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决战的前奏


    罗马奥林匹克球场是综合性体育场, 球场草皮外是暗红色的橡胶跑道，跑道外才是高低起伏的观众看台，作为罗马和拉齐奥的共用主场, 这样的设计有一个好处，假如德比情况太火爆，球迷不管是丢掷杂物或者武器威胁死敌球员, 还是气急攻心翻身下了看台要去球场上决斗，球员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早点跑路。


    世界杯期间，罗马奥林匹克球场会承包开幕式和闭幕式, 世界杯的第一场球赛和最后一场都会在这举办, 意大利国家队的大部分比赛都在此进行，只除了刚刚结束的半决赛, 当他们获胜后, 会再次回到自己无比熟悉的球场迎战西德国家队。


    所以萨尔希尼的谈心时刻开始了。


    国家队主教练的办公室人满为患，每个球员不管能不能上场都想要找主教练聊聊天，萨尔希尼起初还耐着性子, 但是很快意识到这群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在说什么。


    紧张确实可以看出来, 开口结结巴巴, 方言是不用说的, 萨尔希尼得伸直脖子辨别对方嘴巴里说的究竟啥玩意；眼泪也是不用说的，情到深处, 主教练还得贡献出自己的肩膀和宽大的臂弯给对方提供安慰，没准还要被对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弄脏衣服。


    萨尔希尼心想自己太难了, 于是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安切洛蒂轻手轻脚推开门吓了一跳，他的主教练扶着额头神色忧郁，看在他的眼里他的主教练已经被即将到来的决战逼得快吃不下饭了。


    吃不下饭, 这在安切洛蒂的世界里是一件大事，天大的难事，只要还能吃进去饭，就还有力气继续往前走，要是连饭都吃不进去了，那未来才算是完了。


    “sisi有什么烦心事吗？”安切洛蒂故意大声嚷嚷，观察对方的神色，“是不是保罗和罗比又在恶作剧被人逮住了？”


    “我让弗兰科管好他们两个了。”萨尔希尼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下一秒又觉得不对劲，“你提这个干什么？”难道两个小兔崽子背着他又干坏事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餐厅密谋什么，好像提到了sisi你的名字。”安切洛蒂自然地卖掉了队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成功用“队伍里的小年轻太活泼了天天干坏事”这个话题让萨尔希尼的神色生动起来。


    马尔蒂尼先不说，巴乔确实非常活泼。


    他把萨尔希尼借给马尔蒂尼拍照的相机要了过去，穿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天天举着到处拍，全是队友的丑照，队友不堪其扰，多次举报要把这个无证摄影的三流摄影师拖下去，但是不仅萨尔希尼和稀泥，队伍里摄影师还笑呵呵地找巴乔借相机翻素材，整天想着放点球员的私密照进纪录片里给球迷惊喜。


    群众里面出现了卧底，这个意大利国家队还能保持秘密吗？肯定不行！


    纪录片录制组想要拍些“国家队球员的一天”这种素材，巴乔当仁不让地答应了，拿着麦克风带着摄影师，大早上突袭队友们的房间，飞扑到床上掀队友的被子。


    害羞者如多纳多尼，尖叫连连，抢过被子捂着胸口，在镜头面前如同死了一样，他在哀叹自己还没找到老婆，一世清白就这么没了，于是转头一想，这种福报不能没有好兄弟的份，于是撺掇巴乔赶紧去找安切洛蒂。


    但安切洛蒂是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如今奋斗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孩子攒遗产的圆满球员，相当淡定，对于摄影师这种看好戏的目光习以为常，打了个哈欠，浑身上下只有条裤衩也毫不畏惧，翻个身，指挥巴乔帮他干活。


    “我的小饼干在柜子里，帮我拿一下，谢谢你，亲爱的罗比。”


    “哦哦。”巴乔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拿了，安切洛蒂惬意地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吃得嘎嘣脆，对巴乔露出赞赏的微笑。


    巴乔悻悻地转身跑了，招呼摄影师赶紧走。


    当然了，巴乔这种恶行自然会受到报应，他突袭自己朋友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的房间。众所周知，两个无话不谈的年轻人住在一起，当然会通宵聊天，关于米兰关于国家队，科斯塔库塔兴高采烈分享自己喜欢的新出的跑车，马尔蒂尼回忆荷兰队精彩的发挥，一路聊到半夜才睡，梦里1万斤重的巨羊从天而降，哈哈大笑，简直魔音贯耳，两个困得要死的后卫怒不可忍，一跃而起，联手制服混蛋卷毛羊。


    前锋怎么会打得过后卫？还是两个生龙活虎的后卫齐齐动手，不管巴乔是佛罗伦萨紫百合王子还是斑马王子都只有被放在砧板上等待屠夫细细打量然后被切成臊子的份。


    “比利，脱他衣服！”马尔蒂尼英勇无比，直接将犯人巴乔反手压在床上，巴乔瞪大了眼，面前的科斯塔库塔宛如奸臣在世，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昏庸模样，不管马尔蒂尼说什么他都要跟着做的，就算是脱光自己队友也在所不惜。


    “我错了我、我错了别脱我裤子啊！保罗！比利！”


    这段不能播出，被删掉了。


    鸡飞狗跳的国家队让萨尔希尼苦恼了很久，最后悟了，不聋不哑不做教练，遂当做看不见，只偷偷地看摄影师相机里拍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除非球员闹到他身边来，他才动手管人。


    不过一次也没有人来找他主持公道，不知道捉弄人的巴乔和马尔蒂尼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来满足他们的队友，才让人家善罢甘休。萨尔希尼只知道相机里的好东西越来越多了，负责拍摄纪录片的后勤组眉飞色舞，他跟萨尔希尼说素材多得能剪出来两部纪录片。


    等到世界杯结束，如果意大利夺冠了，两部纪录片都会放出，但要是意大利输了，夺冠纪录片直接报废，当做不存在，球员的日常生活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毕竟输了比赛，做什么都是错的。


    “竭尽全力就好，不过下次再来而已，心理压力太重可踢不好比赛。”安切洛蒂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


    萨尔希尼看了他一眼，“这像是教练该说的话。”


    “哈哈哈，sisi总不会嫌弃我把你的台词抢了吧？”


    “当然不会，不过我是认真的，卡尔洛，你很适合当教练。”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安切洛蒂还捧着蛋糕挥舞叉子呢，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迟疑地去看萨尔希尼。


    在世界杯决赛前的谈心时刻，球员和教练都该推心置腹，把一切烦恼、困难和未来的犹豫彷徨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没有负担地迎接最后一场比赛，安切洛蒂不是年轻化球员，还在为了首发和出场争夺个不停，他已经老了，伤病缠身，心甘情愿接受萨尔希尼对自己的一切安排。


    他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家伙，国家队和萨尔希尼一起满贯，在他转会到米兰后，他又和自己的队友数次举起了欧洲最高的荣誉，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遗憾了。


    萨尔希尼看出了安切洛蒂的犹豫和茫然，所以他只是自然地发出了邀请，不是随口一提，是他思考、观察后得出的判断，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卡尔洛，我认为你适合当教练，我可不会骗你。”


    “你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


    安切洛蒂局促地坐直了身子，没吃完的蛋糕放在桌子上，现在他不像个想要逗笑教练的老油条了，而是像个初次进入足球队被教练询问他的职业生涯的足球新手，足球新人既雀跃又害怕，因为他对未来其实一无所知。


    在离开足球的未来里——退役就是离开球场，离开安切洛蒂已经习惯生存了几十年的世界，他确实迷茫犹豫过，感受到了自己尚不明确的未来几乎触手可及，可等他伸手想要看清，却只是穿过一团雾气。


    “我，大概会去考个证？教练证书什么的，毕竟我只会足球这件事，我还得给家里挣钱呢。”安切洛蒂心里转了一万圈，最后老老实实地说，他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萨尔希尼要对自己说什么。


    萨尔希尼一向喜欢提拔新人教练，安切洛蒂觉得自己可能会像里皮和扎切罗尼那样被邀请加入国家队当助教。


    球员时代是萨尔希尼的弟子，教练时代还是萨尔希尼的弟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全天下的教练都会羡慕安切洛蒂的，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谁不喜欢，说自己喜欢挑战的家伙安切洛蒂都要对他们吐口水，从萨尔希尼手底下出来，就是给全身镀上一层闪耀的金光，所有人都知道你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未来大有可为，就算你还年纪轻轻，在教练界还没能证明自己，可总有俱乐部愿意刮一张注定有回报的彩票。


    总有人说豪门俱乐部不适合新手教练，但是哪个新手教练没有幻想过自己执教顶级豪门，掌管大牌球星，刚出道就夺取荣誉成为世界第一？安切洛蒂对自己很诚实，他就想当这样顺风顺水的天才，萨尔希尼给他铺路，他马上就要开开心心蹦上去，不说AC米兰尤文图斯，要是安切洛蒂真的天赋爆炸，没准还能继承萨尔希尼的国家队呢！


    是的，安切洛蒂做好准备了，他马上就要说“我愿意”！


    萨尔希尼打了个响指，“很不错，我可以把你推荐给下一任国家队主教练当助教。”


    “是的，我愿意！”安切洛蒂斩钉截铁，但是三秒过后，他突然大惊失色，“啊？！下一任国家队主教练？这是谁？！”


    要接受安切洛蒂“我愿意”的人忽然从战绩辉煌可查、性格幽默说话风趣可讨人喜欢、身高一米九坚持臭美的帅气老头萨尔希尼变成个姓名不详面容不详战绩不详的无脸男了！太恐怖了，绝对是安切洛蒂太紧张听错了吧！


    “大概是萨基？”萨尔希尼回想了一番足协看好的人选，意大利国家队只会找意大利教练，而目前俱乐部里战绩最辉煌的教练当然是意大利人萨基。


    “他、他是米兰的教练啊！”安切洛蒂头晕晕的，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可我打完世界杯就退役了，足协总得找个人给我接班，国家队总不能没有教练吧，”萨尔希尼说，“萨基是目前战绩最好看的，足协很看好他，应该已经联系过他了吧，但我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哦对了，这个要保密，别告诉别人，不过你回去之后可以问问你主教练他要不要来国家队。”


    “萨基和你关系不错，很好，你在他身边当助教我很放心。”


    安切洛蒂不知道说什么好，脑袋已经被爆炸消息塞满了，萨尔希尼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下意识摇头，萨尔希尼于是让他可以出去了，安切洛蒂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刚推开门缝，下一秒猛地关上，闪电般回头，萨尔希尼和他面面相觑，听见他小声问这个消息能告诉别人吗？


    “不不，不是足协要找萨基那件事，”安切洛蒂差点咬了舌头，“是sisi你要离开国家队这件事。”


    “可以，足协之后也会公布的，我可不想球员们觉得我故意瞒着他们，而且有人早知道了。”


    萨尔希尼忽然笑了，促狭地说：“为了我踢球的最后一场比赛，要是不能赢，以后就没机会了。”


    安切洛蒂呆呆地问谁还知道啊，萨尔希尼说曼尼。


    曼奇尼早就知道他亲爱的教练即将退役了，起因是一场意外之内的争吵。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自己被替代的事实，曼奇尼还没有到为了年轻人退位的时候，他不甘心自己只能给巴乔当做替补，尤其巴乔此前从未踢过中场，他能比自己更优秀吗？能比自己更了解萨尔希尼的战术吗？他真的配得上sisi的期望吗？可是萨尔希尼的决定不会因为别人的质疑更改，曼奇尼崩溃了，甚至口不择言说那我就退出国家队！


    “把这句话收回去。”萨尔希尼冷淡地说。


    曼奇尼捂着脸泣不成声：“我只是，我只是想为你踢球……我什么冠军都没有为你赢到但我已经要没有机会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过了很久，曼奇尼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连同过去那些美好的灿烂的日子，连汗水也闪闪发光，他还坚信全世界就该围绕着自己旋转，只是结局黯淡。


    他哽咽不止，觉得自己不管被主教练怎么骂都是应该的，因为他居然想逃避，意气用事地从国家队逃开，好像这样就不用接受自己被萨尔希尼放弃的事实。


    但责骂和训斥没有到来，萨尔希尼沉默了很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对自己负责，如果是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说这种话，我马上会让你滚。”


    “我知道。”曼奇尼声音微弱，虽然萨尔希尼还抱着他，但他觉得这温暖的怀抱下一秒就要离开他，并且之后再也没有了。


    “但这次，我拒绝你的要求，曼尼，我不希望你离开国家队。”


    “……啊？”曼奇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呆呆地抬头，终于不像个鸵鸟一样缩在萨尔希尼的怀里，把眼泪弄得到处都是，萨尔希尼胸前的衬衫已经湿完了，不过主教练这次没有骂人，那双灰眼睛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黯淡，但曼奇尼觉得里面沉淀的满是星星的灰烬，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我要退役了。如果你还想为我赢得冠军，你必须得留下来。”


    萨尔希尼继续说：“哪怕是替补。”


    “哪怕是替补，”曼奇尼一字一顿，“我也想要为你赢得冠军。”


    “好孩子。”萨尔希尼微微笑了。


    “不过不是你，是‘我们’。”


    多年之后回想这一切，简直像做了个梦，在足协拍摄的纪录片里没有多少球员们训练的片段，让曼奇尼自己想，他也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科维尔恰诺每天都是一片欢声笑语，萨尔希尼会先去检查球场的草皮再来餐厅，他去的很早，回来时候球员们多半刚刚进入食堂，嘴里叼着面包和其他人手舞足蹈地比划，巴乔和马尔蒂尼是最闹腾的家伙，曼奇尼总是远远坐在一边和维亚利一起，他默默听着萨尔希尼说我也要听笑话，于是巴乔的笑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关于比赛的胜利？没有，没有人说，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定会赢得冠军。


    世界杯决赛，如同命运般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我一直在纠结决战要不要点球大战，删删改改，好不容易确定不要点球大战可以专心润色过程了，因为我的初稿只有战术和动作，还有参考资料，我得删掉加人上去，结果这个时候我忽然又意识到不对，我的大纲我好像忘掉了什么！


    果然就是你！比赛写嗨了，过渡日常我没写！！！！


    紧赶慢赶终于把伏笔写出来了，明天完结！


    我必须要检讨一下自己，沉迷玩游戏，推理游戏节打折，明天截止，我被朋友提醒了，惊慌失措中立刻上线开始逛游戏商店抢打折鸡蛋去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玩了一个双人解密的，朋友吐槽根本不需要队友啊我深以为然然后我又换了一个（）


    目前准备玩极乐迪斯科，底特律变身为人，锈湖……等完结了我要玩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