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姜盈被姜砚则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指甲缝都没露出来。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忍下怒气，不情不愿道：“姜砚则小朋友，对不起。是老师错怪你了。你能原谅我吗？”


    姜砚则扭头看向姜盈：“妹妹，我要原谅她吗？”


    王老师本就勉强的笑终于是绷不住了。


    姜盈抽噎两下，憋住了哭声。


    “你想原谅她吗？”她问。


    姜砚则观察着她的表情，迟疑道：“……想……不…想…？”


    姜盈听懂了，她瘪了瘪嘴：“那好吧。”


    说完，看也不看王老师一眼，肉肉的小手拍了拍屁股起身，拉着姜砚则一起离开。


    王老师脸色难看，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当天下午，在孩子放学前，先添油加醋复述给了家长。


    今天接姜盈二人的是新来的保姆。她普通话还不熟练，但大概能理解老师在说孩子在学校打架了。


    她憨笑：“小男孩哦，打架多正常。”


    王静一噎。


    她翻了个白眼，勉强道，“不能这么说，家长还是要注意的，麻烦您回去管管。”


    保姆点点头，但没太放在心上。


    两个孩子又都没受伤，小姐裙子整整齐齐的，小少爷也紧紧拉着小姐的手。


    除了小姐眼眶有点红，其他和出门没什么不一样。


    到家之后，保姆急忙钻到厨房里。


    做饭阿姨请假了，人手不够，她得赶紧去搭把手。


    厨房热火朝天，忙着忙着就忘了。


    上菜的时候保姆还在嘟囔：“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


    晚饭时间，姜盈被姜砚则牵着下楼。


    她今天穿着外婆新买的小裙子。娃娃领的棉布裙，领口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纽扣，米白色显得她整个人既乖巧又精致。


    两个小孩刚坐下，门铃突然响了。


    顾淑梅放下筷子，一脸疑惑：“谁这时候过来？”


    姜洪林满头雾水去开门。


    “姜叔，顾姨。”穿着鲜艳的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让小孩打招呼：“周运，快叫姜爷爷、顾奶奶。”


    小胖子藏在女人身后，几不可闻地叫了两声。


    姜洪林笑得慈祥，招呼小孩过来：“运运，吃饭了吗？来爷爷这里吃点？”


    沈秋丽听到这话，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不好意思道：“您看我，忘了这是吃饭的点了。”


    姜洪林摆摆手，示意没事。


    顾淑梅倒是多问了两句：“丽丽，怎么突然这时候来了？”


    虽然也是一个大院的，但沈秋丽和他们关系不近，平时来往也不多，晚饭时间过来还是头一遭。


    沈秋丽闻言，面露难色：“顾姨，今天运运去幼儿园，有个野孩子打了他……”


    话还没说完，姜老爷子先哈哈大笑起来，揉着周运的头开玩笑：“运运也长大了，都会打架了。”


    姜老爷子手掌又大又粗糙，揉得周运生痛。


    老爷子看向沈秋丽，安慰道：“这个年纪的男孩打打架也正常。”


    沈秋丽面色有些挂不住。


    忍不住阴阳怪气：“我们运运从小哪受过这种欺负，被大院的孩子打也就算了，被不知名的野孩子打算怎么回事……”


    姜洪林这才听出几分不对劲来，“什么野孩子？”


    沈秋丽也是一时气上心头，口不择言道：“姜叔，您也别嫌我事多，我也这是为了大院孩子着想，什么不三不四的孩子都往幼儿园带，那蓝天幼儿园岂不是和外面幼儿园没什么区别了？”


    哐当一声。


    杯中白开水泼了半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浸湿了桌布的一角。


    姜盈眨了眨眼：“不小心碰到了。”


    姜老爷子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


    姜盈继续眨巴眼睛看向沈秋丽：“婶婶，你是在说我吗？”


    沈秋丽还没说话。


    姜盈小嘴一咧，眼泪汹涌而出，硕大的泪珠从脸上划过，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带着哭腔，声音怯怯地道歉：“婶婶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上这个幼儿园。”


    沈秋丽哪敢认啊，急忙否认：“不是不是……婶婶不是在说……”


    姜盈没让她把话说完，噔噔噔三两步跳下凳子，抱住顾淑梅的大腿，嫩生生的脸埋在里面，瓮声瓮气的，还带着鼻音：“外婆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大家都说我不是大院的小孩呜呜呜……”


    哭着哭着又小小声道：“可妈妈说，婶婶小时候就是寄住在李叔叔家里，在这里上学，才和三爷爷家的表哥认识结婚的。”


    “妈妈说我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小孩，我在这里上学没有人会骂我的呜呜呜……”


    沈秋丽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只觉得老底都被扒出来了。


    心里不由得记恨上姜孟君。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清高的样子，私下却把她寄住的事偷偷告诉女儿。


    多少年过去了，难为她还记得！


    这可冤枉姜孟君了。


    姜盈也是上辈子道听途说的，误打误撞说对了。


    “外婆，我喜欢蓝天幼儿园，我不想走……”姜盈泪眼惺忪的，抬头眼眶红红地看向顾淑梅，抽噎道：“外婆，婶婶……婶婶为什么要赶我走呜呜呜……”


    女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轻轻抽搭，肩膀微微颤动，泪水沾在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抹了一层浅粉的胭脂。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配上委屈巴巴的神情，让人恨不得什么把欺负她的人都赶出去。


    顾淑梅更是心都被她哭化了，她一边“哎哟哎哟”叫着宝贝，一边轻轻抚去女孩脸上的泪水，低声哄道：“盈盈不哭啊不哭……”


    “没有人能赶走。盈盈是姜家的孩子，也是大院的孩子。”


    说着，顾淑梅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沈秋丽。


    沈秋丽闻言，变了脸色，有些讪讪。


    谁都知道姜家唯一的孩子外嫁后和家里断了关系，外孙女虽然也姓姜，但她三天两头闹着想回家，人人都知道注定呆不久。


    可眼下看来，不尽然。


    姜洪林淡淡抿了口热茶，不怒自威：“秋丽啊，外孙女也是我孙女。”


    “是是是，”沈秋丽忙不迭点头，“盈盈是个好孩子，但是……”


    另外一个男孩那不是野孩子吗？


    姜洪林恍若未闻，继续道：“我们心疼孩子，孩子也需要有个伴，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幼儿园我们也更放心。”


    这句话把沈秋丽一噎。


    姜洪林继续道：“秋丽啊，事出突然，我也没来得及介绍。”


    他抬手召孩子过来，沉声道：“这是我孙子，姜砚则。”


    “……”沈秋丽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喃喃道：“老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洪林垂着眼睛，没吭声，放下手中的茶杯。


    大院小孩都知道，姜爷爷是最和蔼的人，平时还会笑眯眯地分零食给他们。


    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周运突然有些害怕。


    他睁大一双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妈妈。


    “秋丽啊，”姜洪林声音不大，笑意却不达眼底，再次强调：“我们家盈盈，砚则，都姓姜。”


    沈惠心头微震，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


    姜盈她是知道的，怎么也算是姜家三代独一个孩子，姜老爷子娇惯点也不为过。


    可那个脏兮兮的野孩子，沈秋丽皱眉，不是姜老爷子给外孙女找的玩伴吗？


    最多算个童养夫！


    哪里值得姜洪林这样敲打她。


    沈秋丽心下不由得埋怨起来。


    看样子，是把那野孩子当成亲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