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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梨膏糖 I love


    刘其枫老师说了几句“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之类的套话让庄永旭坐下了, 明面上这就算揭过去了,同学们私下的议论却是免不了的。


    刚好是周五,晚上几个同学约着在那家山寨贡茶店庆祝活动顺利开始, 话题扯着扯着又到庄永旭身上, 林子新一手拿着牙签叉了颗鱼蛋, 一边对方泽芮说:“我早跟你说过那个庄永旭,特别有病,他不想参加活动就不参加呗,难道还想把活动取消了让所有人都不参加?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读书读傻了。”


    方泽芮今天听到庄永旭那些话也挺不高兴的,大家争取了那么久, 忙前忙后的, 端出一份可以称得上是心血的成果, 在他嘴里却成了“有的没的”……但后来方泽芮又觉得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很正常, 只要庄永旭别真来干扰他们,说几句就让他说吧,毕竟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大多数人想办这个活动, 可总还是有那么小部分人是不乐意的,少数都服从多数了, 还不让这少数人说话吗?


    不过这些他也就在心里想想, 当一个人吐槽另一个人的时候, 他说一些“中立”的话也太扫兴,还容易让人觉得装且“圣母”, 方泽芮知道这种特质不太招人喜欢,于是他只是吸着奶茶,并没有对此再作什么评价。


    其他人接话:“你们说他不会去举报吧?”


    “应该不至于……”


    “我们这是很健康向上的活动,有什么好举报的?”


    “啪”,老板又端上来一碟芒果冰沙, 方泽芮趁机转移话题问程思渺:“又是你点的?你好爱吃这个。”


    程思渺茫然摆手:“这次不是我点的。”


    几个人互相问谁点的芒果冰沙,和冰沙一样冷冰冰着脸的老板开口了:“送你们的。”


    沉默一秒后欢呼声大作:“哇,谢谢老板——”


    老板抬抬下巴,冲方泽芮和丁明犀道:“你们两个上次不是来我这里拉赞助?”


    方泽芮和丁明犀坐板正了,乖巧点头,其他几个人用揶揄的语气嘘他们。


    老板道:“来问完话,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再见到,有你们这么拉赞助的吗?”


    其实是忘了。方泽芮和丁明犀对视一眼,方泽芮说:“老板你真好,不过现在活动经费学校好像都批……”


    “都批不到我们班上!”林子新胡乱接了句话打断了方泽芮,并对他疯狂使眼色,方泽芮恍然,学校办活动是不用赞助了,但是班里的摊位则不一定,于是方泽芮赶紧抿起嘴低下头,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然而老板早已把他们挤眉弄眼的样子尽收眼底,无语道:“所以我联系谁?”


    “我我我——我俩,”林子新又指了指旁边的李瑞珠,班上的摊位是她们两个负责策划,“加个好友吧老板,刚好我们的摊位很需要一些奶茶小吃什么的……”


    这俩人应该是有些主意了,但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得太具体,方泽芮听她们这么说,原来要的不是金钱赞助啊,是想拿吃的当小游戏奖品之类吗?


    方泽芮还记得老板之前说自己是青中的,在她们几个加好友的间隙,他又补了一句:“老板,这位短头发的女同学是你的嫡系学妹啊。”试图给他们再拉近一点关系。


    结果老板扫完码收回手机,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不是合校了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再说了。”


    方泽芮:“……好的好的,你们聊你们聊。”


    接下来的事不再需要方泽芮负责,不管怎么说,终于是闲下来了。


    前几日,方泽芮和丁明犀都忙得像打仗,领导老师们一打算在学校里开展些什么,就要他们马上出方案。方泽芮是忙创造节的事,丁明犀和另外的同学把新广播站一周内每天播什么内容都定好并试行了,除了点歌台,还有各种对谈、英语角……甚至和文学社的同学也联动了,每周会念一篇由文学社成员撰写的非应试类习作。


    ——不止广播站,学校的其他社团都以这次合校为契机开始尝试运作。


    忙这些也就算了,事情好像总是扎堆来,这两人刚刚立下要好好学习的雄心壮志,实在没法只装模作样努力一天就拉倒,每天无论如何都还是挤出时间来额外用功,再加上各自铺里如果需要帮忙,又要抽开身……绷到今天,实在绷不住了,从奶茶店解散以后,两人商量几句,决定把原定的学习计划取消,最后跑去黑网吧。


    搓了一晚上炉石。


    在谁家里都只有一台电脑,轮着打或者在手机上打都不过瘾,干脆就去网吧了。


    包夜包到次日早上八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两人站在网吧门口商量要不要先去哪里吃个早饭再回去睡觉。


    然而熬夜通宵的人往往过了最困那阵之后能持续精神到白天,尤其从室内移动到室外,风一吹,方泽芮一点回去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他凑过去观察丁明犀,丁明犀被这张突然放大的脸吓一跳:“怎么了?”


    方泽芮说:“在看你困了没。”


    “还好。”


    “要不要去哪晃一下再回去?”


    丁明犀想了想:“今天好像是什么万圣夜……我们可以去讨糖。”


    方泽芮迟疑了一下,一根手指在丁明犀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丁明犀圈着他的手指,把它从眼前移开,但没松开:“什么啊。”


    “不是说没困吗?怎么开始说梦话了?”方泽芮用另一只手去拍拍丁明犀的脸,“周末一大早你去跟谁讨糖?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对,这里是拆哪,没人过洋鬼节。”


    丁明犀:“……哦。”


    方泽芮这才意识到丁明犀似乎真对“讨糖”这个行为是抱有期待的,这让方泽芮感到有些稀奇——毕竟这实在太孩子气了点,大约是因为他困了,脑子在转不动的情况下会说出一些不加修饰的话。


    方泽芮改口道:“面对外来文化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平时我就喜欢过洋节……”


    丁明犀挤了挤眼睛,看起来在强忍打哈欠的冲动。


    方泽芮接着说:“算了不晃了,回去睡觉吧,睡醒哥哥带你去讨糖。”


    “没事我不困。”丁明犀这样说。


    方泽芮自己夸张地打起了哈欠:“我困了。”


    然而回到家,在各自家门口道过别之后,方泽芮也没有去睡。


    阿公已经起来开好铺了,见他回来骂了几句臭小子整晚都不回来,赶他去睡。他“好好”敷衍两句,直奔药柜开始找东西。


    阿公问:“现在没方子要抓,你要干吗?”


    方泽芮故作神秘,只说:“我要偷点药材。”


    阿公:“……”


    方泽芮捡了些罗汉果、薄荷、胖大海、枇杷叶、陈皮、川贝……全是润燥润喉的,阿公在边上看了会儿:“你喉咙不舒服?”


    方泽芮说才没有,拿着挑好的药材回去后面屋里,说要睡觉了,阿公也懒得管他,开着电视,坐到摇椅上,一边眯着眼听新闻,一边等着随便哪个老邻居路过进来喝杯茶聊聊天。


    进了屋,方泽芮拐进厨房。他家的厨房不怎么用了,但不全是摆设,平时偶尔也煮个汤熬点药。他从冰箱里摸几个梨出来,切了扔进破壁机,榨完梨汁,把刚才拿进来的胖大海之类处理完一锅煮了。


    这时困意才逐渐上涌,然而东西没那么快做完,他一边玩手机打发时间抵御困意,一边看着火,想到晚上叫丁明犀来跟他讨糖果时对方的神情……想象中是丁明犀在笑,现实中他自己乐得嘴角马上要咧到耳根了。


    梨汤熬完第一遍,他把手机放一旁,加入冰糖和饴糖,关小火边搅拌边继续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熬到挂浆了,他再把平时拿来冻冰块喝可乐的模具翻出来,把糖浆倒进去。


    眼看都快中午了,他上下眼皮仿佛也被糖黏了一样睁不开,仍然坚强地等糖浆放凉,再冻到冰箱冷藏室里。


    凭借最后一丝毅力换了睡衣倒回床上,接下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睁眼时屋里只有透过门窗缝洒进来的光,他在这昏暝中慢慢由梦乡回到现实,缓了许久才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看吓一跳,竟然已经晚上八点。


    再一看,好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维生素D,问他起了没,问他晚上要吃什么,过了会儿给他发晚上的菜色,没多久又发来一张更搞笑的图——阿公单手端着一碗夹满菜的饭蹲到他床前,另一手比了个树杈,碗都递到他鼻子下面了,他还纹丝不动,睡得很安详。


    维生素D君为此图配了个表情:[/猪头]


    原来丁明犀来过,还和阿公吃过饭了,大概是看他真的睡得太香,就都没叫他。


    他坐起来,先给丁明犀回了一条信息,简单洗漱了下,第一件事不是先觅食,而是窜到厨房冰箱前。


    打开冰箱前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心跳骤停了下,如果丁明犀把没吃完的饭菜先放到冰箱,岂不是也看到那些糖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不过万幸,打开来一看,中午这里头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放下心来,美滋滋地拿了个空罐子,把脱了模后一粒一粒的棕红色小方块放到罐子里,自己偷吃了一颗,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且熬浆的时候加了薄荷,含到嘴里甜蜜又清爽。


    正想再给丁明犀发信息,他听见有脚步声,转过头,就见丁明犀已经提了个保温饭盒倚在了厨房门边。


    方泽芮立刻把拿着糖罐子的手背到身后。


    “你是想自己弄点吃的吗?”丁明犀看了一眼厨房内的情况,没有刚开完火的痕迹,他举了举手中的饭盒,“给你煮了虾粥……就在厨房里吃还是去厅里?”


    要是平时,方泽芮已经像饿鬼投胎那般把保温饭盒抢过来了,更别说他今天几乎一天都没进食,理应饥肠辘辘。然而此刻他却一反往常,杵在原地没动。


    丁明犀问他:“怎么了?睡傻了吗?”


    方泽芮嘻嘻笑:“快对我说那三个英语单词。”


    丁明犀:“……什么英语单词?”


    方泽芮:“你想一下,你现在最应该对我说什么英语单词?”


    丁明犀犹豫了一下:“I love you?”


    方泽芮抬脚佯作要踹,丁明犀躲了下:“说了你又要攻击我。”


    方泽芮:“再想想呢!”


    丁明犀模仿外国人说中文的语气:“Kuai chi fan?”


    “这是哪门子英语单词?”方泽芮急了,“……想想今天什么日子。”


    丁明犀恍然大悟,但还是有点不确定:“Trick or treat?”


    方泽芮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手接过丁明犀手上的饭盒,同时把自己手中的糖罐交换到对方手中:“Here you go~”


    丁明犀接过糖,拿起来端详一下,眼睛逐渐弯成月,轻声“哇”了一下。


    “我自制的梨膏糖!厉害吧!”方泽芮邀功似的,接着讲,“而且刚好你最近一直在广播站忙,话说得也比平时多,没事含两个润润嗓子挺好的。”


    丁明犀再抬头看方泽芮时眼眸亮亮的:“I love you.”


    “哎呀,知道you love me了,me也love you,”方泽芮不知怎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把手放在胃那块夸张地揉了揉,“饿死了,就在这吃吧。”


    方泽芮拉来两把椅子,把饭盒里的粥倒到碗里,隔着一层轻薄的热气看丁明犀还捧着糖罐傻乐,跟他说:“我刚刚以为会被你提前发现呢。”


    他说了一遍自己在冰箱前的心路历程,丁明犀摇了摇头:“没用到冰箱也没去看冰箱,想着你刚醒过来应该想吃容易入口一点的,就把今天剩的虾拿来煮个粥……早就煮好了,你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又把它热了一下。”


    “苗对我最好了,”方泽芮舀一勺送进嘴里,还是他喜欢的加了很多胡椒粉的味道,吃到一碗过半了,见丁明犀还呆愣着,方泽芮催促道,“你快试一下我做的糖,好久没做了,不过应该是好吃的。”


    丁明犀这才很小气地取了一颗出来放到嘴里,立刻盖上盖子。方泽芮看他这样觉得好笑:“吃完了再给你做呗。”


    过完周末回学校上课,一开始丁明犀把糖罐放在平时摆笔筒的位置,但无人问他,到了第三节课间,他拿着糖罐在班里到处游走,一边走,一边拧开盖子拿糖往嘴里扔。


    终于有人看见了,还是坐第一排那李瑞珠问他:“苗哥吃什么呢?”


    丁明犀故作淡然道:“梨膏糖,是小草自己做的。”


    平常丁明犀也会时不时带点吃的来学校,然而一向乐于分享的他,今天介绍完食物之后并没有任何其他举动。李瑞珠无语道:“所以你是在炫耀吗?”


    丁明犀大方承认:“是的。”


    李瑞珠转过去跟同桌小声哔哔:“……比我昨天看的无脑甜文还无脑。”


    同桌大惊:“你也看甜文啊,我以为你只看那种恨海情天……”


    李瑞珠:“所以我说无脑啊!别人给我推的,我看了一点感觉不太对我胃口,还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篇带劲啊,先虐受再虐攻死去活来活了又死最后所有人全死完了,爽得飞起……”


    同桌:“你太强了,我是一点点虐都看不了的。”


    眼看她们的话题根本没有停留在方泽芮做的梨膏糖上,丁明犀感到一种炫耀未遂的失落,恰好林自立从外头进来,见有吃的,伸长了手想捞一颗,丁明犀立刻灵活地躲开。


    李瑞珠从桌兜里掏出一颗牛奶味悠哈扔给林自立:“那是他们家小草给他做的,你无福消受啦,吃我这个吧。”


    “还是我珠姐好,”林自立接过糖,怒视丁明犀,“你太小气!”


    丁明犀但笑不语,林自立又四处张望:“小草去哪了?我要让他也给我做一罐。”


    李瑞珠笑他:“别当小丑。”


    林自立捂住心口:“……你怎么也这样对我!”


    被讨论的当事人抱着一叠卷子进来了。刚下课的时候有个隔壁班的找方泽芮问创造节的事,他在走廊上跟人说了一会儿,本来打算回班上,刚好被历史老师扔了个大师球逮捕了,去办公室帮忙把上周小测的卷子带回来发。


    分给几个组长后他自己也凑热闹拿了一沓帮忙发,丁明犀见他回来,也不到处晃了,就在他身后跟着,没话找话说:“发试卷啊。”


    “是啊。”


    方泽芮有项特技,他之前不看名字就能认出每份试卷是谁的,班上每一个人的字迹他都认得,不过自从班上来了一批新同学,这个特技就处于待升级状态。


    方泽芮现在发试卷,也是想趁机认一下新同学的字。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了,方泽芮一边发一边给别人打招呼。发到预备铃响了,大家陆陆续续都回到位置上,方泽芮把丁明犀赶回去,抓紧发最后几份。


    其中一份是庄永旭的,方泽芮一时没想起他坐哪儿,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看到他同桌了才记忆回笼,把卷子放人桌子上,顺口问了句:“都上课了,他去哪啦?”


    “不知道啊,他早上几节课也没来,”庄永旭的同桌说着还有些嘲讽,“真是稀了奇了,好学生还会请假。”


    方泽芮也不太在意,把卷子发完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历史老师进来,师生互相问完好,刚坐下,方泽芮又收到了丁明犀的纸条:中午我要去广播站值班,你别等我了吧?我想吃那个水蛋,我们俩都晚去的话就都吃不到了>皿<。


    方泽芮一只手背到身后,比了个“ok”——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21:00还有一更~谢谢支持=3=~!


    第25章 五羊牌香芋味甜筒


    又过了一周, 周六是方泽芮农历生日,一早他在铺子里吃了阿公煮的面,塞了两颗鸡蛋, 之后就在铺里待着, 也没去外面野。晚一点隔壁阿康伯来坐, 方泽芮边整理错题边听阿公和阿康伯吹水,偶尔应承几句。


    丁明犀也在自家铺里,他做完一张英语卷子对完答案,拍照发给方泽芮,说自己赢了。先前他们发起了一个极其不正规的比赛, 看谁先完成学习任务, 输的要请吃甜筒。


    方泽芮开始耍赖, 说又不是做同样的科目同样的题, 结果不作数,丁明犀坚决捍卫自己的胜利,说对规则有异议应该在比赛前提出……两人就这个鸡毛蒜皮的问题聊得有来有回。


    阿康伯喝完茶回去了,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又有人来, 方泽芮习惯性准备跟来客打招呼, 一抬头愣了一下, 庄永旭搀着一位妇女进来了,听称呼是他妈妈。


    方泽芮正常问好, 庄永旭也向他点了下头。


    方泽芮这才想起来,这一周庄永旭好像都没来上学,是他自己生病了还是家里人?其实方泽芮是好奇的,但怕留在这里会让人尴尬,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屋。


    结果庄妈妈喊住他, 说:“我听永旭说你们现在同班,没事刚好可以聊一聊啊,你成绩好,永旭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的呢。”


    方泽芮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跟他请教才对。”


    接着对方又是一顿尬夸,方泽芮觉得人家都给自己戴高帽了,这么走了也不礼貌,给他们冲好茶,强行社交几句,才找了个角落坐着。


    庄永旭时不时看他一眼,样子有点局促,方泽芮于是刻意动作很大地翻出耳机戴上,说:“你们聊啊,我听会儿歌做题。”


    庄妈妈又夸他学习认真。


    实际上他根本没在听歌,就是想让庄永旭自在点,当然他也想偷偷听一下……反正都来他们家了,真要有什么不能听的大人会把他赶走。


    一阵寒暄以后,庄妈妈开始说自己病情……其实就是很正常地来看病而已。


    原来这周庄永旭没去上学,是因为他妈妈在家突然抽搐口吐白沫,送到医院说是癫痫,因为以前没发作过,就还是留院观察了几天。他们家也没别的人,庄永旭只能请假去医院陪护了几天。


    庄妈妈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讲西药治标不治本,药吃下去就见效,但不吃了就好不了,想了想还是来拿点中药。


    阿公看了看医院给她开的西药,给她望闻问切,一边讲:“中药西药各有长短,能治好病的都是好药……当然了,你现在来找我看,我给你双管齐下,效果肯定更好。”


    其实阿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中医就全面偏袒中药,一些西医药理他也自学过,只要患者能痊愈,无所谓手段。况且中医大多数时候是治未病,像癫痫一般发作得突然,肯定是送去医院更好。


    但有时候病人来,仅仅是求个心理安慰,觉得多看几个医生多点保障,他也不会说些扫兴的话。


    医院的药开得无可挑剔,阿公在这基础上改了改镇肝熄风汤的方子,写完了喊方泽芮去抓药。


    方泽芮一直在偷听,还要装作戴着耳机听不到,阿公叫了他两次,他才做作地扯下一边耳机线,拿过方子之后继续假装听歌。


    阿公宽慰病人:“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太受刺激,这个病问题不大的。”


    庄妈妈也说:“我还去问了仙,拜了保生大帝,都说我这个不会很严重的。”


    庄永旭说了一句“封建迷信”,庄妈妈语调立刻拔高了些:“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读书不是让你读忘本的……”


    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庄妈妈说了这句以后也没下文了,庄永旭也没顶嘴,母子俩没真吵起来。


    药包好了,要递给人家,讲话时再戴着耳机就不礼貌,方泽芮摘了耳机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听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也不算突然,就是听到庄妈妈说起读书,方泽芮想到庄永旭这么爱学习的一个人落了几天功课不得急死?他好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对庄永旭说:“哦对了,我刚好每周都会整理一下上一阶段的笔记,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刚好你前几天都没来。”


    他整理笔记一来是因为上课速记,写得潦草,时间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二来学文科再梳理一遍框架捋清楚逻辑效果有时候比死记硬背要好得多。


    笔记就放在铺面柜台上,方泽芮说着连同几包药一起递过去了,庄永旭滞了一下,方泽芮说:“也谢谢你上次给我讲题。”


    庄永旭把笔记接了过去:“谢谢。”


    庄妈妈也道了几句谢,又讲:“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像读傻了一样,请假那几天照顾我,也一直拿着书不离手……”


    说到这里时,方泽芮还觉得就是家长惯用的明贬暗褒,正要附和几句,却听她说:“其实那么努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该你有的你就会有,没有的东西强求也没用啊。那有的人努力了半天考上了还不是喝农药……”


    “妈!”庄永旭打断了她。


    方泽芮听得挺不舒服的,从来他只听说过父母逼着孩子学习,还没见过这样的。表面上他还装作平静,笑说:“但是,会冒出‘想要努力’的念头,说不定也是命运的指引?”


    庄永旭望了过来,眼神有些讶然。


    等把母子俩送走,方泽芮问阿公:“阿公你相信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吗?”


    阿公笑呵呵唱了起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方泽芮:“……”


    阿公乱揉一把方泽芮脑袋,问他:“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会信神吗?”


    “因为以前的人要讨大海,需要祈求神明保佑平安?”


    “每个人都诚心祈求,但出海有去无回的人还是那么多,你觉得大家为什么还是相信有神?”


    方泽芮的确想不通。


    阿公长长一叹:“如果世界上有神的旨意,有安排好的命运,那人受苦也就受着了,会想着现在受苦可能是上辈子作了孽,是神在惩罚自己,也能比较容易接受各种打击和意外,甚至死了也就死了,受完苦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但你说要是没有神没有定好的命运,受苦的人怎么安慰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苦的是她?”


    “也是……”


    “刚才那个婶婶很不容易的,不能随随便便一句‘封建迷信’就把人家否认了。”阿公说的还是庄妈妈。


    方泽芮说:“又不是我说的,是她儿子说的。”


    “她儿子也有自己的苦。”阿公讲起这家人,“一家人都惨,她丈夫原来是我们这里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跟你爸妈一辈人,以前在外面混得很好的,但人生有起有落嘛,出了点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没多久就喝农药走了。”


    方泽芮:“……”


    这样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生不会再有后续。很快药铺里又有其他邻居进来喝茶,人们总有新的谈资。


    方泽芮把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整理整齐,眼看也快到饭点,他跟又在畅聊的阿公以及客人说了一声,骑上单车去找丁明犀。


    路上没忘了找个小店买了一支香芋味的五羊甜筒,以最快速度骑到大排档,把丁明犀叫出来。


    和雨晴姐打了招呼,两人在门口找了套空桌椅坐下。


    “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快吃,要融了。”方泽芮把甜筒塞丁明犀手里。


    丁明犀接过甜筒撕开包装纸,象征性地舔了舔纸上蹭到的冰淇淋,问:“这么晚才过来,刚才铺里忙?”


    “嗯。”


    方泽芮眯了眯眼像是在望不远处的海,实则放起了空。


    具体在铺里如何,他没和丁明犀讲,毕竟是他人家事。


    他只是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行,那他希望他这一行里能多一个注脚。至于注脚写什么,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写……2015年11月7日下午5点16分,方泽芮和好朋友丁明犀在雨晴大排档吃甜筒。


    丁明犀把甜筒上半部分吃完了,对方泽芮说了句“张嘴”,方泽芮“啊——”一声,丁明犀就把底下的巧克力尖尖喂他嘴里了。


    方泽芮只爱吃甜筒最下面的巧克力尖尖。


    ……


    创造节的事推进得很快。过了立冬,吃了柯饭,再回学校时看见操场上已经开始搭起棚子。课间李瑞珠拿了软尺过来,让方泽芮他们自己量身材尺寸,方泽芮问:“这是要做什么?”


    李瑞珠神神秘秘道:“要订一些服装。”


    说了像没说。之前李瑞珠来问过他们几个男生到时候能不能配合他们做一些工作,方泽芮打了包票,说他们赴汤蹈火是在所不辞,方泽芮都这样说了,其他男生也顺着这样保证了。李瑞珠反复确认,什么都可以配合吗?方泽芮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一些选项,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李瑞珠说那也不至于。


    但再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李瑞珠守口如瓶,方泽芮好奇,又去问林子新和其他共同策划的女生,谁知她们嘴巴比生蚝的壳闭得更紧,一个两个都很坚定地卖关子。


    既然是定服装,方泽芮猜可能是要穿一些奇装异服比如扮演成杀马特来引人注意……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其实就算直说,他们也会配合的,搞不懂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方泽芮因为怕痒,自己艰难地量完了,报了几个数给李瑞珠。方泽芮给自己量完又给丁明犀量,丁明犀也怕痒,方泽芮趁机戳他腰,结果被反剪了手压到桌上,好不狼狈,方泽芮只好拿脚踹他,但角度不好,他腿一蹬一蹬的只能踹到空气。


    方泽芮扭过头,虽在劣境但气势不减:“丁明犀你给我等着。”


    正打闹着,从后排过来个人,是庄永旭。丁明犀以为他是要从这里过去,把方泽芮松开,方泽芮坐回位置上,两个人给他让了路。


    结果庄永旭停在这里了,他把一个本子放在方泽芮桌上:“谢谢你的笔记。”


    方泽芮差点忘了自己还借了本子给他:“啊不客气。”


    庄永旭又冲他点点头,顺路出去接水了。


    林自立跟庄永旭有过节,看到他过来就烦,但无端端的又不好说什么,干脆在旁边大喊大叫:“你俩量不量?不量先把软尺给我。”


    丁明犀眼神追着庄永旭出去了,听到林自立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把软尺递过去,但看也没看林自立,而是盯着方泽芮,问:“什么时候借他的笔记啊?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以防万一我说一下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三角恋,单恋也不会有,大家都是好孩子啦,吃醋是xql感情催化剂[害羞]


    再再再本来为了阅读体验不应该提前说,但下一章会有包括两位主角在内的好几个男的被迫穿女仆装的情节(小林和小李的恶趣味,and有些人不会真的好好穿),我怕有的朋友会雷所以先说一下。


    雷的朋友可以跳过~(鞠躬


    再再再再以及因为涉及女装,应该不会有但是万一有泥攻嬷受之类的言论我会删掉的,谢谢大家~~爱你们=3=


    放存稿箱里忘了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26章 失落的糖果


    方泽芮看起来并不太放在心上:“哦哦, 他周末和他妈妈来我家铺里抓药,我想着他那么久没来上课就顺便把笔记借他了。”


    丁明犀本来想说“怎么不告诉我”,一下又噎了回去, 每天去人家铺里的多了去了, 方泽芮没道理来个人就向他汇报, 就像其实他也同样,不可能大排档来了个客人他就要跟方泽芮说一声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丁明犀也像不放在心上,回了句“这样啊”。


    方泽芮的情绪感知能力很有意思。丁明犀一直都知道,方泽芮能很敏锐地察觉周围的人情绪有变,只是不一定揣摩得出变化的原因和更琐碎的细节, 所以偶尔又会显得迟钝。


    也因为丁明犀了解方泽芮, 于是他知道自己情绪外显到什么程度会被方泽芮察觉。想让方泽芮知道的时候, 丁明犀就袒露一点自己的心, 享受他的温言软语,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就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像这样的不舒服, 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点无理取闹,没有说的必要。


    而且这样的不舒服其实很频发, 在丁明犀确定自己喜欢方泽芮之前, 他就总是如此。小时候他不只讨厌一起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小树小花, 还讨厌方泽芮玩的游戏机,讨厌交笔友活动里跟方泽芮互相写信的人。再长大些明了事理, 不会再那么草率地随便讨厌别人,却依然不乐意其他人跟方泽芮走得近。


    只是他并不表露出来,顶多假借玩笑嗔一两句。


    然而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看似很快散去,石子却永远留在湖底, 一颗又一颗,越来越沉重,水不溢出来,湖底的泥必然会一陷再陷。


    丁明犀觉得这次的不舒服比以往都要严重一些,或许是因为是他心底的淤泥到了承受不住那么多石子的地步,又或许庄永旭和其他石子都不太一样。


    刚好上课铃响,大家都回了座位,李瑞珠趁老师没来,喊着下节课再找他们量尺寸,方泽芮确乎没有察觉到丁明犀有什么异常,还在执着地问所以到底是要给他们订什么衣服。


    丁明犀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庄永旭家里的事他知道。大排档里的客人吃饭,总免不了扯些闲言碎语下饭,何况他们两家还有些相似之处——父亲同样走得早,还都死得不体面,一个是赌桌上没的,一个是喝农药走的,母亲都是留在这里的外乡人,孩子年纪相仿。


    有时候那些人说起这个,还要压低声音时不时瞄就在隔壁桌写作业待命的丁明犀一眼,以为这样他就听不到。


    当然他们说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无非就是说些命苦凄凉之类的话,最后话锋又会一转,说还好孩子都懂事成绩也好……往往说这些话的大人身边还会带几个小的,说着说着他们就会耳提面命教育小孩,说人家家里都这样了,还能那么优秀,你再看看你。


    至于方泽芮知不知道庄永旭的情况,丁明犀没问过,他们也没有聊过。


    不过既然都去他们家看病拿药了,多少会知道点……这岛那么小,没有秘密的。


    方泽芮果然也觉得庄永旭不容易吧,甚至主动借了笔记给人家。


    他清楚方泽芮视他为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但他没法忘记这份特别,是由他“可怜”开始的。


    他开始害怕别的“可怜”的人出现在方泽芮身边。


    ……


    丁明犀依然没有让湖水溢出来,白天一切如常,晚上在方泽芮房间写完作业,丁明犀久违地没有说要回去,还问方泽芮:“我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你放哪了?”


    “在衣柜,”方泽芮顿了顿,“你要拿回去?”


    丁明犀摇头:“我要洗澡。”


    方泽芮:“……?”


    丁明犀直白道:“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吗?”


    看似在征求同意,其实已经要去衣柜拿睡衣内裤。然而方泽芮拦了一下:“所以是要在我家洗澡?……那衣服都放了多久了,都没拿出来洗过。”


    丁明犀说:“那我回去洗完再过来。”


    方泽芮:“你都回去洗了,还费劲再过来?”


    丁明犀耷着眼,没看方泽芮,看着地面:“不行吗?”


    方泽芮卡壳了。


    看丁明犀这样子,方泽芮想起自己在那个台风夜还质问过人家怎么不让自己和他一起睡。正因为当时如此激烈地质疑,现在他要拒绝丁明犀的留宿请求似乎就没那么有底气。


    但明明那晚互相帮助以后,他们就没再挤一间房了,方泽芮以为彼此已经心照不宣,都不是小孩了,老一起睡确实不方便……现在丁明犀又在闹哪出?


    丁明犀吞吞吐吐道:“昨晚做噩梦了。”


    方泽芮硬着头皮问:“做什么噩梦了?”


    丁明犀说:“很多鬼在追杀我。”


    方泽芮:“那你给他们糖他们就不会捣乱了。”


    丁明犀:“不是洋鬼,是中国鬼。”


    方泽芮:“……”


    方泽芮:“真做噩梦?”


    丁明犀:“真的,我害怕。”


    方泽芮深呼吸一口气:“那你快回去吧……走夜路怕不怕?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走?”


    丁明犀声音都变轻快了:“那不用,就几步路。”


    晚上关了灯,两人都没马上睡着,安静了许久,方泽芮忽然开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


    方泽芮其实知道丁明犀会装可怜,比如爬山的时候装累,但怕黑怕鬼可能是真的,从小他就这样,小时候还因为做噩梦半夜起来哭,长大了不怎么提了,大家都要面子的。


    也可能不是一直怕,是间歇性怕,毕竟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各自关灯睡觉……方泽芮想,丁明犀大概不是真的怕鬼,是不喜欢噩梦醒来的瞬间周围空空荡荡的感觉吧。


    如果他不在丁明犀身边,这种时候丁明犀要怎么办啊。


    丁明犀当然不知道方泽芮在为他的行为找合理的动机,他只是知道找再拙劣的借口,方泽芮就会答应他。听到方泽芮这样讲,丁明犀怔了一下,又为方泽芮挂心他而感到高兴。


    他除了不想因为自己吃醋影响方泽芮正常交友,其余任何心事他几乎没有对方泽芮有过隐瞒,喜欢他爱他都说过了,想和他谈恋爱也说过了,只是方泽芮以为是玩笑罢了。


    这次也一样,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应了:“那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泽芮没想到丁明犀会这样反问他,笑了:“你傻啊,我怎么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总要成家立业的吧……”说到这里方泽芮发现傻的是自己才对,以后自然有其他人会陪着丁明犀的。


    然后他开始难过,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难过,有人陪丁明犀他不是应该感到欣慰吗?……但很快他就理清楚了,即便是从有记忆起就亲密无间的发小总有一天也会和他分道扬镳,人生真的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他又如何能不难过?


    但丁明犀说:“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和别人成家立业。”丁明犀重复一遍,“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方泽芮心里熨帖了些,但觉得丁明犀怪好笑的,现在大人们没有一个不夸丁明犀成熟懂事的,连方泽芮自己都总觉得丁明犀很多时候比他稳重靠谱……原来他还是这样孩子气啊,还是一个过于依赖哥哥的小孩。


    方泽芮转个身,脑袋枕在手臂上,和丁明犀面对面:“那我尽量在你身边待久一点吧。”


    丁明犀问:“不应该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泽芮:“我是这样想啊,但我又不能保证……我是言出必行的人,要是说了做不到怎么办?生活又不受我控制。”


    “那没关系,你是这样想的就行。”丁明犀接着问,“那能让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吗?”


    方泽芮有些困了:“问这废话……不想跟你说了,睡觉!”


    丁明犀说:“晚安。”


    “晚安。”


    方泽芮合上眼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稀里糊涂做梦,可能是睡前听了丁明犀说自己被鬼追杀……他先是梦到一群披着白色蚊帐装鬼的丁明犀追在他身后说不给糖就捣蛋,但是他手上没有丁明犀要的糖,只好到一个什么森林秘境里寻找失落的糖果,在森林里却像鬼打墙一样绕来绕去找不到路……


    他正着急,那一群丁明犀合并同类项成了一整个丁明犀,骑着一只白色独角兽来到他面前。


    骑士小苗优雅地从独角兽身上跳下来,轻声细语问他是否迷路。


    他点点头,把手递给丁明犀,丁明犀牵着他一直往前走,森林不见了,变成一片纯白的空间。


    然后很突然地,丁明犀转过来凑近了他。


    丁明犀开始亲吻他的脸,在脸上啄来啄去,然后将要碰上他的唇。


    方泽芮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还听到某处传来骤然拔高的喊叫:“阿公快把它抱开——!”


    方泽芮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只被阿公举到他脸前的棕色小奶狗,它伸着舌头哈着气,看起来像在憨笑,下一秒阿公就把小狗放到地上,那狗抬起一条腿开始嘘嘘。


    阿公哈哈大笑,丁明犀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方泽芮:“…………”


    方泽芮在梦里和丁明犀的吻还未完成,就这么突然被拔到现实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呼吸还很急,心也怦怦跳,感到脸上黏糊糊的,凭着本能勉强判断出刚刚应该是地上那只不知道哪抱来的狗在舔他的脸,估计又是阿公叫醒他的新手段。


    他平时没有起床气的,现下忽然一阵莫大的委屈袭来:“你们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sorry我还没写到女仆装,下章应该会写到(吧


    今天的主题曲是: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占据你的一切~且无可厚非~用可怜的双眼~再问问你~可不可以让我抱紧你~~(唱


    第27章 酥糖


    “生气啦?是阿公错了, 别气,”阿公笑眯眯道歉,解释说, “这是你阿康伯家新生的狗崽子, 上次你不是说想看吗?今天一早我看他把一箱子狗扛出来门口让他们自由活动, 就偷了一只过来想给你看看。”


    方泽芮还处于醒一半的状态,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嘴里嘟嘟囔囔,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要偷狗啊,狗妈要急坏了。”


    丁明犀拿着拖把进来, 清理小狗嘘嘘的地方, 用拖把推了推狗爪子, 小声说“过去一点过去一点”, 拖完地又出去洗拖把。


    方泽芮直直望向门外,尽管这个角度看过去早就看不到丁明犀了。


    阿公问:“看什么呢?怎么不看看狗?”


    方泽芮收回视线,抓了抓头发, 坐起来又缓了一会儿才掀开薄被下床,他蹲在地上, 拍了拍手, 据说才出生一个月不到的小狗摇摇晃晃地过来, 脑袋在方泽芮手掌心蹭蹭。


    “舔了我一脸口水,真讨厌。”方泽芮小声说。


    丁明犀洗完拖把回来, 也来摸了一下狗,假意训斥一句:“坏小狗惹小草哥哥生气了。”


    方泽芮没接他的话,丁明犀等了一阵,又说:“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去上学了。”


    方泽芮还是那样,头都不抬, 不看丁明犀,只是“哦”了一声。


    一整天,方泽芮都在想这个梦。


    语文课,老师喊隔壁那一列的人起来背课文,一人背两句,轮到丁明犀,方泽芮转头去看。认识这么久了,他以为丁明犀的一切他都知道,原来还有不知道的,不知道他嘴唇的触感是否也如梦中……方泽芮晃晃脑袋。


    丁明犀背完了,一边坐下来一边冲着方泽芮笑,方泽芮没像平时那样以挤眉弄眼回敬,而是迅速转回去看向黑板,坐姿比小学生还端正——尽管老师仍在检查背诵,黑板上空无一字。


    午间,他假装趴着睡觉,用偷偷带到学校来的手机搜索周公解梦,看见上面写着“学生梦到朋友亲自己,预示着在学业上将会有新的突破……”,看来还是个好梦,就是不太科学。


    方泽芮试图以科学的方式分析一下自己这个无厘头的梦,难道他是把丁明犀当女孩子了吗?他又幻想了一下丁明犀变女孩的样子,一阵恶寒,真是不堪卒想……


    书到用时方恨少,之前林自立装文化人,在看《梦的解析》,他也顺手翻了两页,一句都没看懂,当时应该努努力看下去的……不知道林自立看完了没,但总不可能让林自立帮他解梦吧?这种梦怎么说出口?


    不对,好像也不是不能说出口的梦啊。


    其实正常情况下,做了这种梦,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说出来恶心丁明犀,然后再到处讲,因为真的很好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格外在意这个梦?


    不用在意的,再想下去下午的课也不用听了。


    不在意才怪,但方泽芮仍然觉得学业重要,又脑内打了一下午地鼠,勉强保质保量地把课听了。


    晚上回去小狗已经被抱回去了,但方泽芮还想去看看,吃完饭两人没先写作业,径直到了阿康伯家。七八个毛绒土豆似的小狗挤在箱子里拱来拱去,狗妈妈以反犬旁之姿睡在一旁,见几个人类过来,抬头望一眼,尾巴在地上甩了甩。


    方泽芮和丁明犀一起蹲在箱子旁看狗,阿康伯弯着腰站在一旁,说:“你们要不要一人抱一只回去?”


    家生的小狗一般都会送人,谁要是有意抱走小狗的话,只要买点糖果糕点之类给原主人就行,作为把小狗带回去的“聘礼”,他们这里的习俗是这样的,领养猫也如是。


    阿康伯也是这么说:“拿一袋红糖过来就行。”


    丁明犀摇头:“我妈在铺里顾不上,我又要上学,养不了。”


    方泽芮则说:“我等下问问我阿公。”


    那么多颗土豆,方泽芮精准地把早上那只在他房间作乱的小土豆拎出来,又问阿康伯:“抱走的话,是不是带回家第一口要给它吃甜的?”


    “是啊,这样它吃到甜头了才会认主。”说到这里,阿康伯忽然想起来些什么,笑了起来,“你们记不记得以前我这里还有一条黑狗?后来你们惠惠姐姐在南滨成家了,也把它带走了。”惠惠姐姐是阿康伯的女儿。


    好久以前了,那时候方泽芮和丁明犀应该还在读小学,但这么一说也能想起来,两人点点头。


    阿康伯边乐边说:“那时候也是刚从别人那里把黑狗抱回来,说要给它喂点甜的,你们两个小鬼头自告奋勇说要喂。”


    方泽芮不太记得了:“有吗?”


    “有的。”丁明犀有点不好意思,他记得很清楚,“阿康伯让我们去买酥糖,我们买了一大块,路上我想要吃,那时候我还说不了话,就一直盯着糖看,你说不行这个是给小狗吃的我们不能吃……”


    方泽芮也想起来了:“我说不能吃,你就装可怜。”


    丁明犀辩驳:“没有装可怜,真的想吃。”


    那时候方泽芮一看到丁明犀眉眼耷下来就失去了原则,掰了一小块给他,还强调只能吃一小块。这时候丁明犀又兄友弟恭上了,也掰一块塞到方泽芮嘴里,方泽芮看似正直,其实也馋得不行,半推半就地吃了。


    花生米裹着糖浆,被翻炒成香酥可口的脆糖,大人吃这个时需要配茶解腻,但对小孩来说甜度恰好。


    不开这个头还好,吃了那么一小口根本不过瘾,反而馋虫被勾上来了,两个人开始了“再吃一点点,就一点点”的循环,很快把一整块酥糖都吃完了。


    吃完了才想起来这是给小狗的,但是他们身上也没有钱再去买一块,方泽芮灵机一动,说等下就骗他们说糖掉在地上被别的狗叼走了,丁明犀连连点头。


    然而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几乎是马上露陷,两人嘴角的糖渣出卖了他们,阿康伯说小孩子好吃很正常,但两个小孩后来都被家里大人拉回去一顿爱的藤条炒肉,贪吃问题不大,不诚实却万万不可。


    后来阿康伯看小孩挨打,心内过意不去,又买了两盒酥糖,给他们一人一盒。


    方泽芮一边摸小狗肚皮,一边对阿康伯道:“但是小黑没吃糖,也很认主人啊。”那时候黑狗拴在阿康伯家门口,门外来一个不熟悉的人它就十级警戒,人要是靠近门一步,黑狗的吠叫立刻响彻整条街巷。


    “不管怎么说,糖肯定是有用的,”阿康伯开玩笑,“你们两个互相喂完糖,不是都很认彼此吗?”


    方泽芮摸狗的手一滞,丁明犀也哑口无言。


    本来方泽芮这一天就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丁明犀,全靠他不知道到底是否精湛的演技在故作自然,他也不想的,他觉得没什么好在意,不管是之前的肌肤相亲还是昨晚的梦,都没什么好在意,但可能是打地鼠打多了,锤子没那么灵敏了,地鼠的冒出频率又越来越高,他已经没法再在这个打地鼠游戏中获得高分了。


    现在阿康伯还这样说。


    虽然阿康伯这句话,也没什么……


    唉,好别扭。


    然而丁明犀说:“不用喂糖我也认他的。”


    方泽芮转过去看丁明犀。


    丁明犀一如往常对他弯弯眼睛。


    阿康伯揶揄他们:“知道你们感情好过亲兄弟啦。”


    方泽芮岔开话题:“不过我看网上的人说狗不太能吃糖的,不喂应该也可以吧?”


    毕竟作业还没写,两个人又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作业写一半,丁明犀忽然问:“你今天有点奇怪,好像不是很想搭理我,是怎么了吗?”


    方泽芮心想自己的演技果然不够精湛。


    他不愿对丁明犀撒谎,但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他道:“没有不想搭理你,是我在想一些事情,你等我再想想吧,我想通了会跟你说的。”


    “好哦。”丁明犀没继续问,很快说起了别的,“其实我挺想养动物的。”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他们一直都很喜欢这些猫猫狗狗,而且也颇有点招猫逗狗的缘分。


    方泽芮拿笔帽抵着下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养吧?虽然你和雨晴姐都忙,但是我们这里的猫猫狗狗好像和城市里面也不一样,大家养的猫狗不都是平时自己会出去玩,饿了才回来吃一顿?”


    还有些没有明确主人的猫狗,就像常来他们这儿的那只狸花,也是来去自如,非常潇洒。


    丁明犀摇头:“如果是我养的话,我会不放心小狗在外面野,万一它跟别的狗打架输了一身伤怎么办?万一撞到车怎么办?万一有人投毒偷狗怎么办?只绑在家又会觉得它太可怜……总之最好的情况就是我有很多空闲可以陪着小狗,也可能是小狗陪我……”


    “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那就要你有钱有闲……反正现在肯定是没办法啦,”方泽芮说着拍了拍丁明犀的肩,很做作地鼓励他,“加油啊少年!快去创造你想要的未来!”


    丁明犀侧过来,看着他的眼,接着问:“那未来我们一起养一只狗好吗?”——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给狗吃糖啥的都是以前乡下不科学的习俗,还是要科学养狗,也不要散养,出去要拴绳哦(?咦


    然后我又没写到女仆装hhh真是服了


    第28章 女仆咖啡


    方泽芮几乎就要说“好啊”, 话说出口前,他把丁明犀的话在心里又滚了一遍。未来?我们?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从未觉得这样的设想有哪里不对。尽管此前他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知道再好的朋友都会有分开的一天, 甚至说过“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这样的话, 但这些仅仅停留在认知上……毕竟他没有真正和丁明犀分开过。


    各奔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比起揣测毫无参照物的、模糊的、分开之后的生活,想象和丁明犀一起做什么事好像更容易一些。


    丁明犀大约也是这样想的。


    迄今为止,百分之百的人生进度都和彼此同步,下意识认为今后的时间也会和对方共享……这再正常不过。


    所以丁明犀明明是自己想养一只狗, 却习惯性地说我们一起养一只狗。


    他先前觉得丁明犀孩子气, 现在想来, 差点要说“好啊”的他又何尝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可以永远和好朋友在一起。


    但是一个人的人生几乎被同一个人占据, 不论对他还是对丁明犀来说,是好事吗?是正常的吗?或许是因为做了那个梦,他第一次发觉不止友谊和亲情, 他也许还对丁明犀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方泽芮张了张嘴,丁明犀也用笔帽抵着下巴, 目光灼灼地凝望他。


    他最后还是说:“好啊。”


    他没法马上想出什么答案, 孩子气就孩子气, 错觉就错觉了,他的确……想一直和丁明犀在一起的。


    而且也不想让丁明犀扫兴。


    丁明犀显然很开心, 听到回答的一瞬,抿着的嘴变成上扬的笑脸线条,接着他开始构想:“读大学不知道有没有条件在外面租房子,但是等工作了肯定是要在外面住的,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下了班回来做饭遛狗……你喜欢什么样的狗?”


    方泽芮对这种太具体的畅想感到心虚,假意翻了个白眼:“先考上大学再说吧!”


    ……


    周三下午有节班会课,班主任刘老师在说完班级常规事务以后,让两位负责他们班创造节事宜的同学上来说事情。本届创造节由校运会和游园会两部分组成,再加一些其他的小活动,校运会报名和其他比赛都各自进行中,林子新和李瑞珠只负责搞游园会摊位。


    活动将从下周三下午开始办,第一天是开幕式,虽然匆忙,但听说还是征集到了不少节目,第二三天下午是校运会各项初赛和校内游园会,周末两天活动将对外开放,最后还有个闭幕式和表彰大会。


    游园会的玩法是这样的:每班各有一个摊位,学校会给每个摊位一些初始经费,超出的部分则各班自行解决,摊位和来访者之间不涉及真实金钱交易,但每位来访者(包括外来参观人员)手上都会有三张投票券,摊位上具体展示什么、与来访者有什么互动全由各班自行决定,总之需要使劲浑身解数吸引别人来摊位互动并获得投票,最终票数最多的班级可以获得一趟外出游学的机会。


    虽然外出游学无非就是学校组织大家去一下南滨市区……顶多就是去去周边较大的城市,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有吸引力。


    以前什么春游秋游的,都只在电视上看过。


    林子新叫了林自立,说是去拿道具了,李瑞珠在讲台上言简意赅地说:“我们要搞女仆咖啡厅。”


    全班哗然。


    尤其是那些被瞒得死死的男同学们,个个发出“卧槽”“哇”之类的干瘪感慨。


    李瑞珠接着说:“咖啡厅供应点心和奶茶,这部分我们拉了赞助……”


    有人在下面接话:“那女仆的部分呢?”


    李瑞珠神秘一笑:“这个等子新他们把道具搬回来,你们就知道了。”底下别的女生也跟着互相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方泽芮也是哇哇大叫大军之中的一员,女仆咖啡厅!女仆装!萌妹子!怎么真和动画片里的一样了?说不定还有黑发双马尾!


    李瑞珠扫视教室一圈,笑意是半点都压不住,她对上平时就很热心肠的方泽芮,看出他对女仆咖啡厅有极高的热情,对他说:“你要不去前门看看子新和自立他们怎么回事,搬个东西搬这么久。”


    “收到!”方泽芮拉着丁明犀就跑下楼了。


    下了楼,刚好远远看见林自立和林子新一人拖着箱子的一边往教学楼方向走,方泽芮对丁明犀挤了挤眼,两人从另一边轻手轻脚地绕到他们身后。


    本来是想吓他们一跳,结果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林子新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没底气:“……你说要是拿到班上以后大家都不愿意穿怎么办?”


    林自立:“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穿的话,我也不穿行吗?”


    方泽芮挑眉疑惑,和丁明犀对视一眼,林自立穿什么?


    林子新怒道:“你不行,你不穿的话我就跟你妈妈说你在学校表现非常差,抄作业,上课睡觉……”


    “我服了,我穿我穿,行了吧,你真确定我穿不是赶客?”林自立说,“方小草那大眼睛穿估计挺好看的。”


    方泽芮正想出声,有他什么事?丁明犀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林子新的声音重新变弱:“他真会穿?”


    “他会的!”林自立一手拍胸,“他是那种只要答应过,硬着头皮也要完成约定的人,他之前和我打赌打输,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答完涨红了脸但还是大喊了一声‘老师,我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你放心吧……而且只要他穿了,苗哥肯定也会穿,然后小草又是那种绝不甘心自己一个人穿的类型,他会想方设法让所有人都穿上……”


    方泽芮忍无可忍:“你们说啥呢?”


    林子新一声“卧槽”,林自立也吓得差点弹射飞走,他回过头:“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走路有声就听不见你们说我坏话了。”


    那两人停了下来,连同拖着的箱子也被放到地上。看着里面一包一包的黑白服饰,联想到前些日子李瑞珠让他们量身材尺寸,方泽芮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定睛一看,这些衣服上还都按尺码贴了每个人的姓名标签。


    全部,都是,男生,的名字。


    方泽芮:“……”


    丁明犀也:“……”


    萌妹子随风而逝就算了,为什么要他们来穿啊?!当初就应该问清楚再答应配合!


    不是,正常人谁会想到这些女生要让男的穿女仆装啊?


    方泽芮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男生穿这个很猎奇吧?要不然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


    林子新刚才和林自立嘀咕的时候还弱弱的,现在声音却变大了:“考虑什么考虑?我们都按你们尺码租好了!退回去也要算钱的!而且宣传单我们也排版好了,这些都不能改的!”


    方泽芮看向丁明犀,希望他能说几句,谁知他摸了摸鼻子:“挺好的,穿吧,我也想看。”


    方泽芮大惊:“你难道有不为人知的女装癖?!”


    “不是啊……”丁明犀犹豫了一下,很坦诚地说,“到时候我应该会在主席台念各个班送上来的加油词……”


    方泽芮:“……”


    方泽芮耍起赖:“我穿可以,你也得穿,你在主席台也得穿!!”


    丁明犀想了想,眼神飘忽:“……行,反正你穿的话我就穿。”


    三个男生轮着把箱子搬上教室。


    得知要穿女仆装的是他们男生……女生之间爆发出阵阵大笑,而男生这边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凝重,本来都以为自己是观众,谁知竟是戏中人?!


    而且方泽芮还在上面一本正经说:“林长和珠姐她们这个创意我个人觉得是很好的,女生们已经为了这个摊位忙前忙后又是设计菜单又是谈赞助……男同胞们也得出点力吧!克服一下羞耻心,只有够大胆够猎奇才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才能尽量争取到优胜……”


    一下子把穿女仆装上升到了战略层面。


    林自立还跟林子新使眼色:“看吧,我就说他说话一套一套的。”


    林子新小声说:“还好下面的男同学看不见方小草整个耳朵都红得滴血。”


    林自立:“哈哈哈哈。”


    丁明犀瞥了林自立一眼:“你笑什么,你不也得穿。”


    林自立:“你不穿?”


    丁明犀:“哼哼。”


    林自立警惕地看着他:“是兄弟就别耍什么花招啊。”


    丁明犀:“不是兄弟。”


    林自立:“……”


    方泽芮在讲台上说完,林子新她们就去发服装去了,几个闲杂人等回座位上。


    他们文科班男生少,加起来就二十人,刨去几个每天都报了运动会项目帮忙撑场子的,还有十来个人莫名其妙手上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女仆装。


    林子新还说:“轮班制啊,大家不用每天都穿……都洗过了的,这么早发下去主要是让你们回去试一下,不合适的话我尽早去换,快递还需要时间。”


    李瑞珠在旁边捧哏:“在房间里偷偷试一下就行,不过大家要记得锁好门,免得被家里人看到了有口难辨。”


    所有男生现在其实就是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


    林子新:“一定要注意保管好啊,也不要把袋子弄丢,活动结束后我们还要清洗一遍还给店家的。”


    最后塞到方泽芮手里的有两套,方泽芮还愣了一下,林子新转向后排:“我想着再怎么样也是集体活动,你帮我拿给庄永旭吧,我看也就你能和他说几句话……他要是不乐意参加就算了。”


    后排的庄永旭似乎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过,刚才班上其他人欢腾也好哀嚎也好,都跟庄永旭没关系,他像个局外人。


    “要我说就别管他了,”林自立还是不满,“而且这也不是普通的衣服,他脾气那么怪,等下觉得我们是在搞他还是什么的,害草哥无端端挨一顿喷怎么办?”


    虽然还在班会课期间,但因为这些小插曲,整个班的纪律可以说约等于无,大家都在各说各的,还有人开始拆衣服袋子……丁明犀也悄悄和方泽芮前桌换了座位。


    听到他们这样说,丁明犀拿过那份要给庄永旭的衣服:“我去吧。”


    没等其他人反应,他已经几步走到后排座位。


    丁明犀扫了一眼庄永旭桌上的卷子,这么久了也才做了两道选择题……大概也没有真屏蔽所有外界声音在做题。


    丁明犀把衣服放到庄永旭桌上:“旭哥,记得回去试哦。”


    庄永旭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说拒绝的话。


    ……


    方泽芮把衣服拿回家后拆都没拆过,试图装作无事发生,吃完饭写完作业,丁明犀直接提出来要不要试一下衣服,方泽芮拒绝了。


    丁明犀用林子新的话术劝他:“还是试试吧,要是到时候才发现尺码不对也麻烦。”


    “那正好不穿,”方泽芮说,“开玩笑啦,我不会让她们为难的……等下我洗澡的时候自己试一下。”


    “为什么要等洗澡的时候才试?”


    方泽芮想了想:“呃,因为浴室里有镜子?”


    其实是因为丁明犀在这里,他不好意思试。


    “镜子可以看,我不可以看吗?”丁明犀问。


    方泽芮愣了一下:“什么?”


    丁明犀说着去把方泽芮的那件拿过来,袋子拆开,将里面的裙装和围裙抖出来,塞到方泽芮怀里。


    他盯着方泽芮的眼睛,很直白地说:“我想看,试一下给我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29章 桑葚酒


    方泽芮抱着手里的衣服一动不动, 丁明犀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眼,见他僵住,反而俯身, 双手撑在椅子两边扶手上, 凑了过去:“试一下嘛。”


    方泽芮下意识想退, 但他缩在椅子里,躲也没处躲。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瞟向一旁,故作镇静道:“你自己没有吗?要试你自己不会试?”


    丁明犀维持着把方泽芮困在椅子里的动作,又露出了方泽芮熟悉的、眉眼都往下耷的装可怜神情:“我就想看你穿。”


    为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如果换个人非要让他试女仆装, 方泽芮会觉得对方是想看他窘迫看他笑话, 就像几个女生准备这个活动的初衷, 除了想要搞反差想要吸引人眼球, 多少也存了点捉弄男生们的心思。


    但是小苗不会这样的。


    他说想看,就一定是真的想看。


    可是,为什么?


    方泽芮没问出口, 丁明犀却给了他解释:“我一直想知道,像你这样长相漂亮的男生穿裙子什么样。”


    方泽芮先是愣住, 用漂亮来形容他的长相是不是有点不搭调?他知道自己外形条件还行, 其他人提到他外貌, 用的关键词无非是蛮帅的或者挺清秀。他第一次听有人用这样的词来描述他,这个人还是丁明犀。


    不过这个不重要, 因为还好还好,丁明犀给的答案,不是他无法面对的。


    ……但他为什么默认丁明犀可能会说出什么让他无法面对的答案?难道他有什么期待吗?


    也许,也许真有什么期待吧,不然怎么会在松一口气的同时, 又觉空落落。


    丁明犀给了理由,方泽芮也有下去的台阶,他依然看着别处,但语气尽力像平时插科打诨那样:“你去看看眼科吧,我漂亮在哪里?真要看漂亮男生穿女装,B站上面不是一堆女装大佬可以看个够,我之前就在首页看到一个化妆化得跟大美女一样的,根本看不出他是男生……”


    “不是那种漂亮,不是像女孩子那种漂亮。”


    丁明犀竟然又凑近了一些,他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方泽芮的眉。方泽芮条件反射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丁明犀的指腹从他的眉头划过眉峰,再划到眉尾。


    最后那点温热落在眼尾。


    方泽芮以为丁明犀还要再对这个“漂亮”做什么解释说明,然而丁明犀再没说话了。


    方泽芮睁一只眼瞄他。


    他不装可怜了,而是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方泽芮悄悄吸了口气:“……好。”


    丁明犀终于站直起来,从椅子前让开。方泽芮拿着衣服要出去,丁明犀问:“你去哪里?”


    方泽芮一顿,才想起来他似乎不必避开丁明犀换衣服的,平时都是直接换,夏天还没开空调的时候光着膀子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多了去了,去厕所换反而刻意。


    他是觉得自己有点说不明白的奇怪,但丁明犀大概还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个丁明犀……如果他表现得太反常,丁明犀再去探究,那会乱了套。


    方泽芮心一横,就在原地交叉着手扯住校服下摆,把原来的短袖脱了,唯一的挣扎是他选择背对着丁明犀。


    理智上他知道这个动作大约就花费了几秒,但感知上,这几秒对于他来说又好漫长,长到他能清楚感觉到十一月微凉的空气是如何撞上他的肌肤,并带来一些微弱的战栗……这些丰富的触感,在平时只用一个“凉”字就能概括。


    然而丁明犀说的却是:“你很热吗?后背红红的……手臂也是。”


    方泽芮没接他的话,急匆匆地捞了搭在一旁的连身裙想赶紧穿上,然而越急越慢,因为没穿过裙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穿起,想从头上把裙子往下套,发现卡在了肩上。


    “后面有拉链的。”丁明犀说着走过去,帮他把裙子先拿下来,拉链拉开,“你转过来。”


    方泽芮低着头转身,抬腿踩进裙子里,再把它拉高,把两边袖子穿好,正想背过手去拉拉链,丁明犀又说:“我帮你吧。”


    没等方泽芮说好或是不用,丁明犀也没绕到方泽芮身后去,手还在方泽芮后腰摸索了下才摸到了拉链。


    丁明犀帮他把拉链拉好,再把荷叶边围裙也拿过来,方泽芮把它套好后,丁明犀如法炮制,像环着方泽芮那样,弯着一点腰,下巴搁在方泽芮肩上,手伸到后面去给他打了个蝴蝶结。


    然后丁明犀松开了方泽芮,方泽芮也往后退了一步。


    丁明犀又给方泽芮整了整衣领,拉好了裙摆,调整好了围裙的位置,最后把头饰也别到他头上,顺便帮他把一点碎发象征性地撩到耳后。


    丁明犀看到方泽芮发红的耳朵,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方泽芮太不对劲了,丁明犀能察觉到。


    如果是平常的方泽芮,估计都不用他催,自己就一边有点害羞一边对换装跃跃欲试了——这种害羞绝非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而会是一种对不了解的异性相关领域的不好意思。


    按理说,方泽芮不应该这样的。


    就像那天笑嘻嘻地来说互相帮助,甚至直接上手,对方泽芮来说,这都不算什么的。


    丁明犀挑眉。


    方泽芮一直没抬起头来,也没能看见丁明犀的表情变化,不过即便他看见了,大概率此刻大脑也运转不过来。从开始换衣服,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微醺之中,尤其是丁明犀环住他的时候,他感觉怀里的空气迅速开始蒸腾,他有点热,脑袋有点晕,像小时候偷喝大人酿的桑葚酒。


    方泽芮盯着地板,快要把地板盯穿,丁明犀却始终一语不发,方泽芮实在受不了这漫长的焦灼了……或许也没过去多久,谈不上漫长,他不知道……总之他嗫嚅道:“看完了吧,看完我换回来了……”


    说着他准备去扯下背后的蝴蝶结,手腕被丁明犀圈住了,丁明犀另一只手伸进了裙摆:“还没呢,哪有人裙子底下还穿着裤子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30章 生日蛋糕


    方泽芮脑子彻底钝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拦住他?踢他一脚?还是顺着他?反正裙子都穿了还怕光个腿吗……然而丁明犀后来又把手拿出来,轻轻拍他的背:“开玩笑啦。”


    丁明犀拍他背的动作一下一下, 像安抚小孩, 他继续笑眯眯:“其实我和自立他们商量过, 里面穿条长裤确实就没那么猎奇……要是更耍赖一点,还可以把裙子塞裤子里面。”


    方泽芮:“……”


    方泽芮总算吃力地拿回一点反应能力,怒瞪丁明犀:“那你还戏弄我?”


    “没有戏弄啊,我真的想看,”丁明犀说着站远了一些, 再一次由上至下打量了方泽芮, 轻声说, “真的很漂亮。”


    “漂亮你个大头鬼!”方泽芮开始摘头饰, 想砸到丁明犀身上,砸上去之前先被丁明犀接住了。


    忽然阿公又在外面叫他们喝凉茶,方泽芮“卧槽”一声, 一边冲外面喊“等一下”,一边对丁明犀道:“快快快帮我把后面的蝴蝶结解开我要赶紧把衣服换回去。”


    ……


    周五晚上, 方泽芮过生日, 请了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朋友吃饭, 吃完饭准备去KTV的时候,丁明犀说自己去取蛋糕, 林自立跟着他去了。


    结果去KTV唱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还没回来,方泽芮正要发个信息问问怎么回事,包厢门被推开,丁明犀终于抱着个大蛋糕盒来了。


    林子新拿着麦, 本来在唱《青藏高原》,前面每次一到“呀拉索”那里她就说“大家跟我一起唱好吗”然后把麦转向沙发,沙发上的人就嘘她,现在有人进来,她都不用继续演了,直接不唱了,问:“你们俩是乌龟转世吗?”


    丁明犀去把蛋糕放桌子上,林自立夺过麦,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声清嗓子:“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之所以来得这么晚,是因为——”


    他拖长了句尾卖了个关子,成功吊起众人兴趣,再接着说:“是因为这个蛋糕是我们苗哥亲手制作的!!”


    “哇哦。”


    沙发上的朋友们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方泽芮惊讶地看向丁明犀。虽然此刻没人在唱歌,但背景音持续播着,正常说话很难被听见,丁明犀摇摇头凑到方泽芮耳边说:“只是做了一部分。”


    想了想,丁明犀还是拿过桌上闲置的另一把麦克风,向大家解释:“不能算我亲手制作……蛋糕胚还有抹平奶油什么的都是蛋糕店的姐姐做的,我只是问她能不能让我在上面挤点果酱写点字……”


    林子新又把林自立的麦再夺回去:“这还不是亲手做,什么才叫亲手做?!快打开盒子让我们看看……来来来,寿星来打开。”


    程思渺去把正在播的歌切了,顶了一首卓依婷的《祝你生日快乐》放了原唱。方泽芮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解开蛋糕盒的绑带,小心翼翼地将盖在上面的盖子拿开。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丁明犀摸了摸鼻子。


    笑声荡开。怎么说,看上去确实比正常出售的蛋糕要潦草一些,但还是能看出在上面作画的人已用尽全力。


    ——纯白的奶油底上用绿色果酱画满了一片草地,边缘围了一圈高低不平大小不一的橘色奶油裱花,草地上躺着两个巧克力酱画的火柴人,火柴人的脸是个小小的局促的圈,即便那个圈那么小,还是各自挤进了两个几乎要超出脸范围的笑脸。


    火柴人下面同样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着半圈弧形的“方泽芮天天开心”。


    林自立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解说丁明犀的创作思路:“大家可以看到最边上的一圈裱花,都是苗哥一个一个艰难挤出来的,那不是裱花,是一个个他的化身……”


    方泽芮说:“火苗啊?”


    林自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知苗者莫若草也……我看他在那里弄半天的时候都不知道这是啥,还问他要不要换个颜色丰富一下画面,被他狠狠拒绝。”


    林子新又凑过去林自立的麦旁边,问:“所以这什么意思,小草你已经被火苗包围了请速速放弃抵抗?”


    李瑞珠点评:“我觉得周围这一圈是一种‘默默守候’的意象,你们看这些裱花和中间的绿色果酱之间还是隔了一些空隙的,为什么呢,因为火苗怕把草给燎着了,所以只敢在周围静静地守护这片青草地……”


    林自立:“你是不是男男小说看多了?”


    李瑞珠嘿嘿一笑:“请原谅我这个KY的女同学,我还会更KY的。”


    林自立:“话说你上次考试阅读理解确实还挺高分吧?看这种小说是不是有助于提高语文成绩?”


    李瑞珠大惊:“你不会真想看吧?”


    结果丁明犀拿过麦,问李瑞珠:“把草燎着了不好吗?”


    李瑞珠:“……真恶心。”


    林自立:“你怎么变脸变这么快?刚刚不是还在嗑吗?”


    李瑞珠给他解释:“你不懂,我可以自己找点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嗑一嗑,但是正主要是自己卖腐,就没有那种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美妙之感了,唉烦死了,你们这些直男真讨厌啊!”


    林自立挠了挠头:“我是不懂……”


    生日快乐歌播到了尾声,程思渺去点了重播,手动单曲循环。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胖胖的拍立得相机,对方泽芮他们晃了晃,从林自立手边接过麦:“小草小苗坐中间,我来给你们拍个照。”


    其他人很自觉地要么撤到一边,要么绕到程思渺后面看他拍照。


    方泽芮把双手把蛋糕捧起来对着镜头,丁明犀手搭在方泽芮肩上。


    程思渺没有马上拍,而是探头出来:“你们两个把头都歪向对方,靠近一点。”


    于是两人又贴近了一些,方泽芮下意识抿起了嘴。


    程思渺一连拍了两张,相纸拿出来甩甩,递给他们一人一张:“要过一会儿才会成像。”


    “谢谢思渺!”


    “不客气,”然后程思渺又转头对其他满脸好奇的同学说,“我也给你们拍几张吧。”


    另外几个人在边上热热闹闹地拍照、试用拍立得,程思渺给他们拍完,林子新也要给他拍,程思渺指导别人的时候似乎很专业,让人比这动作那姿势的,结果到自己被拍,动作库同样贫瘠,双手比了两个耶。


    方泽芮把蛋糕放回桌上,和丁明犀一起等了一会儿拍立得成像,他们也是第一次拍拍立得,感觉还挺新奇的,方泽芮拿手机又把两张相片拍到手机里。


    接着又对着蛋糕拍了又拍。


    虽然大家笑这个蛋糕上的图案潦草,但方泽芮其实真的很喜欢。


    刚才李瑞珠对这蛋糕解读了一通,方泽芮没好意思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问也没什么,最近他总这样,一些以前很随便就可以说出口问出来的事,随便就可以做的举动,他明知没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做不了了。


    丁明犀也没再给他做额外的解释。那边的人拍完照回来了,闹着该给寿星唱生日歌了。


    于是按照一般流程,唱生日歌,寿星许愿,吹蜡烛,分吃蛋糕。


    丁明犀终于在吃蛋糕这一环节又对方泽芮补充了一句:“以后我学一下做一整个蛋糕,再精进一下裱花和在蛋糕上画画的技术。”


    方泽芮故意问:“干吗?要开蛋糕店啊。”


    丁明犀说:“只对你开放的蛋糕店?”


    方泽芮噎了一下,丁明犀又说:“啊也不是,我妈妈,你阿公……”丁明犀数了几个人,“他们也可以光顾。”


    方泽芮:“……”


    丁明犀:“不过他们大人都不爱吃甜的吧?所以主要还是做给你吃。”


    吃完蛋糕,众人不满足于纯唱歌了,有人提议玩点别的,虽然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游戏可玩,什么逛三园谁是卧底真心话大冒险……但大家乐此不疲。


    最后决定了是真心话大冒险,就用KTV里的扑克牌,大家轮流抽,谁抽到小王就受罚,抽到大王的可以指定惩罚。


    大概是有寿星光环,玩了好多把,方泽芮都没成为输家,他乐呵呵地看朋友们出洋相,看程思渺去隔壁借五块钱,看林子新对着服务员大喊我是猪,听林自立和女神告白失败的八卦。


    这样的好运一直持续到最后。


    然而他没抽到牌,丁明犀却抽到了一次。


    李瑞珠则是那个可以提出惩罚的人,他问丁明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丁明犀犹豫了下:“大冒险吧。”


    “哈哈,你完了,”李瑞珠露出复仇者的笑容,“我要报你刚才刻意卖腐破坏我想象之仇。”


    丁明犀:“你想怎样?”


    李瑞珠说:“你去亲方小草一下,亲嘴。”


    其他人又“哇哦”开了。


    李瑞珠想的是,这些直男平时故意腻腻歪歪恶心人,但真要他们亲密接触,那他们就该急了,反正她也不是真想看俩男的亲,而且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亲,她就是想看他们为难扭捏抗拒然后来谈条件的样子……等等。


    丁明犀怎么真的转过头去捏方泽芮下巴了?!


    但丁明犀没有马上动作,他对着已然呆愣的方泽芮说了句什么。


    这句问话很小声,只有方泽芮一个人能听见。


    丁明犀问的是:“能亲吗?我只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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