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世界冠军之夜


    门将伊尔格纳；后卫科勒尔、奥根塔勒、布特霍尔德；中场布雷默、哈斯勒、马特乌斯、利特巴尔斯基、贝尔托尔德；前锋克林斯曼、福勒。


    阵型和萨尔希尼猜测的一样, 在世界杯决赛这样关键的场合，即使贝肯鲍尔，顾忌到球员的状态, 也不能轻易改变战术。心情很好的萨尔希尼在赛前握手时对贝肯鲍尔笑了，邀请他赛后喝一杯。


    “对我也要心理战术吗，sisi？”贝肯鲍尔面色不变, 他跟萨尔希尼用德语说话，丹麦的第三官员听不懂，只能看见两队的主教练温和地握手, 顺便说了几句话。


    “对你有用？”萨尔希尼反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否定, 贝肯鲍尔和他的球队一路走到决赛可不是为了带着失败回德国，而萨尔希尼当然也不是热情好客的主人, 要把自己已经视为己有的大力神杯送出去。


    1974年, 世界杯冠军会拥有的雷米特杯变为大力神杯，国际足联颁布了新规则，再也没有球队能永久拥有世界杯的奖杯, 每任冠军只能拥有复制品。


    只有曾经达成三连冠的巴西队永远保留了雷米特杯, 不过奖杯在83年被偷走了, 巴西队实际上也只剩下复制品。大力神杯的真品只能保留四年, 四年之后，等到下一次世界杯开始就要归还真品给国际足联, 转交给新任世界杯冠军。


    雷米特杯失窃的那一年，萨尔希尼担任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 至今七年, 大力神杯只离开意大利一年零一个月，因为第二年萨尔希尼就带领意大利队赢得世界杯冠军，四年之后, 萨尔希尼卫冕了冠军，所以大力神杯离开了意大利一个月，接着又回到意大利人的手中。


    无法永远拥有大力神杯？那就不断地连胜，用所有人的记忆为这座金色的奖杯刻上属于意大利的痕迹。


    在退役之前，萨尔希尼会为了意大利赢得又一个四年。


    意大利门将曾加；后卫马尔蒂尼、巴雷西、费里、阿戈斯蒂尼；中场贾尼尼、贝尔蒂、德那波利、巴乔；前锋斯基拉奇、维亚利。


    贝肯鲍尔手下的德国队擅长边路拉扯，为中路制造远射的空间，与此同时钢铁后卫纠缠敌人消耗对方的体能，虽然在役时是不爱防守的自由人，但是成为教练后，贝肯鲍尔相当看重球队的厚度，他的球队也许不能制造大比分惨案，但是遇上德国队的球队也从来没有拉开和德国队的优势。


    BBC这样形容德国队：“精密的钢铁战车，严格按照贝肯鲍尔的指令碾压一切。”


    “如果德国队进了第一个球，那他的对手就要小心了，因为德国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同样的地方发起进攻，不断复制自己的胜利，这就是贝肯鲍尔的进球机器。”


    面对这样稳扎稳打的对手，萨尔希尼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贝尔蒂专职贴身纠缠马特乌斯，不要求他断球，但他要用持续的身体对抗消耗对方的体能与传球准确度；贾尼尼回撤至后腰位置，与后卫线形成缓冲，横向移动封堵马特乌斯的分边路线，切断马特乌斯和边路的联动；针对边路，马尔蒂尼、阿戈斯蒂尼绝不能贸然上抢，始终保持与中卫的距离，用侧身卡位限制内切，逼迫对手沿边线推进。


    “3号布雷默的射术不错，可以把他当半个前锋看，你们要小心他绕后插上，7号球员利特巴尔斯基的爆发很高，他们会配合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给布雷默远射的机会。”


    “不要失位，这是最重要的。”


    巴雷西与费里盯紧克林斯曼，这个漂亮的金发前锋是德国队的刺刀，另一个前锋福勒擅长背身牵制，要是马特乌斯前插远射，贾尼尼得立刻补位形成夹击。


    在足坛，被溺爱的唯一标准就是实力，如果马特乌斯实力不够，他早被队友们群起而攻之，克林斯曼也不用忍受这个人的聒噪了，但因为马特乌斯确实有实力，所以贝肯鲍尔的溺爱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能反对。


    萨尔希尼扪心自问，要是马特乌斯是他的球员，为了马特乌斯的全能、强悍和意志，他也是会学贝肯鲍尔眼瞎看不见的，不过现实里马特乌斯是个德国人，还是个站在意大利对面的德国人，那萨尔希尼当然要对他痛下杀手，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给处理了。


    “……放弃中场吗？”贝肯鲍尔喃喃，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场。


    意大利向来没有出色的中场大师，面对德国的豪华中场毫不犹豫地退守半场了，只留下一个巴乔站位靠前。


    巴乔算不上中场大师，即使他的进攻和组织都是无法掩盖的出色，但这只是因为他的天赋平等，让他可以适应传统的中场，担任传统的中场有些浪费他的进攻才华，纯粹的前锋又辜负了他的组织调度能力，贝肯鲍尔不得不夸赞萨尔希尼为巴乔找到了适合他的位置，他在自己的新领域如鱼得水。


    意大利队和德国队已经在球场上试探了几个来回，巴乔灵活回撤至中场，利用个人技术摆脱防守后发起反击，维亚利顶前仅负责牵制科勒尔和奥根塔勒，阻止他们到中路补防；斯基拉奇专注反击落点抢点，把自己禁区影子的特色发挥到极致，他们的背后，德那波利和贾尼尼固守中场，不参与前插。


    ——相当保守的踢法，几乎是把进攻只交给了前场，这可不是萨尔希尼的风格。


    对于球星的态度上，萨尔希尼和贝肯鲍尔保持一致，将球队的胜负交给个人来实现，这是主教练无能的表现。


    很多年前贝肯鲍尔就是这样的角色，萨尔希尼当面吐槽过“你的教练跟没有一样，反正你会自己决定怎么踢球”，那个时候贝肯鲍尔坦然回答当然，球队的胜负当然得由我来决定。


    “你以后肯定会当个教练，还是个独裁的教练。”萨尔希尼下了判断。


    很多年后萨尔希尼的判断成真了，贝肯鲍尔确实成了个独裁者，他把胜利紧紧攥在手里，比起霸道的球员，对于球队来说，作为暴君的主教练更加理所当然。


    贝肯鲍尔没看懂萨尔希尼到底怎么想的，忽然某个念头飞蹿过他的脑海，当初萨尔希尼把球队交给助教指挥的那场比赛似乎就是这样的风格。


    他怎么可能把世界杯决赛也丢给助教？绝不可能，但是贝肯鲍尔的理智告诉他这有可能，萨尔希尼说过自己要退役了，既然他要退役了，意大利自然要寻找新的主教练，培养新教练应对世界杯的经验也不是不可能……


    脑内纷乱如麻，贝肯鲍尔依然镇定地下达了球队的指令。


    利特巴尔斯基和布雷默轮流前插，一人进攻时另一人留守，拉扯意大利边路的防守，逼迫马尔蒂尼和阿戈斯蒂尼被动回退，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进攻将由谁发起，就会陷入犹豫，德国队只要等待机会。


    “巴雷西的体力支撑不住全场比赛，福勒跟紧他，可以适当制造冲突，逼对方和他身体对抗。”


    “洛塔尔（马特乌斯）向禁区弧顶靠拢，不要求精度，只要不断远射逼迫意大利后腰收缩到禁区就好，我们的边路随时插上。”


    贝肯鲍尔翻来覆去地研究了阿根廷和意大利的比赛，比拉尔多的战术可以给他启发，体能是德国队的优势，而这恰好是意大利的劣势，利用下半场意大利体能下滑、防守注意力不集中的漏洞，在正赛结束前，德国队会将意大利一击毙命。


    而在此之前，都是光明正大的消耗。


    开赛第7分钟，德国队再次进攻，马特乌斯在中场中路接球，此时他的队友克林斯曼和福勒已经按照战术在禁区前沿拉开站位，利特巴尔斯基和贝尔托尔德也分别沿两侧边路前压。


    德国队一副全员压上的进攻姿态，意大利防线立即收缩至半场。


    贾尼尼回撤至后卫线前，与巴雷西和费里三个人互相接应，目光谨慎地盯着德国队的队长。


    马特乌斯屈膝压低重心，过掉三个人还是太难，也没必要，他打算转身去边路，但贝尔蒂立刻贴身上前，左肩死死顶压马特乌斯后背，即便被德国人背部发力顶撞也纹丝不动。


    “左路7号快插了，你补我身后！”


    利特巴尔斯基正在悄悄往前赶，还没进禁区就被贾尼尼拦住了。


    费里卡在马特乌斯回敲中路贝尔托尔德的传球路线上，和贝尔蒂前后夹击德国人。


    马特乌斯脾气暴躁，一股牛劲，绝对不能忍对面把自己当个汉堡点心似的困在中间，手肘刻意向后一拐，重重撞在贝尔蒂肋骨上，贝尔蒂闷哼一声却不肯松劲，反而贴得更紧，还用胳膊肘回顶马特乌斯的腰腹，两人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


    “滴！”


    小跑赶到的裁判鸣哨示意马特乌斯犯规。


    马特乌斯咬牙瞪了贝尔蒂一眼，低声怒斥“小动作真多”，贝尔蒂面无表情地耸耸肩，用眼神回怼，火药味瞬间弥漫在中场。


    这可是世界杯决赛，巨大压力之下，球员们的心绷得极紧，一点小冲突都能爆炸，不过裁判还在看着，两边人只是冷笑，扭头就走。


    虽然马特乌斯这个全能中场是个超模怪物，但他的队友并不是这样，意大利队不断在其他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贝尔托尔德体能充沛、防守凶悍，擅长用身体硬抗对手，但缺乏细腻的控球能力，是标准的工兵球员，他接球后只能靠身体顶住防守，无法做出灵活变向，赛前被萨尔希尼提醒过的意大利球员很快做出了针对。


    谨慎细致的阿戈斯蒂尼立即侧身贴防，右腿稳稳卡在对方内切路线上，逼迫对手只能沿边线推进。


    利特巴尔斯基还在不死心地往前插入，已经冲到左路底线附近，随时准备接球，但贝尔托尔德被拦得死死的，一直传不出去。


    两个人纠纠缠缠，挣扎着过了大禁区线。


    布雷姆在另一边小跑跟上，他刻意控制了节奏，心想万一传不了利特巴尔斯基，还能回传找他接应。


    要是所有球员都前插过深，结果被意大利成功打了反击，德国队下了场就可以被贝肯鲍尔发卖了，布雷默很小心，他知道自己回防慢，只好谨慎。


    贝尔托尔德勉强靠身体对抗稳住控球，抬手示意利特巴尔斯基后撤接应，脚下慢节奏左右变向，故意放慢推进速度，他想让阿戈斯蒂尼贸然出脚抢断，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防守技巧，靠节奏变化干扰对手，但他脚下技术太粗糙了，变向动作毫无迷惑性，对方没上当。


    阿戈斯蒂尼始终保持平行站位，目光死死锁在足球上，不为所动，仅靠胳膊和背干扰对手节奏。


    最终贝尔托尔德被逐步逼至边线死角，既无法传球也无法突破，只能无奈回敲给中场回防的哈斯勒。


    哈斯勒接球后不敢停留，立即横传左路，想交给布雷默，让他接应传球后完成远射，但布雷默太谨慎了，根本没到位！


    德国队的传球意图这么明显，意大利队立刻反应过来，掐断了德国队的进攻。


    “保持好站位间距，边路防守别冒进，一人贴防一人补位，不准给他们边路穿插的机会！”贝尔戈米抓紧机会指挥后防，大声喊话。


    克林斯曼在禁区里，他在意甲踢球，听得懂意大利语，不过知道了意大利队的防守战术作用也不大，大家都是明牌踢球，意大利人也当他不存在，趁着中路又起冲突，裁判吹哨的功夫继续说话。


    “14号（贝尔托尔德）太笨重了，逼他到边线就行。”这句话是阿戈斯蒂尼说的，来自刚才的亲身体会。


    克林斯曼叉着腰，听得清清楚楚，自己队友就这么被拉踩上了，他忍不住扭头，但意大利人已经快速点头，迅速归位了。


    贝肯鲍尔捏了捏鼻梁，场边挥手示意马特乌斯回撤，贝尔托尔德顶前补位。


    边路拉扯空间的战术太明显，执行上也有问题，贝肯鲍尔果断改变了战术。


    “利特巴尔斯基多给长传，让他冲马尔蒂尼身后。”


    贝尔托尔德带着主教练的指示重新回到中场，凑到马特乌斯身边低声告知贝肯鲍尔的嘱咐：“弗朗茨说贝尔蒂缠得太紧，你回撤接球能拉开距离，我顶前帮你挡一下，你专心分边，别浪费体力在缠斗上。”


    马特乌斯满脸严肃地点头，他从来是严格执行贝肯鲍尔命令的好球员，马上回撤。


    比赛进行到第18分钟，意大利队终于等到了全场第一次像样的反击机会——这是巴乔凭借自己的敏锐观察捕捉到的漏洞。


    当时德国队刚完成一轮边路猛攻，布雷默为了参与进攻，已经压到了意大利队禁区前沿，还没来得及全速回位，这给意大利队创造了机会。


    布雷默在德国队以防守稳健、助攻犀利著称，射术同样不错，但他有个明显短板，助攻后回防节奏偏慢，而且作为边翼卫更习惯专注边路攻防，对肋部空档的补位意识不足。


    右路边翼卫贝尔托尔德则是另一种风格，他体能充沛、防守凶悍，擅长贴身缠斗，和高大的球员一样，缺点是灵活性，他也是工兵中场，此时正匆忙向中路补位想填补布雷默留下的空档，导致自己的位置混乱了，既顾不上中路又管不了边路。


    简单地说，德国队的后防线此刻就因352边翼卫前插后的回防漏洞和三中卫不敢轻易补边在右侧形成了明显的真空地带，德国队中路的科勒尔等人不敢轻易补去右路，怕给不了克林斯曼和福勒支持，毕竟科勒尔转身慢，一旦补边再回中路，根本来不及拦截门前抢点。


    巴乔当时正站在左前卫位置，目光始终没离开足球和对手防线，巨大的空洞简直像个手舞足蹈的小人热情招手，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巴乔冲刺了！


    他这个时候插上既能避开德国队中场的纠缠，又能利用布雷默回防的时间差，贝尔托尔德的灵活性不足，根本拦不住他，巴乔顺利直插对手身后，贾尼尼刚好在中场拿到了球权，完全有机会把球传过来。


    “里卡多！”


    贾尼尼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发现布赫瓦尔德正从中路快速回防，而贝尔托尔德仍在右路外围追赶，此刻贝尔托尔德已经有些急躁，想靠蛮力回追却把控不好节奏，跑动路线也过于直线，完全被巴乔的跑位带着走了。


    他果断传球给了巴乔，自己立刻向右路移，准备拦住回防的布雷默。


    巴乔带球沿禁区线推进，余光里瞥见后点的斯基拉奇正悄悄摆脱防守插上，队友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沟通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配合。


    斯基拉奇心有灵犀地中路抢点，刚好在巴乔传中的路线上。


    但德国门将伊尔格纳扑了出来，稳稳压在身下，试图补射的巴乔提着腿跑过门线，冲到了球场外的橡胶跑道上。


    “节奏乱了啊。”萨尔希尼若有所思，令行禁止的工兵固然是听话的棋子，能够不知疲倦地复刻贝肯鲍尔计划中的进球，不过场面一旦超乎预料他们就得自己思考，他们一思考，萨尔希尼就发笑。


    “罗比回撤接应尼古拉（贝尔蒂），对面边翼卫前插之后回防慢，下次反击让卢卡（维亚利）再顶深一点，牵制科勒尔，给罗比留内切空间。”


    靠近边路的贝尔戈米听完了立刻回防，把主教练的调整传达给队友。


    到了赛场上，主教练的临场指挥就不像在战术室里那么方便了，要是球员露出懵懂的眼神还能一遍一遍地解释，正式比赛里有的球员跑起来了脑袋就缺氧，萨尔希尼不知道球队能执行多少他的战术，他在边线上走来走去，心想对面现在又要怎么做。


    “弗朗茨肯定会让布雷默减少前插，我们就打贝尔托尔德的边路，他灵活性差，罗比的变向能吃死他。”萨尔希尼自己嘀咕了没一会，满意地看见他的球队刻意向贝尔托尔德所在的右路靠拢，看起来没人脑袋缺氧。


    贝肯鲍尔果然同步调整，马特乌斯靠右支持队友，帮助贝尔托尔德固守。


    萨尔希尼感慨马特乌斯真好用，继续和对自己的老朋友勾心斗角。


    意大利佯攻右路，把左路空出来，威胁性最大的马特乌斯走了，马尔蒂尼可以更活跃了。


    接着所有人都看见意大利替补席上的球员哗啦啦全站了起来，开始轮流去热身了。


    贝肯鲍尔眉毛纠在一起一瞬，马上放下，神色恢复了平静，心里无奈，萨尔希尼怎么今天这么喜欢心理战术。


    场上的优势还在德国队，先换人的队伍只会被对方针对，贝肯鲍尔不在乎萨尔希尼换谁上去。


    萨尔希尼确实打算换人，他看出来贝尔蒂对马特乌斯的纠缠已经有些吃力，他得换人上去让贝尔蒂保存体能，下半场才是他的重中之重，关键球员一个都不能少。


    巴乔小跑路过了贾尼尼，两个人快速交换信息：“他们边路回防变快了，但14号还是漏洞，下次我们打中路直塞。”


    德国队也在调整，马特乌斯在跟队友沟通，全队收缩边路主打中路远射。


    萨尔希尼立即针对对方：


    “弗兰科，你稍微前提几步，封马特乌斯的远射角度，里卡多补你身后空档，别让克林斯曼抢第二落点！”


    他尽量长话短说，后防线离主教练近还可以不断指示，前场就只能靠默契和球员的灵性了，他做手势，确认巴乔回头看见了，这是让他别贪球多传球的意思。


    巴乔在中场游走，一旦断球就打快速直塞，德国队中场收缩后肋部是空档，有机会趁虚而入。


    贝肯鲍尔见状，朝哈斯勒示意“穿插肋部，打乱意大利防线”，萨尔希尼则迅速补位指令，让贾尼尼重点盯防对方8号哈斯勒。


    第35分钟，德国队获得25米处前场任意球，马特乌斯主罚。


    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在祈祷对方别中，尤其是内拉祖里，经常看国米比赛的人都知道这个距离是马特乌斯射门威胁最高的区域之一，而且马特乌斯非常全能，射门力量很大，任意球破门率很高。


    德国队全员向前压上，克林斯曼和福勒在禁区内占据抢点位置，哈斯勒和利特巴尔斯基在禁区边缘游走，随时准备抢第二落点。


    “一定拦住一定拦住一定拦住！”马尔蒂尼反复念叨，每念一次似乎都提升了自己的信心。


    曾加大声指挥队友排人墙，贝尔戈米作为队长，快速整顿人墙站位，凡是有能力的都来了，他把贾尼尼、贝尔蒂、德那波利几个人依次排好，用手势调整每个人的站位间距，确保把球门覆盖得严严实实。


    “挡我视角了，挪开点！”门将大声说。


    巴雷西立刻把贾尼尼往左侧挪了挪，好让两个人完全封堵住近角射门路线。马尔蒂尼也像个土豆似的被人搬来搬去，队长致力于给他找个位置奇佳的风水宝地，毕竟他是全队最高的希望。


    意大利队正在紧张刺激地排人墙，而马特乌斯低头调整球的位置，眼神时不时扫向禁区，意图迷惑防守球员，巴雷西眼神一凛，这个动作太熟了，米兰德比对面这个德国人就这么干，比巴雷西更熟悉的这个套路的人是贝尔戈米，因为他是国米队长。


    他嘴唇翕动，声音压低了，确保不会被哪个会意大利语的德国人听去了，“都站稳了，别被他的假动作骗了，他要么直接射门，要么传后点，盯紧克林斯曼，他传后点绝对给克林斯曼。”


    克林斯曼摆着手正在旁边蹦跶，好让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灵活起来，没意识到自己俱乐部队长正在卖队友。


    贾尼尼站在人墙左侧，目光紧盯德国队前插的球员哈斯勒，后者正慢慢向人墙边缘移动，明显想伺机插前点。


    “小心8号，这家伙不安好心啊。”贾尼尼同样以间谍般地谨慎通风报信。


    贝尔戈米的语气斩钉截铁，“绝对是幌子，马特乌斯绝对给克林斯曼传！”


    虽然时候不对，但贝尔戈米还是心脏抽痛了一瞬，国米的名声被这两个德国人内讧害惨了！他作为队长爆料都没人信，实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马特乌斯天天打压克林斯曼，不管他是PUA、KTV还是KFC人家，本质上他都是相信克林斯曼的实力，他认可克林斯曼，但坚决认为对方还是不如他，所以克林斯曼就得听他的。


    场下闹得天翻地覆都无所谓，两个人都是有职业道德的人，他们明白对方的实力，所以绝对会选择对方交付信任，有时候进球了肾上腺素上来了，虽然不至于激吻但两个人德国人还是会激情拥抱的。


    正在被意大利队眼神蛐蛐的马特乌斯浑然不觉，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抬头，趁机确认了克林斯曼的位置。


    我会传给你。


    这就是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克林斯曼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马特乌斯站在球前，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节奏调整步点，试图干扰意大利防线的注意力，眼神反复在球门与队友之间切换，还朝哈斯勒抬了抬手，好像在暗示对方准备争顶。


    可惜他不知道意大利队完全没被骗到，他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曾加俯身弓背，双腿微屈压低重心，身体刻意微微偏右侧，装出一副自己预判马特乌斯惯用右下角射门的假象。


    裁判哨响后，马特乌斯快速助跑，右脚大力抽射，足球却刻意避开惯用的右下角，果不其然直奔球门左侧！


    克林斯曼正要旱地拔葱舍头入门，但比足球更先到来的是一只邪恶的手掌，猛地扯住他球衣往下拽，克林斯曼被领子勒得咳嗽好几声，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蹦过来的马尔蒂尼甩头解围。


    曾加反应神速，连德国队补射的机会都不给，右手指尖准确地触到足球，随后双手合力把球摁住了，一招猴子捞月，哈斯勒、利特巴尔斯基只能无奈停住了脚步，看着他警惕地抱着足球，生怕对面来抢的模样。


    意大利打出了换人牌，11号德纳波利下，8号维尔霍沃德上。


    德国队没有换人，直到中场休息，比赛暂停，双方球员回到更衣室。


    下半场开场后，德国队率先做出调整，哈斯勒位置前提，与马特乌斯形成双中场，利特巴尔斯基则更多内切。


    贝肯鲍尔的调整很有针对性，哈斯勒前提能增加中场控球能力，避免马特乌斯继续被贝尔蒂单独纠缠；利特巴尔斯基内切则是为了避开马尔蒂尼的边路防守，从肋部插入禁区，打乱意大利的中路防线。


    全场第50分钟，哈斯勒在中场拿球，贾尼尼上前拦截，他的任务是守住中路，不让德国队轻易渗透，但哈斯勒巧妙地将球分给内切的利特巴尔斯基了。


    利特巴尔斯基带球突入禁区，他选择从肋部切入，这个位置介于马尔蒂尼和巴雷西之间，马尔蒂尼快速回防，他知道不能让利特巴尔斯基在禁区内转身，只能果断一脚铲断，这是冒险的防守动作，但如果不铲，利特巴尔斯基很可能射门或传球给克林斯曼。


    两人身体重重相撞，利特巴尔斯基倒地翻滚，马尔蒂尼也因惯性摔在地上，裁判立即鸣哨指向点球点。


    全场哗然，萨尔希尼瞬间起身，满脸愤怒，他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矿泉水瓶，转身大步向第四官员施压去了。


    “这绝不是一个点球！”


    “我先碰到球了！这不是点球！”


    马尔蒂尼瞬间起身，冲到裁判面前大声辩解，他语气激动，双手还不停比划着铲球动作，表示自己绝没有故意针对对方的意思。


    是他先碰到了球！马尔蒂尼自信自己的脚绝不是冲着对方的脚踝去的！他都学会了铲留球，他怎么可能是个故意想要伤害别人的后卫！


    “我不是，我没有，先生，我真的没有！”马尔蒂尼眼睛已经气红了，世界杯决赛的点球，他不能毁掉自己的球队！


    其他人赶紧搂住他，免得表情明显不悦的裁判给他再来一张黄牌，马尔蒂尼攥着的手就差举到裁判脸上了，但裁判不是意大利人，显然不知道这是意大利的手语。


    巴雷西快步上前，冷静地向裁判说明情况，试图推翻判罚，不过他的辩解有些苍白，因为利特巴尔斯基捂着脚踝坐在地上，表情痛苦，裁判明显也注意到了。


    德国队队员也围了过来，朝裁判施压，要求维持判罚。


    双方球员在禁区内聚集，相互争执，贝尔蒂甚至与哈斯勒推搡了一下，好在裁判及时分开众人，坚定地指向点球点，示意判罚有效。


    激动的意大利人疯狂骂对面是个跳水**，意大利球员围向裁判申诉无果只能接受判罚。


    稍微让意大利人怒火减小的事是利特巴尔斯基好像真的站不起来了，点球都判罚了，他还坐在地上，原本以为队友在施压的马特乌斯意识到不对劲，利特巴尔斯基面如金纸，马尔蒂尼眼睛气红了，而他是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他知道自己要退场了。


    “抱歉…… 我不能继续战斗了……我真的对不起你们，抱歉，万分抱歉……”


    被担架抬走前，德国铁血硬汉捂着脸泣不成声。


    刚才马尔蒂尼确实是先碰到了球，裁判没有看清，马尔蒂尼只能感觉到自己只是最后碰了一下阿戈斯蒂尼，只有利特巴尔斯基自己知道自己下意识像抢球反而踩住足球滑倒了，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脚踝的呻/吟，大概是在替主人哭泣他的惨淡离场吧，离开之前，利特巴尔斯基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一个点球。


    现在是贝肯鲍尔气得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矿泉水瓶。


    他和萨尔希尼心里想得一模一样：让这个该死的点球滚！


    2号球员罗伊特甚至来不及更多的热身就被换上了场，贝肯鲍尔按着他的肩膀语气急促地嘱咐他不要冒进。


    利特巴尔斯基可没有合适的替补，完美的工兵球员在德国队也不是遍地都是，略差一等的齿轮只会让运转和谐的机器产生杂音，但贝肯鲍尔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还有一个点球，应该能进——吧？


    马特乌斯站定点球点，双手叉腰调整呼吸，目光反复扫视球门与曾加的站位，按自己的惯用节奏慢慢调整步点，刚才克林斯曼表示自己想罚点，因为对面的门将似乎很了解马特乌斯的习惯，但他还没说完就被马特乌斯打断了，马特乌斯态度强硬地告诉他绝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让，也绝不可能再次被预判。


    布雷默站在点球点旁，轻轻拍了拍克林斯曼的后背，低声说了句“相信他”，克林斯曼垂着眼，焦躁地扯着手指。


    禁区内，科勒尔和奥根塔勒做好了补射准备——科勒尔凭借身高优势占据中路前沿，负责争抢可能弹出的高空球；奥根塔勒则贴在禁区边缘，紧盯意大利防守球员的跑位，防止对方提前解围。


    意大利防线则全员贴防，禁区内气氛紧张到极点。这粒点球将决定意大利队的生死，在下场一名首发球员后，只要领先，贝肯鲍尔绝对会指示全队撤退，保住比分。


    曾加俯身，用力拍了拍手掌，身体继续微偏右侧，跟之前的任意球时一模一样，在点球判罚的最后几秒，他在回忆萨尔希尼对他说过的话。


    ——“最坏情况，我们得拖到点球大战，那个时候就只能靠沃尔特了。”


    萨尔希尼不喜欢依赖某个球员，而点球大战恰好是球员个人能力最突出的时候，射进去就是射进去，扑出球就是能扑出球，比起前锋，这个环节最重要的是门将。


    里皮默默地递过去自己的数据表，曾加下意识接过去，萨尔希尼说这可是马塞洛精心准备的小抄，你可以先看看，不过也不用太急，点球大战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再看。


    里皮试图维护自己的形象，一开始就奔着点球大战去岂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球队么，他只好语气轻轻地为自己辩驳：“我只是每场比赛都习惯了搜集对手的资料而已，sisi……”这是对阵乌拉圭后养成的习惯，虽然半场比赛的执教效果不佳，但他果然还是喜欢为了自己的球队做准备。


    在主教练又开始逗助教的时候，曾加很想留下来看看笑话，于是翻开了笔记假装自己勤奋好学，一边凝神听主教练又说了有意思的话，一边随便扫视了几眼，作为德国队头号点球手，马特乌斯的数据是第一个。


    他记得，马特乌斯的点球习惯是——


    “没有进！没有进！扑出来了，曾加扑出来了！此刻他就是意大利的英雄，他拯救了意大利！”


    意大利人在狂欢，贝肯鲍尔面色凝重地靠在教练席上，德国队士气受挫，而且他还意识到一件事：体能消耗加剧了。


    比赛重新开始，维尔霍沃德和贝尔蒂形成双人夹击，死死缠住马特乌斯，不仅要堵他的传球，还要耗他体能，让他没法组织远射。


    意大利似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既然点球都能扑出来，似乎命运已经暗示天平偏向了意大利人。


    德国队体能快顶不住了，意大利人们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意大利阵型随即微调，贾尼尼位置进一步回撤，与后卫线衔接更紧密，巴乔则在边路与中场之间灵活游走，积极串联维亚利和斯基拉奇。


    贝肯鲍尔不得不示意球队放慢节奏，球员不是铁人，德国队仗着充沛体力却没能在上半场刚取得优势的时候，下半场的困境就注定了。


    所以上半场那个保守的战术还是萨尔希尼制定的，贝肯鲍尔怀疑过跟他的助教有关，但他还是觉得这不可能，于是自然地怀疑萨尔希尼留有后手，也许在诱敌深入，所以不敢大肆进攻，落入了萨尔希尼的圈套。


    “”想太多的人头发会变白’，明明白头发的人是你，怎么总是我想太多……”贝肯鲍尔忽然顿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了，他想起来萨尔希尼总是染黑头发了，比年轻球员们去夜店还积极。


    按照克鲁伊夫的说法，吃饭的猪都没萨尔希尼准时，它们到点了肚子会咕咕叫让人喂饭，但萨尔希尼的脑袋上就没让人看见过白发。


    巴乔在边路与中场之间灵活游走，脚下不停调整足球，用飘忽不定的跑位迷惑布赫瓦尔德，反复探查德国队的防守漏洞，同时与左路的维尔霍沃德保持密切呼应，时不时用手势和眼神交流。


    此时德国队防线已经明显后缩，逼抢力度大幅下降，球员之间的站位间距逐渐拉大，体能透支的问题愈发明显，后卫们的短板也愈发突出：贝尔托尔德跑位迟缓，只能被动跟随巴乔，根本无法主动贴防；布雷默被维尔霍沃德牵制，不敢轻易前插，而且回防速度更慢，边路防守形同虚设；科勒尔与奥根塔勒收缩中路，两人之间的空档逐渐扩大，协防补位的速度也明显下降。


    换上来的罗伊特倒是体力满满，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和队友的配合明显不如利特巴尔斯基那么自然，需要队友指示，所以总是慢半拍。


    巴乔趁防守间隙跑到维尔霍沃德身边，低声说道：“你等下再压上一点，把14号吸引到边路，他灵活性差，缠不住你。”


    维尔霍沃德认真地点球，巴乔继续说：“到时候我就趁机插他身后空档，尼古拉会给我传球，你注意拦截3号，他回防慢，我们能抓住时间差。”


    维尔霍沃德再次满脸认真地点头领会，虽然他也是个工兵球员，但是他听话，而且是巴乔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他只需要干些边边角角的活，这要是都做不好，他自己先跳地中海，不用萨尔希尼踹人下去。


    他立刻加大前压幅度，主动贴近贝尔托尔德，用身体对抗干扰对面防守，成功将贝尔托尔德牵制在左路边线附近，后者只能勉强跟随，根本无法发起有效逼抢。


    布赫瓦尔德见状，立即放弃跟随巴乔的跑位，守住中路关键位置，大声指示贝尔托尔德和布雷默缩小防守范围，到了这时候，球员们脑袋最容易缺氧，还有余力的球员得站出来告诉脑袋昏昏的队友该怎么做，让他们一键跟随。


    他清楚布雷默和贝尔托尔德的状态，单人防守根本拦不住巴乔，只能靠双人配合勉强支撑，此时德国队中路防守空虚，仅布赫瓦尔德一人镇守，科勒尔与奥根塔勒忌惮维亚利和斯基拉奇，不敢轻易补边，因为上半场的保守，两个前锋还算是活蹦乱跳，如果不提前补位，很容易在他们冲刺时被落下。


    全场75分钟，马特乌斯在意大利前场25米区域拿球，贝尔蒂与维尔霍沃德立即上前夹击，马特乌斯这时候也没办法天神下凡了，只好一边挣扎一边朝哈斯勒喊：“快过来！我没法转身！”


    哈斯勒倒是想过去，却被多纳多尼拦住了，他被换上来不久，还有的是力气，哈斯勒只能有心无力。


    马特乌斯不得不快速回传布赫瓦尔德，再次不死心地朝队友大喊：“都压上来！跑起来！别让他们轻易夹击，拉开空间！”


    队长的怒吼起了效果，布赫瓦尔德接球后，让哈斯勒配合自己。


    “你去左路吸引对面7号，我给你传球，我们换边进攻，右路被他们防死了。”


    哈斯勒应声跑向左路，马尔蒂尼立即贴防，哈斯勒不停变向晃动。


    克林斯曼从中路靠拢，阿戈斯蒂尼被迫上前盯防克林斯曼，哈斯勒趁机尝试突破，却被马尔蒂尼精准卡住位置。


    此时马特乌斯也前插至禁区前沿，他确实还是个铁人，还有力气大喊：“传我！我远射！”


    哈斯勒试图传球，又被多纳多尼拦截，只能懊恼回防。


    足球只能在后场转圈，根本进不去意大利禁区，布赫瓦尔德不得不离开后场，全体压上，他再次接球后故意放慢节奏，吸引维尔霍沃德上前拦截，随后突然右脚直塞，足球直奔禁区前沿的福勒。


    福勒背身接球，刚想转身调整，就被巴雷西快速贴防，用肩膀狠狠一撞，福勒脚下一滑，足球被巴雷西破坏出边线。


    贝肯鲍尔换人了，贝特霍尔德的疲态无法掩饰，斯坦纳上场。


    德国队和意大利队都捏着最后一个换人，他们都知道加时赛在对自己招手了，必须留下一个位置。


    等到下一次意大利队断球后，他们立即发起快速反击，贾尼尼快速拿到球权，目光扫过全场，瞬间察觉到到斯坦纳刚回防到禁区边缘立足未稳，布雷默又在中路协防的机会。


    斯坦纳上场不久，还在适应；布雷默协防中路后，左路回防出现真空，他又出现问题了！


    德国队防线散乱，中路仅有科勒尔与奥根塔勒两名中卫，多纳多尼立即朝巴乔大喊：“罗比，右路！快上！”


    巴乔毫不犹豫飞奔，多纳多尼右脚大力长传，足球精准飞向右路边线空档处的巴乔，巴乔加速冲刺，稳稳接住足球后顺势突破，维尔霍沃德快速回防，为他打掩护。


    斯坦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的位置偏了，根本无法挡住巴乔！


    布雷默拼尽全力冲刺，但始终落后巴乔半个身位，只能勉强形成追在背后，他和斯坦纳的双人夹击形同虚设。


    巴乔左脚将球向外侧一拨，轻松摆脱布雷默的勉强拦截——布雷默本来靠身体硬抗，但他力气不够了，被巴乔轻易晃开，情急之下伸手拉拽巴乔的胳膊，巴乔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但他也毫不犹豫地曲肘，给了对方一个教训，直接丢开对方。


    进球，他的眼里只有进球！


    已经是比赛第89分钟了，巴乔决不放弃，他才不要对加时赛说你好，他要一巴掌让加时赛滚出去，他就要当盖世英雄，他有这个能力，那他就可以做到！


    科勒尔被维亚利顶住，身高带来的转身慢问题愈发明显，维亚利只需轻微晃动身体，就能牵制住他的注意力，让他根本无法抽身补向边路；奥根塔勒的注意力全在中路，体能下降的影响巨大，他面对巴乔的快速插上，根本来不及形成有效封堵，巴乔有充足的控球和调整时间。


    全场已经在惊呼了，这恐怕是加时赛前最后一次有效的进攻，双方都疲倦得不行，似乎连呼吸里都有着铁锈味。


    面对巴乔，不要轻易弃门出击。


    这是世界杯无数门将的亲身体会，每一个试图弃门而出的门将都只会沦为巴乔过人的背景板，但如果不弃门出击，已经没有队友封堵，巴乔的射门角度多得让人绝望，伊尔格纳只能弃门出击，决绝地像是飞蛾扑火，他甚至希望要是巴乔犯规给他踩一脚都好，就算两个人都下场，德国队也能赢得比赛。


    他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于是动作越发充满大无畏精神，身体前倾快速冲向巴乔，张开双臂试图封堵所有射门角度，就差和巴乔原地决斗。


    巴乔面对门将，右脚脚尖轻轻将球向左侧一拨，做出分给斯基拉奇的假动作，目光也同步转向左侧，伊尔格纳重心跟着向左偏移，就在伊尔格纳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巴乔左脚内侧顺势回扣足球，随后右脚轻轻一推，足球贴着地面直奔球门右下角远角。


    此时科勒尔才勉强摆脱维亚利全速回追，他虽然拼尽全力冲刺，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足球向球门滚去；布雷默也从左路火速赶到，伸出长腿试图拦截，但咫尺天涯，足球义无反顾，奔向终点。


    巴乔喘着气，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足球落进球网，好像一朵浪花撞进白色的海浪，在上万人的欢呼里，球网微不可察地被碰动了，足球慢悠悠的，滚过了门柱就停下了。


    但这样慢悠悠的足球，意大利队已经等了一个月，等了七场比赛，等了最后的91分钟，在秒表轻轻地跳动到91分钟的时候，意大利进球了。


    “我要赢了吗？”巴乔忽然脑袋断片了一样，茫然地问自己。


    “……对，我要赢了！”


    巴乔喃喃说，他忽然转身就跑，差点被身后的布雷默绊倒，他狼狈地双手撑地，很快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场边走，他在走，因为他跑不动了，他忽然又觉得好像下雨了，可是舔了舔嘴唇，是咸的，原来是他忍不住哭了。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在喜极而泣，球员们已经没力气再跑再跳了，只有一个人还有力气奔跑，那是萨尔希尼，巴乔才踉踉跄跄地走到中圈附近，萨尔希尼已经狂奔而来，他跪在地上，甚至是滑跪到了巴乔面前，他比进球的球员更像是进了球的人，他放声大笑，用力地拥抱自己的骄傲。


    “打起精神！罗比，我们就要赢了！”


    就差三分钟了，不，四分钟，只要守住这一分，意大利就要再次捧起大力神杯！


    不用裁判主动，萨尔希尼已经坦然地抽走了他兜里的黄牌，主教练冲场当然犯规，但这是世界杯决赛，只差几分钟萨尔希尼就赢得世界，只差几分钟，萨尔希尼就要退役，在退役之前，萨尔希尼得到了一张黄牌，还有他心爱的球员。


    最后一个换人名额，萨尔希尼换下了巴乔。


    终场哨声并非单一的短促声响，而是尖锐、绵长且极具穿透力的三声连贯哨音，对于德国队队员来说，这是地狱的休止符，他们输了，一个月的努力就此毫无意义，一无所得，在足球世界里，冠军赢得一切，除了冠军，什么都不是。


    贝肯鲍尔很有风度地为这场决赛鼓掌，既献给对手，又是为了自己，他等到了自己的球队，一一拍过他们的肩膀，没有等萨尔希尼来跟他握手直接离开了，他知道萨尔希尼不会有时间了。


    这位传奇的、伟大的、无数人热爱的主教练正在拥抱他的球员们，所有人都围着他，和他庆祝得之不易的胜利。


    直到萨尔希尼终于知道巴乔和马尔蒂尼的“密谋”是什么——这群球员七手八脚地抬起他们惊恐的主教练，奋力一丢！


    “保罗·马尔蒂尼你不许把我抛上天！”


    切萨雷·马尔蒂尼你不许把我抛上天！在萨尔希尼第一次赢得奖杯的那个狂热的夜晚，他曾这样强烈地拒绝他的球员们和他庆祝，可惜从1963年至今，从老马尔蒂尼到小马尔蒂尼从未实现，原来已经二十七年了，萨尔希尼也六十岁了——


    作者有话说：好了，大结局了，sisi的故事就此结束


    早安，午安，晚安，感谢你们加入我的故事


    完结感言居然没有什么要说的，只好再次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到哦，非常感谢大家对这个故事的喜欢，我的每本小说都是先想好大结局再动笔，这本也是如此，小说的最后一段其实是这个故事最先写下的部分，中间设计的伏笔都回收了，每一个人物的呼应都成功传达到了另一个人的心里，每个人都和身边人紧密联系，不是一座孤岛，我喜欢这样温暖的童话故事，我觉得足球同人生涯也算是圆满了[奶茶]


    除了专栏里面已经开了的部分，之后不会再写足球同人了，恰好在过年前当了家里蹲，所以非常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放了长假，于是刚好有时间写同人，这段旅途虽然偶尔挫折悲伤，但还是给了我无穷的快乐，不过快乐之后就是现实了，之后会专注工作养活自己，就算是专栏里计划要写的小说也会变成慢更，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有灵感再写[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