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能说什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谁让她没先打探清楚呢！


    “老爷子，”沈秋丽讨好道，“您看我这也是看孩子回家灰头土脸的，一时心急，才口无遮拦……”


    姜洪林没吭声。


    “爷爷……”略显稚嫩的男声响起，姜砚则扯了扯姜洪林的衣角，着急道：“妹妹哭了。”


    沈秋丽一愣。


    众人的目光也看向姜盈。


    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红着眼睛，又可怜又娇气。


    见众人目光汇聚过来，还特意抽噎了两下。


    沈秋丽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姜家这丫头也是的，偏偏赶上这时候抽抽两下！那么漂亮的小脸蛋一哭，她没理也站理了！


    没瞅见她家那个不争气的，伸着小手都恨不得给人家擦眼泪了！


    跟他爸一样没出息！


    “老爷子，您看我这也是不会说话，”她的脸烧得通红，只能干笑着打圆场：“这嘴净是说不中用的……”


    边说边半蹲身子，对着姜盈招手：“盈盈啊，婶婶不是那个意思……”


    “婶婶就是听老师说，运运和…砚则是吧？闹了矛盾，运运又带着伤回家……”


    姜盈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稚嫩的声音据理力争：“婶婶，老师没和你说清楚吗？”


    “是周运先动手的。哥哥还差点被他打了！”


    姜洪林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肃着一张脸，“盈盈，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砚则，这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自从沈秋丽开始指责后，姜砚则就一声不吭。


    双手放在身前，垂着头沉默不语。


    要不是看到姜盈哭了，恐怕现在还抿紧嘴巴呢。


    被姜洪林点名，他缓缓抬头，黑葡萄似的瞳仁定定看着他。


    “爷爷……”姜砚则低声道。


    姜盈哒哒哒两步跑到姜洪林面前，如法炮制抱着他的大腿，添油加醋说了白天的打架过程。


    当沈秋丽听到姜砚则把脸偏过去给周运打的时候，心都漏了半拍。


    作孽啊！


    周运这倒霉孩子，什么也不说，怪不得过来时候不情不愿的。


    不等姜盈说完，沈秋丽连忙拉着周运过来，一边打一边不好意思道歉：“真不好意思，是我一时着急也没求证，哎呀您看我这个暴脾气……太上头了！”


    “那……”姜盈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那…婶婶要给我和哥哥道歉。”


    被一个小孩指着要道歉，沈秋丽心里又羞又恼，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好好脾气的样子：“……好。”


    沈秋丽腆着一张脸，缓缓走到姜砚则面前：“砚则是吧？不好意思哈……婶婶给你道歉，是婶婶错怪你了。”


    “婶婶，幼儿园老师教我们，道歉要说清前因后果。”姜盈还是不满意，眨巴着大眼睛“现场教学”。


    沈秋丽看姜老爷子和顾淑梅也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只能按照姜盈的要求重复，之后忙不迭带着周运灰溜溜走了。


    姜盈满意地点点头。


    也不哭了也不疼了，擦擦眼泪走到了姜砚则身边一屁股坐下。


    随手拿了一个阿姨专门给他们做的红糖小花卷吃了起来。


    还含糊问姜砚则：“哥哥，你吃不？”


    眼尾还带着流泪后的红润，鼻尖红红的，但塞了大一口小花卷，口齿不清地问哥哥吃不吃。


    姜砚则接过来，轻轻应了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所有人都当作没看见。


    顾淑梅扑哧一声打趣，“盈盈，是不是早就肚子饿得不行了？”


    姜洪林刚刚还紧绷的脸色也被外孙女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家里还能少你哥哥吃的不成？”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赞许道：“今天做的很棒。外公要夸夸你，知道为哥哥争取，还知道反击。”


    姜盈摇头晃脑的，“嗯嗯呀！我今天上午也帮哥哥了。”


    她发现，现在的姜砚则虽然年幼，但这浑身的气度，这护妹的心态，哎呀！妥妥的大腿呀！


    完全是好哥哥中的好哥哥！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啊！


    “爷爷……”姜砚则抿了抿唇，不安道：“是我……”


    连累了妹妹。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一直在厨房忙活的刘阿姨听到动静急忙赶出来。


    双手不安地合在身前：“先生……您莫怪我嘛！今天接娃儿放学，王老师说……”


    好似生怕被姜洪林误会似的，她连忙道：“但我仔细瞅了的，娃儿身上没磕没碰，连点红印子都没得！您平时也常说，男娃子这岁数，淘得很，打打闹闹是常事儿，不算啥子……我就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小打小闹哩！”


    “回来要赶到做饭，脑壳忙昏了！把这茬事儿忘得一干二净！造孽哟！这都怪我！”


    保姆说着一口方言，姜洪林也是似懂非懂，只听明白是她忘了。


    他仔细问道：“老师是怎么说的？”


    保姆叽里咕噜回着半方言半普通话。


    姜洪林面色越发凝重。


    姜盈无奈。


    外公他没懂！


    她脆生生打断，“外公，我来说！”


    三言两语复述了王静对保姆说的话，保姆时不时用力点头。


    姜砚则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姜洪林。


    一来就惹得别人上门告状，爷爷会不会生气？


    会赶走他吗？


    他不想走。


    想和妹妹一起上幼儿园。


    当姜盈说到，王老师指责姜砚则一上学就来惹麻烦的时候。


    姜洪林皱眉：“王老师这样说？”


    “嗯！”姜盈重重点头，“不仅这样，王老师还不喜欢我和哥哥。”


    说着，她瘪着嘴委屈巴巴道：“老师觉得我和哥哥不是大院的孩子。”


    看着妹妹琉璃一样的眼眶又红起来，姜砚则心里有点难受。


    他攥着妹妹的手，心疼道：“妹妹……”


    一天听到两次孩子被说不是大院的孩子，饶是顾淑梅脾气这样好的人也有些忍不住：“到底是谁心思这么坏？！”


    “盈盈和砚则都是我们姜家的孩子，在自家大院上个幼儿园都不行了吗？”


    姜洪林也是眉头紧锁，“我明天和你们王老师谈谈。”


    顾淑梅不同意：“只是谈谈怎么成？”


    “俩孩子无缘无故受了老师偏见，”她眼底没了笑意，掷地有声：“指不定是大院里的谁，瞧我们姜家不顺眼，故意拿两个孩子出气呢。”


    姜洪林知道她是动了怒。


    他叹了口气，安抚道：“梅梅，你先别急。”


    “今天有点晚了，”说着，他眼神示意姜盈，“盈盈，你带着哥哥先上楼睡觉。”


    姜盈哦了声，拉着不明所以的姜砚则上楼。


    男孩有些不安，时不时回头看着，担忧道：“妹妹……我想下去看看。”


    姜盈使了些力气，把他拽回来。


    “哥哥放心，外婆不是因为我们才生气的。”她不太熟练地安慰，“外婆生气的是别人欺负我们。”


    “可是……”姜砚则很愧疚，“如果不是我……”


    “不是你也会这样的。”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话责备自己，”姜盈无声叹了口气，拍着姜砚则的肩，郑重道：“一直怪自己永远都会陷入内耗的！”


    “…妹妹，”姜砚则睫毛忽闪，黑亮的眼珠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是内耗？”


    姜盈一拍脑门。


    忘了。


    姜砚则现在还是个小文盲呢！


    “没事哥哥，”她抿唇偷笑，见男孩望过来，又故作镇定：“你就记住，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都会好的！”


    边说边推着姜砚则到他的房间。


    姜砚则被推着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嗯？”姜盈推不动了，她探头：“怎么啦哥哥？”


    姜砚则抿着小嘴，一本正经道：“我是哥哥，妹妹，应该我送你回去。”


    “……”


    两个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但姜砚则还是认认真真，看着姜盈躺在她的小床上才放心。


    接着，他煞有介事地掖了掖她的被角，学着堂嫂的样子，摸了摸妹妹的脑门，小声道：“妹妹晚安。”


    说完，又回忆了一下，觉得还少了一步。


    皱眉想了一会儿，眼神一亮，凑上去亲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小孩子的唇瓣柔软，贴在额头上时还带着他的体温。


    姜盈知道这是小孩无意的亲近，微微扬唇笑了笑，“哥哥晚安。”


    她看到男孩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脸颊鼓鼓，似是害羞似是高兴，但小麦色的皮肤掩盖了他的神色，只有轻快的脚步和放松的肩膀泄露了几分情绪。


    咔哒一声。


    门被他轻手轻脚关上了。


    满室静谧。


    姜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样内敛沉默的姜砚则，上辈子究竟遭遇过什么。


    王静算不上好老师。


    即使她顶着姜家外孙女的名头，王静也会因为她不是大院的孩子而敷衍对待。


    那姜砚则呢？


    他和姜家甚至没有血缘关系，平时又沉默寡言，完全不是老师喜欢的小孩。


    上辈子方清逸曾像施舍一样说，让她感谢自己没把她留在姜家，不然指不定就活不下来了。


    ——当时，大名鼎鼎的天才科学家姜砚则，被曝小时候有严重的生理应激和自闭症。


    有知情者透露，大院姜家风水不好，养不了小孩。


    养的孩子不是早死就是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