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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晚/10

    “?”听见这话,扶桑瞥了戚长缨一眼。


    如果不是有高维生物偷偷拉了进度条,扶桑想他们刚才的话题应该跟戚长缨现在说的话毫不相干。


    “你什么毛病?”


    “想闻闻你。”


    戚长缨再次提出自己的诉求,然后又给自己铺了个台阶:


    “不可以也无妨。”


    可能是觉得扶桑一定会拒绝了,戚长缨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打火机。


    扶桑打量他一眼,片刻才挪开视线:


    “这么有礼貌,什么时候学会提前问了?”


    “怕你会反感。”


    “以前你没问就凑过来,我骂你了?”


    “没有。”


    “嗯哼。”


    “……”戚长缨不太确定扶桑的意思。


    他看扶桑还在垂着眼慢吞吞吃东西,忍不住靠过去。


    但在彻底靠近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所以,一直可以,不问也可以,是吗?”


    扶桑耐心告罄:“再问就滚。”


    戚长缨笑了一下。


    他低头凑近扶桑的颈窝,冰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扶桑温热的皮肤。


    扶桑觉得,这只赤邪每天沉迷于像一只狗一样扒着自己嗅闻,真的多多少少有点毛病,至少他没听说过别的鬼会出现这种行为。


    而且他很快就有点后悔自己默许了戚长缨的请求。


    因为此鬼一贴上来就好像沉迷进某种成瘾物一般,连刚见识过的“电”和打火机都不感兴趣了,话也不说,一心就只靠着他安安静静闻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不怎么碍事,但一直有个凉飕飕的东西贴在身边,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自在的。


    戚长缨就那样扒着扶桑,一直等他收好外卖盒、重新打开电脑,“哒哒”地敲了一会儿键盘和鼠标,都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扶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还没闻够?”


    “抱歉。”戚长缨像是才回过神,从他颈窝处抬起头,真诚夸赞:


    “你真的很好闻。”


    “?”扶桑其实不太愿意从一只鬼口中听到这种夸赞。


    虽然知道戚长缨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在这种语境下很像一只令鬼垂涎欲滴的牛肉汉堡。


    “什么味道?”


    可能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在某鬼眼中的确不是食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扶桑滑鼠标的手停住了。


    “嗯?”戚长缨原本已经离开了一点,闻言,忍不住又凑近闻了一下。


    “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味道?”


    “很难形容。”


    “……”


    扶桑沉默片刻:


    “百合花?”


    “什么?”


    “是百合花味?”


    扶桑忘不了当时在黑山口承罪井边坠入的那段记忆。


    他不知道那碎片般的记忆在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沉浸那么真实,真实到连一抹似有若无的百合清香都被他无比清晰地记到如今。


    戚长缨说好闻的,难不成是那个味道?


    “……不是。”可能是为了确认,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趁机多闻一下,戚长缨又贴了过来:


    “不是花香。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我的小马。”


    “?”扶桑凉凉地转头看他:“你有病?”


    马是什么很好闻的动物吗?


    戚长缨却无视了扶桑的恼火,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联想里:


    “我有一匹白马,叫千山。它是我从小养大的,跟我去过很多地方。不打仗的时候我总是和它待在一起,踏过初春未消融的雪水,行过秋季和阳光一般金黄的麦地……所以它带给我的记忆都很美好,它能让我想起那些安宁平和的时光,而扶桑,你也能。闻到你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听见这话,扶桑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你去打仗屈才了,应该去当诗人。”


    “真的吗?”本该是一句带点嘲讽的话,戚长缨听了却心情挺好:“谢谢扶桑。”


    扶桑扬了下唇角,应该是带了点笑意的。


    停顿片刻,他微一挑眉,又问:


    “它是不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叫万水?”


    “嗯?”戚长缨一时没反应过来扶桑在问什么。


    扶桑瞥向他:


    “你的马叫千山,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马,叫万水。”


    “……”戚长缨不说话了。


    扶桑也有点后悔自己讲了句这么无聊的笑话。


    他正想结束今天这段无聊中带点诡异的人鬼交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但很快又听戚长缨道:


    “这句话很熟悉。”


    “怎么,你的小马也跟你说过?”扶桑冷笑。


    “不是,但好像……以前的确是有人这么问过我的。”戚长缨随之陷入思索。


    “千山万水,很普通的联想。”


    扶桑并没在意。


    可能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戚长缨也不再纠结那点一时半刻找不到的回忆,他跟着扶桑的视线,看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你们为何能创造这么多会发光的物件?”戚长缨好奇,毕竟这里到处都是他没见识过的东西。


    “这个东西很难跟你解释,一切得从十九世纪一个叫弗里德里希的奥地利人说起,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液晶显示屏的起源故事,你只需要知道这种会发光的东西都很重要如果往上倒了水我会立刻把你炼成灰,好吗?”


    扶桑面无表情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戚长缨半懂不懂的话。


    戚长缨是个求知若渴的好鬼,他还挺想继续问下去的,但以他跟扶桑这段短暂的相处经验来看,他觉得扶桑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应该是耐心将近马上就要发脾气了,只好默默咽回了那些问题。


    他想,扶桑应该不想自己继续像刚才那样贴着他嗅闻。


    但他又不太想远离失去扶桑的气味。


    所以就保持原状靠近扶桑坐着,跟他一起看那块会发光的方块。


    后来,扶桑像是终于翻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就从旁边摸到纸笔,往纸上记了些什么。


    戚长缨也看不太懂:“这是什么?”


    “卫露圆。”扶桑言简意赅。


    人文学院历史专业还真有个卫露圆,比他们大一届,今年研三,再过几个月就该毕业了。


    扶桑把查到的东西记在纸上,之后合了电脑,洗漱准备睡觉。


    被充作卧室的阁楼空间有限,他在里边站都站不直,得一直低着头弓着腰。


    好在这间卧室一般只用来睡觉,只要一上楼就往床上扑,站不直的痛苦就追不上他。


    扶桑扑到床上,在被子里埋了一会儿,伸手按开床头的小夜灯。


    灯光立刻填满这小小一方空间,他翻了个身,有点出神地望着自己的卧室——


    这里摆满了和戚长缨有关的东西。


    戚长缨之前拿下去的立牌只是最不起眼的小物件之一,抬眼看去,这间屋子四面墙上满满贴的都是戚长缨相关的海报,什么动漫形象、游戏角色、影视人物……光是澧史就在角落堆了整整三套,但只有与戚长缨相关的单本才放进书架里。


    很多时候连扶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


    只是一个在上下五千年里存活过二十二年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何必费这么多心力去了解?


    但现在看来……


    扶桑眨了下眼。


    因为他视野里突然冒出一张画着戾符的脸。


    戚长缨看看他:“你还醒着。”


    而后也没等他应声,自己走去桌子那边,把先前自己拿下去的立牌小心翼翼摆回原位。


    “马上就不醒了,所以我建议你快点回钉子里待着。如果你半夜发出动静吵到我,我会立刻把你炼成灰。”


    “……好。”


    嘴里答应着,但戚长缨坐在被扶桑摆在床头的蛇骨钉旁边,半天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又沉默片刻,他开口:


    “我想和你一起睡,扶桑。”


    扶桑真是要听笑了:“说得好像你需要睡觉。”


    “不需要,但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你身边。”


    这话听着实在是有太多令人误会的空间。


    扶桑皱皱眉,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冷: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让你误会了?戚长缨,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不是座上宾。你得听我的话,没有跟我提条件的资格,否则,我会让你体验到真正意义上的永世不得超生。”


    听见这话,戚长缨却不怕,也不恼,只试图和他讲道理:


    “戚家军对待战俘也是十分宽容的。”


    “那太遗憾了,我不是戚家军,我是法西斯。”


    “法西斯是什么?”


    “暴力强权独裁者,现在的语境下用来比喻只要我不高兴就会把一些不听话的赤邪炼成灰。”


    “……我不会吵你,扶桑。”


    戚长缨做最后的尝试:


    “我会安静坐在地上,我只是想闻到你的味道。”


    说着,他演示一般盘腿坐到了扶桑床下,最大程度地展示自己的诚意:


    “就这里,就这样。我不会动。不会惹你生气,我保证。”


    扶桑张张口,大概是还想说点什么。


    但抬眼看见暖黄灯光下,戚长缨那张明明有着极强非人感的、诡异骇人的脸,此刻却是低垂着眉眼、神态平静温和。


    这种矛盾至极却又有着微妙和谐的画面令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真是疯了。


    扶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抬手用力揉揉头发:


    “……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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