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漠这府邸大得很，虽比不上苍华殿，但这宅子在这人间，都算得上是皇亲贵胄住的了。


    蒋漠在人间的身份是个商贾，住这么大的宅子倒也不足为奇。


    有了住处，空白君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庄芷薇也不打算为了演这出戏而雇佣下人，反正到时人家若是问起，她们也有的是借口圆回来。


    程茗山这次特地找了一间和庄芷薇离得近的房间，就在同一个院落中，走几步路就到了。


    晚间庄芷薇坐在窗前的妆奁前，让二位空白君伺候她摘首饰更衣，程茗山便在斜对面的回廊上，抱着柱子偷看她。


    门前长了棵梨花树，一年四季都在开，因此一天到晚都在掉花瓣。


    皎月的柔光如纱，像是给这飞舞的梨花瓣渡上了一层银粉，透过花瓣，目光定格在窗口前的美人脸上。


    美人颔首，美人抬眸，美人莞尔，美人……


    还不等程茗山欣赏完，那扇洞开着的窗户便被扶葶不客气地给合上了。


    程茗山飘到窗口的心，像是在差点就要凑近美人的时候，被合上的窗户狠狠夹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回过了神来。


    她抬手做了个抹口水的动作，转身进了自己房里。


    房间里有香料的味道，不出所料的话，是空白君扶葶的手笔。


    点的香是用于驱蚊的，这蚊子四舍五入也算是她们的同类，直接杀死不太妥帖，于是扶葶便给每个房间都点上了驱蚊香，不至于致命。


    这宅子在郊外，不说夜间，就连白日也安静得很。


    程茗山一大早便来到了小厨房，做要迎接江常青的饭菜，初九就拿着扫帚，在庭间洒扫。


    而林飞瑶，舒服地坐在亭子中赏着美景，品着茶，吃着糕点，好生惬意。


    林飞瑶伸手想要接住翩翩飞来的蝴蝶，结果横空飞来了一颗白萝卜，吓得蝴蝶慌乱地扑扇着翅膀飞远，胡萝卜也砸在了木桩子上后，滚落到了林飞瑶脚边。


    林飞瑶弯腰拿起白萝卜，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小厨房里的人喊道：“程茗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程茗山冷哼一声，应道：“你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来厨房给我打下手！”


    “我不干！我从小就没干过这种粗活。”


    林飞瑶说是不干，但还是拿着白萝卜，送回到了小厨房给她。


    “好香啊，”林飞瑶一脸狐疑地看着程茗山，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记得有一次你给……做饭献殷勤，鸡蛋都煎的黢黑。”


    程茗山“切”了一声：“我那是隐藏实力，他可不配吃我做的饭菜。”


    话音落下后，林飞瑶立马便手起手落，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了一块儿鸡丁送到嘴里，让程茗山打下来的锅铲扑了个空。


    她将鸡丁含在嘴里咀嚼着，细细品味一番后，发自内心地给程茗山竖起了个大拇指。


    “虽然你讨人厌，但是你炒的菜还挺好吃的，咸淡正好，辣椒炒得也很香。”


    “呵，你倒是会吃。”程茗山说罢又补充道：“但我不讨人厌！”


    林飞瑶不客气地说：“你还不讨人厌？你们宗门里谁喜欢你了？他们见到我这外族人都比见到你高兴！”


    “谁要那破宗门的人喜欢我了？有人喜欢我就行。”


    “谁喜欢你？谁眼睛这么瞎？会喜欢你？”


    程茗山立马用锅铲对准林飞瑶的鼻子，说：“在我们殿主的地盘，你说话最好注意着点。”


    下一秒林飞瑶便捂着肚子嘎嘎笑了起来，笑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一边拍打着窗前的平台，一边笑道：“你说的有人喜欢你，不会是庄芷薇吧？”


    “对啊，又如何？”


    “咳！咳咳咳！！！”在一边洒扫的初九疯狂咳嗽示意，结果两个小屁孩依旧像是耳朵聋掉了一样，充耳不闻。


    直到庄芷薇款款走来，在俩人的面前站定，她们脸上的笑容才很快又收了回去，一个尴尬地低着脑袋直抡锅铲。


    另一个有些无地自容，生怕庄芷薇一掌给她拍回魔族去了。


    “殿主，”程茗山尬笑了两声，故作轻松地说：“此处油烟味儿大，殿主先前往偏厅稍作等待吧。”


    庄芷薇那双狐狸眼生性凉薄，没有情绪时，程茗山实在是不敢与她对视，说话时眼神只能四处乱瞟。


    鼻子嘴巴还是耳朵，都不太适合当目光落点，她只能将目光收回，放到锅里还没熟透的肉上。


    林飞瑶察觉到这妖王走来后，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她立马伺机行事，提着裙摆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留程茗山一个人承担火力。


    “谁喜欢你？”


    “殿，殿主，我开玩笑的……”程茗山急切地辩解道：“毕竟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总不能忍气吞声，让林飞瑶那家伙白白讥讽我是吧？”


    “思来想去，还是殿主的名声更有威慑力些……”


    威慑力是有，但谁会信？


    庄芷薇敛了敛眸，没有再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似的盯着她看。


    “明日是人间的中秋节，你可会做月团？”


    “月团是……月饼？”


    庄芷薇没应她。


    “会！我会做，不知道殿主喜欢吃什么馅儿的？莲蓉咸蛋黄？还是五仁叉烧？或者是水果味儿的？”


    最后庄芷薇只抛下一句“待江常青来，你自行与她商量。”便走开了。


    不过她站在窗前，这油烟全打她脸上了，谁会在这个位置站太久？


    程茗山叹了口气，心说：我说呢，她一只狐狸怎么会喜欢吃月饼，原来是为了应付江常青……


    不过她为何对江常青如此上心？可是有什么计划，要从江常青入手？


    江常青身份显赫，在这京城的各个地方是能说得上话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工具。


    做月饼……


    要吃就直接买现成的了，谁会闲得没事儿干专门做月饼给自己吃？程茗山只在食谱上面看过一次制作教程，这要都能会做的话，那简直就是厨房小天才了。


    江常青是在快到饭点的时候来的，就带了个车夫，和昨日那个随行婢女，手里却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的东西。


    但光从庄芷薇住的这个宅子来看，这些东西她们显然是不缺的，但仪式感还是要有。


    “这襦裙我叫了五六个裁缝连夜赶出来的，保准是阿茗的尺寸！”江常青说着便拉着程茗山的手过去摸。


    “布料是不是很舒服？虽然不比你身上的这件天蚕冰丝，但我这个，绝对算得上是京城绝品！”


    什么冰丝？程茗山完全听不懂。


    她只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穿用度都是庄芷薇给的，她除了会做饭，会耍点嘴皮子，什么都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江常青给如花楼的许多姑娘，都送过衣服首饰，都不需要再上手量，目测就能测得分毫不差。


    “本娘子的眼睛就是尺！”江常青叫了端着衣服的婢女一声，说：“素环，把衣服散开，让阿茗瞧得仔细些。”


    程茗山见到这襦裙的全貌后，倒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是黄白配色，很显活力的颜色，总之，比庄芷薇准备的衣服款式，更合她的心意。


    可能因为是同龄人吧，而庄芷薇这只活了九千年的老狐狸，眼光只适合她自己。


    “正好明日中秋，你就穿上我送给你的这身新衣裳，咱们一起去参加中秋灯会！”


    程茗山闻言微微侧脸朝着前边坐在正位上，把玩着茶杯的庄芷薇看过去。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起吃完了午饭，初九便领着江常青去了隔壁庭院的客房，程茗山便和林飞瑶一起收拾饭后的残局。


    结果程茗山才端起一个盘子，眼前的东西便被庄芷薇大手一挥，全给变没了。


    “这，这一次性的啊？”


    庄芷薇抬眼给了林飞瑶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便心领神会，小碎步地出了偏厅，还顺带给带上了门。


    “本殿送你的衣裳，你不喜欢？她送的，你喜欢？”庄芷薇的语气，像是在训人，听得程茗山逆反心理给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到她对面，回道：“不喜欢，颜色老气，款式拖沓，就连首饰也都是用金子做的，俗气，一点儿也不符合我这个年纪。”


    “本殿给你做的衣服，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做的，竟比不上这凡间的浮光锦？”


    “你可知道，天蚕生在极寒之地，万丈冰湖低，一生只结一次冰丝，一只天蚕吐出来的丝，还不够制成你这一小片衣袖的。”


    程茗山着实是没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居然这么昂贵难得，亏她还一个劲儿地往地上摔。


    不过也确实，她摔了那么多次，这衣服也不见破洞勾丝的，上身冰冰凉凉，格外亲肤，的确能看出来是极品。


    “那，那又如何？”程茗山违心道：“我不喜欢，就算是给我天上的星星，我也是不悦的。”


    “你没资格跟本殿谈条件。”


    “我，我这是实事求是，不是在跟你谈条件，也没有因为不喜欢，就不穿了，并没有白费殿主的心意。”


    庄芷薇给气笑了，在苍华殿第一次与她议起衣裳的事情时，她提出来的意见，是多么的含蓄？


    如今才过了多久？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庄芷薇点头道：“好，行，既然不喜欢，那本殿之后便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