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转会


    作为毫无疑问的强队, 意大利常常要面对相同的困境，实力差距过大的对手会选择龟缩阵营，扎根在自家的半场, 即使得球也不会盲目进攻，只是谨慎地倒脚，绝不给意大利机会, 十一个人紧密地联合，就算是贝利和马拉多纳加起来也冲不过去。


    萨尔希尼觉得这有点像和一头倔强的蠢驴作斗争，意大利队拿着胡萝卜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乌拉圭只会目不转睛盯着诱饵在原地绕圈, 好像忘记自己还能伸伸脖子一口咬上去。


    但如果意大利队因此放松警惕，对手就会抓住机会穷追猛打, 冷不丁一口, 不仅咬住胡萝卜还能把意大利也咬进嘴巴里。


    巴乔被对方门将一肘子创倒地了，对方喜获一张黄牌，虽然没进球, 但是换来对方得牌似乎不亏, 他活力满满地重新回到中场, 再次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现在我可是前锋, 巴乔觉得自己总该比踢中场的时候有更多的射门机会吧？如果进了球，他要把这粒进球送给他的主教练。


    巴乔的自信非常灿烂, 他的队友也努力配合他，好让这只热情张扬的飞马为他们带来好运, 不过好运没有, 霉运连连，第二张黄牌又来了。


    乌拉圭后卫又给巴乔创造了一张黄牌，为了挡住意大利前锋的突进。激情四射的巴乔简直像只跳蚤一样跳来跳去, 就差踩着对手的头顶快快乐乐跳进他的进球池塘，乌拉圭主教练心惊胆战，一声令下，后卫们痛下杀手，干脆不让他起跳。


    乌拉圭是4312的阵型，等比赛开始，前腰弗朗西斯科利便积极插/入意大利的中场拦截，不是为了给前锋输送弹药，而是为了限制意大利的传球调度，意大利的后场人满为患，乌拉圭前锋们其实也找不到机会。


    如果他们带球突破在意大利的半场被抢断——发生概率相当高——那乌拉圭的球门就危险了，所以乌拉圭的防线从前锋开始，巴乔和斯基拉奇顶在最前，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同位置同行，他们积极逼抢，前腰拦截传球，为后卫们及时补位创造了时间。


    斯基拉奇挠了挠头，叉着腰，对再次倒地的队友无奈地叹气，颇有队友爱的他心想为什么老被侵/犯的不是自己呢？


    解说们发出公鸡打鸣一样的声音，比赛进行到四十分钟了，这是他们第三次说“巴乔倒地了！”接着又是“乌拉圭球员阿尔维斯/平托斯/古铁雷斯得到了一张黄牌！”


    意大利队越踢火气越大，要不是裁判每次都果断出示黄牌，他们早就和对方打起架了，大家都是在意甲混的人，这年头不会一技之长休想在俱乐部混，就连最年轻的马尔蒂尼也是个打架好手，每次米兰德比都严阵以待，坚决贯彻米兰只有一家俱乐部的信念。


    “罗比，你还好吗？”斯基拉奇握住巴乔伸出的手。


    巴乔痛得龇牙咧嘴，本场比赛第二专用足球忧郁地叹气，他不喜欢队友脸上担忧的神色，于是扯住斯基拉奇的手爬起来，原地蹦了蹦，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萨尔瓦，我黄牌帽子戏法了，”他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唉，你说比赛结束后我能把黄牌带走留念吗？”


    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球员进了三个球以上，就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带走足球纪念，裁判黄牌都为了巴乔举了三次了，怎么不算有纪念意义？虽然巴乔更想听见裁判的进球鸣哨声，他认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大概不行，”斯基拉奇被队友的乐观感染了，也跟着开玩笑，“不过你可以试试让sisi在你护腿板上签名，就写‘这是拯救巴乔三次的神奇护腿板’。”


    “好主意，我会这么做的。”巴乔一本正经地说。


    背后贾尼尼走了过来，提醒两个人归位，然后传达了主教练最新的指示：


    ——等中场休息。


    场下萨尔希尼正在和里皮讨论乌拉圭的乌龟壳该怎么破，更准确一点，是里皮在反省自己的阵容。


    担心有摄像头对准自己，两个人都侧着头，一向冷静的里皮难得沮丧，因为场上僵持的局势，上半场就要结束了，但比分依然0:0，以意大利的实力，没有占优就是落后。


    “双后腰还是太保守了，”萨尔希尼评价，“对方缩在乌龟壳里，我们前场火力不够啊。”


    “乌拉圭队之前的风格没有这么谨慎……”这句话不是里皮的找补，他是负责研究录像带的人，就算萨尔希尼不把指挥的责任交给他，他也会精心钻研对方的战术。


    主教练对里皮委以重任后，他更加专注，就差晚上做梦梦话都是乌拉圭前锋是左脚将还是右脚将这种事情，再谨慎一点，他其实连点球都考虑到了。


    “所以这就是足球，改个战术而已，没准对面今天看天气不错，一拍脑袋就要跟我们耗着呢？等中场吧。”


    里皮选择的阵容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乌拉圭队铁了心一躲到底。


    萨尔希尼说：“不过有个问题确实很重要——马塞洛没有去过大球队，是不是？”


    里皮不懂这和现在的状况有何关系，不过场上状况太稳定了，乌拉圭人没准真是奔着点球大战去才一点都不探头，虽然有点奇怪，但和主教练闲聊也不是不行。


    “是，我88年从亚特兰大辞职，之前的俱乐部都是些小俱乐部。”


    里皮的球员生涯并不辉煌，转型成为教练后没有像萨尔希尼那样因为球员时代的成绩被人信任，取得教练资格证后辗转小俱乐部中间，后来他意识到无谓的执教只是空耗时间，所以又回到科维尔恰诺深造，然后遇到了萨尔希尼。


    萨尔希尼邀请里皮成为自己的助教，距今已经两年了。


    “那你得改掉自己的习惯，我的球队里可不是那些三流球员，”萨尔希尼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宣布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你是教练，你不需要让你的战术去迁就平庸的球员，是他们该满足你。”


    “不合格的球员就像件过了时的大衣，你可以穿它，但你不能容忍它一辈子。你该自信点的，马塞洛，出现在你面前的都是全世界最好的球员，什么战术他们都会为了你去实现，要是有人配不上，那就卖掉他，转会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总有更好更年轻更合适的，你可是要成为豪门俱乐部主教练的人，教练要是太迁就球员，可是会被蠢货造反的。”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场上的争端也差不多消失了，马尔蒂尼早就带着萨尔希尼的指示回到队伍里通知所有人保存体力，消息从后卫一路向前，萨尔希尼看见两位前锋被贾尼尼带着回到中场。


    比赛重新开球，离上半场比赛结束不到两分钟，不过比赛多次中断，裁判应该会给伤停补时多一点时间。


    两只球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节奏，所有人的心都已经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中场休息上。


    里皮的注意力还在刚才的谈话上，“……这就是优秀教练的余裕吗？”


    “错，是俱乐部教练的经验，国家队和俱乐部可不一样。”萨尔希尼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国家队主教练可不能随便买卖球员，我真觉得我没赶到好时候，总是在意大利人里面打转，现在的教练可以随便买外国球员，但我还是得绕着意大利转。”


    萨尔希尼唉声叹气，这大概是他最遗憾的事了，他还是可以买卖球员的俱乐部教练时，想买的球员买不到，可以买的又看不起，还没纠结几年，因为66年意大利国家队世界杯小组赛震撼出局，意足协思来想去，寻思是外国佬害了我们意甲啊，于是意甲全面禁止外援，萨尔希尼气到发报纸骂足协都是一群傻*。


    就是因为这群傻*，萨尔希尼错过了克鲁伊夫和贝肯鲍尔！


    贝肯鲍尔1958年出道拜仁慕尼黑，克鲁伊夫1964年出道阿贾克斯，差不多和萨尔希尼的执教时间重合，他原本有机会带走两家俱乐部的天才球员，就算年轻的带不走，等他们年纪大点了趁着大甩卖也可以薅回意甲满足一下萨尔希尼对于聪明球员的喜爱，但是外援禁令直到1981年才开始松动，允许意甲球队存在一名外援。


    1982年世界杯后，人额增加至两名，法国人普拉蒂尼和阿根廷人帕萨雷拉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意甲扬名天下，但这已经跟萨尔希尼没有关系了，克鲁伊夫74年转会去了巴塞罗那，贝肯鲍尔77年离开拜仁去了美职联，而萨尔希尼和意大利赢下了第三座世界杯，意大利人给他的名字前加上“伟大的”。


    伟大的萨尔希尼因为想起了往事心情不佳，在更衣室里等待主教练的球员们噤若寒蝉，只觉得暴风雨似乎在酝酿，冷意几乎摸到他们的脸，下一秒萨尔希尼就要骂他们是没用的家伙，踢得是一团狗屎，还不如他自己上去踢。


    年轻时候的萨尔希尼可不是现在慈祥和气的老小孩，如果球员让他满意，他确实风趣幽默，如果球员让他失望，立刻滚出他的视线，发卖发卖，统统发卖，他的球队不允许存在不入流的球员。


    当了教练之后萨尔希尼的脾气越来越差，常常为了智商欠佳的球员怒火熊熊燃烧，他当年可是什么都来的少帅，捋着袖子跟对方主教练大打出手，上报纸怒喷傻*俱乐部、足协和全世界，不过这段往事只有切萨雷那辈的人知道，萨尔希尼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已经是个人见人爱的老爷爷了。


    “sisi，我很抱歉……”巴乔垂头丧气，主动站出来吸引火力，开始一叠声反省自己。


    不敢噤声的球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最受主教练喜爱的巴乔没有被骂，看起来他们之后的待遇也不会太差了。巴雷西面色沉重，一副“对不起主教练对不起队友下半场我一定好好表现”的模样，背后的手悄悄使劲，满脸茫然的马尔蒂尼被他拖了出来。


    米兰队长大义，大方献出马尔蒂尼拯救大家于水火！


    萨尔希尼发没发现里皮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复杂，原来这就是主教练的威严吗？在萨尔希尼面前，球队的每个人都团结一心，积极反省自己，宽容对待队友的失误，对下半场比赛充满了信心，就算萨尔希尼还没批评他们，他们已经先把自己批评完了，认错态度良好到让里皮心思恍惚，他见过太多互相指责推诿的球队球员了。


    “保罗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萨尔希尼纳闷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保罗和罗比怎么怪怪的，难道是刚才踢球踢到脑子了？


    “好了，现在是战术时间，大家听好了。”


    斯基拉奇的优势在于对时机的把握，他变化莫测的跑位让对手很难预测，在禁区里他才是大杀器，萨尔希尼让他留在锋线，不需要回撤。


    巴乔擅长突破过人，世界杯的媒体们已经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世人公认他的技术就像魔术师一样，这样灵气四射的球员过去只出现在南美那样自由奔放的土地，比起狭窄的禁区，他更需要足够的空间启动。


    萨尔希尼迅速安排全队，边前卫德纳波利会被换下，维亚利上场去禁区，斯基拉奇需要人掩护，巴乔也需要人分担压力，上半场连着拿了三张黄牌都是针对他，乌拉圭看准了只要不让巴乔启动，意大利前场就是死水一片，斯基拉奇得不到球，跑位再好也毫无意义。


    意大利需要进球，防线前压，阿戈斯蒂尼和贝尔蒂彻底去边路待命，贾尼尼坐镇中场，负责处理后场的出球，如果马尔蒂尼利用速度前插，贾尼尼要立刻后撤补位，同时阿戈斯蒂尼转向中路，只允许留出边路给乌拉圭球员，边线尽头会是巴雷西等着他们。


    球队是一个整体，团结和合作带来胜利，没有人孤立无援，每个人的身后都是队友，门将是最后一道防线，但萨尔希尼希望用不到，让门将直面单刀？这群后卫们一个一个都给他去跳地中海吧，最后的最后，当然是萨尔希尼，赢了他们共享胜利，输了，主教练来承担责任。


    中场休息转瞬即逝，所有人鱼贯而出，再次回到他们的战场，主教练可以落后一会，因为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要承担的责任也做好准备承担了，所以萨尔希尼慢悠悠地落在最后，欣赏他的球员们挺拔的身姿好像一排排茁壮生长的小树，天蓝色的球衣非常漂亮，显得每个人都容光焕发。


    “罗比，我希望你不要太激进。”萨尔希尼其实看出来巴乔有些激动了，他老是被侵/犯跟他过分活跃有关系，球权总是在他那，乌拉圭人当然指着他针对。


    漂亮的盘带和过人理所当然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巴乔这只绚烂的小鸟还没成熟到能轻而易举地飞跃人山人海。


    “如果我进球了，我要把这粒球送给我的主教练。”巴乔认真地说。


    “你要黄牌大四喜吗？”萨尔希尼吐槽。


    他比巴乔高了好大一截，年轻人对他来说就是个小孩，说的话也像是小孩会说的话，但马尔蒂尼说对了，萨尔希尼确实喜欢孩子。


    球员用整整九十分钟的时间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追逐一个足球，拼尽全力要把它踢进对方的球门，把自己搞得浑身狼狈，不也很幼稚吗？可是这就是足球，所有人都是在孩提时代接触足球，小孩的世界很单调，他们被教会了把球踢进球门，于是整个职业和生命都在重复这一件事。


    萨尔希尼嫌巴乔走得太慢了，随意地拍拍他的卷毛脑袋，手掌往下而后贴住他的后背，用力地一推，巴乔回头一笑，他借着力小跑起来，追上了队伍。


    长长的球员通道尽头，是绿茵场和人潮涌动的看台，激动的球迷们从栏杆外探出手臂，大功率的照明灯悬挂在顶棚，黑夜的球赛亮如白昼，看不见影子，于是手臂像是从天上伸下来的，无双手要握住球员们，要带着他们去光明灿烂的地方。


    意大利队的每个球员都拥抱了主教练，萨尔希尼的西装被弄得皱巴巴，他挑剔地整理了一会，确保出现在聚光灯下的自己照样精致，他可不是那种上了年纪就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


    “sisi？”里皮催促臭美的主教练快一点。


    “马塞洛，迎接胜利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萨尔希尼一脸严肃，不过他只是为了再检查一遍自己的领带有没有歪掉。


    里皮问：“这也是优秀教练的教导吗？”


    “当然。”萨尔希尼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


    “下半场战火重燃，意大利队和乌拉圭队重新回到了赛场！”


    一改上半场的凌乱，经过中场整顿的意大利队在进攻端加强了，上半场频频受到侵/犯的巴乔后撤得到了队友的保护，总算摆脱了沦为比赛用球的遭遇，电视机前为他担心的球迷可以松一口气了。


    鲁伊科斯塔雀跃地挥了挥拳，等到巴乔再次得球摆脱对手，出其不意地选择在禁区外远射进球后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18岁少年的破坏力不可估量，尤其他已经进入了本菲卡的一线队，身体素质得到了认可，成为一个四肢发达但头脑不简单的优秀球员预备役，鲁伊科斯塔一番庆祝进球，他爸爸的茶壶差点被震到地上。


    “好了，鲁伊，别激动了，”维托尔科斯塔忍不住开口抱怨，“你的偶像不是普拉蒂尼吗，你什么时候看佛罗伦萨的比赛了？”


    世界杯是球员们扬名立万的好时候，巴乔一球成名，名气已经从意甲扩散到所有能观看世界杯的国家，长相俊美，实力过人，已然成为万千球迷的新晋偶像，他的俱乐部佛罗伦萨跟着名气暴涨，如果不是联赛休赛，恐怕会有大量球迷直奔佛罗伦萨而去。


    但鲁伊科斯塔的反应可不像只是世界杯开始关注巴乔的新球迷，维托尔了解儿子，他是个性格稳重的孩子，这么激动可不对劲。


    “因为普拉蒂尼在意甲踢球，所以我之前就认识巴乔了，他是很厉害的前锋。”鲁伊科斯塔认真地说。


    本届世界杯葡萄牙没进正赛，不过因为家里有个踢球的儿子，科斯塔一家还是关注世界杯的赛况，鲁伊的偶像普拉蒂尼是法国人，但法国也没进世界杯正赛，意甲超级球星普拉蒂尼连去看台上现场观赛的心情也没有了，鲁伊科斯塔两个支持对象都没了，于是关注的球队自然地变成了意大利，毕竟他的偶像在意甲踢球，他对意大利有好感。


    “可巴乔不是中场吗？”维托尔是看了报纸才认识巴乔，对他完全不了解。


    鲁伊科斯塔的声音更加雀跃了，“他到了国家队才改位置，爸爸，你看他踢得多好啊，我觉得他就该踢中场的，刚才的远射太厉害了。”


    大部分人都喜欢能进球的前锋，但鲁伊科斯塔从小喜欢中场。


    如果没有中场的传球，前锋无法射门得分，所以优秀的中场创造进球，前锋完成进球，因此在球队里，最关键的位置当然是中场，中场球员才是球队的核心、大脑和心脏，指挥球队，让球队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鲁伊科斯塔喜欢这样的角色，比起等待他人的指挥，他更想当驯服别人的那个人。


    有人关注巴乔，是觉得巴乔的射门太帅了，而鲁伊科斯塔之前是想象自己能成为这样一位优秀前锋的队友，太过的谦虚是虚伪，鲁伊科斯塔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天赋，并且不吝于使用它，12岁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在未来成为一名职业球员，让自己的天赋兑现，于是加入了本菲卡，今年他18岁，已经被主教练选入一线队了，因为他的天赋无法掩盖。


    想要和更优秀的前锋合作，想要在优秀的球队里踢球，鲁伊科斯塔对自己的职业已经有了规划，虽然进入一线队，但本菲卡没有太多比赛让他积累经验，新赛季开始，鲁伊就要被租借到法菲去了，它在葡萄牙第三级别的联赛，对于葡甲球队的青训天才是个不错的地方，能得到足够的实战经验，学会适应瞬息万变的球场。


    青训球员对母队的热爱如同天生，在鲁伊科斯塔规划的未来里，他要尽快回归本菲卡，真正加入一线队，为了俱乐部进球，为她赢得荣誉和胜利，然后顺利地退役。退役之后的未来他还没想好，大概也是和本菲卡有关，也许他会继续留在球队，但是在球场外守护他的俱乐部。


    要是巴乔能来本菲卡就好了……鲁伊科斯塔曾经这样幻想，希望全世界的好球员都来本菲卡踢球，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他自己去佛罗伦萨的可能性都更高点，意甲联赛那么厉害，没人想要离开。


    “哈哈哈，确实是这样，鲁伊要是以后和巴乔一样，和普拉蒂尼一样厉害，肯定有意甲球队要来带你走，佛罗伦萨和尤文图斯你更喜欢哪一个？”


    刚好球赛结束了，意大利队比赛结束前又进了一个，解说高喊贾尼尼的名字，夸赞他的传球，两球落后的乌拉圭队现在开始进攻就太晚了，毕竟防守带不来胜利。维托尔没调台，继续让解说总结这场比赛，他自己扭过头跟儿子开玩笑，他知道儿子非本菲卡不可。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于是把开玩笑的俱乐部换了一个，“不过巴乔不是要转会去尤文图斯吗？鲁伊你也不用纠结了，我再想想，尤文图斯和AC米兰你选哪个？范巴斯滕可是很厉害的前锋，你肯定想和他当队友。”


    鲁伊科斯塔也跟着开玩笑，“嗯，普拉蒂尼已经退役啦，我选范巴斯滕，我的前锋一定要是个全能大中锋。”


    反正是开玩笑，鲁伊科斯塔顺着爸爸的话说下去，说如果AC米兰要买我那我就去，父子两其乐融融，谈起鲁伊的未来。电视里的比赛转播恰好也结束了，最后一幕是眉眼深邃的巴乔和他的主教练站在一起，数不清的记者争先恐后地采访两个意大利人，鲁伊科斯塔看了一眼，想起来刚才爸爸说的一句话。


    巴乔要转会去尤文图斯了？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维托尔经营一家报刊店，因为世界杯的火爆，他最近进货了很多意大利报纸，很多关注世界杯的球迷有空就会来看意大利本土的新闻，“好像是佛罗伦萨要破产了，必须得卖球员，尤文图斯最有钱，巴乔应该世界杯结束就要去尤文图斯了。”


    因为是不熟悉的俱乐部的新闻，维托尔语气轻松，他转过头，继续坐回电视机前调频道，要找找有没有他支持的阿根廷队的回放，没有注意到儿子有些低沉的神色。


    鲁伊科斯塔不喜欢这个消息，本菲卡的经济状况也不好，他从巴乔的转会上想到了自己的俱乐部，卖掉球队的核心意味着丧失了俱乐部在比赛上的竞争力，如果不是不卖就不行，没有俱乐部会这样做。


    希望本菲卡的未来没有这一天，他暗暗地想。


    ——如果鲁伊科斯塔知道要转会的巴乔都不知道自己要转会了，他绝对会更加震惊。


    意大利国家队对外界完全封闭，萨尔希尼严禁记者媒体进入基地，球员们只能通过报纸和电视了解外界的新闻，批评和哗众取宠的电视节目也被下了禁令，AC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的电台表示想要和自家球队聊聊天说说话，他们是自家人，肯定不会乱说，主要目的是想帮米兰球员造势，满足罗森内里的期待，但直接被萨尔希尼拉黑了，萨尔希尼让人通知各大俱乐部没事别来烦他，小心他骂人。


    球员们和家人通话倒是随意，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联系了球员家属，建议家属不要增加球员的压力，除非大事，尽量别向球员通知，所以聊天氛围基本都轻松愉快，大家都在默默用自己的支持帮助意大利赢得最后的冠军。


    佛罗伦萨和尤文图斯已经达成转会协议，这件事当然是大事，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了主角，就等着世界杯结束巴乔签完字收拾行李去都灵，或者萨尔希尼愿意的话，尤文图斯可以在科维尔恰诺和巴乔见面提前解决好合约的事情，免得球员想着自己前途未仆在球场上发挥失常。


    事关球员的大事，萨尔希尼不能让对方别来烦他了，虽然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尤文图斯这么迫不及待是干什么，逼婚都没他这么急。


    如果不是萨尔希尼是尤文图斯过去的功勋教练，家大业大的尤文图斯早就大告天下，表示佛罗伦萨的漂亮前锋已经被我们预定了，穷酸俱乐部别想和我们争，不过萨尔希尼和斑马军团有香火情，所以尤文图斯还没回应媒体爆料的细节，保持了沉默，给目前这桩已经确定的转会蒙上了一层几乎没有的掩饰。


    “sisi，尤文一向尊重国家队，我们也不想这种时候打扰到球员，不过佛罗伦萨等不了。”


    得知萨尔希尼震怒后，尤文图斯立刻来电解释。


    “球员转会很正常，但你们现在闹出来，”萨尔希尼语气冷淡，他对自己香火情的俱乐部毫不留情，“你们就这么急不可待？”


    意大利已经打败乌拉圭挺入四分之一决赛，全国人民翘首以盼伟大的萨尔希尼再次创造历史，在本土捧起大力神杯，谁这个时候跟萨尔希尼作对，谁就是意大利叛徒！是意奸！说不准天天吃菠萝披萨、是个灵魂早就被恶魔吃掉的坏种！尤文图斯就差指天发誓自家俱乐部绝非不尊重国家队、眼里没有意大利荣誉的那种坏东西，他们当然不着急，球员身价翻倍无所谓，这说明是好货，他们可以砸钱，但是佛罗伦萨等不了。


    意甲俱乐部都是私产，能不能在转会期上呼风唤雨，全靠主席能力如何，佛罗伦萨主席蓬特洛在经营球队上没有天赋，他的私产也不够撑起一家俱乐部的开销，所以佛罗伦萨大部分收入来自欧战奖金和转播分成，今年联盟杯决赛失利，不堪重负的俱乐部财政立刻崩溃了，紫百合早就债台高举，只是过去的好成绩让债主们选择宽容，现在齐齐催债，蓬特洛只能卖掉队内最大牌的巴乔还债。


    公开转会消息能给债主信心，让佛罗伦萨有喘息的余地，尤文图斯可以等，但佛罗伦萨等不了，他们需要钱，很多的钱，越早到账越好，已经顾不得球员会怎么想了，他们给萨尔希尼打电话也是哭诉自己的不得已。


    “sisi，俱乐部想跟巴乔谈一谈……”


    没有萨尔希尼的允许，两家俱乐部都接触不了巴乔，佛罗伦萨希望萨尔希尼能让巴乔和他们见个面，好好谈谈转会的事情，佛罗伦萨不一定能撑到世界杯结束之后。


    “告诉他你们要把他卖了？”萨尔希尼说，“只要他点头佛罗伦萨就能活下去？”


    “……对。”蓬特洛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连声音也已经被债务压垮了，几乎低到地里。


    “尤文图斯会给我们八百万英镑，这笔钱可以救俱乐部，我需要它，佛罗伦萨也需要它，紫百合球迷也需要它，球迷们接受不了俱乐部降级，我们还了债就能继续留在意甲，还可以买些便宜的球员，勉强撑一撑，之后就会好起来了。”


    “他们接受不了俱乐部降级，难道就能接受巴乔转会去尤文图斯？”萨尔希尼不吃对方的卖惨。


    佛罗伦萨和尤文图斯的关系不算好。


    82年联赛争夺冠军，两队同分，就差最后一轮比赛，然后尤文图斯因为一粒点球赢了比赛，这粒点球成为两方球迷骂战的焦点。还有今年联盟杯，佛罗伦萨决赛输给尤文图斯，如果佛罗伦萨赢了就有足够的钱，不会陷入债务危机，新仇旧怨一起，加上过去多年联赛里的摩擦，紫百合球迷恨尤文图斯恨到牙痒，现在球队核心转会尤文图斯？这就是投敌！


    萨尔希尼经历过球员转会的风风雨雨，他是俱乐部的浪子，总是流浪，球迷们对此接受良好，没人把他当自己人，他走了也没人恨他。但如果球队青训或者多年核心想要转会，还是转去仇人那，愤怒的球迷当天就能冲进球员家里宣称自己要一枪崩了叛徒。


    现在的球迷没过去那么自由，但是泼油漆，烧球衣，每次回原俱乐部就要辱骂嘲讽，甚至寄一些全是血液的死亡威胁信也并非不可能。


    蓬特洛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家球迷的疯狂。


    “我、我会想办法的。”他不得不承诺自己尽量解决球迷抗议的问题，不然别说现在拿到尤文图斯的钱，萨尔希尼还可以让佛罗伦萨庞大的债务多上更庞大复杂的一笔。


    也许利息忽然翻了好几番，债务人宣称自己自己还有更多的合法权益被忽略了；也许检察院忽然介入，因为收到了某些关于不正当竞争的举报；也许税务部忽然启动调查，关于佛罗伦萨偷税漏税、经营产业中的灰色地带……蓬特洛相信萨尔希尼没准连意大利黑/手党都有人脉，不知道哪天他就背后中弹八枪被宣布自/杀身亡，巴乔每被烧一次球衣，他就被鞭尸一次。


    真是奇怪，巴乔难道是萨尔希尼私生子？蓬特洛心中忍不住猜测。


    “是必须。”萨尔希尼挂了电话。


    要是萨尔希尼知道蓬特洛脑子想的什么，他估计会被气笑，然后告诉对方你想得没错，我确实有能力干这些事情，只除了最后一件，找□□弄死你——我是足球教练，不是□□教父。


    现在是法治社会，萨尔希尼只会送对方去坐牢而已。


    萨尔希尼想象了一下蓬特洛坐牢的未来——其实很简单，意大利社会就是乱糟糟，和西班牙的税法一样，只要想找你麻烦就一定能找到，不懂的人头晕脑胀，不知不觉就被宣判有罪，何况蓬特洛经商，手上总是不干净的。


    “这家伙是个废物。”萨尔希尼慢慢想着怎么办，一边嘀咕，一边不自觉地敲着笔，声音是厚重的哒哒哒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


    在蓬特洛打电话之前，萨尔希尼正在想下一场比赛怎么打，打比赛才是他的专长，制定战术，寻找合适的人实施，拿取胜利的果实，弄懂俱乐部怎么运作可不是他的优势，毕竟他只是足球教练。


    萨尔希尼是教练，巴乔是他的球员，所以教练要保护球员，就这么简单。


    人要是活到六十岁还不能随心所欲，还不如去跳地中海，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打捞船制造麻烦，或者给旅行的游客带来惊吓，尸体漂到哪就在哪诞生恐怖故事，隔个十几年上百年变成旅游景点，恐怖故事馆里写据说海上曾经飘来一具尸体，经过研究我们可以判断这是个废物……一个废物的人生就这样了。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该如何告知巴乔这件事？


    你在国家队踢比赛的时候，你的俱乐部财政崩溃了，为了不破产决定卖掉你，现在除了你全世界都知道你要转会了，还是转去今年决赛刚输过的球队，现在只差你的签字转会就成立，一手拿钱一手丢掉你。如果你不愿意，全俱乐部一起掉意乙，只要你签字，俱乐部就能逃离破产地狱，日后你在尤文图斯打比赛还能回弗兰奇球场看看你熟悉的紫色看台。


    “果然，小孩子最难养了，”萨尔希尼有些郁闷，他在心里严肃思考这个问题，“转个俱乐部而已，应该不会哭得要死要活吧……”


    作为球员和教练，他转过的俱乐部比巴乔过过的生日还多，要是每个不要他的俱乐部萨尔希尼都要哭，他的眼睛早哭瞎了，六十岁就得戴上老花镜。他心里无限惆怅，深觉主教练实在麻烦，好在马上他就要退役了，当了这么多年保姆也不差最后这一件，于是快刀斩乱麻，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巴乔来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会”。


    但没有要死要活，萨尔希尼平静地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巴乔坐在那，静静地，可是忽然眼泪就落了，那双总是雾气蒙蒙的眼睛第一次沾了水，这下他真的看不清了，巴乔狼狈地抹脸，但眼泪止不住，他不想让主教练觉得自己太天真幼稚，于是别过头不去看萨尔希尼。


    “我知道了，sisi，谢谢你，合同在哪，我现在就签，佛罗伦萨要早点还债才行。”


    ……果然是蠢蛋啊，萨尔希尼微微叹了口气，他起身说自己出去打个电话，让尤文图斯的人可以过来了，巴乔点头，他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勉强笑了一下，说好——


    作者有话说：一万字，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