颗,竟然出现在十几年前,没错,在桑夏恩。”


    “太奇妙了,只是发生了一场爆炸,牺牲了小部分无足轻重人的生命。”


    “催化剂。”


    “所有前人的实验证明,唯一的催化剂只有时间,所有学者和研究员都非常好奇,桑夏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十几年过去,毫无发现。”


    “他们没有错,催化剂是唯一的。”陈寄言回想起薇塔星的手记,看不懂的方程式,复杂的计算过程,还有等号上面的唯一符号。


    时间是唯一的催化剂,桑夏恩付出了时间。


    “你比酊枢那些老家伙要聪明,放轻松,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看似解答了部分问题,陈寄言的疑惑不减反增。为什么要说桑夏恩的毁灭付出了时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爆炸过后尸骨无存,连任何组织甚至骨灰都找不到?


    以及,这跟薇塔星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csa致力于查清楚的,薇塔星是怎么做到的,真是绝世的天才。你愿意为我们解答吗?”


    “如果觉得真相太过残忍,你不用亲自知道,只要配合我们调查,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生理心理上都是。我们一直很有诚意的。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了,你家里人找来了,后会有期,记得查看邮件。不过你在感情上还真是草率又容易妥协,单身生活不好吗?”林繁示意陈寄言帮忙解开镣铐。


    “谢谢关心,不草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身?”


    “哎呀,不是伴侣吗?怎么听说执政官已经递交了结婚申请呢,赶在大法官想要设立结婚冷静期之前。”林繁非常做作且大声,“看来说的太早了,打破了惊喜。”——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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