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果甜汤
厅内坐了除了丁雨晴以外的所有大人。
尽管昨晚方泽芮已经和丁明犀猜测过许多可能, 但真到了被直接问时,两人还是发怵,尤其是被这么些人同时盯着, 简直如芒在背。
他明知故问:“聊什么?”
语气听着随意, 实则只敢低头看鞋。
许思敏叹口气起身, 示意他们跟着,方泽芮拉着丁明犀一起,进了侧边的饭厅。丁雨晴煮了甜汤,已经晾凉,舀了四碗给大家分好, 碗里满满当当, 白果薏米红枣鹌鹑蛋。
“边吃边说。”丁雨晴道。
不像要兴师问罪。
两人小心翼翼坐下来, 勾着的小指松开, 但依然挨得紧紧,导致舀糖水时手的动作艰难又怪异,即便如此, 这两人还是不愿把椅子往外挪一点。
为了去除白果的苦味,这碗甜汤下了太多的糖, 甜得有点发腻, 但喝下去以后, 似乎也把心里那点带苦味的焦虑溶解了。
许思敏喝了几口,起了个话头:“你从小到大, 妈妈其实没怎么和你聊过。”
方泽芮“嗯”了一声。
许思敏又说:“上次你们考完试,妈妈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给我看了之前班会课让你们填的‘志愿’,让我回去和你沟通一下,说你的分数其实可以考虑定更高的目标。”
方泽芮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和丁明犀对视一眼,他们都以为妈妈们是要聊他们恋爱的事……怎么说的是这个?
但方泽芮也确实没料到,他没跟家里人说过的目标,原来也已经被学校老师卖了。
他又“嗯”一声,以埋头苦吃来掩饰心里的慌乱。
但许思敏没有对他的目标做什么评价,而是说:“你知道吗,爸爸妈妈在那个时候不仅考出去了,还读了研究生,后来回家里当医生,从功利一点的角度说,也是完完全全浪费了学历和分数的,所以我一看到你那个目标大概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
年轻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大人一说这种话,八成后面会来个“但是”,然后以他们的经验来告诉后来者,这条路并不可行。
果然许思敏也说了“但是”:“但是后来有了你。”
紧接着许思敏又说:“你先别误会,妈妈说这个不是要把什么东西推到你头上……听我说完。”
方泽芮:“……噢。”
“你自己肯定也了解过,在乡镇当医生,唯一的好处也许就是相对大医院清闲一点……而且也只是相对,钱是没多少的,”许思敏说,“我们还没成家或者说刚刚成家的时候,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其实没有考虑那么多。有了你以后……不管现在想来这决定到底对错几几开,但那时候就是很简单地觉得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更好的生活。”
“特别是看到别的孩子有,你没有的时候……你那时候刚上小学,在电视上看购物广告,看到广告里在介绍一只会说话会走的机器小狗,你特别想要,但是妈妈没有给你买,骗你说小狗数量有限,妈妈打电话过去时已经被抢完了。你那时候还很生气,说卖完了怎么还一直播这个广告?
“其实是因为没那么多闲钱才不买的。具体的价格我已经记不清了,一两百块吧?放在那时候算是很大的一笔钱。确实,不给你买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啊,但是我就是一直想着这事。”
方泽芮模模糊糊有些印象,甚至被这么一提,他还想起来他四年级时过生日,爸妈就给他送了这么一只小狗,但是当时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喜欢这种幼稚的玩具,还一度有些嫌弃。
许思敏接着说:“当然,‘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只是一个契机,我得承认,出去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赚钱的,感觉我和你爸运气也比较好,用我们这边的说法就是还挺有偏财运的,生意一直都挺顺利,而且……由奢入俭难吧,就算只是有了点小钱,我反正顶多就是感慨几句自己曾经也是个有理想的人,但要我主动回去过那种清贫的生活我还真没那个觉悟。
“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想再回乡了,稳定了之后也想把你接出来。”
方泽芮终于接了话:“当时我不愿意。”
“你相当不愿意。”许思敏神色复杂地看了方泽芮和他旁边的丁明犀一眼,摇了摇头,接着道,“比起你愿不愿意这事,更加令我触动的其实是……只是短短两年而已,爸爸妈妈和你变得很‘不熟’……然后一直不熟到现在。”
“我在想,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不熟’,让你习惯了什么事都不会再和我们说,比如你的志愿,比如你刚转学过来时经常躲起来哭,比如你昨天其实应该也挺害怕的,但是在我们面前装。”
方泽芮摸了摸鼻子:“妈你以前其实是当班主任的吧……”
许思敏:“……”
许思敏:“别打岔,我说到哪了?”
方泽芮提醒:“呃,在你们面前装。”
“哦……”许思敏接着道,“反正,唉,妈妈觉得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方泽芮吃完最后一口甜汤,嗫喏道:“……别这样,好尴尬。”
许思敏:“……”
许思敏还是坚持道:“对不起。”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叫他大名,“泽芮。”
方泽芮的别扭已经到达一种巅峰,诚如许思敏所言,因为长期没有在一起生活,他们的关系就是很不熟的,即便他知道自己爱着爸爸妈妈,爸妈对他亦然,但他们就是不熟。
更别说这样掏心掏肺地谈心,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老实说,方泽芮不是没埋怨过爸妈,但那也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渴望一句“对不起”,更何况爸妈除了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别的一切都没有短过他,还给了他很多自由。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整场谈话和他想象中的都相去甚远……尤其是许思敏叫他大名,他更是一下宕机,竟然呆呆地回答:“没关系的思敏。”
许思敏:“……”
丁雨晴和丁明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思敏无语道:“也行,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管雨晴叫姐的。”
方泽芮:“好吧……妈妈姐。”
许思敏:“……”
丁明犀手抵着额头,肩膀不住地抽。
许思敏:“能不能让我严肃地把事情说完?”
方泽芮一脸冤枉:“我很严肃啊……您继续。”
说到这里许思敏已经全然破功,但还是尽力解释:“我道歉是因为,没有让你觉得爸爸妈妈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方泽芮小声说:“我觉得也正常吧……和爸爸妈妈关系很好不是显得有点妈宝吗,感觉身边也没几个人会和爸妈说太多吧,我天天和阿公生活在一起,也不会什么都和阿公说啊……”
许思敏:“……”
方泽芮:“我是想说不用因为这个道歉啦。”
“行……唉,扯太远了,”许思敏道,“总之,关于你的志愿,你不告诉我们估计也是怕我们反对你考中医药大学吧,但是你想错了宝贝,妈妈赚钱就是为了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泽芮:“哇哦。”
方泽芮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感言,就听许思敏急急忙忙开始说下一句……他发现了,许思敏好像和他一样,自己说些煽情的话还行,但如果从对方口中听到,又会感觉别扭。
然后许思敏终于提到了他一开始最担心的问题。
许思敏说:“你们两个的事。”
两个人一下收了嬉皮笑脸,都坐直了,眼神还在乱飘。
“唉,怎么说呢……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和方泽芮他们猜的不同,据许思敏说,其实撞见丁明犀去学校她没多想,那个账本她确实翻了下,但一看好像跟人家隐私有关就合上了,没细看,只瞄到一点,当时问方泽芮也纯粹是因为八卦。
她一直知道他们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偶尔也会觉得他们关系是不是好过头了,但或许是因为灯下黑,她的的确确从没有往其他方面联想。
直到有天一个送上门的快件丢了,她调了门口的监控想看看是快递员送错还是被别人拿走,结果该看的没看到,看见他二人在门口开个门而已,方泽芮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丁明犀低头亲他,方泽芮很是陶醉地跟人家亲完才假模假式地说什么你疯啦门口也有监控的。
那熟练的样子,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
“不成体统。”许思敏评价,她扶着额头,仿佛回想起看到的那个画面还是能感受到那一种冲击。
方泽芮:“……”好想死啊。
丁明犀:“……”殉情。
“老实说,我当时真的是瞬间失去思考能力,我就心想天哪,他们在干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现在的孩子有什么新的玩闹的方式?然后我开始回想你们平时相处的那些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丁雨晴接了一句:“……然后她马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商量了很久。”许思敏说完,却久久没有说下半句,没有说商量出个什么来。
方泽芮从这长长的沉默中读懂了些什么。
良久,接下来的话由丁雨晴说了:“真要这么把你们拆了,我们也不敢,你转个学,你妈妈说你一直哭,小苗在家里也像丢了魂,我们哪里敢硬来?本来是想先找个机会跟你们聊聊,我们也想了很多,比如你们是不是因为从小一块长大所以把对彼此的依赖理解错了,是不是还有可能……唉。”
许思敏眼眶发红,终于继续道:“但是都不重要了……昨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心里面想的都是其实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想干吗就干吗吧。
“而且你上岸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看小苗,我在那一瞬间也想通了,毕竟你们才是朝夕相处互相陪伴着长大的,你跟苗的感情可能要比跟我深多了,我反对个什么啊,跳梁小丑似的。”
方泽芮听不得这种话:“……别这样说呀。”
许思敏逗他:“那我还是反对?”
方泽芮立刻改口:“不好吧思敏姐姐。”
许思敏:“……”
丁雨晴和许思敏揶揄,余光瞥向丁明犀:“我们这个更是……唉,没话说。”
“唉,”许思敏叹气,“还能怎么办,我们自己调理吧,好歹我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能太狭隘。”
丁雨晴摇了摇头,口吻又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现在毕竟年纪还小,又是高中生,还是先好好完成学业,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以吗?”
方泽芮激动道:“……当然!”
无法开口的丁明犀也猛猛点头。
下一秒,方泽芮把丁明犀拉起来,方泽芮按着丁明犀的脑袋往下压,给对面两个妈妈鞠了个躬。
许思敏伸手想拦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方泽芮重新站好,笑嘻嘻说:“二拜高堂中。”
丁雨晴:“……”
许思敏:“……别这样,我其实还没有完全接受我儿子是个同性恋,不要老是刺激我好吗?……唉我真服了,别人孩子这个年纪就算是和异性交往说不定都要被吊起来打一顿,你们倒好,一来就给我搞个大的。”
“这是脱敏疗法,”方泽芮蹬鼻子上脸,松开拉着丁明犀的手,跑到许思敏跟前张开了手,“抱一下可以吗?”
因为“不熟”,方泽芮这样喜欢通过肢体接触表达情感的人,和妈妈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思敏抱住他,他遥遥想起自己还是个幼崽的时候,那时候似乎还曾经因为妈妈没按时回家,他就模仿电视里的人,在天井里大喊什么娘亲你不要孩儿了吗之类的,嗓门很大,附近的人都听见了,把这当作笑谈,等许思敏回来听说了,也笑他,说妈妈只是晚回来一点,你要学会独立啊。
方泽芮后来非常独立。
不管自己有什么想法,甚至都不会第一时间考虑爸妈会不会支持,如果要排序的话,爸妈的感受会被他排到后几位。
然而……原来被无条件地支持,是如此幸福。
在这场谈话中,方泽芮虽然一直接茬,没个正形,但拥抱的时候,他还是认真地对许思敏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许思敏拍了拍他的背。
方泽芮直起身,又去抱了抱丁雨晴。
丁明犀也上前来,场面最终乱成一团,这个抱完那个抱。
谈话最后还是以许思敏的警告收场的,她说:“外面那两个,小草爸爸和阿公,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们还是收敛一点……慢慢来吧,我慢慢给他们渗透。”——
作者有话说:真是鸡飞狗跳的谈话啊()
第62章 土豆
海有潮起潮落, 退潮以后生活也会归于平静。
其实和妈妈谈话以后,方泽芮和丁明犀多少还是感觉尴尬,尤其是温情过后, 想起两人的地下恋情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两个人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于是晚上吃完饭他们飞快找借口自己回了房间待着。
躺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林自立在他们的小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方泽芮看见了就点进去了,丁明犀自己的号没加进去,反正他俩就待在一起,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进来,林自立对着镜头大呼小叫:“卧槽草哥你好猛啊, 我都在那种本地公众号上看到你了!”
方泽芮:“……”
李瑞珠说:“你看到得也太晚了吧, 我们早都知道了。”
确实如此, 好多人给他发了信息, 有探听的有慰问的也有夸他的,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了。
方泽芮匆匆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问其他人在干吗呢。林自立讲自己在浪漫的大理去了什么作家的小屋听别人弹吉他唱民谣, 现在回到酒店躺尸;李瑞珠说没干吗正在听广播剧;庄永旭跟方泽芮私发了一条信息,说忘了告诉他, 他妈妈现在病情好很多了, 方泽芮回他那就好。
程思渺说找了份咖啡师兼职, 还学了拉花,下次可以做咖啡给大家喝。林自立说这跟平时冲的咖啡条有什么区别, 林子新立刻让他不要问这种丢人现眼的问题。
方泽芮很捧场地说他要喝,丁明犀急得打字给他看,说他也能学做咖啡,方泽芮说人家会拉花你会吗,丁明犀不满地打开B站开始找拉花教程。
然后林自立问:“苗怎么不说话?”
方泽芮还是说:“喉咙坏了。”
林自立:“哎呀, 那怎么办,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把狼人杀。”
方泽芮:“来来来,人不够的话我再去拉几个。”
丁明犀非常哀怨地看向方泽芮,方泽芮拍了拍他的脸:“你可以继续学习如何拉花。”
丁明犀:“……”
因为要玩狼人杀,大家从视频聊天里退了出来,又找了几个人,一起进了一个专门线上玩这游戏的APP。其他人看不到他们了,丁明犀就从后面抱着方泽芮,看他玩。
第一晚结束了,方泽芮自刀狼悍跳预言家,轮到他发言,他正装模作样给别人发查杀:“我是预言家,昨晚验了3号是狼今晚全票出他……嗷,你干吗?”
丁明犀把头埋到他脖颈间拱来拱去,弄得他又痒又没法继续发言。
有人打字问:怎么了?
方泽芮艰难地把丁明犀的脑袋推开,丁明犀挪开了一点,方泽芮目光追着他,以为他要自己玩去了,结果丁明犀只是换了个姿势,躺下了,还把头枕他大腿上。
方泽芮低头看他,没拿手机那只手放到他脑袋上摸摸,他在继续发言之前先解释了一下:“没事,就是家里的狗狗突然跳我身上了。”
林子新问说是土豆吗,方泽芮还说:“不是的,是另一只。”
丁明犀:“……”
丁明犀在他们这个游戏房间里当观众,给方泽芮发私聊:汪汪。
方泽芮忍不住笑。
丁明犀又给方泽芮发:主人sama,其实从这个角度看你也有双下巴。
方泽芮蹬他:“下去,下去。”
丁明犀压根不搭理。
等到别人发言的时候,疯狂针对方泽芮:“他肯定不是真预言家,后面一直说一些场外信息,什么家里的狗?他就是心虚……”
方泽芮小力拽了拽丁明犀耳朵:“都怪你!我的身份坐不实了!”
丁明犀学那些宠物视频里按发声玩具的狗:陪我玩~
刚好真预言家出来给方泽芮发查杀,而且人家说得更有说服力,他只好遗憾退场。
然后他退了APP,把手机扔一边,趴下来和丁明犀接吻。
角度有点奇怪,没多久他就被拉下来躺着。丁明犀和他面对面相拥,轻轻啄吻他。
停下来以后,方泽芮摸了摸丁明犀的下嘴唇,叹气:“怎么还说不了话啊?”
丁明犀试着张嘴,只发出了一些爆破音。
方泽芮赶紧说:“你也别着急,不要有压力……我只是有点担心,不是催你……不对,催也没用。”
丁明犀弯弯眼睛,但还是继续尝试说话,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一些类似气声说话的声音。
丁明犀努力发出的声音是:“宝宝。”
方泽芮也小声叫他:“……宝贝。”
丁明犀眼睛都睁大了点,此前方泽芮因为嫌肉麻,从来没有用这类爱称叫过他。
然后丁明犀翻身把方泽芮压住,用最直接的亲吻表达他雀跃的情绪。
第二天,许思敏和方育才回去了,走之前许思敏和方泽芮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泽芮指了指他爸,又双手合十表示拜托拜托,许思敏说“知道了知道了”,方育才一头雾水。
丁明犀的情况有所好转,尝试开口依然失败,但可以在物理距离上稍微离方泽芮远一些了。不过这个“一些”也很有限,昨天是一松手一没贴在一起就会开始焦虑心慌,今天好歹能放开手了,但还是像个背后灵一样,方泽芮走哪他跟哪。
第三天,丁明犀在前一天的基础上又好了一些,方泽芮不是很确定——当时他们在阿公的院子里坐,大门敞着,已经长大成狗但体型还是跟枕头差不多大的土豆看见门口有几只大公鸡经过,冲出去想和鸡打招呼,结果鸡追着它啄,丁明犀二话没说冲过去,眼疾手快地把土豆捞了起来……跟方泽芮的物理距离最远时大约有二十来米——但这之后,丁明犀依旧几乎寸步不离方泽芮。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
丁明犀去机构学习的时候,丁雨晴看他原本只有一台台式,在外求学不方便,大手一挥拨了经费让他再买一台笔记本,他现在抱着这台笔记本在方泽芮房间,两人一起玩《守望先锋》。
方泽芮玩源氏,丁明犀玩安娜,是个奶妈,追着方泽芮跑。方泽芮走位实在有点厉害,往墙上一爬,丁明犀玩的那个短腿英雄蹦都蹦不起来,根本追不到。
感觉两人根本不是队友,你追我赶的,像方泽芮欠丁明犀钱不还。
丁明犀着急,伸长腿踢踢方泽芮,方泽芮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甩来一句冰冷的“干吗?”……几次三番之后,丁明犀急火攻心:“别跑了!……嗯?”
方泽芮还是习惯性地答他:“怎……嗯?”
“……让我奶一口。”丁明犀有些迟钝地把话说完了。
话说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流畅……但是,他能说话了。
方泽芮转过来看丁明犀:“嗯???!”
然后他毫无电竞精神地把鼠标扔了,也不管这对局了,整个人直接坐到丁明犀身上:“你好了!!!”
丁明犀又试着说别的,他重复方泽芮的话:“我……我好了。”
丁明犀偷偷想过要是他能说话了,第一句要说什么……以前犯这毛病的时候他还太小,他也不记得那段时间里小小的他有没有想些什么,有没有幻想好了之后要说什么,应该是有的,他还和方泽芮讨论过,说自己喜欢念稿子之类说不定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法说话,潜意识里就特别想拿个大喇叭到处说,让别人都听见他的声音。
上一次应激是太久远以前的事,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犯一次。这次不同,这次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想法,突然被剥夺了一种他以为与生俱来的、非常自然而然的能力,实在不好受。虽然他也安慰方泽芮和丁雨晴说只要三五天就好——或许他们其实也是互相这样安慰——总之,他心里并不算很有底,就在今天早上,他还悄悄想,要是这两天还是不行,真得去看医生了,进而思绪又避免不了往更悲观的地方滑去,要是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因为说不了话,也会更加感觉到能说话的时光有多珍贵,语言更是一种宝物。
他把自己从悲观的泥淖中拉回来,又想,应该快要好了,他其实时不时就有尝试开口,之前已经能用气音说些简单的内容,今天好像能发出更清楚一点的声音了,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他应该还是会待在方泽芮身边,方泽芮会再一次见证他重新开口的一刻。
这一刻很重要,所以他要把“语言”这一种珍宝送给方泽芮。
他想,他能开口的话,第一句要对方泽芮说——
我爱你。
只是丁明犀没想到他重新说话竟然是因为玩游戏时奶不上方泽芮,被急出来的……实在不是什么很浪漫的场景!
第一句话太莫名其妙,第二句又是下意识的重复,两句都错过了,丁明犀有点懊恼。
但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第三句,他毫不犹豫:“我爱你……方泽芮,我爱你。”
方泽芮一愣,为这突如其来的表白。
背后的电脑里传来角色被击杀的提示音,他痛失全场最佳。
不过方泽芮觉得不要紧,他双手环着丁明犀的脖子,靠在他耳边,也说:“我也爱你,丁明犀。”——
作者有话说:俺又迟了(滑跪)
好适合打个end啊哈哈哈哈但是其实还没有!虽然也快了,再收收尾也差不多了[爆哭]
第63章 跳跳糖
方泽芮接着说:“我……最爱你。”
像小孩子争强好胜一样, 丁明犀跟着说:“我也,最爱你。”
在还不知道明天需要精心筹谋的年纪,就永远期待又能去找你玩的每个明天。
在还不知道承诺容易沦为空谈的年纪, 就学会为了实现你每句随口的心愿努力向前。
在还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年纪, 就已经开始爱你。
一直爱你。
方泽芮伏到丁明犀肩头, 丁明犀感到他在轻轻地抖,把他拉开一点,看见他又别过脸。
“怎么哭了……?”丁明犀问他。
“喜极而泣,”方泽芮抹掉眼泪,这些天以来的担忧和压力终于淌了出来, 他笑了一声, 话里还带着鼻音,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院子里练个声庆祝一下吧!”
丁明犀没有接他的玩笑话, 轻轻拍他的背:“没事的,都好了,不用再怕了。”好几天没说话, 丁明犀现在猛地一要说长一点的句子仍有点卡壳,听着还有点滑稽。
但方泽芮觉得丁明犀说的这每一句话语, 都是全世界最动听。
……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大惊失色, 手忙脚乱从丁明犀下来,回去看他的游戏界面:“卧槽, 我没开着队内语音吧!”
“没有,”丁明犀笑说,“不过,我觉得我们,要跟队友滑跪一下了……”
……
高三前最后一个短暂的暑假过完了。
八月初, 两人告别阿公和雨晴姐回学校和机构念书,回去的时候丁明犀已经好大半了。
——方泽芮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做一些脱敏练习,让他闲下来了多去大排档里帮忙,一开始只去半个小时,帮完工方泽芮一般会带着甜筒去接他,夸他做得真好,丁明犀略感微妙,因为方泽芮夸他的方式和教完土豆握手赞它是good boy再给它冻干的模样别无二致……
再后来时间慢慢往上加,到要走的时候,丁明犀看起来几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和方泽芮独处的时候黏他更紧了。
九月十月,埋头苦学。
十一月,方泽芮过生日,因为星期天许思敏他们要出差,提前到星期六晚上过,一家人出去吃饭,唱完生日歌吹完蜡烛,许思敏问方泽芮十八岁了有没有什么人生新感悟,准备趁机顺着他的话来展开一些成年教育。
方泽芮在大家期待地目光下,激情澎湃地说:“过了零点,我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去网吧了!!”
其他人:“……”
方泽芮又向许思敏发出请求:“思敏姐姐,我今晚可以夜不归宿吗?”
许思敏:“……”
方泽芮双手合十,眼神真诚,祈求道:“我刚才生日愿望就许了这个,你不会想让我愿望落空吧?”
许思敏什么话都懒得讲了:“去去去,你最好现在就去。”
方泽芮:“那我还是吃完蛋糕再去吧!”
方育才:“……?”
丁明犀:“我也想去。”
方泽芮转过来得意道:“小弟,你还是未成年,回宿舍录稿子去吧。”
丁明犀:“……”
晚上方泽芮真去了网吧,一个人去的。从饭店出来以后,他挥别努力强撑微笑以示开明的爸妈,再把很是委屈的男朋友送回宿舍,磨蹭到快零点,潇洒地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拐进了附近的网咖。
光明正大甩了身份证给前台网管,那架势像甩出一张额度无限的黑卡,成年——真好——可以自由上网。
然后还要全程拍照给丁明犀看,发信息给他说什么人家这网吧正规得不得了,没办法了,今夜就让他独自庆祝吧!
他开的包间,刚开机没多久,旁边的空座坐下来一个人,方泽芮扭头一看:“你怎么来了啊!”
丁明犀刻意用冷酷的声线道:“上网。”
方泽芮无语:“这黑网吧。”
丁明犀:“那你去举报我。”
方泽芮轻声哄他:“生我气啦。”
“不,气我自己。”丁明犀说,“气我怎么不是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那这个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吧!而且就算你未成年,那你不也当法外狂徒跑来跟我一起上网了吗?”方泽芮知道丁明犀肯定也不是真有情绪,摸了摸他的头,又解释道,“我也没有真要抛下你通宵一整晚啦,就是一种仪式感你懂吧。”
“懂。”丁明犀幽幽叹气,“唉,要是我们同日生,去完网吧满足完你的仪式感还能再满足一下我的仪式感。”
方泽芮好奇:“你的仪式感是什么?给你的游戏防沉迷换绑吗?”
确实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之前游戏账号都是偷偷绑定的大人的身份证,尤其方泽芮,实名信息是阿公的……六旬老人就爱打游戏。
丁明犀:“……”
丁明犀:“才不是。”
方泽芮拍拍他肩:“大丈夫,下个月换我陪你。”
丁明犀随身带着他的小账本,翻出来,在上面记下了方泽芮的话,还说:“白纸黑字为证。”
方泽芮:“我又不会食言,你记下来做什么!”
丁明犀:“老了可以回忆。”
“……”方泽芮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又说,“快点快点,时间在流逝,上号!”
……
皇帝轮流做,十二月,高考体检,月底丁明犀也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大家依然一起吃蛋糕庆祝。许完愿,方泽芮悄悄问丁明犀,他想要的仪式感是什么?
恰巧丁明犀生日也在星期天,他道:“好像得周一才可以去,要不明天下午请个假你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好吗?”
方泽芮听这话感觉云里雾里的。
上个月他自己过完生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事,他们十八了!好像可以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他不知道丁明犀之前想要的“仪式感”是不是这个,会不会想在生日的时候订个酒店之类,丁明犀一直没明说,方泽芮也憋着不问,心里一方面又觉得虽然成年了但还要上学呢……一方面又隐隐生出些期待。
但是开房需要多等一天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方泽芮请了下午的假,一出校门丁明犀已经在等他。
先一起去吃了饭,吃完又坐了会儿,大约下午两点,丁明犀说:“走吧。”
两人谈了快一年了,早就过了那种对视一眼立刻要撇开视线的阶段,如今方泽芮竟然觉得这种电流又在他们之间流动,他整个人麻麻的,不好意思地开口:“所以到底是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丁明犀说。
倒也没等多久,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拐个弯,就到了丁明犀的目的地。
银行。
方泽芮不确定地问:“……你要取钱吗?”
丁明犀摇了摇手指:“不,我要用自己的名字办一张银行卡。”
方泽芮:“哦……这就是你想要的仪式感吗。”
丁明犀笑眯眯道:“对啊。”
方泽芮:“……”
方泽芮瞬间感觉自己接了地线,身上的电全被导出去了。
这样显得他也太那个……方泽芮自顾自尴尬起来,又想还好他没有主动跟丁明犀提起他的脑补……
方泽芮坐在银行大厅的空凳子上看丁明犀去办业务,手机也不玩了,就发着呆,脑内还在纠结。其实他本来也没那么想,谈恋爱以来,他和丁明犀经常亲到各自都起一些正常的反应,但他俩都心照不宣,一点越界的事都没做,慢慢地好像有种不那什么也无所谓的心情。
但是,由于这个月他一直一直想,又有点……
他甚至还偷偷看了论坛上别人分享的一些经验什么的。
唉。
过了不知道多久,丁明犀办完银行卡十分雀跃地跑回来了,方泽芮纠结得快枯萎了,尽量露出正常的笑容问他:“办好了?”
“嗯,”丁明犀欣然,“把我之前攒的钱存进去了,我想好了,第一张卡的用途就是存放和你一起去玩的资金。”
“啊。”
这倒是方泽芮意料之外,听丁明犀这么说,他刚才那点尴尬内心戏又烟消云散了。
丁明犀又说:“我把卡给你,这样我就不会乱花了。”
方泽芮懂了丁明犀什么意思,其实现在微信支付宝都能绑银行卡快捷支付,卡就算扔海里了照样能花钱……但是他们以前听大人说过,有些夫妻一起攒钱,就是一个管卡一个管密码,这样谁都不会乱花。
丁明犀把他办的第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塞到了方泽芮手里。
“怎么办,但是我知道这卡的密码……今晚就全挥霍了。”方泽芮把卡妥帖地收好了,“氪十个648吧。”
丁明犀:“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方泽芮说:“开玩笑的,我也要把我的钱存里面。”
丁明犀:“好哦。”
两人走出银行,方泽芮又问:“接下来去哪啊?”
“不知道啊,”丁明犀反过来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方泽芮福至心灵,眯了眯眼看丁明犀:“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丁明犀还在装傻。
方泽芮假意要走:“那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去上数学课。”
丁明犀把他拽了回来,俯身在他已经红透了的耳边轻声道:“小哥,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64章 小番茄
“哦。”方泽芮抿嘴, 点点头。
“走吧。”丁明犀把方泽芮的手牵起来揣口袋里,“先去一下超市。”
“好……啊?去超市?”
“先买点东西。”
方泽芮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买东西, 买什么?是他想的那些吗?
结果到了超市, 丁明犀像平时有些周末一样, 照例推了购物车,往生鲜食品区去。
方泽芮百思不得其解:“买菜……回家做饭?”
“不回家。”丁明犀没有再卖关子,拿了两片紫菜扔小推车里,向方泽芮解释,“我租了间民宿, 可以自己做饭那种。”
“哦……”方泽芮拉长了尾音, 确实不是只有他满脑子想着那个, 他安心了, 但他还是不解,“都出去住了,点外卖不就好了吗?”
丁明犀语带笑意:“不一样的。”
然而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也没细说。
排队结账的时候,方泽芮盯着收银台前小货架上那一排避.孕.套, 见丁明犀完全没有要拿的意思……在收银员扫完条码让报会员卡号的时候, 方泽芮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丁明犀的手臂, 小小声问他:“这个,不拿吗?”
丁明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眉头一挑,然后摇头:“不拿。”
方泽芮又看了看丁明犀背的包,心想也可能是他已经准备好了……吧!
方泽芮很是忐忑地跟着丁明犀到了他订的民宿,开门的时候丁明犀问了一句:“像不像下了班一起回家的感觉?”
这间民宿入住不像酒店要领房卡那种,房东事先已经把门锁密码发给了丁明犀, 加上民宿是在公寓楼里,两人进屋时倒真有种“回家”的错觉。
不过,毕竟不是真的回家,方泽芮心头依旧乱跳,他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脑子里胡糟糟地想了一堆,比如谁攻谁受之类的,其实他们也没有明确聊过这些,但是他觉得,一方面,丁明犀喜欢管他叫老婆,说明丁明犀想当攻,其次,他之前做过一次不可描述之梦,在梦里他被丁明犀攻了,醒来以后,李瑞珠那句振聋发聩的“其实做受比较舒服”在他脑中久久回荡……
并且他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后来李瑞珠又在Q/Q空间分享她看的小说时,方泽芮在好奇心驱使下也点开了一本,小说里详细描写了主角攻受是怎么XXOO的,并且说受在XXOO之后三天都没能下床。
虽然知道小说肯定存在一定的艺术加工,但是这又让方泽芮对这件事情感到有点恐惧。
总之他心里七上八下。出于对想和丁明犀更加紧密相连的渴望,出于一种奇怪的想真正长大成人的向往,以及出于一些色欲熏心,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充满期待……但同时,他毕竟没有真的做过这种事,越到要发生的时刻,他心底的不安越蔓延开来。
……结果进了门,丁明犀放下东西,先研究了一下楼下的电视,点开一个番剧让方泽芮先看着,自己脱了外套又去厨房里转悠。
方泽芮根本坐不住,没多久就跟着进了厨房,问他:“真做饭啊?”
丁明犀捏他的脸:“对。”
方泽芮有点忍无可忍了,双手抱住丁明犀的腰,微微仰着脸,尽管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直白道:“但是我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
丁明犀低头亲他,又说:“其实我也想了。”
“那就好,不然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思想如此不纯洁,”方泽芮脸红红,又问,“那你现在什么意思嘛?吃饱了才有力气?”
“……”丁明犀无奈笑笑,“才不是。”
方泽芮等着听解释,丁明犀终于说:“其实我想做的最有仪式感的事,是模拟一下和你有一个家的感觉……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方泽芮“啊”了一声。
丁明犀说:“虽然十八岁了,理论上成年了,实际上我们依然一无所有。”
难道长大是跨过那一条时间的界限之后就瞬间完成的吗?在零点吹灭蜡烛以后,依然要仰仗家长的关爱,生活在大人划好的范围中,行很多事依然要征求他们同意,买东西时掏出来的还是他们给的钱。
方泽芮觉得话题忽然变得有点沉重,这和他预想的走向不同,但他还是应道:“……是。”
丁明犀接着道:“我觉得大概还是要自己有一份工作,能自己赚钱自己花,可以自己做决定,为自己负责……这样才能算成为大人了吧?
“然后我们还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再担心尴尬别扭,不会再觉得只有躲在房间里才是安全的。不管是租的小房子、回去起厝还是别的什么都好,只要是只属于你和我的、我们拥有支配权的一个小空间就好。
“我们白天去工作,有空的话下了班回家一起做饭,没空或者犯懒的时候就出去外面吃,有时候谁忙起来要加班,另一个人就留一盏灯然后先睡觉。
“我们可以打一整面柜子放你喜欢的那些手办,没有人会再说你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小人有什么用——哪怕问这种话的人没有恶意,是真的在疑惑。
“我们应该会养一只狗,因为我们都很喜欢狗。
“周末也许有朋友会来,大家一开始可能玩得很开心,但是到了晚上我会开始烦那些不识趣不知道走的人,因为我想和你单独聊天,想和你一起在浴缸里泡澡,想抱着你睡觉。”
“爸爸妈妈和阿公有时候也会来,这时候我们又开始谨小慎微,但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因为还要靠大人生活所以‘听话’……到了那时,我们应该会借机怀念一无所有的现在,觉得青春真好什么的。”
末了,丁明犀总结道:“这是我心目中理想的、长大成人的样子。”
方泽芮愣愣地看着他。
“但是毕竟,我只是十八岁了,却还没有长大,”丁明犀捧着方泽芮的脸,抵住他的鼻尖,轻声说,“只能租个时限不到一天的民宿来模拟一下。”
迟疑许久,方泽芮声音有些颤颤巍巍,他道:“……你说得我好想立刻穿越到未来。”
丁明犀笑:“但我不想。”
“……嗯?”
丁明犀注视着方泽芮的眼,认真道:“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很珍贵啊,舍不得跳过。”
话音未完全落,方泽芮忽然吻住了他。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像丁明犀计划的那样,复刻幻想中的未来日常,先悠闲地做个饭再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然后洗澡躺上床以及做.爱。
一切理性都被汹涌的情.潮冲为乌有。
他们拥吻,渐渐的,方泽芮被推到流理台边,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扶寻求支点,不小心碰到把刚买回来的一盒已经洗净的小番茄打翻,红色的小小的果子在台面上滚动。
丁明犀把透明塑料盒子扶正,从中拈起一颗未滚出来的果子,顺手把盖子盖好,再把果子轻轻推到方泽芮嘴边。
小番茄被咬破,迸溅出一些酸甜的汁液,方泽芮囫囵咀嚼两口又咽下,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的喂食似乎很有意思,丁明犀又喂了一颗,果子吃进去了,他的手没拿开,也往里寸进一些,方泽芮竟然也像小狗一样轻轻啃咬他的指尖。
然后丁明犀俯下身,就像方泽芮不小心弄开了盖子吃到那颗小番茄一样,他也这样掀开恋人的盖子,开始品尝他的果子。
这有点太超过,方泽芮迷迷糊糊地想,但乖乖任人采撷,偶尔哼出声。
比梦里的感觉还要好。
丁明犀吃了很久。
久到方泽芮低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皮肤都变红,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某种浆果。
然后丁明犀终于抬起头,又吻他的唇,还说:“我想了好久。”
后来方泽芮被抱起来坐到了流理台上,眼看似乎要更进一步,方泽芮心怦怦跳……但是他没忘了问:“不用……那些吗?”
“那些?”
方泽芮嗫喏道:“套啊……工具啊什么的。”
丁明犀轻笑:“笨蛋,我没有想要真的做。”
“嗯……?”方泽芮茫然地望向丁明犀,眼里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事已至此,不、不做了吗?
丁明犀温声解释道:“明天还要上学的……我怕没处理好,让你痛或者发烧之类,万一真三天下不了床……我不想那么仓促着急。”
方泽芮被逗笑:“你不会也看了珠姐发在空间的那本小说吧……”
“……看了,但是我当然不会用这种东西来指导性.生活啊,”丁明犀也很无奈,又说,“不过,按她那本书来的话,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你还有空想别的人’之类?”
方泽芮只是这么定定地盯着他看。
丁明犀说:“不做到最后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让你舒服的,我有好好学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真才实学,丁明犀忽然把脑袋埋到下面,方泽芮吓得一惊呼,想去推他的脑袋,但是手腕被抓住了。
这真的太超过了,方泽芮想。他情不自禁地仰着脖子,原本要推却的手不自觉抓起丁明犀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诶嘿嘿,新年快乐~
第65章 三餐四季
没多久就结束了, 丁明犀把东西全咽了进去,还哼笑了一声,方泽芮回过神来, 恼羞成怒, 蹬了蹬腿想踹他, 被按住了。
方泽芮难为情道:“……你要不要去漱一下口。”
“我要是拒绝会不会显得我很变.态?”丁明犀声音有点哑,在方泽芮腿上趴了一会儿才起身,指腹又按到方泽芮的眼尾,刚才这里有一点溢出来的眼泪,丁明犀轻声道, “真的好漂亮。”
“你之前不是不懂为什么我要说你很漂亮吗?除了字面意思以外, ”丁明犀盯着方泽芮的眼, 继续说, “……大概就是,我想对你做,春天会对小草做的事。”*
“原来如此, ”小草眨了眨眼,“春天做不了, 小苗可以做。”
两人去洗澡, 在浴室里又互相帮了忙, 出来以后方泽芮说有点困想睡觉,就去了二楼的床上相拥而眠。
先睡醒的是方泽芮, 从黑甜梦乡步回现实时,屋内依然昏暗,方泽芮用视线描摹身旁恋人的眉眼,心里涌起一种幸福的宁静。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丁明犀还是察觉到, 手从后头攀上来,抱住方泽芮的腰,含混道:“几点了?肚子饿了没?”
“还行。”方泽芮说,“先坐会儿。”
具体几点了,方泽芮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手机都扔楼下了。他们不知道时间,同时,其他的人和事似乎也暂时封锁在了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里,他们暂时卸下了高三生的身份,忘却了读书考试,世界里也再没别人……他们拥吻,睡觉,醒来后拉开床边的窗帘,跨了两层的落地窗外,能望到不远处城市主干道上车灯的河流。
他们只是坐着发呆,打乱吃饭要按时的规矩,拖延到肚子发出咕咕叫声才下楼,然后一个做饭一个帮忙打下手,再端着饭菜一边看喜欢的番剧一边吃。
吃完饭了把一次性的餐盒直接扔掉,方泽芮表示以后家里可以都用这种一次性餐具,这样就不用洗碗。
丁明犀说买个洗碗机也行。
然后他们下楼顺便散步,走到很远,再绕回来,手上多了一份炒米粉和两瓶可乐。
在这个时刻,方泽芮对丁明犀想要模拟出来的二人之家的样子有了更清晰的感受。
也许此刻,正是未来的某个瞬间,逆着时间的河回到了今天。
他非常非常喜欢丁明犀的仪式感。
魔法毕竟有时效,第二天两人还是一早就回去好好用功。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过了时限就会被收走的赐福,而是必定重现的预言。
……
2017年的新年钟声响过之后,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这一年本省的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还没有实施统考,丁明犀目标是省内一所综合性大学,校考时间安排在二月下旬,在那之前,他要先去其他学校考试累积经验。
第一站去南京考南艺。丁明犀之前还没出过省,也没坐过飞机,本来方泽芮想和他一起去,丁明犀拒绝了,好歹方泽芮也是个考生,哪有这样陪着他折腾的道理。方泽芮有点担忧,救小孩那次之后丁明犀和他分开的时间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但丁明犀说没关系,指了指自己左胸口,说:“你在这里,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方泽芮说他油嘴滑舌,又觉得确实不可能永远互相守着对方,最后只说:“那你多录点视频给我看看。”
后来是雨晴姐跟着一起去的,她说她知道丁明犀能够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但她没去过南京,也想去玩玩。
一路上丁明犀都在录视频,找航站楼录一下,值机录一下,安检录不了,但在登机口坐等的时候丁明犀又一边录影一边说:“刚才过安检的时候我好像一个傻子,人家问我有没有笔记本电脑,我说有的,人家让我拿出来,我说我没带,我妈问我是不是故意找茬。”
等上了机还在录,开了飞行模式以后模仿飞机广播用半死不活的腔调说“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丁雨晴问他怎么录个没完?他说录给小草看的,丁雨晴翻了个白眼,正想转头看窗外景色,忽然座椅一动,她又被吓了一跳,扭头问这他到底是在干吗?他又委屈道:“不知道啊,我想调自己的座椅靠背来着。”
落地之后也是录这录那,一股脑发给方泽芮,方泽芮放学拿到手机以后一个一个看,给他发语音:“我要被你笑死。”
方泽芮又点了几个他觉得特别好笑的片段,说:“你要不把它们发抖音上面吧,最近好多人开始玩抖音。”
“好哦。”丁明犀是方泽芮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义者。
考试过程倒也简单,盘靓条顺大帅哥,过初试很轻松,复试没发挥好被刷了,不过也没关系,本就是来刷经验值的。
后来丁明犀又跟同学一起去浙传的长沙考点,三试都考完了,看考官表情猜测结果应该还可以。
寒假,回了岛上。
放假期间方泽芮不太想学习,把丁明犀去校考那些视频整理了一下——先前发的那个“第一次坐飞机”系列意外得到很多点赞,后来方泽芮让丁明犀再去考的时候自己可以出一下镜,对着镜头招招手自我介绍一下,再介绍介绍整个考试流程之类,发网上说不定会有人看。
丁明犀对方泽芮的称呼又多了一个,他叫他“小方导”。
方泽芮闲着没事就研究了一下怎么剪视频,把这些素材都剪了,抖音和B站都发了,可能因为是记录日常生活和干货,没有坐飞机那集那么火爆,但竟然还真的有些人看。
而且大部分其实不是什么想看经验分享的考生,而是被前一条坐飞机视频吸引来的路人网友,顺道点开主页其他作品以后看到他露脸,说什么这小哥哥挺帅的求更新。
他们两个一起看评论,被多达几十上百条的陌生人评论冲昏了头脑——毕竟方泽芮以前虽然有玩微博,但基本都是熟悉的群友在跟他互动,到后来这个平台过气,群友们渐渐都不上微博,方泽芮也很久没往上发东西了——突然被这么多人点赞评论,他们都还挺高兴。
于是别人催更新,他们就真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再拍点什么,但他们的生活也确实无聊,最后还是拍了些流水账:早晨被阿公叫起来一脸生无可恋地打八段锦、刷题、饿了去厨房拿了两片头水紫菜扔锅里烤到翠绿直接掰着吃、玩狗、在小巷子里转悠、展示一些本地才有的特色美食美景……
也不只是丁明犀露脸了,有时候方泽芮拍丁明犀,有时候反过来。
发了这些大部分流水账偶尔有趣的视频之后,他们发现这百来位网友还是会一直捧场,用某位网友的留言来说,他们也不太在意视频内容具体是什么,看两个赏心悦目小帅哥闲来无事就拌拌嘴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发视频的号用的是方泽芮的,后来方泽芮把昵称改成了“小草光合作用中”,简介是“富含维生素D”。
过完年丁明犀又马不停蹄去把剩下的学校考了,除了他的目标院校,还多考了两个保底。他去参加校考的时候,方泽芮考了一模,成绩依然稳中有进。
考完校考以后,丁明犀的艺考之路也暂告一段落,他的学籍和户口都在南滨,按理说要回原来的学校继续学文化课和考试,不过许思敏帮他安排了去方泽芮的学校借读一段时间,等最后要高考了再回去。
在这最后三个多月,终于又有人帮方泽芮打热水了。
丁明犀住到方泽芮家,方育才本来还说要不要把客房收拾出来,或者把方泽芮房间里的床换成上下铺,许思敏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敷衍道:“不用那么麻烦。”又耳提面命地警告两个小的,“你们两个好好学习,不要乱来。”
方育才附和妻子:“就是,好好学习,不要因为住一起了就一直打游戏,等高考完了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方泽芮和丁明犀交换一个眼神,偷偷地笑。
当然他们还是很守规矩,主要是爸妈都在这家里,要做什么坏事心理负担也挺大的。
三月十号,为了庆祝恋爱一周年,下午放学后两人翘了晚自习,去看了部叫《一条狗的使命》的电影,电影里的小狗转世了四次,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主人身边。方泽芮看完觉得很感动,电影散场时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会找你的!”
丁明犀捞了一颗爆米花递到方泽芮嘴边,方泽芮很自然地张开嘴,丁明犀把爆米花桶抱过来,又说:“你也喂我一个。”
“突然这么腻歪?还在公众场合呢。”方泽芮虽然这么说,但照做。
丁明犀吃了方泽芮喂的爆米花,弯着眼睛道:“你不记得了吗?阿康伯说的,互相喂甜的就是认了彼此了。”
方泽芮也笑眯眯起来。
丁明犀又说:“我觉得我们说不定有上辈子。”
“此话怎讲?”
“我不是晚你一个月生的吗?”丁明犀说,“可能就是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找你吧。”
“哎呀,”方泽芮去勾他的小指,“那下辈子当真的双胞胎吧。”
“搞骨科?”
方泽芮瞪他一眼:“好那个。”
四月,丁明犀的校考结果基本都出来了,拢共考了五个学校拿了四张合格证,不过他想读的学校对文化课有要求,要达一本线的80%才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五月,方泽芮开始有一些焦虑情绪冒头,此前他心态一直轻松,觉得自己只要没有发挥失常绝对也能上他想去的学校,但不知道是不是离正式考试越来越近了,他的注意力竟然放在了“万一就是发挥失常怎么办”上面。
爸妈和丁明犀都和他话疗过,什么话都跟他讲遍了,说不可能考不好啦,万一真的没考好也没关系啦,但他还是心慌慌……直到阿公突然发来一张照片,图上是扔到地上一阴一阳的胜杯。
阿公配了一条语音,说:“啊小草免担心啦,神仙都说你考得上,你就放心大胆去考好了。”
方泽芮看了又感动又好笑:“……阿公你也是信这个的吗?”
阿公:“怎么会不信?不要再讲这种大不敬的话。”
方泽芮心想自己或许也是信的,因为他的心慢慢又安定了下来。
终于终于,到了六月——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我估算有误hhh正文还有一章!
*“春天对小草做的事”化用自聂鲁达诗歌中“我想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这一句。
第一次坐飞机闹的笑话有参考红薯上的网友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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