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上学辛苦了。”顾淑梅左右亲亲女孩的脸，揉着她的头温柔道：“今天就不用上课了。”


    “来，外婆给你介绍一下。”


    “什么？”姜盈疑惑。


    顾淑梅半蹲下来，满含歉意，“这是你哥哥。”


    不等姜盈反应，她先抬手解释：“很抱歉宝贝，外婆也是刚得知的消息，这才没有提前和你说……”


    说着，她还瞪了一眼姜洪林。


    姜老爷子悻悻摸了摸鼻子，心虚看向地面。


    “哥哥？”


    姜盈这才看到两人身旁站着的小男孩。


    五六岁大的样子，洗得发白的廉粗棉布衬衣，加上灰扑扑不合身的旧裤子，几乎和暗沉的灯光融为一体。


    但男孩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黑黝黝的很有神。


    他似乎有些紧张，见姜盈望过来，抿了抿唇，故作镇定打招呼。


    还不忘对女孩身边的保姆陈秀微微鞠躬。


    谦逊有礼又不失孩子的童真。


    即使知道这孩子非池中之物，姜洪林也有些怔愣。


    父母早逝，被堂叔虐.待多年的小孩竟还能如此气度。甚至隐约间看到了他爷爷的影子。


    他内心五味杂陈，又是欣慰又是怜惜。


    “对，”他招呼姜盈过来：“盈盈，来，叫哥哥。”


    姜盈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喊了声哥哥。


    他招呼局促的男孩上前两步，“砚则，这是盈盈。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突然多了个哥哥，别说姜盈了，连保姆也有些愣住。


    姜洪林看着保姆略显防备的神色，难得顿了一下，小声解释：“这是我老战友家的孩子。”


    这话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秀了然。


    她收敛神色，不着痕迹摸了摸女孩的头，轻声道，“姜先生，那我先去做饭了。”


    走到半路，却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向那个漂亮的小女孩。


    女孩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好奇地打量着男孩。


    姜盈看着眼前的男孩。


    姜砚则。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蓦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上辈子外公外婆收养的孩子，未来的姜家的掌权人，姜砚则。


    说起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后来曾被媒体大肆报道过。


    三岁前锦衣玉食，爷爷是退役军.人，父亲出自顶级军.校，母亲还是少有的前沿科学家，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夫妻二人不幸双双去世。


    家里老人经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那时姜砚则不过三四岁大，按照规定被熟悉的叔伯收养。


    只是，谁都没想到，看似和善的堂叔一家会那么贪心。


    拿走了抚恤金不说，还把小孩送去乡下干农活。


    要不是姜老爷子念旧情，将孩子强行带走教养，恐怕也不会出现后世的天才科学家。


    面对姜盈的打量，姜砚则微微抿唇，手掌不自觉蜷缩，忍不住低头避开这直勾勾的目光。


    “盈盈，”姜洪林半蹲下来，和女孩平视，语气温和，“外公知道你可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外公的错，”他低声哄道：“是我忘记提前和你商量了，但我保证。”


    “你只是多了一个家人，他会陪你上学，陪你玩，绝对不是坏孩子。”


    他凑近姜盈，声音低了几分，“就当帮帮外公好不好？这个哥哥很可怜的，跟我们在一起才能好好长大。”


    “没事哦外公，”女孩笑得又甜又软，“我喜欢新哥哥的。”


    明明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姜洪林心里却有些不太好受，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又欣慰又心疼：“……谢谢盈盈。”


    说着，他揽着男孩过来，捏着他清晰可见的肩骨，“砚则，和妹妹也打个招呼吧。”


    姜砚则食指紧紧捏着衣角，抿了抿唇，低声道：“姜盈妹妹。”


    姜洪林笑了笑，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放在一起，拍了拍：“砚则，你是哥哥，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妹妹。”


    姜砚则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这是姜砚则第一次近距离和这么漂亮的小女孩接触，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眼睛落在姜盈脸上，没一会儿又慌乱躲开。


    突然，姜盈对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睫毛忽闪，瞳孔中倒映着他的模样。


    女孩的手搭在他的手上面。


    温暖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甚至还轻轻挠了挠。


    妹妹……


    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是他妹妹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砚则，突然有些局促。


    他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衣服是堂哥留下的，带着补丁的灰扑扑衣服，不像妹妹身上闪闪发光，颜色鲜亮……


    “哥哥，”姜盈打断了他的猜想，弯起眼睫邀请：“我们明天一起去幼儿园吧。”


    “好……”姜砚则下意识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没上过学。


    但他不想让妹妹失望。


    姜洪林倒是像被提醒了一样，连忙看向顾淑梅：“梅梅，现在幼儿园还能报名吗？”


    “早都安排好了。”顾淑梅白了他一眼，颇有些无语：“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姜洪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们盈盈，真是个好孩子。”顾淑梅感慨。


    女孩邀请哥哥的声音还在耳边，老伴的话也像是敲打，姜洪林心里有些不自在，“梅梅，盈盈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


    “她真的喜欢砚则吗？”


    顾淑梅觑了他一眼，“这时候想起来了？接他过来的时候没见你先和盈盈商量商量。”


    姜洪林苦着脸，“我那时候也没办法，他堂叔……唉，你也知道。”


    “只能先让他挂在我们老大名下。”


    顾淑梅知道那孩子不容易，但这也不耽误她捍卫自己外孙女的权利：“我同意你养那孩子，也同意他在老大名下，但他不能拿走我们盈盈的一分一毫。”


    女人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喙：“不管是我们家的，还是我爸妈留下来的，都只能留给盈盈一个人。”


    她看向男人，“你趁早把遗嘱写好。”


    “哎哎，这是当然的！”姜洪林眉开眼笑，“那本来就是盈盈的。”


    顾淑梅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她还想再敲打敲打，门口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姜爷爷。”保姆领着陆晏辞礼貌打招呼，“爷爷让我来还东西给您。”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姜盈面前陌生的小男孩，顿了一下。


    若无其事道，“爷爷，我之前借给姜盈的书她看完了吗？”


    “盈盈在那边玩呢，你直接去问吧。”姜洪林喊道，“盈盈！你晏辞哥来找你了。”


    “正好，晏辞，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他领着男孩过去，“这是盈盈的哥哥，姜砚则。”


    “……哥哥？”陆宴辞发出同款疑惑。


    “对，因为一些原因，之前都在外面，但现在已经被我们接回来了。”


    说完，他看向姜砚则，摸了摸男孩的头，温声细语道：“砚则，这是陆晏辞哥哥，比你和盈盈都大两岁。”


    “以后你们要是被欺负了……”


    沉吟片刻，他牵着两个小孩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陆晏辞，拍板：“就找你们晏辞哥哥。”


    陆晏辞：……


    陆晏辞皱着小脸，无奈道：“……嗯。”


    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姜砚则没吱声。


    默默拧了拧眉，总觉得面前的男孩不太喜欢自己。


    但他没说什么，学着姜盈的样子乖乖道，“晏辞哥。”


    “嗯，”陆晏辞轻轻点头，看向姜盈，“我之前借给你的书还在吗？”


    “在的晏辞哥，”姜盈乖乖应道，“我这就找出来给你。”


    女孩唇红齿白，乖乖应声的样子格外软萌，转身时裙摆飘起来，带着几分香味。


    姜砚则目光下意识追随。


    丝毫未察觉对面男孩的若有所思。


    等到姜盈抱着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身着白衬衫的小男孩一如即往板着小脸，表情漠然。习惯性靠墙随意站着，但又因为小胳膊小腿显得有点搞笑。


    她憋住笑，看向对面。


    姜砚则肤色稍黑一些，对比之下竟然显得比陆晏辞还沉稳些，但握紧的小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嗯，看得出来两位气氛很僵。


    但姜盈来看，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在干瞪眼。


    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装作没看到二人的对峙，自然道：“晏辞哥，你要留下来玩吗？”


    “我和哥哥刚刚在玩五子棋。”


    陆晏辞几不可察皱了下眉，随后舒展，“怎么不玩围棋？”


    他前两天才教会她。


    “嗯……”姜盈摆着棋盒，慢吞吞道：“但哥哥不熟悉，我们就先玩五子棋了。”


    陆晏辞沉默。


    姜砚则也是话少的人。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女孩拿起放下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盈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笑容，邀请道：“一起玩吗？”


    ……也不知道两个哑巴上辈子到底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上辈子两位大佬可是一段佳话。


    陆晏辞作为科研所家属院一顶一的好苗子，自小听话懂事，大家都以为他是耐得下性子做科研的好料子。


    但谁曾想，陆晏辞一头扎进了当时较为新潮的互联网中，而且混得风生水起。


    反倒是姜家的姜砚则，在科研界一飞冲天。甚至在公开场合被陆晏辞的父亲陆兆明多次赞许。


    但二人是好朋友。


    不仅不存在利益纠葛，还强强联手，拿下多个项目，一度包揽当时的时事热点。


    姜盈猜，或许两人是在她离开大院后才熟悉起来的？


    但现在。


    “……换围棋，可以吗？”姜砚则先开口了。


    他看向姜盈，小声请求。


    “可以是可以，但哥哥，”姜盈努力轻松道，“晏辞哥围棋很厉害哦。”


    姜砚则毕竟没接触过，刚刚也只是她这个半吊子随口讲了讲规则，还没实操过一次。


    “嗯，我想试试。”


    见状，姜盈无奈看向陆晏辞。


    “……我不会放水的。”他的小脸看不出任何波澜，平静道。


    看姜砚则坚定地点了点头，姜盈只好随他们去了。


    或许，大佬的交流方式是这样的？


    但是，当姜砚则输了三局，还是抿着唇要再来一局的时候，姜盈还是没忍住。


    她委婉道：“哥哥，晏辞哥，天黑了。”


    “嗯，”陆晏辞毫不在意，继续注视着棋盘，“那我今晚住这儿吧。”


    姜盈语塞。


    这边行不通，她只好换了一边：“哥哥，我们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姜砚则手顿了一下。


    姜盈眼神一亮，再接再励：“你还没看过你的房间吧，我们快上去看看！”


    毕竟还是个孩子，姜砚则犹豫了。


    姜盈见好就收，立刻拉着他起身，棋盘也不管了。


    噔噔噔三两步就上楼了。


    “噔噔！这就是你的房间啦！我就在隔壁哦！”姜盈叽叽喳喳，“这个房间是和我对称的，这个灯是……”


    隔壁是姜盈。


    姜盈的隔壁，是陆晏辞。


    所以当被妹妹推着进去的时候，姜砚则余光看到了落后一步的陆晏辞。


    他轻车熟路走去隔壁，对他们两个熟视无睹。


    姜砚则心里有些怪怪的。


    这个怪异，直到陆晏辞站在门口，定定看了他一眼之后，达到了顶峰。


    ——不是错觉。


    陆晏辞从一开始就对他不爽。


    他皱了皱鼻子。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