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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心碎可乐


    方泽芮没有立刻回答。


    丁明犀仍直直地盯着他, 梦境和现实中的两个丁明犀交叠在一起——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必须对自己承认,后来他的某部分意识脱离自己控制,无数次被按下去又浮起来, 在严密的限制中依然见缝插针地依靠想象补完了那个未完成的吻。


    他知道那个想象中的吻有多甜蜜柔软, 如今是验证想象和现实是否一致的好时机, 只要以玩闹为由头。


    这种玩闹在以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他都不用等别人说,自己就会为了活跃气氛先捧起丁明犀的脸亲。


    类似的事方泽芮以前和丁明犀一起做得多了,确实没亲过,但用喝交杯酒的姿势喝过可乐, 坐在对方腿上抱着他脖子故意夹着嗓子叫老公之类的……这些事他从前只觉得搞笑好玩, 然而现在玩笑没变, 和他一起完成玩笑的对象也没变, 是他觉得不好笑不好玩了。


    可是毕竟所有人都没变……方泽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犹豫要不要扫兴,在他开口之前丁明犀先松开了手。


    丁明犀转头对李瑞珠道:“算了, 这是我俩初吻,还是留着吧, 我自罚三杯。”


    李瑞珠“呵”了一声,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真的亲!”


    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 丁明犀往自己杯子里倒可乐,林子新看热闹不嫌事大, 八卦道:“初吻留给谁啊?”


    丁明犀笑说:“未来老婆。”


    “苗哥你这么纯情的吗?”林自立问,“我没记错的话你初恋都还没开始吧,我推导一下,一般来说谈恋爱了肯定会亲,那你的初吻应该会给初恋, 也就是说你已经认定了初恋是你的老婆?”


    程思渺一直在观察这对竹马,早就发现他们气氛怪异,圆了一句:“一般也没人会想那么远吧……苗哥估计也就随口说说,你怎么那么认真?”


    林自立:“哎呀,我就是想到班主天天说不要早恋,说校园情侣毕了业都是要分的,和初恋结婚把初恋变为老婆的概率太低了。”


    谁知丁明犀说:“那是别人,我认定谁就是谁了。”


    周围嘘声又起,林自立斜着眼看他,一副不信的样子:“真的假的,那万一对方要分手怎么办?你单方面认定也没用啊。”


    丁明犀:“不会让他有这种想法。”


    林自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她要是非要分呢?你不会做那种上社会新闻的极端事情吧?”


    “……”丁明犀无语道,“我看起来是那种很惹人讨厌,让人很想分手的类型吗?”


    林自立:“哦……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丁明犀拿起最后一杯可乐,盯着冒上来又爆开的气泡,他觉得耳朵有点热:“当然是再讨他喜欢一点,让他永远不会冒出分手的想法。”


    “啧啧啧……”林子新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我靠,你说得这么具体,不会是心里有具体的人选了吧?”


    丁明犀摸了摸耳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猜?”


    很忽然的,方泽芮站起来了,打断几人的闲谈,他说:“我去上个厕所。”


    方泽芮出去没多久,丁明犀就追出来了,他几步迈过去和方泽芮并肩,问他:“怎么啦?”


    方泽芮扭头看他,似乎觉得他问了句废话,但还是回答:“上厕所啊。”


    丁明犀:“我……”


    方泽芮假装没听到那个“我”,没让丁明犀往下说,若无其事地问:“你也出来尿尿?”


    丁明犀:“没有,我以为……”


    “以为什么?”说着已经走到洗手间,方泽芮还真的开始嘘嘘,完事以后一边洗手一边调侃丁明犀,“不是,你是变态吗?跟着我来厕所就为了看我尿尿?”


    丁明犀:“…………”


    丁明犀没说话,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全变了?好像刚才……乃至这两天那种暧昧的氛围是他的错觉一样。


    两人从厕所离开,重新往包厢的方向走。丁明犀一直都觉得自己够了解方泽芮的,可是此刻竟然很难正确解读方泽芮的情绪……方泽芮离席那一瞬间,丁明犀能感到方泽芮的不悦,所以他才会跟着出来。


    他很快就想到可能是自己说的话让方泽芮误会了。


    那些话都是他故意说给方泽芮听的,他有察觉到这两天方泽芮不太一样,又不太敢确认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有时他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在做梦,有时又怕是自己想多,所以他想在留有余地的前提下,借一些可以透露心声的机会把他所想的一切都说给方泽芮听。


    如果方泽芮对他也有一点超出友情的喜欢,听到这些话说不定会低下头偷偷笑。


    但方泽芮直接走了,像是不想听下去……那也有可能是误会他说的另有其人,如果是这样,他要马上告诉他,他心里那个人选就是方泽芮。


    可是这种不高兴,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样,纯粹怕他早恋不好好学习。


    那次让思渺帮忙买礼物被误会有什么暗恋对象,并非他本意,他其实不想做什么会让方泽芮不高兴的试探,方泽芮却切切实实为了这个莫须有的暗恋对象不爽,可他到底分不清,方泽芮是对他有占有欲还是真的怕他不好好学习。


    何况,就算是有占有欲,也可能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很多人是不乐意自己好朋友突然和别人谈恋爱的。


    或许他像平时那样用开玩笑的语气直接说也行,可是方泽芮那点不快又转瞬即逝,变得很正常……不止是“没在不高兴”,是眼神不再对他闪躲的那种正常。


    丁明犀开始怀疑他捕捉到的那点郁闷是不是他的错觉。


    思忖了一路,丁明犀决定直接问,方泽芮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如果真有什么不高兴,他应当是会说的。


    在进包厢之前,丁明犀把方泽芮拉住了,问:“你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方泽芮:“啊?”


    丁明犀:“就出来的时候。”


    方泽芮看起来真的很茫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丁明犀:“就是感觉。”


    “怪不得你要跟着我出来,”方泽芮拍拍他的肩,“难道是我脸色有点难看?可能是灯光效果……也可能是我憋久了确实有点。”


    丁明犀还是坚持说:“是不是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神经……你说那些有什么问题吗?只能体现你是个专一的好人,我不开心什么?”方泽芮作无语状,想了想,又说,“不过反正要是你现在真有什么喜欢的具体对象……我们毕竟还在读书,还是学习为重,哎这种话我讲多了也很奇怪,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度吧。”


    丁明犀:“……”


    方泽芮要推门进去了,丁明犀还杵着不动,方泽芮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丁明犀呼了口气:“……没什么。”


    回到包厢,朋友们又聊上别的了,林子新在问程思渺回去有没有试穿那套女仆装,程思渺不太好意思地说试了一下。


    丁明犀坐回刚刚那个位置,看方泽芮很积极地扎到他们那堆人里。程思渺又说:“真的花了很长时间做心理建设……穿上之后我连照一下镜子的勇气都没有就赶紧脱了。”


    方泽芮像是对此深有同感,开始就这个问题高谈阔论起来:“卧槽,我也是!本来不想试的。”说到这里方泽芮还转过来,指着丁明犀,“就是这个家伙非要强迫我试,天啦,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难为情过,感觉当时自己的体温应该可以直接煎鸡蛋。”


    林子新和李瑞珠得意地大笑。


    方泽芮又说:“不过多穿几次应该也脱敏了。”


    林自立:“你竟然还想着脱敏!”


    方泽芮:“是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们班能赢,我多穿几次女仆装又如何?”


    丁明犀坐在沙发上默默听着,背景音已经被不知道谁调小了,再加上根本没人唱歌,聊天的声音很轻易就钻到他耳朵里。


    原来是误会啊,方泽芮真的只是因为穿女仆装不适应才害羞的——


    作者有话说:诸君莫急,我自有安排!(


    第32章 苦茶


    散场之后方泽芮和丁明犀一起回家, 依然坐的丁明犀家里那辆白鲨,来时方泽芮双手握着后侧把手,回程为了装作自然, 方泽芮反而像很多时候那样环住了丁明犀的腰。


    丁明犀僵了一下, 还是发动了车子, 十一月中旬,亚热带上的小岛昼夜温差也开始变大,白天太阳猛晒,两人穿的都是短袖,如今摩托一开夜风一吹, 凉意全都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 方泽芮很快就不是为了装, 而是真有点冷, 贴着丁明犀温热的后背取暖。


    风声喧嚣,丁明犀喊道:“冷吗?”


    方泽芮也喊了一句:“还好还好。”


    往前开了一阵,丁明犀忽然又问:“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方泽芮脱口而出, 因为他刚好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想的是,他应该开心的, 朋友们给他过生日, 小苗半亲手给他做了个蛋糕, 拍了拍立得,其实没有任何应该不开心的地方, 那就是开心。


    “很开心!”方泽芮又重复了一遍,也许是重要的事要多说一遍,也许是在说服自己。


    丁明犀说:“那就好。”


    之后两人沉默无话。


    岛上是没有夜生活的,太阳一落山,垂下的夜幕就像给整座岛盖上了黑色绒被, 尤其是到了这个点,商铺住家的灯几乎都暗了,只留路边几盏昏昏的路灯守夜。


    小岛睡了,方泽芮有些不着边际地想,这辆小白鲨向前疾驰的声音就像小岛在打鼾。


    小岛会梦到永恒地环绕着它的海水吗?就像小草梦到永远包围着他的小火苗。


    今天理论上没有任何应该不开心的地方。


    但他其实还是不开心了。


    在丁明犀说什么认定谁就是谁的时候,难听死了,真想把这人嘴巴给缝起来。


    可是,他毕竟没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火苗真的会永远包围着他吗?方泽芮胡糟糟地想。地壳自然运动,或者人类造陆填海,都有可能让岛不再是岛……沧海都会变桑田,更何况小小一棵草一簇火,风吹雨淋一下说不定就蔫了灭了。


    丁明犀会认定别的人。


    丁明犀会努力讨她喜欢,不和那个人分手。


    不管是不是真有了哪个具体的人选……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其实方泽芮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乐意让丁明犀谈恋爱,以前说不清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说你不要早恋啊,现在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反而没办法对丁明犀说那些霸道的话。


    所以他想表现得开心,表现得自然,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差别,他要一如既往和丁明犀亲密无间,但是心无杂念。


    小白鲨开到家门口,方泽芮下来,搓搓自己的胳膊:“哎哟真的有点冷,我要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钻被窝了……你也早点,别偷偷打游戏啊。”


    “好,”丁明犀点点头,但没马上进家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方泽芮问他怎么了,他才说,“生日快乐。”


    方泽芮笑:“谢谢……不是说过了吗!”


    丁明犀坐在摩托上,踩着地保持平衡,手从车把手那里松开了,侧过身子,对着方泽芮张开:“抱一下。”


    “干吗?”方泽芮这么说着,还是走上前去,手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被拉过去抱紧。


    丁明犀坐着抱他,脑袋埋到他胸口,声音听着有些闷:“不管怎样,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方泽芮悄悄地调整呼吸,希望丁明犀没有感觉到他陡然加速的心跳。听到丁明犀这样说,他又满头雾水:“突然这么煽情。”


    丁明犀松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可能夜深了……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方泽芮冲他挥挥手。


    回去洗完澡,关了灯躺在床上,方泽芮没有如愿进入梦乡,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还是把手机捞过来玩。


    想的无非还是那些事。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东西。


    拿起手机以后先打开游戏清了一下体力,玩着玩着又觉索然无味,于是刷了会儿微博,刷新出来第一条就是脱团的大姐姐在晒恩爱,方泽芮评论了个墨镜表情,忽地生起一种在互联网上都无处可去的凄凉感。


    他其实想找人聊聊,以他的阅历实在没办法解决这个困惑,但他无人可问,三次元的人是万万不能知道这些事的,群友又都知道他有个玩得很好的家养小僵尸,甚至也有人加了丁明犀好友,他要是跟他们倾诉,会有泄密的危险。


    他最后打开一个匿名板……这个匿名板一般讨论的都是番剧游戏相关内容,也有情感板块和规则怪谈板块之类,方泽芮时不时会上去看看讨论,偶尔也回帖,但还没自己发过帖子。


    思来想去,他开始在发帖栏那里敲字。


    【标题:我好像弯了,现在好慌TAT】


    【内容:第一次发帖,可能有点想到什么写什么,请各位见谅。我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子高中生,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坚定的钢铁直男,喜欢萌妹子,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许多怀疑。】


    在匿名板里发帖,会获得一个在该帖子内限定的随机编码,方泽芮的编码是“fjhakk523”。


    时间已经不早,不过竟然有一个人回复了他。


    【回帖:发生了什么事?你捡了掉在地上的肥皂?】


    【fjhakk523:那倒没有2333,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就是我有一个从小就一起玩的朋友,姑且先叫他D君,我们关系非常好。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来着,和爷爷生活。因为爸妈不在身边我挺自卑挺孤独的,都是他一直陪我照顾我,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都没有分开过,他也永远都那么好,我不止把他当朋友,也把他当家人。】


    方泽芮很清楚自己在丁明犀身上借了许多亲情。


    从小爸妈不在身边,尽管有阿公,但方泽芮依然觉得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小时候他虚张声势,说自己爸妈在外面做多厉害的生意,分给小伙伴这样那样别致新奇的食物和玩具,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不仅不可怜还很威风……可是,方泽芮依然会因为听到别人抱怨“妈妈又做了我不喜欢的菜”而偷偷难过,因为他都没有吃过几次妈妈做的菜。


    他一度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小小的空洞。


    ——那个空洞出现在很久以前,久到如果不是这次刻意回想,他都要忘记自己心里曾经有个空洞了。


    空洞是怎么被填补的?方泽芮好像也从来没想过。


    他回过头看过往的雪泥鸿爪,看见丁明犀刚开始学做饭时调味失衡但硬要他吃,看见丁明犀半夜笨手笨脚起来给他掖被子反而把他吵醒……看见一个比他还小一个月的弟弟总在琢磨如何更体贴一点,又总是靠谱一阵脆弱一阵,双眼一往下耷熟练地向他讨要一些关爱。


    每次给出关爱的时候,方泽芮都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有意义,他虽然是被爸妈抛弃的小孩,但还有人需要他。


    他心里的空洞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被丁明犀填满的。


    他是发自内心地、由衷地、不掺任何水分地把丁明犀视为自己亲弟弟的。


    方泽芮接着敲字。


    【fjhakk523:然后我有一天梦到他亲了我吧(大概),醒来之后就觉得和他相处哪哪都不对劲,好像有一点喜欢的感觉,虽然我不是很确定喜欢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一接触就有点脸红心跳的,也不想听他提到他喜欢的人之类。但是我还是有点脑子的,我会想可能是梦境的移情,会想如果我梦到的不是他呢?如果梦到的不是他亲我呢?我可能不会对他有这种心情,哎,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可能是错觉。】


    【fjhakk523:而且我以前听别的姐姐说过,不要觉得和一个人经常聊天聊得很好就是心动喜欢,可能只是错觉而已……而我不仅和D君天天聊天,我们基本上形影不离,如果我把我们长时间的相处产生的习惯心理误以为是喜欢就不好了。】


    【fjhakk523:我的困惑有两个,一个是我的这种心情到底是不是喜欢?第二是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我该怎么办?我是只喜欢他还是说我其实是弯的,喜欢别的男生也可以?这个真的很颠覆我的认知[大哭],其实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别的莫名其妙的男的我还是感觉挺恶心的,但是如果是他就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我也不是把他想成女孩子。】


    【fjhakk523:啊好像不止两个困惑,越说越多了不好意思……还有然后如果我是弯的,我好像没有办法一下就接受这个身份转变,平时身边有女生基友也会看bl啥的,但我一直感觉这就是一种想象中的生物,现实中好像没听说过谁真的是弯的,而且我们是小地方,如果变成弯的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朋友。当然,我也还没确定我是不是。可能只是错觉。嗯。】


    发完这条他刷新了一下帖子,还有一些夜猫子在匿名板里游荡,除了几个乱入开玩笑的,也有人认真回了他。


    【回帖:小朋友很害怕吧,发生这种转变会不安也很正常,摸摸头。话说你知道D君对你是什么想法吗?】


    方泽芮引用了这条并回复对方。


    【fjhakk523:谢谢,不是小朋友了T.T,但确实是有一点点害怕啦。D君是纯直男来的,所以我不想被他知道也不想影响到他。】


    他方泽芮只是有那么一点朦胧的感觉就失去了所有直言的能力,但丁明犀一如既往坦坦荡荡,先前能随意地开着玩笑说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现在也能在笑闹中无所谓似的问他能不能亲。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希望小苗无忧无虑,不要像他,仿佛喝了苦茶,纠结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33章 滞销蛋糕奶茶


    方泽芮发完帖子以后有点后悔。


    其实匿名板上的热心人挺多, 有人让他再观望一段时间,说朋友哥们之间偶尔有过界的行为也正常,就算到了有性冲动的地步也不一定真是那种喜欢, 谨慎点是好事, 对自己对他人都负责;有人发了B站上关于性取向认知变化的视频, 希望他看完以后不要太焦虑。


    他看完这些留言也确实觉得鼻头酸酸,大家是素不相识的网络游民,但路过都愿意分享一些经验,或是留下一两句鼓励。


    还有人让方泽芮再多说点和D君相处的细节他们来帮忙分析D君到底直不直,方泽芮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没说, 一来涉及隐私, 二是他一直觉得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会有不同的含义, 人们解读任何东西都带有自我投射。


    冷静下来后方泽芮想, 他就算真把他和丁明犀平时那些事发出来,肯定会有一拨人说这都是正常的,我和我哥们也这样, 还有另一拨人会说这也太暧昧了,我和我哥们绝对不会这样。


    要想知道丁明犀的想法, 直接询问本人都未必能得出真实答案, 更何况问跟丁明犀毫无交集的网友。


    在匿名板上发了帖, 和陌生网友聊完天,方泽芮的情绪确实平缓了一些, 不过他的问题和困惑并没有得到解决。


    倒不如说,问题需要他自己解决,其实问谁都没有用。


    方泽芮下定决心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先观察,就像做题一样,拿到一道题总要先看完题干揣摩一下出题人用意, 在脑内搜索相关知识点组织好框架和内容再作答,绝不可能写个答字以后就开始抓瞎。


    最首要的是观察自己。


    他的生活和以往无异,上学放学,写很多作业,玩一点点游戏,现在可能还多了招猫逗狗——阿公最后还是去隔壁把那只小土豆抱回来了,每天对着它训话,说你要乖乖长大,长大了给我们铺子当保安。


    狸花还是时不时会来,看见天井里多了一颗毛球,总要抬起爪子哈气去打它,这时候方泽芮和丁明犀会分头行动,一人抓狗一人抱猫,免得它们真打起来。


    抱好猫,丁明犀挨着方泽芮坐,低着头对猫说话:“妮妮和小土豆握手言和好吗?”然后抓着猫爪子伸到方泽芮那边。


    方泽芮配合地抬起小狗的爪子和猫爪击掌,两个人类的手也不可避免地会碰到。


    方泽芮没有再如触电那般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再在脑内打地鼠。


    他想知道每次有这些意外触碰时,他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直到猫和狗都开始挣扎,两个人才把手放开。


    悸动吗?好像是有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正心怀鬼胎导致的紧张。


    喜欢这种触碰吗?是喜欢的。


    但以前他也很喜欢和丁明犀搂搂抱抱。


    这好像都不能说明什么。


    不懂。


    狸花猫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肉垫,跳下来抖毛,带着点试探似的走到小狗那边,小狗也被方泽芮放下来了,正在地上趴着,猫也盘成一个圈躺下,舔了舔狗耳朵,狗只是抬了抬眼,没有反抗。


    方泽芮说:“很好,交上朋友了。”


    丁明犀:“猫好像只会舔地位比它低的,所以它是在收小弟。”


    方泽芮开玩笑:“那我要舔你。”


    丁明犀竟然真把手伸到方泽芮嘴边,把袖子拉上来一点,露出手腕,淡定道:“舔吧。”


    方泽芮其实有点点不满意丁明犀的反应,为什么他说这种带有调戏意味的话时,丁明犀总是不会有一丁点不好意思呢?


    最后方泽芮抓起丁明犀的手,在手腕上轻轻咬了一口。


    ……


    筹备了有段时间的创造节暨校运会终于开幕了,正式摆摊那天,各班的摊位前还像模像样地搞了剪彩摆了大家自制的小花环。


    之前林子新说他们这些男仆是轮班制,但毕竟第一天需要排面,所有人都被强制着装上场。


    服装是在班上换的,大约和法不责众同理,一群人一起穿女装,羞耻心也集体减弱。


    甚至这些人衣服换着换着还互相调侃起来。


    有个哥们嘲笑林自立,说他穿这个裙子一点女仆的萌感都没有,反而像穿苏格兰裙的小沈阳,林自立气得开始维护起小沈阳:“小沈阳怎么就不萌了?我觉得小沈阳就挺萌的,说话的腔调也很动听。”说着还蹩脚地模仿了一下电视里学来的东北腔。


    丁明犀因为要去操场主席台念稿子,提前被老师叫走了,暂时躲过一劫,被一群人骂是个二五仔,还有人说等一下要把衣服送到主席台上强行给他换上。


    方泽芮一面觉得丁明犀穿裙子可能有点不能直视,但想到那天他逼迫自己穿,又升起一种复仇心理,也跟着其他人起哄:“你们放心,等下我一定按着他穿!不能让他当逃兵!”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庄永旭,他依然全程没有说话,但默默换好了服装,在一旁坐着等其他人弄好。


    不过,说是说穿裙子,最后所有人都还是留了校服长裤打底……从教室里浩浩荡荡出去时,程思渺偷偷跟方泽芮吐槽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穿苏格兰裙的小沈阳。”


    方泽芮把裙子直接往一边扯,在边上打了个结,现在看起来跟裙子是毫无关系了,就像裤子上绑了块破布,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没人家那么有气质,哈哈哈哈。”


    这群人在摊位前列队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林子新指挥他们分成两列,有其他班的人在摊位前围观,林子新吆喝道:“来啊来玩啊!”


    大家都在观望阶段,有两个妹子被林子新说动了,打算进他们的帐篷里参观一下,她们刚往前走一步,两排夹道的男仆就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呼喊出他们的欢迎词:“恭迎公主大人!”


    那两个妹子脸都皱起来,看了彼此一眼,改变主意扭头跑了。


    留下一群男仆和林子新李瑞珠她们面面相觑。


    不过林子新没气馁,她鼓励大家:“万事开头难,我再去招揽点客人……瑞珠留在这里等下安排一下上菜啥的。”


    然而万事不仅开头难,中间也难,结尾更难,一整个下午,的确有很多人跑来围观,在远处偷偷拍照,也有一些人上来搭了几句讪,但进店“消费”的实在寥寥。


    林子新去抓了几个围观的同学,问了半天,大概得出几个结论:男生穿女仆装蛮逗的,但又略令人尴尬,得那种很外向的人才会敢过来;摊位上的奶茶蛋糕什么的学校门口的店里就能吃到,实在不想浪费珍贵的投票券来吃这个;有人本来觉得他们班有的男生比如那个叫什么草的还蛮帅的,结果穿上这个女仆装之后大幻灭……


    眼看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就要收摊,她们准备的点心几乎没“卖”出去几份……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自立还在傻乐:“正好我们今天累了一天可以把这些吃的分掉。”


    林子新简直无语了:“吃吃吃就知道吃!”


    刚好丁明犀的声音从操场上空飘过,什么“低头是赛场抬头是未来,某班某某同学,祝你在接下来的100米跑步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有人开始瞎出主意,说可以让丁明犀在加油稿里夹带点私货,就说大家比赛辛苦了,跑完步请来高二(2)班的摊位喝点饮料。


    还有人说要不干脆让丁明犀设置个门槛,只有到他们摊位“消费”了才可以投递加油稿。


    这主意马上被其他人驳回了,这绝对会被检举的,绝对。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方泽芮把打结的裙子解下来抖平整理好,又让程思渺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甚至主动在头上戴了个不知道他们从哪顺来的动物耳朵头箍,他自己整理完了,也如法炮制帮程思渺打理了一番,视觉效果比刚才要好太多。


    唯一的坚持是还穿着裤子。


    林自立很是捧场:“行啊你们两个,整理了一下很有感觉啊!”


    李瑞珠双眼放光:“我去,这才是本攻心目中的两个小受受,要是你们能脱个裤子穿黑丝就更好了……白丝好像也还行。”


    程思渺:“……”


    方泽芮:“珠姐,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高冷的御姐……你能不要那么猥琐吗?”


    李瑞珠丝毫不介意被说猥琐,又道:“你们听说过futa吗?”


    程思渺:“没听说过,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听这个讲解的时候……?”


    林子新同样瞄了他们一眼:“现在才醒悟过来要用美色吸引别人来光顾吗?是不是太晚了!”


    方泽芮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直接勾住程思渺的肩,想了想这样不够优雅,和平时的臭男的没什么区别,于是改成挽着他的手:“也不是,我和思渺打算去别的摊位看看他们都在玩什么花招,怎么他们就能吸引到人?那我们肯定不能给班里丢脸,不能像个笑话一样就出去了。”


    程思渺补充说:“顺便看看能不能拉到一两个人来……”


    林自立又看了看保温箱里的食物们:“我觉得你们也不用太努力,不用勉强自己,尽力就行……”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林子新又给了他一个肘击——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新鲜炒制所以来晚了()


    需要说明的是为了还原那年大家的语言习惯啥的,可能角色会说一些和现在流行的认知不太相符的东西,比如什么本总攻来了小受受们颤抖吧你这个总受之类的,在当年只属于很常见的玩笑话,跟现在什么公公嬷嬷争端都没有关系更不代表作者有什么倾向[笑哭][彩虹屁]


    总之谢谢各位哈哈哈哈


    第34章 酸梅气泡


    方泽芮和程思渺往别的摊位去, 要去凑别人热闹的时候还有人开玩笑要赶他们走,笑嘻嘻地说怎么来偷师,方泽芮十分坦荡:“就偷怎么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友摊的人回怼:“你们才是夷, 还穿着外国裙子呢。”


    方泽芮把程思渺后背领口的标签翻出来给人家看:“什么叫外国裙子, 这是中国制造,ok?……不对,中国人不讲洋文,我重来一遍,这是中国制造, 好吗?”


    把旁边的人全逗乐了。


    靠着这份自来熟, 方泽芮带着程思渺深入了解了不少摊位, 逛累了, 两人盘腿坐在草坪上稍事休息。


    程思渺忽然说:“其实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方泽芮“嗯?”了一声。


    程思渺比划着讲了一下,大意是他觉得男仆咖啡这个创意本身问题不大, 问题是执行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章法,营销策略和贩卖的内容出现比较大的错位, 想要靠猎奇引人注意, 结果吸引人来之后出售的东西又平平无奇, 反过来说,如果觉得咖啡奶茶之类的只是附加品, 那男仆们就应该精心打扮坐到顾客身边各种闻声软语陪玩陪聊……现在两不沾的样子确实讨不了好。


    方泽芮听得懵懵懂懂:“好像很有道理……你好像很懂经营哦?”


    程思渺赶紧摆手说没有,也都是马后炮,要是早想到的话就早提意见了。


    又逛了一圈回来,才发现每个摊位都各现奇招——活动正式开始前所有摊位对外都把自己的主题和玩法瞒得死死的,林子新以为他们(2)班搞个女仆装已经够有创意, 结果完全轻敌。


    有打扮成小丑进行魔术教学的,有做完手工可以带回去留念的,这些其实都比他们班的要更有参与感。最离谱的是有个作业代写的摊位,找了几个学霸坐镇,火热得大排长龙,一有老师路过他们还立刻伪装成普通的答疑解惑,摊主和游客配合得默契无间。


    方泽芮他们回自己摊位上,把看到的情况一说,林自立愤愤不平,对代写作业那摊表示眼红:“举报!必须举报!”


    “别干这种事,二五仔似的。”方泽芮“啧”他一声。


    “开玩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举报人家?”林自立说,“我也想拿作业过去让人家代写……”


    “喂。”


    方泽芮有点想说得想想办法改进一下,但因为他不是摊位的负责人,怕直接说了越俎代庖,更怕会让林子新她们有点伤心。


    扮男仆效果不佳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林子新她们估计也自责着,他想了想,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话术,问林子新:“今天的营业也快结束了,林长明天有没有什么新指示?”


    “是要想想办法,都怪我俩有点想当然了,”林子新顺着台阶下,指了指李瑞珠,“其实之前应该集思广益一下。”


    李瑞珠说:“要不然晚上大家一起想想怎么改进一下?”


    有人提议:“那我们也学他们,我们这还是男仆代写呢。”


    马上就被另外的人否决:“不要当学人精,而且咱们这什么水平,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还给别人代写呢。”


    庄永旭一直坐在一边,没生意,他就一直抱着本单词书在背,这时候却忽然出声:“或者也可以想想卖点别的……?”


    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平时大家几乎都没有和他交流,这次他愿意换了服装来参与活动已经够令人惊讶,但整个过程他也没有再开过口。


    沉默了一小会,程思渺应他:“我觉得可以啊,但是得卖一些平时大家轻易得不到的东西?”


    林自立也不知道是真夸还是有点阴阳:“学霸脑子还是比较灵活的。”


    林子新也说:“是啊,我们可以想想还能卖点啥。”


    其余人也围绕着到底还能卖些什么这个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庄永旭起了话头之后没再接着发表什么看法,不过方泽芮看见他似乎悄悄地出了一口很长的气。


    说话间丁明犀从主席台那边回来了,今天的校运会赛程都已结束,不用再念加油稿。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就锁着方泽芮,等走近了,人从模糊的色块变清晰,丁明犀看清方泽芮规规矩矩地把裙子穿好还有点愣,毕竟之前方泽芮强烈表示穿这东西太别扭,最后想了个办法说把它绑到一边,让裙没有裙样。


    他径直走到方泽芮边上,程思渺见他过来就给他挪了位置。坐下以后丁明犀先戳了一下方泽芮头上戴的黑色猫耳,问他怎么又乐意好好穿裙子了?问完才意识到刚刚同学们好像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好像说要改变一下明天的经营策略或者更改一下摊位上的商品?他再环顾一周,看见几乎空空如也的透明投票箱,了然。


    方泽芮刚才穿着裙子倒没觉得如何,甚至还和程思渺互相吹捧了一番——他看程思渺穿这服装也不是很雷人,顺嘴夸了一句,程思渺也说他看起来也挺不错,两人之前都说镜子都不敢照一下,但这次一起逛摊位,有人跑来问能不能合照,照完还给他们看了看效果……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但不知怎的,丁明犀一来,方泽芮又有那么一点不自在,想起拿到衣服第一晚丁明犀让他试穿……要说丁明犀在强迫他吗?也不能算,因为他当时虽然挺难为情,但回想起来那种微热、那种醺醺然都让他轻飘飘。


    他正想解释为什么他后来又好好穿裙子了,林自立先对丁明犀哼了气:“你小子就好啦,又不用穿裙子又没有业绩压力。”


    丁明犀忍住笑:“没办法啊,我是广播站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我也很累的,念稿子念得嗓子都快哑了。”说着他还刻意咳了一声,瞄了一眼边上一声不吭的方泽芮,又从口袋里摸出被他分装成一颗一小袋的梨膏糖,拆了含嘴里,糖是上次方泽芮给他做的,他珍惜着吃,还剩不少。


    林自立又问:“你不会每天都要去念加油稿吧?”


    丁明犀:“不好说。”


    林自立:“你们广播站没别的人了?就你一个?”


    丁明犀:“别人我不放心。”


    林自立:“你没有集体荣誉!”


    丁明犀:“好冤枉,我身在主席台心在摊的。”


    眼看就要说不过丁明犀了,林自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求助,李瑞珠忽然幽幽来了一句:“一天天不着家的,老婆跟别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丁明犀:“……啊?”


    李瑞珠语气冷冷,但说的内容十分火热,还颇有些添油加醋:“你们家方小草,刚才跟思渺手挽着手亲密地逛遍了整个校园,真是一道相当靓丽的风景线啊……”


    丁明犀看向方泽芮,方泽芮忙道:“我们就是去别的摊位取经而已!”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仿佛真的是什么劈腿渣男被抓包现场。


    丁明犀问其他人:“他们真挽手了吗?”


    其他人点点头,程思渺:“……苗哥,我这就断臂。”


    “也不用,”丁明犀哀哀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也没别的法子了,委委屈屈地挽上方泽芮的手,又转头对李瑞珠说,“那我明天不去上工了,广播站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个,还是得在这里守着,至于裙子,穿就穿吧……穿上裙子只是增加了一块布料,不穿却有可能失去一个……”


    李瑞珠看他迟迟也没下文,替他接了下去:“失去一个老婆。”


    又来了,那种触电的感觉,丁明犀一挽上他,一往他身上靠,那种感觉就又来了。虽然有点别扭,但方泽芮没有把手抽走,想接点什么俏皮话把这活跃的气氛维持下去,谁知脑子停转了似的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瑞珠又说:“不过苗哥你也不用太焦虑,他们两个受是没有结果的。”


    这个可以接,方泽芮生硬道:“……你才是受。”


    “哈哈哈哈哈,”李瑞珠有点面瘫,笑声听起来很机械,但看得出来她是真在乐,接着她又开始给男同胞们科普,“话说你们直男好像都觉得做受不好,但据我所知现实中都是受比较多,因为做受好像比较舒服。”


    其他人:“……”


    林自立点评道:“珠姐总是这么狂野。”


    忽然有人做作地咳嗽几声,挤眉弄眼地示意大家别说了。原来是刘其枫老师过来了,问他们今天的经营情况如何。


    这一天下来确实没卖出几份吃的,如林自立所愿,保温箱里的东西最后还是分到了每位同学手中——林子新还打电话问了一下山寨贡茶店的老板,问需不需要把东西退回去,老板先是对他们的经营能力表示鄙视,又很无语道退回来就不新鲜了,他店子虽小但绝不卖隔夜食品。


    没拿到多少投票券,然而大家最后吃得也算尽兴,中途那点无人光顾的挫败早就一扫而空。


    收拾完东西,要回班上换回原来的衣服。方泽芮走着,准备把头顶的猫耳先摘下来,发箍磨得耳朵后面有点痒,他刚一抬手,丁明犀拦住了他。


    方泽芮问:“干吗?”


    丁明犀把手机掏出来,活动期间学校特赦大家可以带电子设备进校,因此他光明正大把摄像头对准方泽芮:“给你拍张照可以吗?”


    “这个造型吗?”


    “嗯。”


    方泽芮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穿这种衣服的机会,拍张照留个纪念也行,于是道:“那你记得给我开个美颜,挑个好看点的特效。”


    丁明犀开始给方泽芮找角度,一边道:“不用开美颜已经很漂亮了啊。”


    “……”方泽芮一滞,又是这个形容,丁明犀虽然说过“不是女孩子那种漂亮”,但也的确只有他穿上女孩子的装扮时,丁明犀才会用这个形容。


    方泽芮有一点——不,是非常非常想知道。


    他非常想知道,于是囫囵地问:“那平时呢?”


    “平时?”丁明犀愣了一下。


    方泽芮别过脸,真的是,非要他问得那么直白吗?但问都问了,不问到底更奇怪了……何况就算他突然撤回这个提问,丁明犀也一定会追问。


    他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口,尽管话说得还是支支吾吾:“这样……漂亮,那平时呢?”


    是觉得穿上女装有点像女孩子的他漂亮而已吗?有时候也会像那些大人说的那样,想着如果他是女孩那就可以定娃娃亲吗?有这样想过吗?——


    作者有话说:嘿嘿[撒花]


    第35章 红豆汤圆


    丁明犀盯着取景框, 几乎是不假思索,但又很慢地一个词一个词开始细数:“平时你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同样漂亮, 还有可爱、迷人。”


    他没有花太长时间拍照, 抓拍一张以后就把手机放回兜里, 帮方泽芮把头箍摘下来,指腹蹭了蹭方泽芮耳后被磨红的皮肤,又说:“这是雪中红梅。”


    用的词是越发恶心油腻,逗他的意味很明显,方泽芮眼皮耷下来, 变成死鱼眼, 眼里原来含着那点期待荡然无存:“好了好了, 我真怕你来一句‘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好吓人。”


    看丁明犀说玩笑话时神情无比认真,让平平无奇的话变得更招笑:“也很贴切啊, 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的方小草公子。”


    方泽芮:“……停!”


    丁明犀这回不听他的,嘴角噙着笑, 注视着他, 用方言说了句:“哥哥雅雅, 哥哥飒飒,我好喜欢。”像是预料到方泽芮绝对会恼羞成怒, 话没说完就笑着往前跑。


    方泽芮嫌裙子有点碍事,两手提着裙摆追在丁明犀后面,穿过操场边缘和教学楼之间的校道,怒吼响彻整栋楼:“丁明犀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就不姓方了!”


    ……


    晚上回去,大家在班群里讨论摊位到底要怎么调整, 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时间非常有限,能想到的商品都不稀奇,而且临时也采购不来……要说摊位上可以提供一些什么新服务吧,众人也没个主意。


    正当讨论陷入僵局时,林自立分享了一个外链进群。


    有人点开之后一头雾水,并问他:测测你和ta的缘分有多深?这啥玩意?


    [大立出奇迹]:哈哈不好意思,我在网上算命呢,算完说要把链接分享到三个群才能给我看结果。


    [大立出奇迹]:不分享的话就要花2.9元解锁[/衰]


    其他人:……[/抹汗]


    方泽芮同样点进了那个链接,还真是网上算命,填入自己和想要匹配之人的生日就可以生成结果……其实他平时并不算太信这些,虽然生于斯长于斯,对鬼神和命运之流天然有种敬畏,传统的中医也一定都会看八字,但阿公不教他这些,也没给他算过命——也可能算过但是没告诉他,只对他说命运要靠自己创造。


    所以他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的人生剧本。


    然而今天他却神差鬼使地点进去了。


    丁明犀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补作业,没怎么看手机,方泽芮转了一下椅子,让自己对着丁明犀但手机背着他,做贼似的填了自己和丁明犀的生日,然后斥两块九巨资解锁结果。


    这个合盘好像是看星座的,什么日蝎月处升狮的,方泽芮看不懂,就看到加粗的黑字结论说“你们是‘在你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长久发展可能性70%”“兜兜转转的两小无猜”……方泽芮“卧槽”了一声,心说这是不是有点准啊?*


    丁明犀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方泽芮抿了抿嘴,也没仔细飞快地退出了那个算命页面,回到群里,发现刚好有人@他问他怎么看,他往上滑了一下,他这开溜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聊了99+条,从八卦林自立和他女神的事聊到了新的方案。


    原来起先是林子新生无可恋地说了一句干脆摆摊算命得了,没想到竟有人支持,说完全可以啊,大家平时不都挺喜欢看看什么射手座今日运势之类的。


    然后有人又问那谁会算呢?李瑞珠说这还需要真的会算吗?坐到摊位前摆个水晶球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有人来问就说你是个外表友好但是内心孤独的人,你渴望有人理解你,你对你的现状不太满意,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努力,不久之后就会有新的转机……


    底下一连串的大拇指队形。


    他们甚至已经迅速列好了可供选择的算命服务,李瑞珠自告奋勇说自己要当女巫,想看星座或者占卜之类的她可以随口扯几句,另一个女生也说自己会点塔罗可以一起……光有西方玄学不够全面,还得有个算八字看相测字的,这时候林自立大力推荐方泽芮,就算他不会看,也可以装作会看,所有人都会很信他,因为他是药铺的孩子。


    方泽芮觉得有点好笑,跟丁明犀说了一声:“你看看群,他们说明天摆摊算命,笑死我了。”


    接着他又在群里回复。


    [飒爽登场!]:我可以扮演这个神棍,不过我们这样不会被老师说宣扬封建迷信吗?


    虽然这个岛整体都很封建迷信,但是在校园里公然开摊算命也太离谱了。


    [大立出奇迹]:我们跟代写作业那摊学啊,老师领导一过来,就伪装成正在听同学诉苦,然后给同学进行话疗什么的。


    [飒爽登场!]:哈哈哈哈哈。


    [程思渺.]:那我们可以在摊位前面摆块招牌说是什么什么树洞,作为障眼法,骗骗老师领导。


    [程思渺.]:不过这样别人可能就不知道我们其实主营业务是算命。


    [飒爽登场!]:那还不简单,找几个托,在各个有人的地方大声说话。


    [飒爽登场!]:就说什么哎呀我刚才在高二(2)班那个摊位算了一下,算得好准啊。


    [蜡笔笔]:这也太没说服力了吧,起码得说点具体案例让别人听见。


    [飒爽登场!]:林长你让我想想。


    [飒爽登场!]:[小狗头顶冒灯泡.gif]


    [飒爽登场!]:就这样说吧,哇,那个方泽芮真的算得好准啊,他一眼看出来我不是男的就是女的,知道我每天必须呼吸,还说我这次考试只要不交白卷就能得到一个大于1分的分数……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真是太神了!


    [蜡笔笔]:……


    [蜡笔笔]将[飒爽登场!]移出了群聊。


    “我靠,这个蜡笔小新怎么这样?我说得哪里不对?”方泽芮刚哀怨一秒,看见林子新几乎是马上又把他拉回来,乐了,“哦她只是想对我略施小惩,也能理解,班长嘛,总是要有点官威。”


    丁明犀“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踢人?等下我拉个三人群,把她拉进来,再把她踢出去,给你复仇。”


    刚才方泽芮叫丁明犀看手机之后,他就一直捧着手机看,方泽芮还以为他在潜水,看这样子倒不像在关注群聊而是在看别的……毕竟方泽芮都被踢出群了丁明犀都没发现,也没及时帮他义愤填膺一下。


    方泽芮:“你没在看群聊哦。”


    “看了,刚才在爬楼,”丁明犀说,“爬到上面看见自立发的那个链接,有点好奇,就点进去算了一下。”


    方泽芮:“……”


    都忘了还有这个……不是,丁明犀怎么会对这种东西好奇?他俩平时对这些的态度都差不多,从来没主动算过。


    而且……


    方泽芮鼓了鼓颊,重新拿起手机,甚至把手机举到脸那么高,试图挡一挡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说不定会有点臭脸,他作随口一问状:“那你算的是和谁的合盘啊……”


    丁明犀:“你猜?”


    方泽芮:“……谁知道。”


    丁明犀说:“我百度了一下夏洛和马冬梅的生日输进去了。”


    方泽芮心情起起落落,从有一点点酸,迅速变成无语。前段时间他们刚一起去看了《夏洛特烦恼》,玩了好一阵马什么梅的梗,但方泽芮确实没想到还能给电影角色测这个。


    方泽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生日?”


    丁明犀:“我搜的演员的生日。”


    方泽芮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重新用那双死鱼眼看着丁明犀:“那他们长久发展的可能性是多少?”


    “骗你的,我没算他们的。”丁明犀说完,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网页算完之后会显示‘长久发展的可能性’?你也点进去算了?”


    方泽芮:“……”


    方泽芮一瞬有些慌乱,第一反应是肯定不能让丁明犀知道他刚才算的是他们俩,但也不可能瞎编一个谁……忽然他灵光一现:“啊,我算的是我和妮可酱的缘分。”


    丁明犀:“……不是说对你推只是纯洁的欣赏吗?”


    “缘分又不是只有那种啊!”方泽芮说完才反应过来,对啊,缘分又不是只能往恋爱关系上靠,他刚才在紧张什么,有什么好掩藏的,大大方方说不就好了?


    大不了就说算一下我们的兄弟缘分有多深。


    算了,谎都已经撒了,说越多破绽越明显,方泽芮悻悻闭上了嘴。


    结果丁明犀把他的手机递过来了,示意方泽芮看,他说:“我算的是我和你,上面说我们是可以在彼此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你要不要看详细的解读?”


    方泽芮一下宕机,大脑的运行系统似乎有些错乱,因为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可恶,白花那两块九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在你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长久发展可能性70%”“兜兜转转的两小无猜”←这几句判词真的是我在测测里面输入小草和小苗的生日之后生成的,笑死我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连两小无猜都能算出来欸……(


    第36章 蜜


    刚才躲躲闪闪不敢看的内容, 现在能光明正大看了,屏幕里那些词句映入方泽芮的视网膜之后就像线头被抽走,刺啦, 没有一个字能留在他的脑中。


    比起知道这份解读报告到底写了什么, 方泽芮更想问丁明犀, 为什么要算他们两人的缘分?


    刚才丁明犀反问时,说的是“不是说对你推只是纯洁的欣赏吗”,说明他自己在算这个的时候……想的是不是……?


    想知道答案。疑问抵在舌尖几欲脱口而出,只差一点勇气。问吧,问吧, 就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问问又怎样呢?


    问——


    手机屏幕闪烁, 变成来电界面, 是雨晴姐打来的。


    方泽芮浑身一凛,忽然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听见来电铃声,丁明犀“嗯?”了一声, 把手机拿回去,接起来。


    “对……好吧, 好, 那我们再想想吧……”丁明犀转头问方泽芮, “我妈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方泽芮摇了摇头。


    丁明犀就对着电话那头说:“不用了妈,我们不吃……好,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又说了几句挂了。丁明犀打电话时方泽芮悄悄调整了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否自然,总之没再提那个缘分解读报告的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雨晴姐说什么啦?”


    丁明犀没答话,表情一如往常微微笑, 似乎又带着点探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泽芮被看得心里发虚:“我脸上有东西?”


    “没,”丁明犀终于把视线移到别处,“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周末两天的摆摊内容可能也要再调整吗?”


    忽然说起了正事。


    不过这样也好,方泽芮想。


    ——今天收摊各回各家前,程思渺又提了一句工作日三天他们的目标群体是学校里的同学,可以搞些花里胡哨的,但周末对外开放,受众就变成了各个年龄段的本地路人,像那个代写作业的摊位如果没有plan B的话绝对做不下去,他建议大家除了周三周四的内容,最好再多做一个周末版的经营方案。


    丁明犀继续说:“所以我傍晚过去拿饭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我妈,有没有可能在学校里支个小炒摊什么的。”


    方泽芮还有一魂两魄在先前那种悸动中飘着,另外小部分魂灵被惊得出去游了一圈才回来,他仍有点恍惚,但在尽力保持正常:“你要去炒菜吗?”


    “其实不算好主意,我就是突发奇想而已。”丁明犀神情里还带着那点欲言又止,却也同样只说正事,“我妈不是认识我们学校食堂的负责人吗?去问了人家,说是不可能让外带炉具进校园的,食堂那边的炉灶也不适合挪到操场摊位上,就算真的能借,让学生在外面用明火也很不安全……大概就是这样。”


    方泽芮:“……确实。”


    丁明犀又说:“我问完我妈就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了,外面的人来逛活动多半也是在家吃饱饭足来凑热闹的……而且就算真能解决炉具问题,备菜,餐具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很麻烦。”


    方泽芮:“确实。”


    丁明犀:“还有两天,再想想吧,说不定其他人有什么好点子。”


    方泽芮还是说:“确实。”


    丁明犀:“……你是确实怪吗?”


    方泽芮瘪了瘪嘴:“我不是。”


    正事说完了。


    丁明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明早要带回学校的书拿上,一边说:“我得先回去了,我妈刚才说家里的Wi-Fi有点不灵,让我回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好,明天见。”


    “明天见,”丁明犀往外走,开了门,土豆小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那样蹭到人脚边,丁明犀就蹲下来摸了两把狗头,再起身的时候冲方泽芮笑了笑,“那份报告我等一下截图给你,你要记得看哦,拜拜。”


    方泽芮有些机械地说:“拜拜。”


    过了会儿丁明犀真把截图发来了。


    这时候其实解读报告上写的是什么反而已经不重要了,何况理智上方泽芮也知道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编出来哄哄人的……就像他们明天要摆摊算命,大家已经说好,不管来访者问什么,都说些吉祥话讨人欢心就行。


    重要的是丁明犀的态度。


    发完截图又过了一阵,丁明犀发来追问。


    [维生素D]:看完了没?你感觉准不准?


    刚刚方泽芮还有问的冲动,现在他完全把这冲动埋了。他有很多要考虑的东西,不能如此轻飘飘地、不负责任地把话问出口。


    [飒爽登场!]:字太多了,你知道的,我考语文最怕阅读理解。


    [飒爽登场!]:而且不管这测的什么缘分吧,反正是男女缘分,我刚扫了一眼,我好像被这网站判定成女孩了,它那个报告一直说什么女方更加热情洋溢啥啥的看得我好别扭啊。


    [维生素D]:我不是那个意思……


    [维生素D]:我没有把你当女孩。


    [飒爽登场!]:我知道,测着玩嘛[/大笑]


    [维生素D]:=^=


    [飒爽登场!]:干吗呀


    隔了一会儿,丁明犀才回他。


    [维生素D]:没事……我太着急了。


    方泽芮看着新弹上来的这条信息,心又开始怦怦跳,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结果他还没回复出去,丁明犀的下一句又弹了出来。


    [维生素D]:我刚拆了个快递,拆的时候太急了不小心划到手了……T_T


    [维生素D]:[图片]


    还真不是找了什么圆话的台阶,照片上丁明犀的食指有被划伤大概一毫米的微小痕迹。


    但是这个伤口吧……这也能叫伤口吗。


    [飒爽登场!]:草


    [维生素D]:叫自己干吗


    [飒爽登场!]:好烂的梗!


    [维生素D]:我被划伤了你都不心疼我的吗?


    [飒爽登场!]:?那我帮你呼呼


    [维生素D]:谢谢哥哥


    [飒爽登场!]:不过还是要小心点吧,别着急,要是真划到个大的也挺疼的。


    [维生素D]:好哦。


    [维生素D]:我买了零食,终于到了,明天带去摊位上一起吃[/开心]


    [飒爽登场!]:买的啥啊?


    ……


    丁明犀有一点开心,然而因为他也没有完全摸准方泽芮在想什么,不敢开心过头。


    他最近一直在观察方泽芮——虽然平时他的注意力也很少从方泽芮身上移开,但现在更不一样。


    从方泽芮会对他那些坦诚的表达感到难为情开始,丁明犀就隐隐觉得转折发生了,只是这转折并不果断干脆……老实说,他也不敢完全肯定方泽芮真对他产生了什么友情之上的好感。


    KTV那次之后,方泽芮大多时候和他像从前那样相处,偶尔流露一些异常。但这些异常的产生,硬要解释也能找到除了对他有了好感之外的理由。


    就连刚刚也是,方泽芮回复他的那些话简直无懈可击。


    丁明犀看到那些回复,说不沮丧是假的。


    他想了又想。


    方泽芮刚才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误会他把他当成女孩才不爽吗?……当然也有可能。


    但会不会,也有另一种可能,方泽芮如果对他有一点喜欢,如果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喜欢……方泽芮会害怕的,会不安,会怀疑人生,进而才会总是一副防御拉满的抵抗姿态。


    因为这样的情愫完完全全颠覆了自己前十几年的认知。


    他自己明明也曾经历过这个阶段。


    丁明犀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时,也迷茫又不安。


    反复确认过,挣扎过,每日每日唱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独角戏,一切都因为方泽芮,一切又都和方泽芮没关系。但后来他决定就算是不可能开花,也要好好浇灌这份心意。


    他应该早点意识到的,说不定自己每次那样直言,每次想方设法和方泽芮亲近,其实都把对方吓到。


    他是真的太着急了。


    尽管这些都只是他的揣测,事实也可能完全背道而驰。


    但是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至少在这一刻,这种幻想也足够让他感到幸福。


    啊。


    丁明犀洗好澡躺回床,抱着之前方泽芮在这里留宿时用的枕头……在方泽芮面前时他还能装一装,一个人待着时情难自抑,他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想到刚刚方泽芮说要给他手指上的伤口呼呼,他不止想要让方泽芮帮他吹一吹……


    他又觉得有点罪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幻想下去,方泽芮现在也许正在苦恼之中,但他满脑子是方泽芮咬住他的手指的模样,方泽芮也许会垂下眼不好意思看他,也许会直勾勾地用湿润的双眼望着他。


    他的伤口可能会被好好地照顾,也可能方泽芮忽然会起些坏心眼,用虎牙把伤口刮痛,但都没关系。


    方泽芮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丁明犀在黑暗中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扔到床尾的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嘻嘻[星星眼]


    第37章 趣多多


    方泽芮时隔几日又登上了匿名板。虽然发帖倾诉并不能改变什么现状, 但为了报答陌生网友们的宽慰之恩,方泽芮还是上去更新了一下这不算进展的进展,顺带也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心情。


    【fjhakk523:友友们我回来了(土下座), 首先经过这几天的观察, 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D君的, 应该不是错觉。不过这个观察的时间可能有点短?我会持续观察的。】


    【fjhakk523:楼上友友给我分享的性取向认知相关的视频我也看了,里面提到自我接纳之类的……其实这方面我还好,因为我以前还是个直男(?)的时候也没有对gay有过什么偏见,顶多是觉得挺稀奇的,所以自己弯了(?)以后并没有强烈的自我厌恶(?), 只是确实会觉得别扭, 或许以后会习惯……?我也不知道。】


    【fjhakk523:然后就是……最近D君的一些行为会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对我也有什么意思, 也可能是自作多情啦。本来我想找个方式旁敲侧击问问的, 因为我确实不是太能藏得住事那种人哈哈,就想着要是他也那个我的话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下,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想法, 如果试探之后发现是我最近戴了幻想滤镜过度解读的话,那也没关系, 保持原状就好了。】


    【回帖:哇这个帖子又浮上来了, 似乎有很大进展啊, 恭喜恭喜。】


    【回帖:年轻人就是直接啊,D君怎么说?】


    【回帖:楼上的, 523弟弟说的是本来想问,那就是没问。】


    【回帖:为啥又退缩了23333】


    ……


    【fjhakk523:想问的时候D君妈妈刚好打电话过来了,我一下清醒了。D妈妈对我超级好的,平时给D君添什么东西经常给我也准备一份,还被别的大人调侃过D妈妈老是像给双胞胎买成对的东西一样……当然我爸妈带什么东西回来时也是我一份D君一份T.T。D妈妈也会关心我的学习生活什么的, 还有我前面不是说过我是留守儿童吗,有时候学校开家长会我爷爷不喜欢去,甚至都是D妈妈过来直接一人分饰我们两个人的家长。】


    【fjhakk523:我就在想,我是能接纳自己弯掉,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希望D君也弯掉,但是D妈妈呢?……就算万一D君对我也有一点那种意思,难道我就可以这么草率地把人家的儿子拐走吗?就算不考虑D妈妈,我的爸爸妈妈爷爷他们呢?】


    【回帖:但是如果你确实是弯的,你也不可能因为家里人不接受或者怕家里人伤心就把自己变直吧,如果真要按大多数父母的期待,那你还得找个女的结婚生子,那不是更恶心人……】


    【回帖:楼上倒也不用这么严厉,小孩子在探索期有点迷茫、会在意家里人的看法很正常啊,也不代表真的就会为了顺着家人的期待做什么不好的事。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想辞个职都老是觉得会被爸妈骂,很烦,压力很大,但实在受不了了该辞还是得辞啊。】


    【回帖:快入土了也玩匿名板吗(重点错】


    【回帖:躺在土坑里玩手机很舒服,反正都比上班舒服。】


    【fjhakk523:前面那位友友,如果我最后真的一gay到底的话,也不会做出什么骗婚之类的事的,大不了孤独终老T.T】


    【回帖:好吧,祝福弟弟,我先出楼了。】


    【回帖:没事啦523弟弟,纠结不是坏事情,不要因为纠结,就觉得自己不果断,然后开始攻击自己,放宽心。】


    【回帖:怎么面对家里人确实是要好好考虑的问题,不过你也还小,慢慢来吧,实在不行就先瞒着。】


    【fjhakk523:对的,唉,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小了,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年纪什么东西都不是自己的,刚才还想到了很极端的情况就是我和D君两情相悦好上了然后被我们的家长发现,我们双双被扫地出门,最后学也上不成了只能在外面捡垃圾吃……】


    【回帖:那你想多了,我觉得真要发生什么极端情况,他们最多就是把你们拆散让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然后逼你们“改好”,因为你们年纪小,还是只能吃爸妈的住爸妈的,一点办法没有。】


    【回帖:快点长大吧!!】


    【回帖:万一弟弟和D君的爸妈都很开明呢,你们也太悲观了吧。】


    【回帖:前面523弟弟不是说他们是小地方的吗,别说小地方了,目前也就网上一小撮人对性少数群体比较友好,现实中哪怕在大城市也是举步维艰吧,反正我自己出完柜已经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不是吓唬弟弟的意思,总之加油吧!】


    【fjhakk523:谢谢大家……不过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23333,其实我还想说,还好我没问出口,因为后来我发现极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fjhakk523:反正自从我确定(?也没有很确定)自己喜欢他之后,就有点神经质,总是想揣测他做的每件事是不是别有深意,然后会做很多有利于(?)自己的假设,就觉得他这样那样不会是喜欢我吧,但是冷静之后又会感觉其实他的行为好像也挺正常的,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时不时逗我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fjhakk523:[叹气]】


    【回帖: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只有青春年少才会有这样百转千回的心思呢……感觉十六七岁的时候最好了,甚至可以花费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揣测喜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好好享受暧昧吧少年!】


    ……


    第二天,丁明犀照常来喊方泽芮一起去学校,让方泽芮载他去。


    和阿公还有小狗道完别,方泽芮一边把车推出去一边问丁明犀:“雨晴姐明明有摩托,为什么每天都要把你的自行车骑走?”


    丁明犀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因为她想锻炼身体。”


    方泽芮就说:“要不然我再赞助你一辆,虽然存款没你那么多,但买辆买菜车的钱我还是有的。”


    “好吧,我懂了,”丁明犀站在一旁,也不坐上后座了,哀怨道,“我走着去,我也要锻炼身体。”


    “上来,别废话了你。”


    方泽芮给丁明犀一白眼,他又笑眯眯坐了上来,脑袋靠在方泽芮背上:“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别高兴得太早了,等下就把你甩菜地里。”方泽芮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如果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什么也不用烦就好了。


    他们今天依旧提早半小时到了学校,不过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制作下午摆摊要用的道具。决定要摆算命摊以后,不少东西要重新制作。


    塔罗牌有同学直接从家里带来了,水晶球也有人直接拿了去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来充数。


    还需要做新的招牌,绘制一批小传单,以及做求签用的签筹——丁明犀从家里拿了一袋一次性筷子过来,大家在筷子头上涂了红色,写上第几签,全部放进杯状的趣多多盒子里,这就是一筒签了。


    班上写字最好看的同学和作文水平最高的同学互相配合,一个编签文一个誊抄在小本子上。


    提前这么些时间做也来不及,上午还得上课,老师在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讲,底下的人争分夺秒赶工。


    下午几个男同学还是换上了校裤打底版的女仆装,丁明犀也换上了,方泽芮想报之前被调戏之仇,等他换好了,就对他吹口哨,故意说些轻浮的话:“哟,哪里来的小男仆。”


    谁知丁明犀面不改色,走到方泽芮边上还撩了一把他的围裙,用正儿八经的语气道:“你不也是小男仆吗?都是被剥削的劳动人民,走吧劳动去了。”


    方泽芮用中指推了推他脸上的墨镜。


    戴这墨镜是为了显得更像神棍一点,墨镜还是跟阿公借的,不是那种时髦的太阳镜,而是两片圆形的黑色镜片,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神棍会戴墨镜的同时穿女仆装。


    为了这个活动,他的帅哥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今天的分工是这样,方泽芮和李瑞珠留在摊位上随时准备忽悠别人,其他男仆去发传单吆喝,表面上还是卖果汁饮料小蛋糕,但买食物附赠一次算命或者占卜,还有些人去当托,就像昨天说的那样,故意大声说什么“他们算得好准哦”之类的给旁人听。


    开摊没多久,真有人来了,是一个高一的女孩子,坐在李瑞珠面前,说想问问她喜欢的爱豆这次新歌能不能火。


    方泽芮在旁边偷听,心说还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李瑞珠披着不知道谁带来的黑色兜帽披风,开始作法,她瘫着一张脸,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妈咪贝贝哄,手在水晶球上虚空乾坤大挪移。


    方泽芮看得眉头紧锁,好中二啊,而且西方的女巫咒语怎么跟佛经似的?


    李瑞珠忽然也皱起了眉,对面的女孩子看上去有点紧张:“女巫小姐,你看出什么了?”


    女巫小姐的鼻子下面淌出了一道鼻血。


    女巫小姐愣了一下,边上的人也没马上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有人赶紧抽了两张纸过来。


    李瑞珠接过纸,摆摆手:“问题不大。”


    来占卜的学妹呆滞道:“学姐你没事吧……这是什么上天给的预警吗?说明我爱豆要有血光之灾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泽芮拍案而起,“鼻血是红色的,红色的血在脑袋上,说明你的偶像鸿运当头!”


    李瑞珠擦了擦血,还不忘自己的人设,淡定道:“这具躯体不太能承受我的法力,人类身体真是太废物了。”


    其他人:“……”


    学妹最终神情莫测地交了一张投票券到他们手上,等学妹走了,方泽芮才问:“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真不要紧吧?”


    李瑞珠叹一口气:“补太多了可能是。”


    “啊?”


    李瑞珠接着说:“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偷偷熬夜看小说,白天很没精神,但我不敢告诉我妈真相,她就以为我是太虚了,每天给我炖参鸡汤……”


    方泽芮无语道:“就算真的虚也不能这么补啊,虚不受补的,我晚上回去给你开个护肝茶吧。”


    李瑞珠:“谢谢,但我不想喝。”


    方泽芮:“……”


    正想再劝李瑞珠几句良药苦口,方泽芮忽然福至心灵:“卧槽。”


    “怎么了?”


    方泽芮说:“我好像知道我们周末可以搞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38章 十全大补汤


    其他人问:“搞什么?”


    方泽芮答:“可以做些滋补药材包什么的, 那些姨姨婶婶们应该都会喜欢。”


    林子新想起来方泽芮之前写过的唯一一篇公众号文章,调侃道:“你对这个冬季滋补什么什么的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也没有,就是听珠姐说自己补伤了突然想到了……属于把灵感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对不起了珠姐。”方泽芮对李瑞珠双手合十以示歉意。


    李瑞珠表示无碍, 又说:“但是我感觉不太现实吧, 这些药材应该也不便宜……?”


    方泽芮摇了摇手指头:“我听我阿公说,以前岛上人还比较多的时候,立冬还是冬至来着,我们铺里还会给人发药膳帮大家补冬。”


    听方泽芮这么一说,林自立也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是是, 前阵子立冬我才听我阿妈说过, 说她小的时候去归真堂拿过几年的药膳, 不要钱的……立冬冬至不都要补嘛, 我妈以前家里穷,自己家是买不起这些的,但是药铺每年都会给大家发。”


    “是哦, 不过我记事起就没有这种活动了,一方面是人都往外跑了吧, 另一方面可能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 随时都可以补, 不用再来药铺拿,也不用等到立冬才补, 平时就总是熬点这炖点那的。”方泽芮说,“虽然现在应该谁也不缺一包药膳,但是白给的话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不要吧哈哈哈……而且我猜我阿公会很乐意支持的,他喜欢热闹嘛。”


    但阿公到底会不会同意,还须问了才知道。


    ……


    今日收摊, 战果不至于逆袭,但收到的投票券比前一日要多得多。吃的东西除了他们偷偷留给自己要吃的份以外,也几乎都卖完了,林子新在群里给赞助商奶茶店老板汇报,老板高冷地发来一个ok表情。


    大家果然对算命还是很感兴趣,尽管方泽芮他们没有半点真本事,都是靠一张嘴编些好听话而已——比如人家来问期末考能不能考好,两个假神棍就说你最近的考运非常旺,只要你用心,考试时不要粗心,很大概率能考好;人家问喜欢的人有没有对象,假神棍就说这要靠你自己主动出击,至于这个主动是怎么个主动法,则说得模棱两可,主动去问或者主动观察,反正都是主动。


    林自立说这个跟他阿妈每年年头去问仙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说到问仙,不少人都跟着家里人去过,问仙的流程很简单,就是去山上挑一个顺眼的仙姑问事情。仙姑通常坐在石缝之前,有人来问事,仙姑就转过头对石头缝里的仙人说话,过一会儿就转述仙人的答疑给来访者听。


    通常也只是说好话,人家问今年的生意会不会有起色,仙姑就说只要你刻苦去经营就会好起来。


    明知不会有确切的答案,但很多人还是乐此不疲地去问,大概都只是需要一点信心。


    “我们家好像没去过几次,苗家里也是,”方泽芮也在回想,“就忘了是几年级的时候苗他妈妈带我们去过一次,特搞笑,我们当时看那仙姑一直往石缝里瞧,我们就趁着她们在说话的时候也扒到石头上往里看……”


    “看到什么了?”林自立问。


    “没看到仙人,”丁明犀说,“只看到好多零食的壳。”


    林自立翻了个白眼:“你们又不是仙姑,肯定看不到仙人啊!”


    方泽芮:“但是看到零食的壳了,那时候我俩还偷偷吐槽,说仙人好贪吃啊。”


    林自立指了指他俩:“谨言慎行啊。”


    方泽芮继续大言不惭:“能吃是福嘛,又不是说仙人坏话。”


    程思渺:“好有意思啊,我也想去问问。”


    林自立:“等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啊。”


    这次从学校离开,大家没有各自回家,说说笑笑间就快要到方泽芮家的药铺。方泽芮没让这些人立刻进门,而是让他们在边上的小巷子里等一等。


    方泽芮先进去,也不做什么铺垫,直接把需求一提,问阿公他们药铺能不能赞助些药材。果然不出方泽芮所料,阿公乐意至极。


    “就是人手不太够啊,”阿公又开始想当初了,“想当初我还年轻的时候,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铺里各个忙得像陀螺,备药材的包药材的……那么些人都忙好久才能包完呢,你这要包多少服?我们两个哪里包得过来?”


    方泽芮跑到门口,学《武林外传》里面有一集那个谁那样对着外边喊:“淑淑淑芬芬芬——收网啦——”


    阿公正不明所以,门边探出几个小年轻的脑袋。


    方泽芮“哼哼”两声,阿公一下笑开了。


    同学们颇有些拘谨地进到铺头,大家都一口一个“老叔”或者“老伯”地叫阿公,阿公笑眯眯道:“哎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苦力。”


    庄永旭前一阵刚来他们铺里抓过药,但阿公和大家打招呼时没刻意叫他,也没问他妈妈的病情如何。方泽芮看他的样子像悄悄松了一口气。


    于是方泽芮也放心了。阿公还在和大家寒暄,问他们晚上吃了没,大家说晚一点小苗的妈妈请吃饭,阿公就哈哈笑说这顿工作餐很豪华啊。


    到聊无可聊了,阿公双手撑着大腿站起来:“带你们去后边拿药材。”


    一行人鸡仔似的跟到后面,去仓库取药,途中阿公还说什么多亏有这样的活动可以帮他消耗一下库存,以前拿一批药回来没多久就用完了,现在药材在仓库里堆好久——虽然很多药材只要存放得当就是能放到天荒地老的,虫蚁鼠类皆有灵性,知道药材不好吃,都不会来吃。


    丁明犀和方泽芮拐去厨房冰箱里给大伙拿饮料。


    方泽芮的话痨属性大约是家族遗传,阿公从刚刚见到他们就一直说个不停,但大家面对长辈毕竟还是放不开,只能“嗯嗯”“是是”地应和,等方泽芮他们来了才算找回了主心骨。


    林子新没话找话地说了句:“苗哥你对小草家很熟悉啊,我看你这进出自如的。”


    丁明犀没说什么呢,李瑞珠顺嘴就接了句:“他们老夫老妻的,很正常吧。”


    阿公听见了,“哦?”了一声,李瑞珠那张面瘫脸似有所开裂,露出了少见的不好意思:“老伯我们开玩笑的。”


    阿公问:“平时你们都这样说啊?”


    方泽芮有点头大,瞄一眼丁明犀,随口胡诌:“哈哈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


    丁明犀抿着嘴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不乱了套了?”但阿公也还是笑笑的,“现在的小孩真有意思。”


    很快话题还是回到药膳上,阿公写了几个方子,有传说中的“十全大补”方:当归、熟地黄、芍药、川穹、白术、茯苓、甘草、黄芪、肉桂、枸杞。这个方子包成药包,到时候拿回家去自己再酌情添点人参、西洋参、冬虫夏草之类,加上土鸡一只香菇若干,炖出来喷香又大补。


    此外,考虑到有些人虚不受补,不一定需要这个大补药包,阿公也准备了些普通一点的四物汤或者别的日常可以喝的凉茶方子。


    前头铺面的空间不够,众人在后院天井处铺了一整块干净的塑料布,又在上面分好包药材用的牛皮纸,在阿公和方泽芮的指导下像流水线一样分拣药材,之后又一包一包地包好,做好标记,码到空箱子里。


    其中有一份工作最轻松,就是坐在一边和狗玩——起先人忙起来之后没空理会小狗,小狗看到人窜来窜去,也跟着跑,在塑料布上穿梭,狗鼻子没轻没重,屡屡发生嗅了几下药材之后又把东西拱飞的恶性/事故,喊它它也不听,必须采取新措施。


    林子新一开始指着动作最慢包起药包来最丑的林自立,给他指派新的工作,让他去抓着狗。结果林自立在一旁玩爽了,狗对着他翻肚皮,他对着狗夹着嗓音说小宝宝好棒好棒,给其他人听得恶寒……主要也是羡慕他能玩狗,于是这工作又变成轮班制,一个接一个地脱了手套去玩弄小狗,玩完再洗个手回来继续奋斗。


    这几天程思渺一直随身带着相机,他包了一会儿药想偷懒,就起来说给大家拍照,拍了林子新和李瑞珠一起举狗,拍了方泽芮认真包药的样子,拍了丁明犀偷偷打呵欠的丑照,拍了坐在摇椅上看他们胡闹的阿公……拍了翘起的屋檐和褪色的红砖。


    方泽芮包药时头也不抬,听见他家小土豆被玩得偶尔发出嘤嘤声,竟然毫无怜惜之情,反而道:“这狗好受欢迎啊,要不然把它带摊位上吧,一张投票券摸一次。”


    “喂!”


    包了一阵子药,雨晴姐来喊大家过去隔壁吃饭,吃完点着灯又回来加了一会儿班,晚上九点多大家终于散了。


    热闹了一晚上的房子空了静了,阿公也回了房间休息,只剩方泽芮和丁明犀维持着刚刚送别其他人的模样立在门口,被摸得似乎变秃了一点的小狗此刻被方泽芮用抱小孩的姿势抱在怀里。


    方泽芮哀叹一声:“累死了,腰酸背痛。”


    丁明犀到他后头给他捏了捏肩捶了捶背,方泽芮很满意,正要说几句话感谢一下这位按摩师傅,就听见按摩师傅忽然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说:“辛苦了老婆。”


    方泽芮抱狗的手一紧,小狗“嗷”的一声。


    丁明犀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你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给大家补冬”相关的内容灵感以及十全大补汤的药方来源于《药铺年代》(卢俊钦著)


    么么大家~=3=


    第39章 悠哈牛奶糖


    方泽芮松了点手, 哄孩子似的用一些意味不明的拟声词哄了小狗几句,又瞪向丁明犀:“我哪有紧张?”


    “那是我看错了。”丁明犀低下头,伸长手去戳狗鼻子, 他仍站在方泽芮身后, 这个动作仿佛他从背后将方泽芮环住了。


    小狗张了嘴想啃他, 反被捏住了短短的嘴筒子。


    方泽芮挪了一下位置,如今不是很能分清丁明犀是在逗他玩还是借这样的机会流露一点真心实意,他总怕是自己想太多。但不管如何,他不能一直居于下风,眼珠一转, 他也道:“我没有紧张, 老婆。”


    丁明犀逗狗的动作也停滞住了。


    方泽芮用丁明犀刚才的话来顶他:“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 你紧张什么?”


    丁明犀把手收回来, 搭在方泽芮肩上:“我没紧张,我是觉得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已经叫你老婆了,你得叫我别的。”


    方泽芮装傻:“叫你什么?”


    丁明犀:“老公啊。”


    方泽芮应得飞快:“欸。”


    丁明犀:“…………”


    丁明犀不满道:“我是说你叫。”


    方泽芮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狗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不解地看向他。


    笑完了, 方泽芮吸了一口气, 坚持说:“我不叫。”


    丁明犀也杠上了:“还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就叫一声让我听听嘛。”


    方泽芮别过脸:“今天开始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


    “也不必这么狠吧……啊。”起先丁明犀有点失望,控诉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方泽芮的耳朵红红。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小狗被抱得久了不太舒服,挣扎着要下地,方泽芮蹲下来把它放下,它踱来踱去,终于为自己选定一处舒适的地方趴下。


    沉默了一会儿, 丁明犀忽然道:“幼儿园的时候你这样叫过我的。”


    “就你记得清楚,就你记性好,”方泽芮整张脸皱着,去推丁明犀的背,推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赶紧回去洗洗睡了,老是在这里胡说八道。”


    其实方泽芮做这个推的动作也没有用什么力气,因为丁明犀很配合地往前走,走到家门口,丁明犀转过身来,和方泽芮面对面:“那我进屋了哦。”


    “嗯。”


    “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方泽芮刻意皱眉,“有完没完了,快进去吧。”


    丁明犀又来了一句:“晚上一起睡吗?”


    “不要,”方泽芮说,“我想要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间。”


    丁明犀:“……好吧,我真进去了。”


    方泽芮挥了挥手,像是受不了这无穷无尽的磨蹭,径自扭头走了。他回去也就几步路,但这几步路里、回房间拿衣服洗澡的过程,乃至洗好澡舒舒服服摊在床上时,他都一直在想,以前道个别有这么麻烦吗?好新鲜的感觉啊。


    ……


    次日大家照旧收了摊就过来帮忙包药材,到了周末,他们班的摊位又换了一块新招牌。


    从“‘女仆’的小屋”变成“‘女仆’的魔法小屋”——“魔法”二字还是加了个加字符号硬挤上去的——最后变成了又把“魔法”二字用彩色卡纸贴掉,改成“药膳”。


    短短几天,几经迭代。


    周末和工作日不同,上午不用上课,这段时间都可以用来布置摊位,同学们早早来了,收拾了一会儿几个领导和老师来了,挨个摊位做指导,林自立去打听了一番,说是下午请了南滨和本岛电视台的人来,让那些什么代写作业的都别搞了,正常给同学答疑解惑就行……到了他们(2)班的摊位上,又说让他们班男生不要再穿那有伤风化的服装,封建迷信也不要搞了,看到他们准备分发药膳包,还问了问来源和安全性,交涉了一番才点头让他们就按这样来。


    等老师走了,男生们先是欢呼,终于不用再穿裙子了,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女生无语地再次去改招牌,把招牌上“女仆的”两个字也用别的颜色卡纸贴掉,于是他们的招牌最终变成了贴满补丁的“药膳小屋”。


    众人吐槽了几句,说原来大家私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经营活动领导和老师们都知道啊,那他们人还挺好的。说着说着本来已经走了的那批领导老师里的其中一个杀了个回马枪,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指导老师刘其枫。


    本来聊得正欢,见老师来了,个个都成了闭紧了嘴的鹌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老师回来干什么。


    刘其枫笑说:“行了你们,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是刚刚那几个领导又咂摸了下,觉得他们班的摊位做这个分药膳的活动还挺有正面意义的,说等下电视台的人来了可以让记者他们来采访下。


    刘其枫开始给同学们安排任务:“林子新李瑞珠你们准备一些作为摊位负责人的一些心得,方泽芮你能说会道又对中药这些比较了解,还是这整个创造节的发起人,校长一直记着你呢,你也提前想一些发言吧,注意往学校平时就经常进行传统文化教育这一块上面去靠。丁明犀你是广播站的,声音好听,你也随便说几句……应该还会采访游客路人之类的,其他同学到时候也可以装成来摊位玩的,被问到了就说几句夸夸,我们争取尽量多的人上电视吧。”


    说完刘其枫在他们带来的箱子里顺手牵了一包药材:“我也拿一包走哦,等下再来看看你们发言想得怎么样了。”


    同学们已经傻了,老师走后他们又开始大呼小叫,早知道要上电视怎么也得好好收拾一下仪容仪表啊!虽然穿着校服也打扮不出花来。


    女生那边反应非常迅速,林子新一边还在“卧槽”一边已经开始对着李瑞珠招手:“来来,你这个马尾我重新帮你扎一下。”


    也有不太想上电视的,商量着说到时候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泽芮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天啊哈哈哈我之前真的幻想过这种事情,没想到成真了!”


    下午,电视台的人真来了,不过也就一个摄影师一个记者,比他们想象中要随意很多,问的问题也就是早上说的那些,大家平时聊天侃侃而谈,对着镜头基本上僵直成一块钢板,发言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说话像机器人似的。


    采访完之后记者姐姐也没马上离开,跟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明明他们都表现成那样了还夸他们有镜头感很松弛之类,说了半天她终于进入正题:“我们台暑假要做一个面向学生的科普类节目,在招募学生主持人和情景剧小演员呢,你们也可以到官网上面报名参加甄选啊。”


    众人齐齐摆手说自己肯定不行的。


    “没试过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记者姐姐又笑,看向丁明犀,“特别是你,小帅哥。”


    丁明犀不太肯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你声音条件和口条都挺好的,不考虑学一下播音主持吗?”


    方泽芮立刻声援:“他是我们学校的广播站站长哦。”


    记者姐姐“哦~”了一声,说:“怪不得呢。”又对方泽芮补充,“其实你的口才还要更好些,但是他主要是除了说话听不出一丁点口音以外,音色也特别好,而且还有辨识度,形象也好,真的是个当主持人的人才。”


    其他同学开始起哄,丁明犀有点不好意思,手放在脖子后面:“没有没有,平时顶多就是给同学们点点歌,播音什么的都是瞎播的。”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啊,高二开始学也来得及。”


    有人问:“但是他文化课就挺好的,好像也没必要去艺考。”


    记者姐姐笑说:“这就是大家对艺考有误解了,艺考从来不是文化课学不好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一条路,当然其中不乏有一些确实想走捷径的人,但不管是学音乐美术表演或者我说的播音主持,他们如果只是觉得艺考可以降分录取,那他们在学得很痛苦的同时也讨不到什么好的……扯远了。当然,这个确实也要结合自己的情况好好考虑清楚,要是本身文化课就不错,又没有什么艺术理想,那就还是正常高考更好。”


    聊了一阵,他们又去采访进来参观的本地居民。(2)班的人凑回一起,李瑞珠又从书包里掏了一整包悠哈牛奶糖出来分给大家,让大家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一群人一会儿说不知道这个这段采访什么时候播,会剩下多少镜头,一会儿又在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讲得不好的地方。


    方泽芮撞了撞丁明犀,把他拉到一旁:“我觉得那个记者姐姐说得很有道理啊,我们回去要不要了解一下这相关的东西?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还挺爱拿本子卷成筒当话筒,模仿那些主持人什么的……”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要说丁明犀真对这方面不感兴趣,那也不至于,不然他也不会加入广播站了,但是记者姐姐的建议来得也很突然,完全在他的计划外,“我现在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想往这方面走的想法,而且其实我们整个学校好像都没有艺术生吧?走艺考的话该转学的就是我了。”——


    作者有话说:=3=~


    第40章 姜茶


    这事也就随口说说, 电视台来采访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大家就接着忙了起来。开放日是学校下了工夫宣传的,来的人不少, 且正如他们所料, 药膳这种东西对学生来说几乎没吸引力, 但对岛上本就爱煲煲煮煮的大人来说则全然不同。


    连续两天,他们摊位人气居高不下,岛上的人大多相互认识,即便大人和小孩不相识,大人只须问一句你爸妈是哪个、住在哪一片就能露出一副了然神态。大人们来这里领药膳包, 他们之中不少人领完也像林自立他妈妈一样开始触发回想。


    回想的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是当年如何被家里大人带着去药铺排队, 那年的冬天还会冷, 要穿厚衣裹围巾,不像现在新历十一月都快过完了还在穿短袖。然而气温升高了,岛却冷清了, 很多那年一起排队的幼年玩伴已经去了不知哪个花花世界发财,带着他们的阿公阿嬷们也变成了家里的一块牌位, 但在逢年过节时还会在厅堂里先他们一步品尝供在八仙桌上的吃食, 灵魂吃饱饭足以后继续庇佑着子子孙孙。


    有人就老生常谈地说现在小孩能一直读书真好, 以前能识点字已经不错,很多人家里没钱, 读完小学初中就坐船出去打工——当然打工也很好,有些人打着打着就成了大老板,还回来乡里重新修了路——你们现在不仅能读书还能办各种活动,像模像样的,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要珍惜大好青春啊。


    说这话的刚好是班上哪个同学的家长,那同学就拦着他爸:“哎知道了知道了,爸你别再说了。”


    那爸爸说:“不是在说教,只是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很羡慕你们哪。”


    大多数同学在家里不怎么听爸妈说话。小时候听不懂爸妈在说什么,长大了又不太爱听他们说,在家里的交流总是围绕着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偶尔听见他们说这些,就会察觉爸妈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名为“爸妈”的NPC,爸妈也有小时候,也有青春的遗憾……有种微妙的感觉,可能哪一天自己到爸妈那个年纪了也会对着还没出新手村的冒险者大肆感慨一番吧。


    只是,珍不珍惜的……青春是一段固定的时间,不会因为你珍惜就不流逝,也不会因为你挥霍就过得更快,应该说,如果可以的话,趁青春的鸟儿还停留在你肩头时,多让它唱几句歌就好,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但余音永远缭绕。


    也并非所有家长都和气好说话,来了就对他们盛赞。下午,他们摊位的药材包已经提前发完,不用再接待客人,大家坐在一起玩uno,打发着时间等自管会的同学来统计投票券的数量——感觉胜利在望。


    摊位前忽然又来了位阿姨,林子新起来,正准备跟人家说活动已经结束了,庄永旭先过去了,叫了一声“妈”,其他人也暂停了打牌,纷纷喊了阿姨。


    庄妈妈是笑着说话的:“学校里有活动也没听你说一声,我还是听来店里的客人说才知道。”


    庄永旭说:“我想着你忙,应该也没空来,所以就没说。”


    他们家经营一家肠粉店——原本是他阿公阿嬷开的,他父亲风光那几年,店已经关了,老人家虽然还留在岛上,但每天都出去打打麻将,笑容满面和牌友炫耀,说自己是劳碌命,一清闲就浑身难受,但是儿子说什么都不再让他们干活了。


    再后来他父亲生意失败躲债回乡,没多久喝了农药走了,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还要找活路,债也要想法子还,他阿公阿嬷把铺头又开起来,庄妈妈也跟着学了做肠粉的手艺,日子姑且能过下去。


    但肠粉店一天之中最忙的时候也就是早上那段时间,庄永旭没说,大约只是不想说。


    庄妈妈接着道:“你还骗我说你来学校是来学习的。”


    想到平时庄永旭那嗜学如命的样子,再听听他妈妈这话,周围人都以为自己懂了,也许又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学的。林自立和庄永旭有龃龉,不太喜欢他,但看他这几天为班里的事也算忙上忙下,对他印象略有改观,大家都有挨父母骂的时候,挨骂时都很希望边上有人能帮着说话,林自立没多想就出来打了个圆场:“阿姨,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


    庄妈妈理也没理当和事佬的同学,却说:“你平时说要学习,家里的事你一点都不帮我也不说你什么了,现在一下借口说补习晚上迟迟才回来,一下说周末也要来学校……”


    “妈。”庄永旭又叫了一声,试图阻止她接着说下去。


    阻止无效,分不清是严厉或是哀怨的话越来越密集,其他同学都不敢再吭声,偶尔有人路过这边,也会停下来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丁明犀轻轻拍了一下庄永旭的肩,把话卡进庄妈妈的控诉之中:“阿姨,我们班主让我们三点半去找她一下,我们就先过去了。”


    庄永旭整个人是木的,丁明犀推了推他,他就机械地跟着走了,自然没有真去找班主任,而是找了间空教室随便坐进去了。


    两人在空教室里,谁也没开口,丁明犀也没打算说什么,自顾自地掏出手机跟方泽芮发信息,报了自己的位置——方泽芮才是一开始就跑去了找班主任的那个,有些事情他们说不了的,还是请老师来处理吧。


    等方泽芮过来的途中,丁明犀刷了刷微博,把之前漏给方泽芮点的赞给补上,他一天真的能发巨多条,不过丁明犀也乐得看,看得正投入,庄永旭冷不丁出声了:“……谢谢。”


    丁明犀把手机屏幕熄了,放回口袋里:“哦,没事,我也是嫌摊位上吵想找个借口出来躲躲而已。”


    “你人很好,”庄永旭顿了顿,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丁明犀愣了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话。


    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庄永旭是怎么想的,他和庄永旭在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但是丁雨晴从来不会这样对他,方泽芮一直护着他,阿公对他也像对亲孙那样,他身边还有很多好朋友,虽然家庭是残缺的,但他其实是在爱里长大的。


    果然庄永旭的下一句就是:“我们的妈妈都是很辛苦的女人,她们也可以不管我们直接跑掉,只是我有时候会想,既然决定留下来了,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但我又会觉得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会想她这样辛苦拉扯我,还不算对我好吗?我想不通,好像有什么地方有bug一样,可能我就是那个bug,我应该被修正掉。


    “我最开始用功念书只是觉得她这么辛苦,我一定要有出息,后来发现她不希望我有出息,她觉得我只要不走出去,就不会重蹈我爸的覆辙……可是我也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我自己也想走得更远的。


    “我有时候看到你和小草玩得很好,我会想如果我也有个对我这么好的朋友,我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会不会好过一点,会不会能也做个别人眼里人很好的同学。”


    庄永旭的话有点想到哪儿说哪,大概他现在也很难捋清思绪,只剩情绪的宣泄而已。从头到尾丁明犀都没有开口,他其实很不喜欢听庄永旭这些话,仿佛他就有多命好,仿佛他被人觉得“人好”也是因为他占尽各种好事而并非他本来人就挺好……但理智上他也知道庄永旭正在情绪失控中,等他冷静了说不定会后悔说这么些话。


    而且,而且庄永旭说的那些,他也不是没想过的。


    如果不是方泽芮,他现在会不会还是说不了话也没有办法正常和其他人相处?会不会也自卑敏感满身刺?不再是大家还挺喜欢的好人同学,而变成一个让人不想有太多交集的孤僻儿?


    他们好像一组实验对照组……


    “你们又不是对照组,”方泽芮拧了门进来了,似乎在外面听了不少,他脸色算不上好看,一进来就冲着庄永旭一顿输出,甚至援引了一下名句,“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个我们没什么办法,小苗他能振作是因为他自己有能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跟周围的人有关系但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每个人都能靠身边的亲朋好友就能走出阴霾,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一个注定走不出来的人,一百万个人去爱他也填不满他心里的无底洞。”


    “相反,有的人可能还要更悲惨,却照样也能坚持自己……政治书上面也说了,内因才是根本,所以你不要再拿自己的事和他对比了。”方泽芮走过去丁明犀边上也坐下,捏了一把他变得有些呆的脸,心情才舒畅了一些。


    庄永旭缓了好一阵,才说:“对不起,我不是想贬低他的意思。”


    刚才方泽芮帮忙跑去找了老师之后就匆匆跑了过来,正好听到庄永旭在那大放阙词,其实他倾诉一下抱怨一下也没什么,方泽芮也是真心觉得庄永旭挺不容易,怕自己唐突进去会打断人家发泄内心苦闷,硬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顺便也偷听了不少。


    听到后面越来越气,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丁明犀也确实是人好,都不知道反驳一下。


    方泽芮自诩也是个好人。


    所以他在揉捏完丁明犀的脸之后,还是对庄永旭道:“你们家里的事我没有什么多嘴的立场,但我觉得你也是有面对问题的勇气的,加油吧,我个人很支持你努力学习考出去,还有就是,我们……包括林子新林自立他们,应该都不介意多交个朋友的,你想交朋友现在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抱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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