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糖水
原本丁明犀想着逛完宜家就顺便去机构, 因着方泽芮这句话,又小费周章地取了行李兜回去。
回到小区,从进电梯开始方泽芮整个人就挂在丁明犀身上, 到家以后还在勉力忍耐, 尽管没有别人在家, 但还是等到进了房间锁了门,方泽芮把丁明犀就近推到椅子上坐着,自己左腿跪进椅子和丁明犀的空隙间,低下头去够对方的唇。
方泽芮喜欢在安全安心的环境中和丁明犀心无旁骛地接吻。
很快,主动权被夺走, 丁明犀按着方泽芮的腰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再微微仰头和他交换唇齿间的甜蜜。
扶在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衣角滑进去, 直接碰触肌肤, 方泽芮依旧怕痒,小小地抖了一下,但似乎没有抗拒。
唇舌分开, 扯出一道银丝,方泽芮喘着气, 用潮湿的双眼望着丁明犀。
丁明犀有种直觉, 就算方泽芮之前说了要慢慢来, 但不管他接下来想做什么,方泽芮应该都会接纳他, 就像那天他突然吻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手抽出来,改成抱住他:“……算了,不合适。”
方泽芮缓了缓,隔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脑袋搁在丁明犀肩上。
长久的沉默以后,方泽芮忽然轻声说:“我之前,每次有一些很强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情绪,就会很想和你抱抱。”
丁明犀摸了摸他的背,说:“我也是。”
“现在我发现那种很普通的抱抱……怎么说呢,就是不够。”
刚才方泽芮耐着性子和丁明犀把该说的问题说完,在这件事中的那点不爽已经消散,他打开理智的闸门,涌过来的就只有喜悦的洪流。
满脑子就剩“我可以一直和小苗待在一起”了。
水汛泛滥,必须引到对方身上,淹没自己也淹没他。
普通的拥抱已经不够了,所以他急切地想要亲吻对方。
要像这样几乎没有缝隙地贴到一起,要亲吻,要近到没有距离,才能把溢出的情绪传递到对方那里。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有更加亲密的方式。
他甚至想到了,可能很快他会觉得连亲吻也不够。
这样不好。
“和你亲一下好像就够了……暂时先这样就够了。”方泽芮说。
丁明犀问他:“是不是我刚才……让你有点害怕了?”
“不是,怕什么呀有什么好怕的,谁还不是个色胚了?我在说服自己呢。”方泽芮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对这些事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把生理问题视作一种麻烦。
他坐直起来,拉开一点和丁明犀的距离,又说:“我本来还想问你,一定要去机构宿舍住吗?反正离得也不远,你住我家不就好了,但是现在看来确实还是不要住一起比较好。”
谈恋爱没几天,只要不在人前,几乎都在亲。
如果住在一起,迟早擦枪走火。
他进而又想到,就算没做什么太过界的事,一天到晚就想着亲……那还要不要学习了?!
方泽芮紧急宣布:“我甚至觉得我们应该降低一下亲亲的频率。”
丁明犀:“……”
丁明犀叹一口气:“你变脸变得好快,好像那种亲完之后就不认账的。”
方泽芮有点不好意思,确实说要亲的也是他,现在突然说应该降低频率的也是他,他辩解道:“这都是为了可持续发展。”
丁明犀问:“那具体要降低到一个什么样的频率?”
先前回来路上丁明犀已经把机构的情况都跟方泽芮说了,机构距离他们学校不到一公里,生源有很大一部分还是他们学校的艺术生,而且他现在报的课程相对没那么紧,时间上暂时比较自由,他们几乎可以天天见面。
就算方泽芮从早到晚都得待在学校,但丁明犀也可以去蹲他下晚自习。
方泽芮开始认真思考:“呃,平时一天最多一次?一次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周末就视情况而定?但是再怎么样都得做完作业再说?”
他这周的作业就几乎没写多少,想到作业,他突然有点头大。
“好哦,”丁明犀说,“都听领导安排……我会做好记录的。”
方泽芮皱了皱鼻子。
丁明犀笑笑,又问:“你要去自己解决一下吗?”
“……”方泽芮低头在丁明犀肩上没用力气地轻咬了一口,“不用,冷静一下就好了。”
丁明犀:“我也冷静一下。”
但两人还是维持着这个姿态,谁也没舍得从谁身上挪开。
冷静了不知道有没有一分钟,方泽芮靠过去咬住丁明犀的嘴,虎牙磨了磨他的下唇,很霸道地朝令夕改:“我们这个政策明天再执行吧!”
……
去机构报到,住进宿舍,开始接触新的课程,途中方泽芮的爸妈还去机构看过一次,许思敏说了和方泽芮差不多的话,说这么近住什么宿舍?直接住到他们家就好了。
当时方泽芮站许思敏侧边,和丁明犀面对面,两人相视一笑,方泽芮悄悄别过脸。
丁明犀神色自然地说:“主要是怕我们待一起每天只顾着玩了。”
许思敏说:“也不至于吧,你们之前在老家不是都挺自觉的吗?”
丁明犀说:“以前课业没那么重……现在毕竟快高三了。”
许思敏:“也是。”
后来丁明犀和方泽芮说,他更想住宿,除了怕和方泽芮一起谈情丧志,其实还有别的顾虑,虽然是比较悲观的想法……他倒不是很矫情怕承人情之类,这些是大人之间要考虑的,但想到万一哪天两个人关系暴露了但又没被接受的话,站在方泽芮爸妈的视角想想,简直是招了个白眼狼来家里,吃在他家住在他家,连吃带拿把人家儿子都带跑了。
方泽芮听完叹口气,他的确也无从知晓真到那一天他爸妈会是什么态度,按常理推测大概就是丁明犀想象的那样了,但他只说:“就算是做假设也不要用这种词说自己啦。”
安定下来后,两人的学习和生活节奏大致变成这样:方泽芮晚上九点四十分下晚自习,丁明犀每晚都来找他,两人溜溜达达花不少时间,丁明犀把方泽芮送回小区,两个人再在楼下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会儿腻歪一阵,等丁明犀回到宿舍通常已经很晚。
次数多了,方泽芮一方面心疼丁明犀来回跑很累,另一方面又担忧这样会影响丁明犀其他正常的人际交往。
他跟丁明犀提过一次,虽然丁明犀自己说的是这个阶段机构的老师管得不严,宿舍还没住满,仅有的两个舍友神出鬼没,大家都没什么交集。方泽芮也知道丁明犀如果晚归肯定会是轻手轻脚的,尽量避免打扰到别人,目前看来大家也还相安无事,但长期这样肯定不好……毕竟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待将近一年。
而且就算不会打扰到别人,完全脱离集体也不是好事,他知道丁明犀不是那种爱和别人社交的类型,但一有空就往他这里钻,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怎么想都不太健康。
他最近偶尔会复刻自己小时候的心情,那时候他很担心小苗没有重新开口的一天,担心自己哪天被爸妈抓走之后,没有其他小朋友和小苗一起玩。
他不愿想太晦气的东西,但也许关心则乱,他偶尔会幻想一些很荒唐的场景,比如万一他们被拆散了,自己被拉去电击,丁明犀最好能有很多朋友陪着,越多越好。
然而方泽芮就这件事再说几句,丁明犀就开始耍赖,说什么他不用和别人搞好关系只要保持友好就行他更想和自己待在一起云云……
思来想去,这晚丁明犀又来接他放学时,方泽芮说什么也不肯让丁明犀再送他回去,而是反过来,说他要送丁明犀回宿舍,还说觉得丁明犀可以多花些时间和舍友们熟悉一下。
宿舍不远,但丁明犀拒绝了,拒绝理由依然是:“你送完我回去,自己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回家。”
其实这事方泽芮之前同样也提过,丁明犀每回都这样说。
方泽芮说:“那每次你送完我回去,也要孤零零回宿舍啊,路还更远。”
丁明犀诡辩:“我扫个单车一下子就回到宿舍了。”
方泽芮反问:“难道我不会骑单车吗?”
丁明犀还想说什么,方泽芮先发制人:“装可怜没用!”
没用也装,但因为还在校门口,丁明犀不敢太造次,只是耷着眼皮看他。
“你不能总这样。”方泽芮神色变严肃了。
方泽芮竟然没吃他这套,丁明犀怔住。
两人谈恋爱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星期,除了本能使然而做的那些亲亲抱抱,丁明犀其实也不太知道恋爱要怎么谈,在网上看了些资料,说送恋爱对象回家是很有必要的……除了参考网上的说法,丁明犀自己也很喜欢送方泽芮回家的那段路。
和在岛上时,两人一起骑单车回家是很不同的感觉。
从学校到方泽芮家要坐六站公交。
刚开学时他爸怕他不适应,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但他们夫妻俩经常很忙,丁明犀来了以后方泽芮就跟爸妈说他已经对附近的情况很熟悉了,不用再接他了,他自己回去就行。
其实每天都是和丁明犀一起。
他们一起坐公交,没有座位是常事,一大群放学的学生一起挤到车厢里,甚至经常连落脚的地方都很局促,这时候丁明犀抓着顶上的手环,方泽芮抓他的衣服,公车起步,刹车,车子摇摇晃晃,方泽芮也摇摇晃晃,有时候一副快要摔倒的模样,丁明犀就扶住他的腰。
其实平时没人的时候他们拥抱得更紧密,但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的接触就是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快意。
有过一两次他们不坐公交,花了很长时间一起走回去,沿路点亮新地图,看见附近的居民大晚上牵着绳子遛狗,想起岛上可以肆意奔跑的小土豆,想和阿公视频,发现阿公早早就关了手机,第二天才甩了几张土豆翻着肚皮躺地板上的照片过来。
随便进过一些店吃宵夜喝糖水,一致认为虽然这店的糖水做得很精致但味道完全没有家里卖绿豆爽的铺子实在。
路过其他有意思的店,就说周末可以一起来,结果上个周末,两人哪也没去,就躲在房间里厮混。
……
如果反过来,让方泽芮送他回去,那段路走没多久就到头了。
至于方泽芮说的要多和别人交朋友……他不能说自己是不需要朋友的人,以前在小岛上和其他朋友们一起玩也很开心,当然这些朋友同时也是方泽芮的朋友。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方泽芮主动交了朋友,方泽芮总是带着他,所以那些朋友也会变成他的朋友。
可是如果这一大群朋友里没有方泽芮,他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其实没有方泽芮那么喜欢到处交朋友。
丁明犀细细观察方泽芮的表情,方泽芮好像有点生气?说的话听起来也挺严厉……因为自己总是拒绝他吗?
啊。他猛然想到,自己总缠着方泽芮,是不是有点压抑对方的本性了?
当然他是打从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填满方泽芮生活中的每一个空隙,他有时候极端起来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很多余,最好他们两个可以漂流到无人岛,这样他的世界里只有方泽芮,方泽芮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可是方泽芮毕竟还是更喜欢热热闹闹的。
一株小草在荒原上飘摇也太可怜了。
丁明犀开始反思,正酝酿措辞,原本板着脸的方泽芮忽然“噗”了一声。
“你不能总这样,你得让我也体验一下送男朋友回去的感觉……”方泽芮又说,“而且我也想去你新朋友面前晃一下啊,我现在班上的人都知道我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天天来找我,但你们机构的同学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吧!这也太不公平。”
实际上他们都清楚,别人丝毫不会在意他们关系好不好是什么关系,也并没有真的想在别人面前晃来晃去秀恩爱,真要这么做了,那就是纯给其他人添堵。
这只是方泽芮的托辞而已。
方泽芮搭上丁明犀的肩:“今天让我送你吧,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提前发一下~晚上12点前可能有多一更也可能没有(看我写不写得出来哈哈哈)
第52章 糖水2
丁明犀以为方泽芮板起脸是要生气了, 结果没有,但想来也是的,丁明犀能回想起来的方泽芮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他太过紧张方泽芮的情绪变化, 反而误判了。
不过方泽芮不爽多少是有的, 丁明犀稍稍一想, 也能明白方泽芮在为他操心什么。
从小到大方泽芮都是这样。
尽管他仍旧认为交友顺其自然,只要有方泽芮在就好。方泽芮的操心从某方面来看并非必要,但这“过剩”的操心像探出头的草叶,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不到一公里的路,慢慢走了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到宿舍的时候只有一个舍友在, 这人也在搓炉石, 分出神跟丁明犀打招呼:“你今天这么早?”余光看到多了个人, 又“欸”了一声。
丁明犀说:“这是我朋友……我晚上都是去找他来着。”
那人开玩笑说:“朋友啊,我看你天天打卡似的以为你去找你对象了呢。”
丁明犀笑笑没接话。
方泽芮瞄了丁明犀一眼,对朋友这个介绍有点不满意, 但确实除了这样介绍也没什么别的能说的,而且说句双标的, 他对同学介绍丁明犀时也只能说是朋友……好像也不是没别的能说啊, 方泽芮坏点子冒上心头, 心里偷笑一下,又开始回忆遥远的六七个月前, 自己还是直男时的一些经验。
他努力忘却自己正在热恋中,让自己回到当时那种状态,深呼吸……三,二,一, 好,很轻佻地开口:“哈哈,是去找对象啊,同学你好,我是丁明犀乡下来的发妻。”
丁明犀倏然睁大了眼看向方泽芮。
亲亲时哄他叫点好听的难如登天,屡战屡败,至今未战成功。
怎么现在在这里自称妻子?
而且冷不防地这么一说,反而难为情的变成了他丁明犀。
他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怔了好久才缓过来。
舍友很快哈哈笑了两声:“你朋友好逗。”
方泽芮拉了张椅子坐过去看人打牌,中途转过来对丁明犀狡黠地眨了眨眼。
方泽芮很自来熟,很快和人家聊开,聊了几句游戏又说加个战网好友。
聊得丁明犀有点坐立难安,不是鼓励自己交朋友吗?!怎么自己跟人聊上了?
方泽芮又问人家过两个月准不准备玩《守望先锋》,说到时候他们几个可以一起玩,顺带提了一句丁明犀之前别的FPS游戏也打挺好的。
舍友说:“我看他安安静静的以为他是不打游戏那种斯文人。”
方泽芮笑说:“还行吧,他就是有点闷骚,跟他熟了你们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早说嘛,”舍友转过来问,“你战网号多少啊?”
丁明犀终于和人家加了好友。
方泽芮也不阻着别人打游戏,说了几句之后说要不他就先回去了,丁明犀起来去送他,不是很想他走,硬说:“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机构?”
没什么好参观的,就是一个写字楼租了好几层,一些楼层用来当教学场地,一层用来当宿舍。
而且之前方泽芮和爸妈一起来过,早已看过他们上课的地方。
丁明犀很明显在找借口留他久一点。
方泽芮没有戳穿他:“好啊。”
诚如丁明犀所言,这段时间来学习的人并不太多,再加上已经是大晚上,去了上课的楼层逛了两圈也是空空荡荡,连个练声的人都看不见。
就这样参观完毕。
“唉。”丁明犀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丁明犀说:“我比较想我送你而不是你送我,就是因为我送你可以跟你待久一点。”
方泽芮佯怒:“哦,那你是怪我送你回来咯?”
丁明犀又长长一叹:“唉,哪里敢怪发妻。”
方泽芮:“……”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经过刚才,他已经把脸皮练厚了,只是“啧”他一声,并不作什么羞恼状。
丁明犀又说:“要是刚刚舍友不在就好了。”
方泽芮依旧不解。
丁明犀勾了勾方泽芮的小指:“今天的政策还没有落实。”
方泽芮“啊”了一声。
他倒是没有忘啦,还在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其实之前也不是每天都能好好落实他们的亲吻政策,毕竟在外面时方泽芮总会很紧绷,像在家里那样接吻是不太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
丁明犀对此不太满意,方泽芮也没有满意到哪里去,每次没亲成,就说可以把没亲的部分调到周末再补上……反正丁明犀每天都有在记这个奇怪的账。
这次方泽芮也想故技重施。
然而没等方泽芮说,丁明犀把他拉进一个小房间,看起来是放杂物器械的地方,进来以后丁明犀好好地把门锁了,对屏着气的方泽芮道:“这里没监控。”
方泽芮还有点犹豫,丁明犀已经亲了上来。
丁明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示意他放松,不过这个动作算是多余,因为丁明犀一抱住他,他就昏昏沉沉把自己交给丁明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者是好几天没接这样的吻了,方泽芮觉得丁明犀好像比之前更用力,却不会让他疼或者难受,只是衔着他的舌头,刮过他的口腔,让他发麻。他腿有点软,又没有可以靠的地方,几乎往下滑,又被握着腰捞起来,重新抱得紧紧。
过了许久,两人唇舌分开,方泽芮靠在丁明犀肩头平复呼吸,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好像变厉害了?”
“有吗?”丁明犀竟然开始认真分析,“啊,可能是最近在学吐字发声基础,老师教了提打挺松,教了舌头要放在该放的位置什么的……”
“……”方泽芮抬腿拿膝盖磕了他一下,虚弱道,“……不要用知识来做这种事啊!”——
作者有话说:嘿嘿[星星眼],朋友们来点睡前甜点吧[星星眼]
第53章 白切鸡
“不能把知识学死了啊。”丁明犀强词夺理, “每天还要做口部操锻炼唇舌肌肉,我在你这里加练,你不表扬我吗?”
方泽芮瞪他一眼, 又笑了出来。
做贼似的从杂物间出来, 方泽芮说要回去了, 丁明犀把他送到楼下,又想跟着送去几百米外的公车站,方泽芮不让他再送了:“那我要是上了车,你是不是又要说都等到车了你就跟我一起坐回去了?”
丁明犀没否认。
方泽芮又道:“要不这样吧,以后一三五你送我, 二四六我送你?”
丁明犀还在考量, 方泽芮补充道:“以后我和你们宿舍的人混熟了, 也可以留下来多待会儿啊。”
丁明犀立刻反对:“不要和别人混得太熟。”
方泽芮:“唉, 占有欲怎么那么强?”
丁明犀嘟嘟囔囔:“那我改。”
“别改了,”方泽芮拍拍他脑袋,飞快说了一句, “……我挺喜欢你这样的。”
这话把丁明犀哄高兴了,他也退一步, 答应了方泽芮就“什么时间谁送谁”这一问题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哄人的, 丁明犀自小就这样, 方泽芮要是受不了,根本不会跟他一起玩那么多年。
说句矫情的, 也许是因为他被家长抛下过——虽然那些崩溃和眼泪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他早就记不太清,长大后也能理解父母的苦衷,现在生活在一起更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甚至因为关系不够亲密,彼此相处起来有种微妙的客套, 爸妈对他都还算有求必应——但是那一年,幼小的他知道竟然有人会想牢牢把他攥在手心,他没有任何不自在不自由。
换作别人也许不太能接受,但他只觉得被珍视被珍惜。
如今亦然。
这次,方泽芮等丁明犀重新进楼了看不见人了,才自己戴上耳机听着歌往公车站的方向去。
这么晚了也有公车,路边的店铺不知疲倦地营业,穿着职业装的白领疾步通行,路过他时带起一阵风,方泽芮还能听到她和电话那头的人大声争论什么方案的问题。
这是永不停歇的城市,和他熟悉的那座到点就睡的小岛太不一样。
丁明犀来了以后,他的许多孤单都消散,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静下来,让所有情绪都退潮,让小岛浮上水面。
有点想回去。
这么一想就到了五月。
五一只放三天,方泽芮坚持要回一趟,倒没什么要紧事,纯粹想回。他爸妈五一都要去河北一个什么药市出差,没空送他们,两个人放假前一天就请了假,坐高铁到南滨,没走大桥,到码头坐轮渡摇了回去。
方泽芮倚在轮渡二层栏杆上看海,风把他的发丝都往后吹,他眯着眼,忽然诗兴大发:“真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丁明犀好笑地看着他,也跟着靠到栏杆上,只不过他和方泽芮是反方向,他不看海,盯着方泽芮看:“怎么了?”
方泽芮望向被轮船切开,边缘泛着白浪的海面,摇晃的碎日光也反射到他脸上,映得他像透明。他说:“没有啊,就是以前天天在岛上也没觉得这些风景有什么稀奇的,想看海了出趟门就能看,现在要这么大费周章……其实说真的,如果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我不是很想转学,不是很想考多高的分,也不是很想在外面工作……我很奇怪吧?”
“不奇怪啊,”丁明犀说,“就是会有些人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也有另一些人喜欢留在小地方上。”
“想去外面的还是大多数吧,实际上也都是这么行动的,所以我们岛上的人才越来越少……就算不想去外面的,也会有很多理由迫使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比如在家里确实赚不到钱之类的,你说为什么人要赚钱?要不然我们去打渔吧,每天抓两条鱼吃饱就够了。”
丁明犀笑笑说:“只吃饱就够了吗?《守望先锋》不买了吗?”
“……也是,”方泽芮重重叹气,“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阴谋啊!!”
过了一会儿,方泽芮又说:“其实我是不是有点何不食肉糜?我没有在物质上吃过苦,暂时也没有什么养家糊口的责任,说什么人为什么要赚钱之类的……说得有点想当然了。”
丁明犀抬手去挠他下巴:“我觉得不会啊,你又不是对着别人说。”
方泽芮抬了抬下巴,眯着眼侧过来看他:“你这个用词很微妙啊,那其实还是有点的对吧。”
丁明犀很老实道:“我说不好。”
“嗯?”
丁明犀看他被挠得一脸惬意的样子,像阿公发来的会在天井晒太阳的小狗,好可爱,好想亲他一下。然而轮船上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好几个甚至还是相熟的街坊邻居,刚刚还打过招呼的。
丁明犀只好把自己的念头按下了。
他没有觉得方泽芮何不食肉糜,或许方泽芮只是在说自己的父母,或许方泽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在说他父母,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小时候他会用更直白的话,觉得在家过得也好好的啊,为什么突然就说要出去赚钱,还说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长大后“懂事”了,会重复大人说过的话,说父母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其实他应该感恩云云。
而且在家境切切实实变好之后,作为得益者,方泽芮更不可能再去说些宁愿他们不出去赚钱之类的话。
只是,丁明犀认为就算自己现在和方泽芮谈恋爱了,也没什么立场评判这些……更何况……
他有些阴暗地想,如果那年方叔叔许阿姨没有离开,又或者带着方泽芮离开了,那可能真没自己什么事了。
但是,方泽芮也不应该被这些事困住的。
丁明犀终于转过身,和他并肩,也望着这茫茫汪洋,像在胡诌,又像在说心里话:“我们以后又不会有孩子,你也不用肩负什么养家的责任,当然养我是可以的……不过我胃口很小,吃不了多少饭,所以你如果不想赚大钱,那就不去赚。”
方泽芮愣了一下,又哈哈笑开:“说得好像想赚钱就能赚到一样。”
丁明犀懒懒道:“我应该去学美术。”
“为什么?你这话题是不是变得有点快?”
丁明犀说:“没钱了就画点钱用用。”
方泽芮大惊失色:“……造假/币是犯法的吧?!”
丁明犀:“你不是应该质疑我,认为我没办法画出逼真的钱吗?”
方泽芮:“那很难说,我觉得你很厉害。”
无论多少次,丁明犀对方泽芮这种张口就来的夸赞还是很受用,他笑眯眯道:“谢谢领导的赏识,不过我肯定是画不出来了。”
方泽芮还是很捧场地问:“为什么?”
丁明犀说:“因为钱好像是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方泽芮:“……”
方泽芮:“那你转职成印钞机吧。”
丁明犀:“有什么途径吗?”
方泽芮:“……去银行还是什么工厂里问问?”
船又晃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靠岸,其间两人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一会儿说以前有一次坐这个船晕得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会儿说前年和林自立一起坐快艇,下来之后他两片眼镜上全糊满了盐,非常搞笑。
说林自立林自立就到了,下船看到林自立和程思渺一人骑一辆摩托等在码头时两人还挺惊讶的,因为他俩只说了要回来并没有说具体时间,更没让人来接,而且今天实际上也还没放假……
林自立对着他俩疯狂招手:“这里!这里!我们翘了课出来的!”
方泽芮小跑过去,挨个和他们抱了一下,转头对着脸臭臭的丁明犀眨眨眼,然后不管他,问林自立:“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林自立:“你不是发了说说吗,说明天又能坐船了什么的……”
方泽芮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哈哈,不好意思,发太多了都忘了自己发了什么……不过我没说坐几点的船吧?”
“对啊,”林自立说,“本来想问你,但是渺渺说给你个惊喜,反正一天到头也没几趟船。”
方泽芮可感动了,巴巴地望向程思渺。
程思渺摁了两下喇叭,向方泽芮展示:“我最近学会了开摩托哦,我载你。”
丁明犀说:“不要。”
程思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现在表达不满……很直接啊。”
丁明犀对他的调侃只一笑,又说:“你载林自立,我自己的老婆自己载。”
方泽芮给他一个肘击:“……”
林自立:“我靠,两个月没见,越来越gay了。”
程思渺转过去认真地和林自立说:“我们城里就流行这样。”
林自立:“……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乡下人。”
方泽芮假咳了两声,问:“去哪?”
本来他们是打算先直接回家的,但现在朋友来接,那就任凭吩咐好了。他们回来没带什么行李,一人背个包就回了,也不算累赘。
林自立说:“刚才有个群里的人说绿葵湾有白海豚出没,我们去看海豚吧。”——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化身为活力大湾鸡!
第54章 肠粉蚝烙牛肉粿
程思渺一边从踏板摩托上下来, 给丁明犀让位置,到林自立那台车前,林自立屁股往后一挪, 也给程思渺让位置。刚学会开摩托, 程思渺正对载人兜风一事非常热衷。
并且一握上车把手就想冲出去,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等林自立喊出发。
去看海豚是林自立临时提的,程思渺显然不知道这个安排,他们来蹲了半天,但压根没想之后去干吗。他之前听说过这片海域有海豚栖息,但来了这么久还没真正见到过, 因此听到林自立的提议, 他比其他人还兴奋:“那我们快去吧!在沙滩上就能看到吗?肉眼能看见吗?需不需要坐船出海才能看见啊?”
方泽芮问林自立:“你的情报准不准?”接着泼程思渺冷水, “你不要抱太大期望!之前也有人说看到海豚, 结果我们兴冲冲过去一看是几个老叔在游野泳。”
程思渺:“……”
“是的,”林自立也坦诚说,“我爸以前出海还看到得比较多, 我们这些长期待在岸上的弱者人类其实也没见过几次海豚。”
“不过要是运气好的话确实能看见海豚,我们还是要心怀希望!”
方泽芮在摩托后座上坐好了。他有时对在别人面前展现亲密一事有一定羞耻心, 有时又深深觉得其实在人前表现得越粘腻越不会惹人起疑, 大家一般都认为只有乐于拿自己扮丑的搞笑直男才会这么恶心, 这也很符合此前方泽芮的人设……于是他嘿嘿笑着抱上丁明犀的腰,脸颊贴着对方的背。
当然了, 他也不只是想维持一个直男人设,他就是想抱抱了。
果然林自立皱着眉咧着嘴:“这两个死基佬真的好辣眼睛,谁能把他们拉去电击一下。”
程思渺也说:“我们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说着程思渺就迫不及待拧了油门冲上了笔直的公路,本来林自立还在吐槽死基佬,马上绷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他双手往后抓紧了两边坐垫的扶手:“也不用离他们太远!!开慢点吧你是要去当赛车手吗!我要被甩下去了啊——啊!!”
身后传来方泽芮爽朗的笑声。
来到林自立说的地方,远远看见海上似乎真有生物在浪中若隐若现,几个人撒了欢跑过去,想靠近点看看究竟是海豚闲逛还是老叔游泳。
沙滩上还有零零星星几个看热闹的大人,看到他们几个还教育了几句:“这是谁家小孩?怎么不去读书跑来这里?”
他们压根没理会,拎着鞋子踩着沙跑到岸边,闲着的手拱成檐遮在额前,仔细确认在离岸几十米之外的海上,正起伏着的到底是不是海豚的背鳍。
毕竟这靠岸靠得也有点太近了。
忽然被观测的其中一位对象挣破遮掩它的海水面纱,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的身躯从中一跃而起,如同一闪而过的白昼流星,在空中低低停留一瞬,又重新扎回水中。
老叔是不会像这样鱼跃于海面的。
这无疑就是白海豚。
以前方泽芮在哪里看过科普,说灰色的海豚是中华白海豚的幼年体,等它们长大,会渐渐褪色变白。
大概这头海豚正在长大成豚的路上,颜色还有些模糊。
岸上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人类也高兴得欢呼起来。
程思渺说还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带着相机出门,现在它有了用武之地,把一半身躯在水中一半露出来的悠哉生灵定格在取景框中。
方泽芮也拍,手机像素没那么好,放大了也只能拍到糊糊的一团。
不过没关系,眼睛已经替他们牢牢记住这一幕。
忽然林自立喊道:“它们好像要游远了,许愿!快许愿!”
丁明犀疑惑道:“看到海豚也可以许愿吗?”
“因为看到海豚很幸运啊!许了再纠结!”林自立说完自己闭上了眼,双手合十对着海面不知在念念有词些什么。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把手机相机之类的收好,纷纷闭上眼。
方泽芮乱糟糟地想,据说动物能听到的声音频率和人类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它们真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呢?但听得到也不一定听得懂吧,海豚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不对……就算听得懂,它能帮人类实现心愿吗?如果能做到的话就不是海豚而是海豚神了吧……等下!自己好像应该赶紧许愿才对。
但临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匆匆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之后方泽芮睁开眼,其他几个人已经许愿完毕了。
林自立问他:“你在那闭眼那么久,许什么不得了的愿望了?”
“……合境平安、风调雨顺。”方泽芮说完自己都笑了,“哎呀太着急了没事先想好愿望,然后又赶紧说想睡个好觉吃好吃的。”
“前面的愿望好大,”程思渺点评道,“后面的愿望又好小。”
方泽芮又问他们:“你们呢?许什么愿了?”
结果三个人都摇头不告诉他,又是那套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说辞,方泽芮气得抓一把沙子佯做要扔他们,把他们几个吓得抱头鼠窜:“所以只有我说出来了啊!!”
然而说出来的愿望还是灵了。
好觉睡了。回去第二天,方泽芮在熟悉的房间里赖床到中午,砖红色旧地板、年纪比他大得多的酸枝木家具、空气中淡淡的潮湿气味……都是他的安定剂。
好吃的也吃了。醒来以后丁明犀像以前的很多个日子一样,从隔壁晃过来找他,和他商量要去吃什么。
阿公今早没去开药铺的门,坐在天井旁的摇椅上抱着土豆阴阳怪气:“回来不是睡觉就是出去!”
方泽芮问:“阿公跟我们一起去觅食吗?”
阿公平时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就算要吃喝玩乐也有他自己的老邻居,根本不屑和他们这些小的为伍,现在听方泽芮这么一邀请,勉勉强强答应:“怕你们出去两三个月回来就不认得路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吃的。”
说来他们之前在岛上大多时候都是吃雨晴姐做的饭,只偶尔才外食,这次把各个店铺去了个遍,吃了和广府不同的薄皮肉糜海鲜肠粉、蚝仔烙、牛肉丸粿条……阿公跟他们出来没多久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胃口根本没有年轻人那么大,到后面只能干坐着看他们吃,还要被那些店铺老板笑,说这两个后生仔怎么在虐待老人,光让老人付钱不给老人吃。
第三天,方泽芮和丁明犀被喊去聚会,小广场上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恐怖主题,丁明犀说自己不想玩,被起哄说他是胆小鬼,拗不过这么多人,尤其是方泽芮好奇心大爆发,很坚持要玩,他最后无奈融入集体……然而从头到尾吱哇乱叫得最大声的是方泽芮,跪道具牌位时机关一动小房间里的假遗像掉下来,方泽芮惊得一蹦三尺高,把牌位直接踹飞,它在空中优雅地裂成两半,机关被破坏……玩不下去了,出来以后挨了店长一顿训还赔了钱。
方泽芮很抱歉,买了饮料给大家赔罪,不过林子新说:“话说这密室确实有够诡异的,我本来以为恐怖主题是《寂静岭》那种一惊一乍的才说来玩,谁知道神神鬼鬼的,就算不是小草大闹灵堂,我也不是很想玩了……大家回去以后千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们来玩这种晦气东西。”
大家都同意,他们这里迷信盛行,被大人知道他们来这样的密室玩估计腿要被打断,还要洗花水除晦气什么的……
程思渺后知后觉:“怪不得苗哥说不要玩,原来不是因为他自己害怕。”
方泽芮感到丢脸,一言不发地把头埋在丁明犀背上,拱着他往前走,丁明犀用扭曲的姿势一边给他顺毛一边说:“是我害怕啊,小草为了保护我才把那牌位踹飞的。”
其他人:“……”
林子新又说:“要不去拜拜神吧,去除一下晦气。”
丁明犀说:“好啊,正好我要还愿。”
方泽芮终于开口:“还什么愿?”
丁明犀把他从背后拉过来,和他耳语:“你转学之前,我们不是一起来拜过神吗?”
方泽芮点头,那时候他问丁明犀,丁明犀还不肯告诉他许的什么愿。
丁明犀说:“其实只是小愿望,那时候在希望能说服我妈让我去学播音。”
“那个时候就在想了啊?”
“嗯,”丁明犀说,“我自己先把资料什么的都找好了,还找了好几个机构做对比,唯一不足的就是因为距离太远没法去上试听课比较一下,不过最后选中的那个机构还是挺好的……扯远了,反正那时候我跟我妈商量,倒还挺顺利的,她和你一样,说觉得我有具体的方向她很高兴。”
方泽芮很快把刚在在密室里攒的恐惧和憋屈忘了,重新笑嘻嘻起来,也告诉丁明犀自己那次许的愿望:“我当时说,希望小苗想我,但是不要想到哭……你哭了没?”
丁明犀摇头。
结果方泽芮又不满了:“还真灵啊,但是!唉!我可是哭了!”
丁明犀说:“都怪我没有许愿让你别哭。”
方泽芮赶紧说:“那也不是的,哭是因为我感情很丰富,这是鄙人引以为傲的优点好吧。”
虽然白天经历了密室乌龙,但可能因为拜了神,大家晚上回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方泽芮这晚跑去丁明犀家,晚上吃了雨晴姐做的饭,一大桌,方泽芮恨不得把菜全装胃里带走,可惜胃的容量没那么大。入夜也懒得回去了,又在丁明犀那里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回来这一趟虽然折腾,然而灵魂吸饱了海水的潮气,方泽芮觉得自己又能重新出发了。
最后一天,收拾了行李准备去坐轮渡之前,铺子里来了个满脸愁容的无助求医者——
作者有话说:我来也!!
第55章 螃蟹
来人不陌生, 是庄永旭,昨天出去玩时方泽芮还问了,问庄永旭怎么没来?其他人说他妈妈最近好像生病, 但又让方泽芮不用担心, 应该也不是大问题。
方泽芮还听他们讲了点庄永旭的事情。
说那次大家一起去程思渺家里玩, 回去以后庄永旭有点想通了——这是后来庄永旭自己说的。当时程思渺说自己之所以没有把他那些玩的用的都卖了是因为不想让他妈妈愧疚,哪怕日子拮据了依然尽力把生活过出样子来。
那时候哪怕是方泽芮都说了如果是他,他肯定没法这样“享受”。庄永旭在当下没发表看法,内心却大为震撼。
他的逻辑和方泽芮是一样的,既然落魄了, 怎么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肯定是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就像他一样, 家里因债致贫, 他无论如何都想拼尽全力考出去, 想赚到钱,想摆脱这种现状。所以他很不理解母亲常常拿父亲是因为考出去了才会引来一系列祸患为由拦着他学习,他知道大人有苦衷, 但他内心隐隐对这个只存在在孩提记忆中的父亲又怨憎又鄙夷,这样的父亲就算从未离开过小岛, 也会埋葬在其他的流言里。
母亲越拦着他, 他越想挣脱, 越想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于是加倍努力学习……他因为天性或道德依旧对母亲怀有孝心和爱意, 甚至每次冒出厌烦自己母亲的念头时都会立刻谴责自己,可事实就是,他和他妈妈同处一屋檐,常常相看两厌。
但他其实没设身处地想过母亲的心情……尝试换位思考过,但怎么想都以“理解不了”收场。
那次回去以后他又想了好几天。
程思渺的妈妈会愧疚, 他的妈妈也是会的,或许不是愧疚这一种心情,或许她不是想阻拦自己的孩子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她更怕孩子像撒手而去的丈夫一样飞离这个岛屿,她怕的是被不管不顾地抛下,怕的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再一次重演。
只是往往人心里所想、嘴上所说、实际行动都是三模三样,甚至很多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想的是什么,找不到问题的症结,就像蒸锅里的螃蟹,不知道自己痛苦是因为被放在锅里蒸,还以为吃点姜丝就能舒服一些。*
当然,这都只是庄永旭的揣测而已。
有了如此揣测之后,他尝试着顺着他妈妈的话来,就像程思渺也反着常理却顺着妈妈的愧疚那样。
他把头从无穷无尽的功课里抬起来,开始看见他的母亲,笨拙地帮她做一点店里的事,生硬地在饭后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奇迹发生了。
有一天他早起想帮妈妈准备肠粉店要用的米浆,妈妈说你回去多睡会儿吧,平时上学那么辛苦。
又说其实也不是真不想让他读书,读多点书考多点分总是好事。
……
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当然,生病的还是他妈妈。
不像之前那样踌躇着想说又怕人笑话,尽管有些难为情,还是请方泽芮和丁明犀一起帮他参详。
事关病情,方泽芮和丁明犀哪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无非就是坐在一旁听他和阿公讲。
最近他妈妈癫痫发作得越发频繁,两个月内送了好几次医院,医生建议转诊,说最好去大医院做个动态的脑生理,癫痫频繁发作会越发越重,对人体影响很大,有可能导致一些脑损伤、呼吸衰竭……但岛上的医院是没有条件做更全面的诊断的。
他妈妈听了半天,觉得医生说得太过夸张,她每次发作完还是能正常生活和劳动,不发作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最近频发也只是偶然,她觉得自己这不算大病,去外面又麻烦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因此只是嘴上应了,实际上该干吗还是干吗。
直到前两天又发作,医生见对着她说没用,很严肃地向庄永旭提了这个事情。
然而庄永旭又懂什么?他也才十七八岁,没有钱,没去过外面,更不知道在外边看病求医是个什么流程。
听说方泽芮回了趟家,他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来了,至少他知道方泽芮和他阿公在这方面知道得多,人也热心,说不定能给他什么建议。
阿公眯着眼听,一边听一边点头应和庄永旭说的,说这个是有点复杂,但是没关系啦,我儿子儿媳之前也是做医生的,在外面认识的人也多,我让他们帮你联系就好了。
因为要回去照顾妈妈,庄永旭没有在药铺里待太久,方泽芮试图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向他告别:“给你买的礼物放在林长那里了,回去上学了你记得跟她拿哦。”
庄永旭有点抱歉地说:“下次你们回来我一定不缺席。”
“小事。”方泽芮拍拍他。
丁明犀也冲他挥了挥手。
等他走了,方泽芮问阿公:“你干吗说这事有点复杂?还说让我爸妈他们帮忙联系?”倒不是嫌麻烦,就是以方泽芮的认知,这病应该是去了医院直接挂号就能安排的,不复杂也涉及不到什么人脉相关。
阿公讲:“人家觉得很复杂的事,你一张口就说哎呀这事简单得很,那不显得人家之前的纠结很蠢吗?而且我也是要给你爸妈找点事做,你一不在这里,他们连电话都懒得给我打!”
方泽芮看了看时间,再不出发确实有点晚了,又问阿公:“那你要不要送我们去码头?”
阿公扭过头“哼”一声,连连摆手:“不去,一把老骨头,多走几步就要散架了,你们赶紧走吧!”
两个人过来抱阿公,抱了一秒就被嫌弃地赶走了。
短暂的几日归途像梦一样,回深圳以后生活依旧乏善可陈,阿公确实把庄永旭的事跟方育才他们说了,某天一起吃饭时爸妈还跟方泽芮提了一嘴,大意是让他安心,说已经联系了在南滨医院里的朋友帮忙了解情况也在跟进治疗了。
说完他们大人自顾自聊起来,说到青葵医院除了设施不完善,很多病都看不了治不了,待遇也不尽人意,这两年越来越多以前的同僚要么出来自己开诊所或者做别的营生,要么想办法换去了其他医院。
老人走了,又没有新鲜血液进来。大城市的有名医院,人家学历特高挤破了头也进不去,而他们这种小地方乡镇医院,连个普通本科生都很难招到。
许思敏说,是啊,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的分数,能去更好的平台,谁愿意去这小破地方呢?
方育才他们说说也就过了,方泽芮后来一直在想这件事。
周末和丁明犀去附近超市买吃的,方泽芮把听来的这些跟丁明犀讲,他半个身子趴在购物车上,用身体的重量推着车走,有点蔫道:“……但是我其实听到他们这样说,我第一反应是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留在小地方的小医院,那谁来给本地的居民看病呢?
“你想想以前我们岛上连跨海大桥都没有,也听说过不少病人得了急病但是因为轮渡没开送不过去对岸医院的事……以前还只是急病看不了,要是以后连普通小病都没人看怎么办?人活着就是会生病的啊。”
丁明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你会想留在岛上当医生吗?”
方泽芮弱弱道:“是吧……不只是因为听到我爸妈他们这么说,上次回家看到庄永旭对去医院看病的事那么懵懂我还挺惊讶的,就觉得也不是十几二十年前,而且他和我们差不多大,成绩也好,但是……唉,反正就觉得连他都这样,更多的文化程度不高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更不用说了……如果没个人跟他们科普一些看病相关的事,讳疾忌医的人会更多吧。”
丁明犀点点头。
“我读了文科,西医是不太可能了,还好有中医门诊。但是和阿公那种还是不太一样吧,听我爸说,上大学如果学中医照样要学很多西医课程,在医院里当中医也是要在各个科室都轮一遍。”但说到这里,方泽芮又叹口气,“不过我这个想法也不太现实……”
“为什么?”丁明犀问。
“我爸妈应该不会同意吧?她之前都说了觉得读那么多书最后回去家里的小医院很浪费……他们自己不就这样。”
方泽芮还想到了别的,还是关乎他和丁明犀的未来……其实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也找到了想要做的事,理应值得高兴,然而困难重重。
就算在考学和就职这方面他可以不管父母怎么想,但万一他和丁明犀的事不被接受,他想他们必然是要远走高飞的,怎么可能留在家乡那种绝对属于父母势力范围的地方?待都待不下去,更遑论他刚刚萌生的小小理想。
可是,抛开这个小小理想,他想到以后如果不能回去也好沮丧,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青葵岛上的每一缕风和每一朵浪花——
作者有话说:来了!!TAT
*蒸锅里的螃蟹这个比喻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并非原创
第56章 虾仁滑蛋
购物车滑到超市生鲜区, 丁明犀一边捞虾一边听方泽芮讲,挑好之后拿去称重,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在思考该怎么回话而没开口, 方泽芮依旧趴在购物车上发呆。
称好重打好价签了, 两人又溜达去其他地方, 挑了些别的菜,等都买得差不多了,丁明犀似乎终于想好,才道:“嗯……我问你,如果你爸妈真的不让你学中医, 不让你回去, 你就会听话吗?”
方泽芮也开始思考:“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回去当个医生, 毕竟只是有一点想法而已……不过你说得对, 我好像也没那么听话。”
就算是转学,也不是因为听话或者抗争无效,是他深思熟虑加上愿赌服输才做的决定。他不知道他的“深思熟虑”是否思考出了一条正确的路, 但不管好坏,始终是他自己的选择。
丁明犀又说:“我知道你可能还会考虑其他的……”方泽芮想到的那些因为不被接受而无法回乡之类, 丁明犀大概也想到了, 但他说, “假设结局就是坏的,而且我们事前就知道结局是坏的, 你不觉得在这个前提下还坚持出发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方泽芮:“好中二哈哈哈哈。”
丁明犀不满地睨他一眼:“我在认真鼓励你呢,不许笑我。”
“收到!”方泽芮站直起来,又问,“万一我真的回去当个小岛医生,那你呢?”
“我没什么纠结的啊……你回我就回, 我们那又不是没有电视台,”丁明犀几乎是马上回答,“你知道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的,就算说想学播音也只是因为喜欢……这种喜欢或许也可以说是因为擅长?擅长的事做起来就会相对轻松吧,我就想工作的时候容易点。我看到有些同学是有新闻理想或者想成名之类,我倒没想那么远。”
方泽芮说:“可是你条件很好哦?回去不可惜吗?”
方泽芮常常往丁明犀学习的机构跑,久而久之连老师都认识他了,有时候也会在他面前夸丁明犀,什么外形好声音条件也好脑子灵活学得快,说得像未来之星要冉冉升起了。
丁明犀反问:“难道你条件不好吗?”
方泽芮自恋地笑:“嘿嘿那也是。”
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会儿,到了零食区,方泽芮一边往购物车里扔薯片,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丁明犀脸前,在他脸上啵唧一口:“怎么办?我太喜欢你了。”
丁明犀嘴角高高扬起,但装模作样地把方泽芮拿的五包薯片放回去三包:“喜欢我也不准吃那么多薯片了,又不是喊着喉咙痛的时候了?”
方泽芮立马变脸:“你真烦人。”随后讨价还价,“再给我留一包吧?”
丁明犀也没什么原则:“……留什么味的?”
“番茄吧!”
……
从超市回去,丁明犀把方泽芮家的厨房占了,准备开始做饭,上周末挑战做虾仁滑蛋略失败,蛋全散了,丁明犀不太服输,想再试试能不能做出茶餐厅里吃到的那种效果。
家里没别的人,方泽芮在客厅放着《银魂》当背景音,一边写作业,但坐不太住,时不时就要跑到厨房去看丁明犀一眼。
这次他在网上找了新的攻略,为了防止炒的时候虾仁出水把蛋液搞散,虾要先焯水再擦干,然后再加调味料腌。刚把虾仁捞起来,方泽芮的头就冒过来了:“给我一个。”
丁明犀问:“没味道的你也要吗?”
方泽芮:“虾有虾味,快点。”
丁明犀拈了一个塞他嘴里。
方泽芮吞完马上又说:“再给我一个。”
丁明犀:“等一下要变成‘什么也没有滑蛋饭’了。”
方泽芮“啧”他:“我才吃了一个你就这样!”
“好吧。”丁明犀又拈起一个,递到方泽芮嘴边,方泽芮刚张嘴,丁明犀又把虾仁拿远。
方泽芮:“……”
方泽芮探着脑袋去够,丁明犀把手抬得更高,方泽芮没办法,抓着丁明犀的衣领往上踮。
丁明犀低头亲了他一下,再趁着他愣住的瞬间把虾喂过去。
不过方泽芮很快反应过来了,叼着虾仰着脸,环住了丁明犀的腰,笑嘻嘻地,又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问丁明犀要不要吃。
没有不吃的道理,丁明犀刚自己把虾喂到的方泽芮嘴边,现在又要去咬人家的……刚咬上,门锁响了,两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开。
“咝。”丁明犀不小心咬到舌尖。
方泽芮也一下猛地把那颗虾咽下去了,呛得一直咳。
许思敏走过来:“你们干吗呢?”
他们家的厨房是个半开放的设计,理论上许思敏刚刚开门就有可能一眼看到他们……虽然他们几乎是一听到响声就分开了,此刻又疑神疑鬼起来,不知道许思敏有没有看到什么。
“阿姨。”丁明犀喊了一声,有点心虚,低着头,还是给方泽芮拍背,方泽芮气顺了,没直接回答许思敏的问题,而是反问:“妈你不是说有应酬吗?”
就是以为家长不会回来,他们才敢如此造次。
“是啊,”许思敏说,“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说着她又看了眼厨房里面:“你们做饭呢?”
方泽芮和丁明犀对视一眼,都松口气,看这态度应该没发现他们什么猫腻,不过方泽芮确实有点被吓到,蔫道:“对啊。”
许思敏说:“可惜我要出去吃香喝辣了。”
方泽芮:“……”
许思敏:“本来还想问问你们晚上要吃什么给你们带。”
方泽芮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两个人僵直地站着,许思敏挑了挑眉,大概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她没深究,回房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出来了,再出来的时候,方泽芮已经坐回客厅对着作业,丁明犀一个人在厨房继续处理食材。
许思敏交代了几句有的没的走了。
但他二人还是维持刚才的样子,方泽芮其实也没真把心思放在作业上,但不敢再去厨房骚扰丁明犀。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饭,丁明犀又煎了块马鲛鱼,炒了个芥兰,把方泽芮喊过来饭厅吃。
方泽芮明显被吓到,整个过程除了捧场地给饭菜拍了照又夸了几句,之后都没怎么再说话。
吃完收拾完回房间,门锁了,方泽芮才敢说:“小苗同志,我们真的要注意点了。”
方泽芮坐着,丁明犀蹲在他身前,一本正经道:“好的,都听领导宝宝的。”
方泽芮又被这个新称呼无语到,“噗”一声笑出来,但还是说:“真不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高考完就好了,”丁明犀说,“至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
“不管了!”方泽芮张开一点双臂,“我房间里还是安全的,来亲亲。”
丁明犀起来,去抱他,他顺势把自己挂丁明犀身上,熟练地和对方接吻。
……
经历了这次,方泽芮和丁明犀更加极尽小心,然而无论多谨慎,总有一些危险时刻。后来两个月,有次丁明犀照旧去等方泽芮放学,结果在校门口遇见也来等人的许思敏。
两人打了照面,许思敏说今天去办事回来刚好路过,她看时间又差不多是方泽芮下晚自习的时候了,就想顺道把方泽芮车回家。
她并不知道他们每天晚上都互相送来送去,一直以为他们只有周末才会在一起玩,丁明犀本来也没打算说,想装作今天只是巧合,结果搬了张凳子坐门口的门卫大爷不知道是不是闲得慌,顺口就说了句“他几乎天天都来的”,惹得许思敏一脸惊讶。
这倒好说,权当关系好了,反正他们在外面也没什么过界的举动。
还有次是方泽芮有本练习册忘带了,再过两节课要用,和同桌一起看一下倒没什么,但这个老师嘴巴比较毒,方泽芮还是不太想无端挨骂,平时他爸妈大多是下午才去公司,他就在课间用了公用电话打回家请他妈帮他送一下书。
书送到了,课正常上完了,晚上回到家,方泽芮看到桌上还摆了个笔记本,后知后觉开始心狂跳。
这是丁明犀“记账”的那个本子,这人较真得很,工作日没机会亲,他一定要记下来,在周末再把账做平。
除了记账,丁明犀有时候也会在上面写一两句心情,类似日记,但多半是有关他的,什么“又在录稿子好无聊想宝贝=3=”之类的。
他们在一起四个月有余,这个本子也记满了,丁明犀换了个新本子,旧的留给了方泽芮。昨晚方泽芮坐着翻翻……翻没多久丁明犀又给他打视频,他把账本和练习册都往桌上一扔,就趴床上聊天去了,聊完早把收拾东西忘到脑后。
他不知道他妈妈在帮他找练习册的时候会不会翻开这个本子,又开始后悔,挨骂就挨骂了……还不如挨老师骂呢。
但接下来的几天许思敏好像表现也如常,除了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方泽芮分不清是她试探他还是日常闲聊,许思敏看起来就像随口一问:“苗应该挺受欢迎的吧,有没有偷偷早恋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7章 蜡
方泽芮舀粥的手一顿, 含混道:“我怎么知道他?”
许思敏问:“你和他那么要好,你不知道?”
“那是人家隐私,”方泽芮转移话题, “你那么关心他干吗?”
许思敏改问他:“那你呢?”
“我什么?”方泽芮还在装傻。
“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之类?”
方泽芮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没有。”
许思敏说:“要是有也可以跟妈妈说, 说不定妈妈还能给你当参谋。”
方泽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是他的粥还没喝几口,不可能走掉,直接走了会被以为在闹脾气,更容易惹人起疑,于是敷衍道:“我还是以学习为重吧。”
方育才夹了块罐头鱼拌进粥里, 损了许思敏一句:“你能参谋什么, 你那方式追女生, 女生直接吓跑, 还要检举你。”
许思敏:“那你检举我啊?去啊?”
方育才:“我哪敢。”
方泽芮情绪并不高涨,只是听他们有来有回地拌嘴又觉得估计不是试探他……要是真起疑了不至于这么和颜悦色。
他确实也有点好奇,问:“为什么会被检举啊?”
“我没跟你说过吧, ”方育才笑笑,“我一开始是被你妈强迫的。”
许思敏翻了个白眼。
方泽芮:“……啊?”
其实爸妈的感情经历他并不太清楚, 只知道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妈妈和舅舅小时候是妈妈的阿嬷带的, 老嬷有一次带小孩到他们家药铺看风寒,不知怎的小孩们就玩在一起了。老嬷做鱼丸卖鱼丸, 没什么空理许思敏一对姐弟,乐得把孩子放在药铺里。
后来长大了他们顺理成章就喜结连理了,偶尔听别的大人说,也是什么他爸每天骑多久单车专门跑去岛另一边载他妈一起上学之类的美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强迫这一环。
“我们以前不是好朋友吗?本科念完了, 你妈妈考取了研究生,我第一年落榜了,决定先回家,你妈妈非常伤心,我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常联系,你妈妈说,谁要和你常联系,我还想我又哪里惹她了?”说到这里方育才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她把我那个了。”
“……?”方泽芮皱眉。
方育才看一眼许思敏,说:“她把我强吻了。”
“卧槽。”方泽芮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许思敏战术性离开饭桌去厨房添粥,方育才继续讲:“哎呀我们那时候思想很单纯的,我原本真的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她那样,我觉得我得对她负责。”
许思敏装完粥回来了:“你听他放屁,以前别的男同学给我写情书,他难受得一天吃不下饭。”
方泽芮:“……”
方泽芮过后在放学约会的时候把这故事转述给丁明犀听,一开始是想分析他爸妈到底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猫腻,讨论过后他们都觉得不像,真发现了怎么可能不仅没把他们拉去电击还嬉皮笑脸说起自己从前,方泽芮甚至怀疑一开始他们提起这个话题就是想秀恩爱。
之后方泽芮幽幽说:“我也是被你强吻的。”
“没有吧,”丁明犀说,“我看你接受得挺快的。”
方泽芮问:“我要是没接受,你怎么办?”
丁明犀也嬉皮笑脸:“就说自己吃菌子了,求得你的原谅以后回去偷偷哭,还能怎么办?”
方泽芮:“……”
方泽芮又问:“我要是不原谅呢?”
丁明犀:“跳楼。”
方泽芮:“……快呸呸呸。”
丁明犀:“呸呸呸。”
相安无事到了暑假,两人光荣地晋升成为准高三生,这一学期以来,方泽芮的各科成绩稳中有进,丁明犀的专业水平也有了长足的提升,真正做到了学习恋爱两不误。
考完学业考到放假前那段时间,许思敏想趁着暑假再给方泽芮找个补习班上上,说一周去个两三次就行,也不用一直去,主要是怕他他放假一个月玩野了,到时候高三开始补课收不了心。
方泽芮觉得这十分残忍,他心里有了小目标,是省内的中医药大学——也是国内最好的中医药大学之一——分数线他够得着,甚至绰绰有余,他只要保持现在的学习节奏和成绩百分之九十九能考上。
只是他还没和爸妈说这件事,偶尔他们问他有没有什么目标院校,他都模棱两可说没有。他是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反对他,说他浪费分数读这个,或许爸妈的态度会和他的假设截然相反,但只要有不被支持的可能,他就不想先提出来,免得影响他之后念书时的心情和积极性。
他暂时觉得学习上没有很大压力,比起补习,他更想在高三之前先好好玩一下……毕竟大家都说高三很苦很累,人家都是想方设法保外候审,怎么许思敏想要他提前坐牢?
前两次许思敏问时,方泽芮都说得是到时候再说,临近放假了,饭桌上,许思敏又问了他一次,他终于明确拒绝。当然他不可能说自己就是想玩,拒绝的理由被他拔得很高,什么阿公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很可怜,他要回去尽孝心。
许思敏问:“小苗也一起回吗?”
方泽芮毫不犹豫说:“当然一起回啊。”
许思敏:“是不是他想回去你才想跟着一起回去的?”
“不是啊,”方泽芮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两个各自都想回吧。”
许思敏莫名又从这个话题发散开:“你平时也不要只和苗一个人玩啊,可以多认识点人……”
方泽芮觉得她的关心很奇怪:“我朋友一直很多啊。”
来这里读书没多久,他也迅速和班上同学混熟了,有时候大家一起出去唱K玩桌游都会叫上他,他再带着丁明犀一起去,连带丁明犀也在他新同学面前刷脸成功。
他实在不明白许思敏这话何意,不过看她后续也没再说什么,估摸着也是没话找话。
高强度和爸妈一起生活的这几个月,方泽芮发现他爸妈对他心怀愧疚,总想补偿他,表现形式之一就像现在这样展示一些没逻辑的关心。
暑假一到,方泽芮和丁明犀几乎没有耽搁地回了青葵。
这次林自立他们没来接,他们放假时间不太一样,岛上放假更早,林自立说今年他们家收入很不错,大人带着他们出去旅游,这会儿估计正美滋滋地在景点打卡,程思渺也回广州去了。
两人回来后先去了大排档,雨晴姐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们……虽然离上次回来也就隔了两个多月,但方泽芮觉得她比上一次相见时要感伤很多,而且这种感伤竟然不是对着丁明犀的,而是对他的。
他们来到铺上,丁雨晴拉着他看了好久,拨了拨他额前的发,眼里好像有无尽的话语,但最后只是问他想要吃什么。
晚上两人各自在自己房间床上,躺着玩手机聊天,体验这种几步路异地恋的新鲜感。
方泽芮给丁明犀发信息。
[飒爽登场!]:雨晴姐今天怪怪的。
[维生素D]:确实。
[飒爽登场!]:该不会其实我才是他的亲生孩子吧。
[维生素D]:……
方泽芮编起故事来就忘我了。
[飒爽登场!]:当年我们一同在青葵人民医院诞生(请无视我们不是同一天生日这个bug),被放在相邻的保温箱,阴差阳错,我们被抱错了,多年以后,雨晴姐终于发现这个秘密!但是!
丁明犀等了半天,方泽芮一直在输入,等得他快睡着了,终于忍不住直接问。
[维生素D]:但是什么呢?
[飒爽登场!]:不知道,想不出剧情。
[维生素D]:你可以问问瑞珠,她懂得多,说不定能帮你继续编。
[维生素D]:她之前就在说说里分享过一篇主角是抱错的那种小说,什么真假少爷之类的,我还去看了,客观评价的话还是挺好看的。
[飒爽登场!]:???
[飒爽登场!]:你看这东西干吗?
[维生素D]:学习别的男同性恋怎么谈恋爱。
[飒爽登场!]:……学到什么了吗?
[维生素D]:没有吧……
[维生素D]:我看了好几本,但是我觉得珠姐的口味还是有点跟我犯冲,她看的那些动不动攻先把受虐待个半死,然后受心灰意冷要么跑路要么服毒自尽,最后攻才幡然醒悟,就开始追受,受拒绝,攻心碎,然后反复拉扯,虽然也很精彩,但是我看得太伤心了,有点遭不住。
[飒爽登场!]:咝。
[维生素D]:然后我学会了在她看文的那个网站上自己淘文,看了一些甜甜的。
[飒爽登场!]:不用再卖力学文化课的人就这么潇洒?
[飒爽登场!]:少看点吧你!!
[维生素D]:hhhh后来也没看了,看别人谈恋爱哪有自己谈恋爱有意思。
[飒爽登场!]:确实,我现在连恋爱番都不看了。
[飒爽登场!]:明天去挖螃蟹吗?
[维生素D]:少爷想去我就去。
[飒爽登场!]:怎么又绕回真假少爷了??
……
第二天傍晚退潮时分,两人提着桶拿着铲子到沙滩上找螃蟹。螃蟹挺好找,沙滩上有洞的地方一铲一个准,不过这种螃蟹都比较小也没什么肉,要找大螃蟹的话得去有水的石头下面。
方泽芮嫌找大螃蟹麻烦,就在沙滩上找边上有螃蟹脚印的小洞,反正他也不是为了抓螃蟹来吃,纯粹闲得慌。
抓了满满一桶之后,又给倒回沙滩上了,倒出去一瞬间这些壳壳生物密密麻麻横行散开,看着还有点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抓完螃蟹以后两人就在岸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没靠浪边太近,在海边长大的孩子都知道,退潮之后的海面看着平静无害,实则可能有离岸流,被它缠上的话,就像被水鬼拖住脚,很难再回岸上了。
然而走着走着,两人都隐约听见了夹在海潮之中低低的童声……好像还是呼救。
两人对视一眼,往水域走近一些,顺着声音望过去,真的看见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被卷在起伏的浪潮中,艰难地浮沉。
“我靠!”方泽芮脸色立刻变了,急道,“你快点去前面的小卖部找大人来……我先在这儿看着。”
丁明犀也紧张起来,但不忘交代:“你别自己下水啊,我马上回来!”
方泽芮推了丁明犀一把:“快点快点别啰嗦了!”
丁明犀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往有人的方向跑,远处有人听到他的喊声也往这边过来,他没有停,继续往最近的小卖部去,到了以后气都来不及喘,指了指海边说有人溺水,店老板立刻抄起救生衣和手电,骑上摩托载着丁明犀往回赶。
丁明犀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
他只知道回到原处时,什么也看不到了,那小孩不见了,方泽芮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们刚才挖螃蟹时的桶和铲子还有一部手机倒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响起“嗡嗡”的轰鸣——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不用担心我们这是个按摩大脑的甜文不会有什么猎奇超展开的!
第58章 桂枝汤
从一旁跑来的路人指着前方海域手忙脚乱地讲:“我刚过来, 原本等在这里的阿弟就跳进去……欸!欸!你干什么!”
丁明犀才跑出去一点,被两个大人迅速拖回来,他要挣, 力气还特大, 挣扎间手肘猛地撞到身后人, 把人给惹恼了,这海滩上原没什么人,本来零零星星散步的人此时都集中到这一片了,他被合力压到沙上死死摁住,小卖部的阿叔吼他:“你脑子是不是也进水了?!”
另有人安抚他:“哎呀, 我刚才打电话了, 没事的。”
丁明犀没有办法动弹, 就像他确实对方泽芮一转眼就消失的事同样无能为力, 他扭头,脸上不知是不是飞溅上来的海水。
很快救援队的人来了,搜救艇开始在附近的海面探查。溺水小孩家里的大人来了, 丁雨晴来了,方家阿公也来了, 还有派出所的民警, 这个村子的干部……丁明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了。每个人都在对着他说话, 小孩的家长在哭,在叫, 在毫无逻辑地质问他他们家孩子呢,有人在劝他们冷静,另外有人和颜悦色地想让他讲事发时的具体经过,他一言不发,妈妈抱着他, 不停跟他说没事的没事的,阿公对那些民警和干部说好话,说孩子也吓到了,他如果不想说先让他冷静一下,有时候妈妈和阿公交谈,说方泽芮的爸妈在赶回来的路上。
渐渐地丁明犀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是天完全暗了下来,还是他也逐渐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了,他的视线追着远处的搜救艇,但发出的灯光也远了暗了,像被浓稠的黑色海面吞没。
他手里攥着方泽芮扔在岸上的手机,他用尽全力攥着它,橡胶手机壳被握久了有些滑腻,未曾被清理掉的小沙子硌得他手心发疼。
这是他此刻唯一剩下的触感。
似乎他才是几乎被剥夺一切知觉的,溺水濒死之人。
…………
………
……
……………?
海水的腥味。是他真的溺水了吗?不是。还有眼泪的咸味。他的知觉渐渐复苏了。还有几乎被前两者盖过去却无法掩藏的微弱草药香。
身体感到冷,但又有温热的手心覆在他脸上。
无边的夜色裂开了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眼前的人反射了月光,在他眼里有了形状。
风声,浪声,人们的交谈声也一并响起来了。
啊。
丁明犀从没看见过方泽芮这么狼狈,头发黏糊糊,脸上脏兮兮,唯有目光依然灼灼,声音有些哑,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小苗小苗,理我一下。
丁明犀眨了一下眼,眼泪就滚下来了,他终于松开手把那部手机放下,两只手都张开,用力地将方泽芮抱到怀里,本能地想要去吻他,然后那张脸飞速躲开了。
丁明犀两片嘴唇被方泽芮像捏鸭子一样捏住,方泽芮空着的另一只手边拍他的背边大叫:“好了好了好了他有反应了!”
他倾泻而出的情感被方泽芮拉了闸,他觉得整个心脏都要爆开了,但尽力忍受……因为是方泽芮让他忍受的。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还在外面……不能亲……之类的约法三章。
不重要。
重要的是找到方泽芮了。
他脑子这时才有了“找到方泽芮了”这种概念。
他应该高兴、安心,他当然也高兴,但无论如何无法感到安心……但不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该让自己汹涌的、不知道如何概括的情绪泛滥,而是应该配合所有人先把事情处理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方泽芮的手心。
方泽芮喊完好像又要对丁明犀说话,开了个头说“我刚才……”就立刻被边上其他人打断,许思敏说快点先跟着去医院检查一下。
丁明犀不知道自己在原地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站起来的时候有种幼儿重新学步的感觉,甚至还得方泽芮扶他一下。
身上有入夜凉了别人给他披的外衣,可能是妈妈披上去的,他之前无知无觉,现在起身了,一动衣服就掉下来,方泽芮帮他重新拉好。
他紧紧抓着方泽芮的手不肯放,方泽芮也牵着他,把他赶上车,他们上的是许思敏的车,丁雨晴和方泽芮在后排一左一右挨着他坐,前排是方泽芮爸妈。阿公似乎已经被送回屋了。
车厢内气压很低,但方泽芮还是小小声从头跟他解释情况:“那个小孩子没事,上岸的时候直接让救护车拉走了。”
说句有点冷血的,丁明犀现在并不在乎那个小孩情况怎么样……甚至隐约怨恨他。
“本来他们想把我也一起拉过去。”
剩下的不用说了,大概是方泽芮看他这个样子,坚持要把他的魂喊回来再说。
丁明犀想说对不起的,但他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有些害怕,但理智已经在重新看见方泽芮时就渐渐回笼了,怕让场面更加混乱,他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看了眼方泽芮,示意他继续说。
方泽芮目光落到丁明犀嘴上,又猛地望向他的眼,丁明犀轻轻摇头……迟疑片刻,方泽芮握紧他的手心,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事讲了。
于是在方泽芮的讲述中,丁明犀大概了解了整个经过。
下午丁明犀去喊大人过来时,方泽芮本来是在岸上等的,然而那小孩浮浮沉沉,很快不再冒头,方泽芮心里一惊,觉得可能等不到别人来,没有多犹豫就下水了。
好在孩子还没被卷远,方泽芮绕到已经半昏迷的小孩身后,把他先托起来,像海獭抱着贝壳那样仰着拖带他,反蛙泳往外撤……然而情况的确复杂,他没办法逆着流回到岸边,自己一个人都可能越游越没力气被吸下深海,遑论现在还带着个孩子,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先随波逐流节省体力,想着被冲到平静的海面以后,再一鼓作气游回岸边。
幸运的是他和小孩确实被冲回了正常的海面,不幸的是离刚才他下水的岸边似乎有点远了。
……不过,峰回路转,他带着小孩漂没多久,就看见一个海心小岛上的海蚀洞。
小孩的反应越来越微弱,不论如何得先上岸,方泽芮管不了那么多,先奋力游过去。
方泽芮在水里不知道时间,但他估计这些应该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的。
上了岸又还好他早就跟家里大人学过怎么做心肺复苏,把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小孩从鬼门关按了回来,小孩慢慢开始咳水。
他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是一边提心吊胆地注意着孩子的情况,一边等。
他说自己其实没有多害怕,平静下来以后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这地方也是他们以前划船来过探险的地方,位置并不是太偏,只要在涨潮之前等到救援就行……而且和那孩子也算有个伴,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时间就过去了。
方泽芮讲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是颇为自豪的,然后又软下声音向在座所有人卖乖:“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但是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刚才一切都很匆忙,方泽芮他们被从搜救艇带下来时,岸上的大人只是大概得知了他们是在一个洞里被找到的,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具体经过她和其他人都是在此时第一次听完。
沉默填满整个空间,车子继续在深夜无人的公路飞驰,过了好一会儿,许思敏才道:“小草,你做了好事,你救了人,妈妈不应该打击你……但是……但是……”她哽咽起来,方育才正开着车,只能转头看她一眼,她摆摆手,抽了纸巾擦了眼泪,又缓了一阵,接着道,“你说的这个过程,全部都是侥幸,但凡有一步出了差错……”
如果救人的时候小孩没有半昏迷而是清醒着挣扎把人一起拖下去,如果没有成功脱离海流而是被卷进去,如果被冲到离岸太远太远的地方,如果到了海蚀洞里等不到救援却等来了涨潮。
她不想提到一些晦气的字眼:“……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办?阿公怎么办?……还有小苗和雨晴阿姨呢?”
丁雨晴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哭过的:“阿姨刚才也很害怕的……还好你和苗都没事。”
方泽芮抿了抿嘴,只好又说对不起。
“算了不说了。”许思敏叹了口气,她转过来,艰难地拧着身子伸长了手去揉方泽芮黏成一片一片的头发,“你很勇敢,但是绝对不要再有下次了。”
方泽芮心虚地点头。妈妈的眼睛肿得不像样了,或许开回来那三四个小时里她已经流了一路眼泪。
方泽芮刚这样想,方育才就出言佐证了:“你妈妈刚才哭了一路。”
方泽芮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好了,没事就好了,长个教训。”方育才开玩笑道,“不过这样说说就过了是不是太轻了?要不然回去我再揍你一顿吧?”
方泽芮嘟囔道:“那你不一定打得过我吧!”
终于大家用言语让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唯独丁明犀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只是在他们说到一些他也认同的内容时,捏一捏方泽芮的掌心,又在方泽芮被批评时,用力紧扣住他的手。
折腾一通,在医院里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又回了家。
两孩子不愿分开,车就停在丁雨晴家门口,阿公先被送回却也没睡,提前熬好了桂枝汤,就在门边等着,等两人回来了,也没多话,只是让他们一人灌下一碗。
一行人一起进屋了,大人们把他们俩先赶上楼,让方泽芮赶紧先洗个热水澡驱寒,洗完了再下来。
离了所有人视线,丁明犀把方泽芮拽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洒到他身上……丁明犀想去吻方泽芮的,但方泽芮先于他先缠了上来,像攀住一截可以依靠的浮木,贪婪地吻住他,掠夺他口腔里的空气。
丁明犀也不甘示弱,原先那些暂时被关起来的情绪延时泄洪,他反过来将方泽芮抱紧,扣着他的后脑勺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吻他,像要将他吞吃入腹那般吮食着他的唇舌。
花洒在哗啦啦下雨,恋人的眼睛也正在雨季,很快他们都发现彼此在哭,因为花洒淋下的水是没味道的,恋人的眼泪是咸的。
他们稍稍松开对方,但头抵着头。
丁明犀凑近了,想要一点一点吻走方泽芮的眼泪,但脸上的水永不干涸,方泽芮低低地呜咽,肩膀微微抽动,忽然断断续续道:“其实我刚刚……在那个洞里,是很害怕的……”——
作者有话说:剧情需要,现实中遇到溺水的人无论如何不要学orz请求助专业人士。
以及现实中(?)的今天(12.25)是我们小苗生日!!祝他生日快乐!!
祝大家圣诞快乐[害羞]
第59章 安神粥
就像许思敏说的, 每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错,最开始下水捞人再被冲走都是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想起来是后怕, 但最煎熬的还是在洞里的那段时间。
心肺复苏把人按回来了, 但他并不能保证小孩的状态就没问题了, 怕小孩中途又昏过去,怕小孩还是死掉,不论如何他带上这个孩子就是肩负起责任了,如果在等待的过程中又出什么差错,他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崩溃。
也涌上来些后悔, 可是那时候本能的反应是要比周全的思考先做出决定的……而且他敢肯定, 就凭他刚捞到人就遇见海流这一点, 如果他不抢这个时间的话, 这小孩很大概率连和他在这里等一线生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不停和小孩说话。
嘴上说着鼓励人的话,想成为这小孩的支柱,自己的心却漂着。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 在似乎随时能上演恐怖剧情的洞里他连转身都不敢,无厘头地想着身后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缠上来一个水鬼或是别的什么幽灵, 一点点海潮意外的声音都会让他全身绷得更紧。
没有太明确的时间概念, 觉得自己等了一万年, 还要劝服自己可能才过去没多久,毕竟没有手机玩, 光坐着发呆时间过得是很慢的。
后悔自己没有学点观天象的本领,不然说不定能通过月亮移动的位置判定是几点钟……可能真的已经过去好久了,怎么还没有救援船来找他?难道他并不是被冲到附近?如果涨潮了,他有办法带着孩子游回去吗……好像有点荒谬,如果能像鲁滨逊一样造一艘独木船多好。
他还没和小苗一起去迪士尼。
然后那个小孩子用柔软的小手给他擦眼泪, 说哥哥你不要哭,神仙会保佑我们的,我平时在家都有跟着阿妈好好拜拜,所以你救了我,等下一定也会有别人救我们两个。
方泽芮又哭又笑。
在洞里时是,现在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也是。
丁明犀指腹在方泽芮眼尾轻刮,他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尝试许久还是只能发出古怪的音节,最后只好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在。
再把方泽芮紧紧抱过来,轻抚着他的背。
淅淅沥沥的温暖水流从上往下蜿蜒,像一双温柔的手,把残留在方泽芮身上的冰冷海水拂走。
方泽芮说他害怕。只是,他在说出恐惧的时候,恐惧就随着他的话离开他的身体和心灵了,这回不是硬撑。
然而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恐惧退场以后愧疚更加鲜明,他靠在丁明犀身上,又说:“我害你又讲不了话了……你真的讲不了话了,怎么办啊。”
方泽芮之前就发现了,他回来以后丁明犀一句话都没说过,他隐约有些不安。上岸时看到丁明犀无知无觉眼神空洞的模样,他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不要情绪崩溃,把丁明犀喊回来了以为没事了,过阵子却察觉可能不是完全没事……
彼时他和丁明犀眼神交接,差点要问出声,对方只是对他摇了摇头,也用嘴型说“没事”,还示意他接着说自己的事。
当时他还抱一点点侥幸,而且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的事让所有人绷成一根弦,丁明犀拉着他,不让他再往这根弦上加压。
他的大脑也实在是过载了,只能勉力先应付眼前的情况,但心里始终像有块石头压着。
丁明犀扶着方泽芮的肩,把他拉开一些,又对他摇头,大概又觉得摇头的动作用来表现否认不够强烈,接着摆手,唇语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然后对他笑。
指了指方泽芮的唇,再指了指自己的:亲、亲、就、好、了。
说罢也不等方泽芮反应,捧着他的脸吻过去。
这回动作很轻,碰了几下又松开了,丁明犀指自己,再指他,然后做了个有点滑稽的洗澡动作。
方泽芮还在流眼泪,“噗”一声又笑了:“你想帮我洗澡?”
丁明犀猛猛点头。
冷。丁明犀还是用嘴型说话,再配合一个搓两臂的动作。
洗、完……丁明犀接着做了个虚空拿手机的动作,无实物表演在手机上敲字。方泽芮看懂了,应该是说快点洗完等下出去用手机聊。
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丁明犀肢体语言这么丰富的样子。
先前有同学说他们有时候怎么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要干吗?那时候方泽芮很随意地回应说就是有默契呗,现在他才恍恍惚惚想起,小时候有将近一年,他们就是这样交流的。
……
洗完吹完头发出去,他们没有马上下楼,而是先进了房间。方泽芮的手机已经被擦干净塞回他手里,两人坐在床边,一起给手机充电,丁明犀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单手敲字给他发信息,先一次性打了一大段话解释了自己的情况。
[维生素D]:没事的宝宝,我就是应激而已,三五天就好了,我妈也知道的。小时候那次好了以后其实后来有再应激过,但是那时候可能太小了你没印象了,但是反正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方泽芮嘴一瘪,还是想哭,也选择打字回复他。
[飒爽登场!]:其实我记得,应该说,我想起来了,所以刚才只是方寸小乱了一下。
[飒爽登场!]:我不担心。
[飒爽登场!]:我要趁着你这样肆意欺负你。
因他也是单手打字,打一半有点看不清楚屏幕,把手机放下,擦了把泪再把它重新拿起。
[飒爽登场!]:游了一趟泳正在往外排水中……
丁明犀把他的脸扳过来,亲亲他的泪痕。
[维生素D]:给我喝^0^
方泽芮吸了吸鼻子,转过来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
丁明犀继续打字。
[维生素D]:不要说你害我说不了话,是因为我爱你才会这样^_^
[维生素D]:[分享歌曲-爱你在心口难开]
[维生素D]:这就是i love u more than i can say.
[维生素D]:hhhhh
[飒爽登场!]:不好笑啦。
[飒爽登场!]: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的,真的真的真的。
[飒爽登场!]:我只能以身相许来谢罪了。
丁明犀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维生素D]:但是本来也已经以身相许了吧?是不是有点缺乏诚意了。
[飒爽登场!]:那你说吧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去做的!
[维生素D]:想要你平安、健康、快乐。
方泽芮又转过来,眼里的水像排不完。
在上面磨蹭了许久,眼看再拖下去都能直接到天明了,两人才下楼去,阿公先回去休息了,底下的其他大人们大约聊着聊着也平复了心情,雨晴姐的瘦肉粥刚熬好,问他们要不要吃,没胃口就算了。
从中午到现在,方泽芮除了刚刚在医院里喝了葡萄糖水,回来又灌了阿公那碗药,什么也没进肚里。但刚刚回来时情绪还很差,家里人让他们先找点东西垫肚子他们也都不想吃,现在缓过来了点,闻到粥的香气,肚子就开始叫唤。
于是坐到饭桌前。
只是坐着,舀着粥吹了半天,方泽芮也没吃一口。
许思敏紧张起来,问他:“你有这么怕烫吗?还是说哪里不舒服犯恶心不想吃?”
方泽芮:“……呃,舌头咬破了,怕太烫会痛。”
丁明犀抿了抿嘴低下头。
许思敏看了他们俩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扶着额头:“我头好痛。”
丁雨晴也摇了摇头。
方泽芮不知所措地把都已经吹凉的那一勺又放回去,望着他妈妈。
“先吃。”许思敏说。
方泽芮于是又乖乖地小口抿了一下那粥,如果是平时,他这会儿应该开始吹捧雨晴姐的手艺了,但现在他一声不敢吭。
慢慢把粥吃完了,许思敏问他:“要不要先回去了?你看把雨晴阿姨和小苗弄得也一晚上都在折腾。”
丁雨晴摆摆手,笑说:“没事的。”
方泽芮看向丁明犀,是要问他意见,丁明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肯放开。
虽然刚才已经开始插科打诨,但丁明犀其实……好像还在应激。
他没有办法让方泽芮离开他一步。
方泽芮斟酌着要怎么说,爸妈都回来了,他说要留在丁明犀家里睡好像有点……但是说把丁明犀带回家一起睡好像也有点……
在他纠结出个什么所以然之前,许思敏长长叹一口气,先开口了:“算了,你今晚留在这边吧。”
然后她转向丁明犀:“孩子,你如果感觉没有好点的话,晚上就先不要睡觉了,打打游戏看点电视什么的,睡觉容易巩固创伤记忆。”她揉了揉丁明犀脑袋,“别怕,没事了。”
丁明犀抬头,表情有点愣。
“你也是,”她又对方泽芮说,“如果心里还不舒服,就都先别睡了。”
方泽芮弱弱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许思敏拉起已经在频频点头的方育才:“我是不行了,我得去睡会儿,雨晴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丁雨晴把他们两人送到门口。
忽然许思敏回头,她满脸疲惫,对着里头还拉着手跟连体婴似的两人很唐突地来了一句:“节制一点吧……唉我真服了……”
丁雨晴也低低地笑了出声——
作者有话说:嘿嘿[抱抱]
第60章 年糕
送走了许思敏, 丁雨晴回过头,看见俩孩子呆若木鸡杵在原地,她走过去, 也想揉揉他们的脑袋, 发现已经够不太着, 于是只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丁明犀看到妈妈抬高了手又往下放的动作,微微弯了腰,方泽芮余光瞥见,紧张地以为丁明犀在鞠躬,更大幅度地弯腰。
丁雨晴被逗笑, 终于摸了摸他们的头, 手再搭到丁明犀背上, 轻声说:“妈妈知道小草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她欲言又止, 最后却只是拍两下他的背。
丁明犀抬头,眼里有光闪动。
丁雨晴说:“先上去休息吧。”
方泽芮眼珠转来转去,一下看丁明犀, 一下看丁雨晴,满脸写着“就这样?”, 丁雨晴就说:“不是说你们今晚最好不要睡觉吗?刚好你们可以冥思苦想一晚上我们到底什么意思。”
丁明犀:“……”
方泽芮:“……”
“我难受了一晚上, 现在得换你们难受了吧……算了, 还是别难受了。”说着丁雨晴自己改了口,又看向丁明犀, “一直难受一直说不了话,还学什么播音,回家练打字得了。”
丁明犀示意丁雨晴等等,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敲,然后把屏幕反过去给她看:也可以, 我要当电竞选手!
丁雨晴露出疲惫且命苦的微笑:“……”
回了房间,丁明犀依然全程牵着方泽芮,躺到床上以后,原本是把对方抱怀里,他还觉不够,又爬起来用被子将两个人卷成一个卷,只露出两个脑袋。
方泽芮很配合他,还在被子里蹬了蹬,把一条腿搭到他腰间,手也揽着他的背,几乎像相嵌在一起。
灯一直开着,两人静静对望了一会儿。
“雨晴姐真好,”方泽芮忽然说,“其实你不知道之前岸上的情况吧?”
丁明犀点点头,他在那个时候被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所冲击,直接失去了知觉。
方泽芮干笑两声,又说:“回想起来还蛮那个的,我下船以后我爸妈抱着我哭,我也一边哭一边找你,看到你一动不动坐在那,我简直大孝子,直接把我爸妈甩开了,他们在后面应该挺凌乱的……然后我冲到你面前,问雨晴姐你怎么了,她也泪涟涟说你应该是应激了,其实我当时因为着急语气好像还有点凶,我说怎么不把你先送去医院?她也没怪我……就说要是你清醒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然后她说她一直在求这个那个保佑,说谢天谢地我回来了,我能回来,她的两个孩子就都回来了。”方泽芮小声说,“她说完冷静了一下还跟我们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可能怕我爸妈听到了心里不舒服?……我昨天还跟你开玩笑说该不会我是她亲生的,原来她真的把我当她孩子。”
“后来医院的人开始催,我妈去和她们交涉,让救护车先走了,让我先把你叫醒再说。”方泽芮又感叹了一下,“真是好混乱好像做梦的一晚……怎么说,还是觉得自己给大家都添了乱,怪愧疚的。”
丁明犀摇头,想说什么,一时忘了他还发不出声,张了嘴才发现,默默把他卷得很完美的被子卷掀开一点点,伸长了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顺便把方泽芮的也捞过来。
[维生素D]:那我这样也让大家担心了,我也要愧疚;w;
“哎呀,”被窝内空间局促,方泽芮决定不打字了,开口回应他,“你别。”
[维生素D]:你是做好事,又不是故意的,不要再这样想了。
方泽芮点点头:“我努力一下。”
于是他决定另起个话题,确实也是他在意的:“话说我感觉他们是不是都发现我们在暗度陈仓了啊!”
[维生素D]:很显然……
“天哪,明度陈仓,”方泽芮皱了皱鼻子,回忆了一下之前大人们那些微妙的行为,“什么时候发现的啊,感觉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还像傻子一样演得起劲。”
方泽芮给丁明犀讲了讲之前他妈妈对他的一些试探,那时候他在猜是不是试探,现在完全可以坐实了。
[维生素D]:我妈也问过我类似的东西,但是当时我想着我们也不在她跟前,她肯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所以我压根没联想到她可能是在试探我……
[维生素D]:好像那个……班主任在讲台上把我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们到底什么意思呢?”方泽芮真的像丁雨晴说的那样,开始琢磨这些大人什么意图,“是想秋后算账还是什么?他们的反应平静得让我害怕……”
[维生素D]:应该不会算账了吧,要算早算了。
方泽芮:“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聊完了以后又打了会儿游戏,把今晚的事暂时忘了,到晨光熹微时,两人才撑不住一起睡了过去。
然而并没有能睡到自然醒,下午,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扰了两人好梦,本来想蒙上被子继续睡,然而没多久丁雨晴来敲门了,赶他们去洗漱,塞了两个面包让他们先垫肚子。
两人游魂似的拉着手去刷牙洗脸,又拉着手飘下楼……看到厅里的阵仗才猛地清醒。
丁雨晴家里还从来没有挤进来过这么多人,有昨天那小孩的家里人,有基层干部,有看热闹的岛民,甚至还有锣鼓队——刚才就是这些人在死命敲敲敲把他们给敲醒了——现在方泽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锣鼓好像是为他敲的。
视线一扫,竟然还有记者。
……还是之前来他们学校采访的那个记者姐姐,不过想来也是,不只青葵是个小地方,其实南滨也只是个小城市,市里的新闻天天不是播这家水管爆炸就是播那家垃圾老是堵邻居门口导致两家人大打出手之类的鸡毛蒜皮,他昨天这事真的算大新闻了。
他立刻站直了,昂了昂胸。
一拨一拨的人轮番上来夸他,尤其是小孩的爸妈不仅给他递锦旗还要和他合影,跟他说孩子没什么事,就是怕会有什么延迟性症状和继发性感染,因此还在医院里观察,不然孩子也想亲自来感谢哥哥。
之后有个干部说先让电视台的来采访,不要耽误人家工作之类,才把这些围了一圈的热心群众们疏散开了。
记者姐姐也记得他,和他寒暄,方泽芮开玩笑地嘟囔了几句:“上次采访了我们半天结果一剪梅了!!”
——那次采访完隔天,大家被告知采访了他们的那期新闻会在当晚播,所有人都邀请了亲朋好友一起蹲在电视前准备寻找自己的飒爽英姿,结果全程只有一个他们摊位一闪而过的画面,剩下都是些什么校领导发言……
记者姐姐笑说:“这次不会了,这次你是主角。”
方泽芮“嘿嘿”一笑,又问:“我朋友可以待在我身边吗,不然我有点害怕。”
其实是丁明犀一觉醒来并没有好太多,还是没法松开他,也没办法出声。
记者姐姐:“当然可以。”
她也看到了这俩少年一直拉着手,为了不显得怪异,就让他们坐在桌前接受采访。
方泽芮按照记者姐姐的指引把大概经过复述一遍,又对着镜头说:“其实我不是想也没想就下水的,我之前学习过如果遇到别人溺水要怎么操作,是在判断了可行性之后才下水的,而且我水性好,然后还有,因为我爸妈以前是医生,我刚好还学过心肺复苏,全都是刚刚好的……一般情况下还是不建议其他人盲目下水救人。”
甚至也是因为了解潮汐规律,才敢进那海蚀洞里,如果情况不合适,他大概会另想方法。
记者姐姐采访完了,给他看刚才他们去采访救援队的人的片段,接受采访的队长说了和方泽芮类似的话,并且对他赞不绝口,说他不是侥幸,说他有勇有谋,每一步都做对了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还问他读完书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救援队。
方泽芮听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不过还是摆摆手拒绝。
丁明犀在一边也松了口气。
其实丁明犀有些忧心。昨天所有人的担心都是真的,也或多或少因为担心而责怪了他,但方泽芮毕竟是做了很好的事,他有一颗勇敢的心,理应得到嘉奖,而不是被愧疚困住。
记者姐姐又问丁明犀要不要也说几句对这件事的看法,丁明犀摇了摇头。方泽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姐姐说:“他真的去学播音了哦。”
记者姐姐眼睛一亮:“太好了……欸,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方泽芮瞎编:“他之前发烧了喉咙坏了还没好。”
这次他们留了这姐姐的联系方式,说是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她。
接下来他们又一边围观其他相关的人被采访,一边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热心问候。
晚点人终于散完了,只留他们自家的人一起围坐在厅里。
方泽芮还沉浸在被夸了一天的喜悦之中,但也怕许思敏还是怪她,小心翼翼说:“我听他们说会去认定见义勇为哦,可惜高考好像不能加分……”
除了见义勇为的认定,村里还说要给他一笔奖金……当然他去救人前肯定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觉得,这些都可以说明他并非做了一件错的事吧?
许思敏在方泽芮他们对面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她看着方泽芮紧张的脸,认真地重新对他说:“妈妈昨天不是怪你……我们都很为你骄傲。”
许思敏的目光在两个依然无法分离的孩子脸上移动:“这事就算过去了。”
方泽芮听到这话,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许思敏又说:“不过,我们还有别的事得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害羞]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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