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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次日清晨, 朱染起床下楼吃早饭,不巧在餐厅遇见了王如云。


    他昨晚和霍泊言厮混到半夜,现在看见妈妈难免有些心虚, 可直接离开又太刻意了。


    朱染坐下喝了口粥, 若无其事地问:“小姨呢?”


    王如云:“飞洛城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饭, 王如云忽然问:“Vivian拿下了那个艺术家的作品代理权?”


    聊到公事朱染终于放松下来,点头道:“是啊,我们去了三次,对方终于松口了。”


    王如云罕见对人表示赞同,此刻有些难得地说:“Vivian挺厉害, 跟着她你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朱染点头, 又说:“而且她经历也很离奇, 薇薇安本来是体制内的, 据说当年受不了家人催婚,30多岁还辞跨考艺术管理研究生, 也算是重启人生了。”


    朱染这番话实在算不上高明,暗示得太明显了, 王如云哪儿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孩子可怜自己, 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这才借着谈论别人拐弯抹角安慰她, 鼓励她开启新的人生。


    可王如云提起这个话题,本来是想问昨晚聚餐结束后,开车送朱染回来的人是谁。可看着朱染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关切,她又霎时沉默了下来。


    十几秒后,王如云吐出一口气, 点头说:“是啊,能放弃以前的积累重新开始,这样的很了不起。”


    王如云没再提别的话题,吃完早饭就离开了,朱染丝毫不知道自己刚逃过了一劫。


    他还惦记着怎么挪时间多和霍泊言在一起,他自觉性格并不粘人,可9月临近,他马上就要开学,到时候见面就更难了。而且现在是霍泊言的困难时期,他想尽可能多的和霍泊言待在一起。


    可惜霍泊言越来越忙,如果白天抽时间和他见面,就会一直工作到深夜。自从得知这件事后,朱染就不让霍泊言在上班时间过来找自己了,也不再借着送画去霍泊言办公室打扰人。


    可他又不能晚上出门,眨眼间又过了好几天,有时候朱染也在想,要是可以住一起就好了,可他会被妈妈打断腿吧……


    朱染心里乱七八糟的,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上午挂画时差点儿砸到手。


    王如云帮他扶住一个角,冷冷道:“想什么呢?整天魂不守舍的。”


    朱染自知心虚,讪讪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王如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在画框没有磕碰,朱染也不敢再走神,集中精力完成手上的工作,直到午休时才终于空了下来。


    手机里有霍泊言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在不在画廊,霍泊言恰好路过,可以过来和他一起吃午饭。


    朱染咬着三明治,看着对面表情严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到,已经在吃饭了。


    霍泊言:那算了。


    朱染:你在哪儿?


    霍泊言拍了张照片过来,就在他们画廊门口。


    朱染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双手打字:先别走,我马上下来,我可以看着你吃。


    说完,他演技浮夸地说自己肚子痛,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


    王如云:“……”


    朱染跑到街上,鬼鬼祟祟上了路边一辆车。霍泊言手里端着一份似乎是从便利店买的简餐,看起来毫无食欲。


    朱染有些意外:“你就吃这个啊?”


    霍泊言:“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过来看看你。”


    朱染听不得这种情话,他把脸靠在霍泊言肩上,跟着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样让我可怎么办?”


    霍泊言:“是我想见你,你想怎么办都行。”


    霍泊言不想耽搁时间,说完后三两下吃完东西,又嚼了两粒口香糖。


    朱染本来是撒娇,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冷淡,于是故意说:“那我走了。”


    霍泊言吐出嘴里的口香糖,一挑眉:“你敢?”


    朱染:“腿长在我身上,你看我敢不敢……”


    朱染边说边伸手去拉车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霍泊言一下拽了回去。开了一个缝的车门被重新关上,朱染被霍泊言推在门上,顺势咬住了嘴唇。


    霍泊言刚吃完口香糖,亲吻时嘴里还带着薄荷的冷和辣,力道大得仿佛要咬破朱染嘴皮,吮吸里面的骨肉。


    朱染皮肉薄,肤色也白,轻轻一碰痕迹就很明显。霍泊言不敢久吃,意犹未尽地松开朱染,抱着男生的腰说:“别走。”


    朱染不吭声。


    霍泊言:“求你了。”


    朱染:“……”


    啊啊啊啊啊啊!!!


    他本来是想骂霍泊言肉麻,可整张脸都红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看起来仿佛在害羞。


    霍泊言认真地看了两秒,觉得朱染接受非常良好,于是再次吻了他。


    朱染踩点儿下车,感觉自己嘴都被亲肿了。


    担心被王如云看出端倪,他买了根冰棍一路嗦回去,吃得肚皮冰凉,却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王如云根本就没有要逮他,本人正在休息室支起平板看视频。


    朱染从她身后路过,扫了眼屏幕忽然愣住——王如云看的是一部同性题材电影。


    朱染太惊讶,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椅子。


    王如云抬起头。


    朱染有点儿尴尬,又若无其事地说:“妈,看电影呢。”


    王如云:“学习一下。”


    朱染吓得差点儿没握紧手机。


    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趁机坦白和霍泊言的恋情。这些天来王如云的态度也有所松动,应该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反对了。


    朱染张了张嘴,心跳一点点加速:“妈……”


    “什么事?”王如云神情如常地抬起头。


    “我想……”


    办公室门被人打开,工作人员进来叫王如云,说客户已经过来了。


    “我知道了,”王如云抬头问朱染,“你想什么?”


    朱染又泄了气,摇头说:“没什么,你去忙吧。”


    王如云没再闲聊,关上平板出去了。


    朱染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虽然这次错失了机会,但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他把妈妈可能有的反应都想了一遍,又列了好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忙了一整天,朱染照例在晚上给霍泊言打视频,对方却说自己不方便视频,转成了语音。


    朱染没有多想,他本想和霍泊言说自己准备向妈妈坦白恋情,可犹豫了一会儿又担心失败,只简单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互道了晚安。


    虽然嘴上说要睡觉,朱染却还是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熬到了半夜12点。


    这已经是他平时睡觉的时候,朱染本来打算休息了,可不知怎么又打开了社交媒体。


    来到港岛后,他社媒上多了许多本地资讯。朱染一一下滑,忽然刷到一条最新消息:霍泊言当街被人刺伤,紧急入院。


    配图是霍泊言鲜血淋漓的手臂。


    朱染脑袋嗡一声炸了,他起初以为这是造谣,可很快又发现消息来自本地正规媒体,已经有许多媒体转载消息。


    霍泊言被刺伤?可他们不是才打过电话吗?


    不对,他们联系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霍泊言没有接他的视频!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掏出手机给霍泊言发消息:霍泊言,我看见新闻了,你现在安全吗?回我一下消息。


    朱染等了两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提示关机。


    朱染没有再等,他打电话让保镖开车过来,换衣服咚咚咚跑下楼梯。


    保镖不干涉朱染活动,平时存在感也不高,但用起来非常趁手,朱染下楼时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朱染急急忙忙爬上车,司机问他去哪儿。


    朱染一愣,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地址。保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朱染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给陈家铭打了个电话。


    陈家铭手机已经被打爆了,一直在占线。朱染又冒昧拨通了梁梓谦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


    好好好,联合起来整他是吧?!


    朱染又气又急,就在他打算联系霍俊霖时,保镖说:“您是要去找霍先生吗?”


    朱染急病乱投医:“你知道他在哪儿?”


    保镖:“我们接到命令,如果您今晚要出门,可以送您去一个地址。”


    朱染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家铭终于回了他电话。


    “朱先生,您找我?”陈家铭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冷静。


    朱染立刻说:“我看见了新闻,霍泊言怎么样了?”


    陈家铭:“情况不太好,但没有生命危险。”


    朱染心头一沉,立刻道:“给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陈家铭给的地址和保镖说的一样,朱染要是再冷静一些,在这里就已经可以发现不对劲。可他太着急了,一路上都在看新闻报道,电子地图信息,无暇顾及这一点儿轻微的巧合。


    等朱染抵达时,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七嘴八舌把陈家铭围在中间,都在打探一手消息。


    “霍先生当街遇刺,和霍霆华老先生一天前转让的那份股权有关系吗?”


    “听说凶手已经偷渡东南亚,是真的吗?”


    “有人称幕后主使和当年霍志朗夫妇车祸是同一人,此事是否属实?”


    ……


    朱染听得胆战心惊,又庆幸幸好现在被逼问的不是霍泊言本人。而且港媒工作这么认真的吗?半夜都还在挖消息?


    朱染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但他太担心霍泊言所以没有细想,急匆匆和陈家铭助理去了住院楼。


    vip病房重重把守,朱染穿过一道道关卡,越往里走心里越沉,最后他停在病房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终于推开了大门。


    霍泊言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左手胳膊上缠着绷带,眼睛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或许是失血过多,他面色看起来格外苍白,朱染从未见过霍泊言这么虚弱。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安静了一分多钟,床上的霍泊言忽然动了动手指,似乎是醒了。


    朱染吸了吸鼻子,不敢让霍泊言看出自己的难过,站在病床边低声道:“霍泊言,你感觉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啊。”


    霍泊言睁开眼睛,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平稳:“我没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不怕家人知道吗?”


    朱染震惊霍泊言的主次不分,着急道:“你都住院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霍泊言这才笑了下,捏了捏朱染脸颊说:“我没事,你别呆太晚,听话,早点回去。”


    朱染却摇头,语气严肃地说:“我不走,今晚我留下陪你。”


    霍泊言还要开口,朱染又说:“你之前不是说人受伤后会有什么创伤后遗症吗?不能立刻睡觉,之前你陪了我一晚上,这次换我陪你了。”


    霍泊言盯着朱染看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抱抱。”


    朱染心情糟糕极了,可他不想让霍泊言看出来,打起精神小心翼翼伸手环住霍泊言,动作轻得仿佛在抱一团棉花。


    霍泊言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朱染后背,这才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其实我没有被刺杀,这只是我安排的苦肉计。”


    “苦肉计?”朱染愣住了。


    霍泊言点头,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儿可怜的表情:“我要重启当年的事故调查,不下点功夫爷爷不会同意。”


    朱染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难以置信:“霍泊言,你还有没有良心,竟然连我也骗!”


    “这件事是我不对,”霍泊言表情愧疚,耐心地解释,“我特意选在晚上,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朱染睁大眼睛:“你不告诉我你还有理了?”


    “我知道我没有道理,”霍泊言伸手抱住朱染,好声好气地说,“我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我又担心提前告诉你,你会担心……”


    “谁要担心你!”朱染才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过来这一路上有多害怕,那些媒体写得那么吓人,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


    “别怕,以后我都不瞒着你了。”霍泊言单手捧起朱染脸颊,低头亲他颤抖的嘴唇,“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那么多保镖,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朱染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所以你就干脆自己给自己捅刀?”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小臂上雪白的纱布霎时浸出鲜血。


    朱染一怔,霎时心疼得不行:“霍泊言,你真受伤了?刚才不是说都是演戏吗?”


    霍泊言苦笑起来:“毕竟是苦肉计,没点儿伤怎么能让人相信?”


    朱然定定地看着他,霎时红了眼睛。


    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擦掉朱染的眼泪:“我不说就是怕你哭。”


    “谁哭了,”朱染把脸转到一旁,用很凶的语气说,“我才懒得管你!”


    可他才凶了不到两秒又心疼起来,要按铃帮霍泊言叫医生。


    “不用,”霍泊言拦住了他,“你这一推很及时,正好可以给爷爷看。”


    朱染还想说点儿什么,可助理推门进来,说霍霆华已经在楼下了。


    朱染不敢再留,只对霍泊言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霍泊言:“我今晚就杀青。”


    朱染被他逗笑,可很快又难过起来。明明是一家人,霍泊言不过是想查清父母的死因,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才行。


    霍泊言亲了亲朱染,又捏了捏他鼻尖,声音很温柔地说:“小猪别哭。”


    朱染离开时医院时,在大门口看见霍霆华下了车,一位女士在后面推着轮椅,霍志骁站在身侧,山雨欲来。


    “老板,霍老先生到楼下了,”朱染离开后不久,陈家铭进来说,“霍志骁和安娜陪同,预计两分钟后抵达病房。”


    自从朱染离开后,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就散了。听完陈家铭汇报,神情又霎时冷了几分。


    然后他看了眼自己渗血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血肉被挤压发出一阵咕啾的水声,鲜血立刻染红绷带,甚至开始往下淌血。


    陈家铭光是看着就皱紧了眉,甚至开始替霍泊言感到幻痛。


    霍泊言却始终面不改色,直到伤口变成他想要的模样,这才松手对陈家铭说:“叫医生过来包扎。”


    陈家铭立刻冲了出去,当医生拆开霍泊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时,霍霆华一行人进来了。


    第52章


    霍泊言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手臂上有一条十几公分长的伤口,原本缝合的伤口不知怎么又破了,狰狞地往外翻着血肉。医生和护士忙得团团转, 沉甸甸的吸血纱布堆满了两个不锈钢托盘。


    “怎么这么严重?”霍霆华看得直皱眉, “你保镖那么多还会遇刺?凶手找到了吗?”


    霍泊言仿佛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虚虚弱弱地靠在床头, 听见霍霆华开口,这才张嘴喊了声爷爷。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霍霆华难免心软,又说:“你别管那些了,安心养伤吧, 剩下的我来查。”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爷爷也会把这定性为意外吗?”


    霍霆华脸色一沉, 神情立刻就冷了。


    霍霆华今年已经八十多岁, 他奋斗时港岛还未回归,经历过真正的狼吞虎噬年代。多年的沉淀让他积威甚重, 霍志骁在外面那么嚣张,回到老宅照样膝盖软成面条, 要跪霍霆华脚边撒娇。只有霍泊言三番两次顶撞, 实在是不像话。


    可偏偏霍霆华又欣赏他这份血性, 耐着性子道:“不要胡说, 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霍泊言却并不领情,冷冷道:“可我更想给我父母一个公道。”


    霍志骁见他演了半天的戏,终于憋不住了:“霍泊言,你不要不识好歹!自导自演有意思吗?”


    “闭嘴,”霍泊言还没开口,霍霆华已经冷冷打断, “霍志骁,我是让你来吵架的吗?”


    霍志骁哑了火,又听霍霆华说:“刺伤泊言那个阿彪是你的人,对吗?”


    霍志骁:“那小子早就被收买了。”


    霍霆华:“证据呢?”


    霍志骁竖起眉毛:“要是我下手会这么明目张胆?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小马仔查到我?”


    “是啊,二叔手段了得,”霍泊言说,“怪不得我之前三番五次遇害,都找不到凶手。”


    “霍泊言你——”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霍志骁你闯下这么大的祸,自己滚出国冷静。”霍霆华训完逆子,又对霍泊言说,“泊言我知道你受苦了,这件事是你二叔对不起你,他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但祸不及家人,霍希桐他们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小的一辈都很尊敬你,拿你当榜样来着。”


    霍泊言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掀起眼皮说:“爷爷,您知道我的需求。”


    霍志骁不服气,还要再说,霍霆华却让保镖将人轰出去了。


    医生终于缝好了伤口,和保镖一同离开,至此,病房内只剩下霍泊言、霍霆华以及他年轻的妻子安娜。


    霍泊言似乎有些累了,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霍霆华让安娜把自己推到霍泊言床边,语重心长道:“我把你二叔打发走,也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话。你这个二叔烂泥扶不上墙,手段也没你高超,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像个笑话。说句实话,我也不放心把家业交到他手上。以前我总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但既然你们现在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我也不插手了。我会安排霍志骁出国,只留给他糊口业务,霍氏家业都是你的。”


    霍泊言依旧没有表态,霍霆华也不介意他的冒犯,有些虚弱地说:“我已经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泊言呐,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此收手吧。更何况当年的案子已经封存,经手的长官退的退,升的升,你重启调查,又把他们置于何地?就算我松口,那些人也不会同意你的。”


    霍泊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说服了。


    霍霆华身体撑不住,半夜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了霍泊言极大的面子,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胳膊,示意她推自己走。


    听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安娜全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优雅的壁花。直到推着霍霆华离开病房,这才温温柔柔的说:“别生气了,泊言年轻气盛,就算现在不明白你的苦心,早晚会知道你是为他好。”


    “是啊,”霍霆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他爸爸要是有他一半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是当初那个结局。”


    安娜顿了顿:“需要提醒当年经手的人吗?”


    “要的,你让霍志骁去……”霍霆华话说到一半,不远处霍志骁气得发疯,一脚踹翻了两个保镖。霍霆华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摇头,“算了,你帮我去办。”


    “不要,”安娜摇头,“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保证你健健康康就好了。”


    霍志骁这个逆子,他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不如安娜贴心。


    霍霆华心头熨帖了,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手臂,神色稍许缓和:“不要怕,你是我妻子,等我走了,总要学着处理这些事情。”


    安娜忽然安静了下来,等霍霆华抬头,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霍霆华又心软了下来,人活到了这个年纪,金钱、权利、名气都是身外之物了,唯一还能打动他的就只有一颗真诚的心。可惜儿子和孙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安娜一边流泪,一边匍匐在霍霆华苍老的身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说这些丧气话,你会长命百岁的。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等你走了,我也和你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霍霆华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替安娜擦掉脸上的泪珠。又有些得意的想,他这一生戎马倥偬,到了晚年还有人真心实意为他哭,也算是有所得了。


    “好了,送我走吧。”霍霆华拍了拍安娜肩头。


    安娜这才收起眼泪,推霍霆华离开。在监控拍不到的拐角处,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结束了录音。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朱染也没有睡好,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起床时发现霍泊言受伤的事情已经传开,早饭时大家都在谈论,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朱染喝了半碗粥,实在没有胃口,犹豫再三,终于在早饭后对王如云说:“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王如云正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虽然家里有阿姨干这活儿,但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就浑身不舒服。听见朱染这话,王如云停下了浇花的动作。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朱染立刻又怂了,小声补充:“我只住一段时间……”


    王如云这才开口:“和霍家受伤的那人有关?”


    朱染抿了抿唇,很干脆地说是,又说:“我们在谈恋爱。”


    朱染豁了出去,心道大不了就被打一顿算了,反正他抗揍。


    王如云却并未像预计中那么反对,只是问:“你一心扑上去,不怕以后伤心吗?”


    “那我也认了,”朱染站在火红的凤凰木下,目光坚定地说,“至少我现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太阳忽然大了起来,几乎要刺痛王如云的眼眸。


    王如云把脸转到背光处,过了一会儿点头说:“你不后悔就好。”


    “妈,您同意了?”朱染眼睛亮了起来,是王如云从未见过的神采奕奕。


    和朱染的兴奋相比,王如云却显得忧心忡忡,又说:“你是男孩儿,同居至少不会……”


    王如云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了。


    朱染一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心头酸酸涩涩的,又很感激王如云对他的支持。他硬邦邦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如云明显回避的身体动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妈妈。”


    王如云霎时睁大眼睛,竟显得比朱染还要僵硬,可最终她闭上眼。时过多年,横亘在母子之间的坚硬一点点融化了。


    朱染上楼收拾好行李,正要和霍泊言说这件事,就得到后者消息,说已经出院,让他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伤口看起来那么严重,霍泊言竟然就已经出院了!


    朱染本来还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搬过去,现在却打算搞突袭,看看霍泊言有没有不听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朱染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的全部家当。他勒令保镖不要多嘴,偷袭一样去了霍泊言公寓,盘算着要么抓霍泊言一个现行,要么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竟然在电梯里遇见了霍俊霖。电梯门打开,朱染想跑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行。


    原来他们兄弟住在同一个小区?早知道他们住一起,朱染也不会这么冒失就过来。


    霍俊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见朱染,随口问了句他怎么在这里。


    朱染支支吾吾,看见自己行李箱忽然灵光一闪:“我来给霍先生送艺术品。”


    霍俊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他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怀疑,只是神情焦急地盯着电梯数字。


    朱染一边提防霍俊霖,一边还要操心霍泊言的身体,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一路无话,电梯抵顶楼,二人走出电梯。


    朱染知道密码,可现在是万万不敢过去。好在霍俊霖也知道,三下五除二开门进了客厅,也没有招呼他,就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朱染不知道霍泊言在不在家,犹豫了一会儿,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等霍先生拆了后再取走……”


    “要去哪儿?”下一刻,书房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霍泊言披着件外套,目光平静而锐利,“坐下。”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了,被霍泊言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走到沙发旁边乖乖坐下了。


    霍俊霖从上来时神情就很紧绷,看见霍泊言手腕上的绷带更是红了眼:“哥,是不是霍志骁下的手?!”


    霍泊言看了霍俊霖一眼,只说:“进来说话。”


    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进去,朱染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霍俊霖的吼叫声。


    朱染有点儿坐不住了,后知后觉地觉得不该那么冲动,好端端的学别人搞什么偷袭,现在尴尬的只有自己。


    他总不可能当着霍俊霖的面留下,可如果要走,万一还和霍俊霖一起下去,那真是要尴尬死了。


    朱染想明白了利害,拎着行李箱就要离下楼。刚走到玄关,霍泊言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朱染,你要走?”


    很平静的一句话,朱染却浑身一惊,不敢再往前一步。


    霍俊霖跟着出来了,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他看起来不再冲动得像头牛,变得冷静了许多。


    霍俊霖一直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朱染:“你不走?”


    朱染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离开,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给我送艺术品?我可还没看见东西。”


    朱染后颈皮一紧,后知后觉意识到霍泊言生气了。


    可好端端的他生什么气?


    霍俊霖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他疑惑地看了眼朱染,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霍泊言,忽然发现朱染书包看起来非常熟悉!


    “霍俊霖,你还不走?”霍泊言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俊霖还想再问,可他早已习惯听大哥的话,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


    客厅,霍泊言将朱染堵在玄关,再一次说:“你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他吊着只胳膊,但依旧派头十足,而且因为受伤,看起来多了一丝大佬的狠厉。


    朱染又看了一眼霍泊言的表情,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但霍泊言现在是个病号,朱染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伤员一般见识,好声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霍泊言掀起眼皮:“你觉得我在生气?”


    朱染愣住:“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霍泊言忽然有些卡壳。


    因为他确确实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生气了,并且现在依旧很不爽。因为朱染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还找了个这么烂的理由打发霍俊霖。


    朱染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道了歉态度也到位了,事情也就该翻篇了。他又凑过去看霍泊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你手还疼不疼啊?我好担心你。”


    霍泊言一口气被朱染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消不下去,最后实在没办法,单手将朱染按在墙上,往他屁股上掴了一掌。


    朱染:?


    还未等朱染回神,霍泊言先发制人说:“不是说给我送艺术品?你的东西呢?”


    朱染:“……”


    不是,这茬儿就过去不了吗?


    “没有?”霍泊言扯过领带,把朱染双手捆在一起,“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你当礼物拆了。”


    朱染:???


    “不是,霍泊言你发什么神经?”朱染懒得陪他发疯,转身要走,“我又不是不给你弄,但你现在只有一只手,干嘛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动作?”


    “一只手我也可以。”霍泊言语气平静,将朱染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朱染:“……”


    “别闹,”朱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单纯以为霍泊言在和他闹着玩,又说,“你弟弟说不定还没走,被他听到了怎么办?”


    霍泊言垂眸,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你很在意吗?”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当初霍俊霖追他时他都没动心,现在都已经和霍泊言在一起,怎么还会在意?


    朱染摇头,说:“我介意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你先松手唔……”


    霍泊言不让他说完,低头咬住朱染嘴唇:“那就好好享受。”


    第53章


    朱染被压在门上, 接了个提心吊胆的吻。他以为霍泊言受伤后会稍微温柔,没想到霍泊言残了只胳膊,接吻时反而更凶。朱染想挣扎又怕碰到霍泊言伤口, 只得放弃抵抗, 全然接受。


    漫长的一吻结束,朱染腿都有些软了, 他额头抵着霍泊言肩膀,后背靠在防弹门上喘气。


    “可以了吧?”朱染蹭了蹭霍泊言脸颊,好声好气地说,“霍泊言,你先让我出去。”


    朱染本意是让霍泊言放他进客厅, 霍泊言却以为他要和霍俊霖一起离开, 沉着脸将朱染再次抵在门上。


    朱染震惊抬头:“你……”


    霍泊言垂眸, 语气平静地说:“我还没有拆礼物。”


    朱染:“……”


    他还以为事情早翻篇儿了。


    但朱染也是个识情趣的, 还不至于扫了霍泊言的兴,主动把双手递过去说:“那你拆吧。”


    霍泊言扫了一眼, 却根本不碰领带,反而将朱染双手举过头顶, 开始解朱染的衬衫。


    朱染这下才慌了, 连忙道:“霍泊言, 你小心手……”


    他疯了吗?竟用受伤那只手抓住了朱染的手腕。


    霍泊言压根儿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还能用,可这也不耽误他为非作歹。他单手解开朱染身上的衬衫,又卷到上头禁锢住朱染手腕。


    朱染后背贴着冰冷的防弹门,本能地往前探了探,却恰好让霍泊言趁虚而入。男人完好的那只手绕到朱染后腰,继续往下探……


    朱染浑身一震, 尾椎骨瞬间就麻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开始往里钻。


    朱染要疯了,偏偏霍泊言用受伤的那只手抓着他双手,他根本不敢挣扎。


    朱染抓住霍泊言的手,哀求连连:“霍泊言,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霍泊言仗着自己半残有恃无恐,一边继续欺负朱染,一边咬着他喉结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生气了。”


    朱染就知道,霍泊言这个大骗子,说想和他住一起,结果他真过来又生气!


    他都要气死了,也懒得继续哄人,直接甩了脸色:“既然你不想我来,那我走行了吧?”


    霍泊言这才反应过来朱染为什么带着行李箱,他停下动作,罕见地有些茫然:“你带着行李箱,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可不敢,”朱染将脸转到另一侧,冷冰冰地说,“是我不识趣,连你说的场面话都分辨不出来,还跑过来自讨没趣……”


    “嘘,别这样说自己。”霍泊言额头抵着朱染额头,轻轻蹭了蹭,“我没有不想你来,我刚才都不知道你要搬来和我住一起,你能来我很高兴。”


    朱染才不吃他这套,反问道:“那你生什么气?”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受伤的那只手抱住朱染身体,非常明目张胆地扮可怜,又很恶劣地拿准了朱染不会推开他,于是继续说:“我生气是因为你和霍俊霖一起过来。”


    朱染冤枉死了,立刻解释:“我们是碰巧遇到的,遇见他我比你更尴尬,早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


    霍泊言立刻原形毕露:“你就那么在意他?”


    朱染:“……”


    “霍泊言,你不要无理取闹。”


    霍泊言没再开口,眼中逐渐浮现出些许痛苦和难过,面部表情比电影明星还要丰富。


    霍泊言来硬的朱染还能抵抗,可一旦对方露出这种表情,朱染就真的没有半点儿方法了,更何况霍泊言现在还受着伤。


    朱染叹了口气,伸手想抱抱他,又因为自己双手还被捆着,只得分开双臂抱着霍泊言后颈,踮着脚去亲他下巴,又解释:“我又不喜欢他,我在意什么?可他毕竟曾经追求过我,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我担心影响你们的兄弟感情。”


    霍泊言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好啦,不生气了。”朱染蹭了蹭霍泊言鼻尖,镜框磨得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躲。


    霍泊言伸手摘掉眼镜,搁在一旁的置物柜上说:“我不生气了,我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朱染一怔,又说:“那你手倒是拿出来啊!”


    “抱歉,这恐怕不行。”霍泊言健康的右手托起朱染身体,同时俯下身去,“因为我现在很想要你。”


    霍泊言的嘴和手同时抵达朱染的身体,刺激之强烈,让朱染几乎快要无法站立。


    他被迫坐在霍泊言那只手上,还要担心霍泊言受伤的那只手臂。朱染感觉自己在坐旋转木马,可他根本不敢真的坐下去,只得紧紧抱着霍泊言脖子,却被吻得更深了。


    霍泊言健康的那只手还在无法无天,弄得朱染后腰阵阵发软,连双臂也没了力气。


    “霍泊言,不行,你先松手,”朱染拉回最后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提醒,“你的手还受伤了……”


    “怕什么?”霍泊言单手托起朱染身体,动作很稳,声音很沉,“我单手也能gan你。”


    朱染真的要被逼疯了,可他完全不敢乱动,霍泊言昨晚胳膊渗血那一幕还印在他脑海中,光是想象就令人自责。


    霍泊言心黑就黑在这里,他吃准了朱染不敢拒绝,于是愈发地放肆。


    朱染只得尽力配合霍泊言,全程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被欺负急了就啃一口霍泊言锁骨,简直比在半空中走钢丝还刺激。


    他想霍泊言快点儿结束,轮番使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小花招。


    霍泊言呼吸急促起来,低头咬他红肿湿润的唇:“就这么迫不及待?”


    朱染冤枉死了,反驳道:“我还不是怕你……”


    “叮咚——”


    话音未落,门铃忽然响起。


    朱染被吓得浑身肌肉紧绷,让霍泊言也跟着皱起了眉。


    “叮咚——”


    门铃又响了起来。


    霍泊言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霍俊霖的身影。


    “什么事?”霍泊言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听起来很冷静。


    霍俊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哥,我有东西忘了。”


    霍泊言:“什么东西?”


    “手机。”霍俊霖解释,“可能落在你书房里了,我拿了就走。”


    不等霍泊言同意,朱染身后便传来电子解锁的声音。


    朱染吓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拽住门把手:“霍泊言,拒绝他!”


    霍泊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生气的那种表情,而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他依旧还托着朱染的身体,腾出另一只手抓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反锁了大门。


    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也是被吓晕了,竟然没想到可以从内部反锁。


    外部危机解除,内部刺激就变得极其明显,朱染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小声催促霍泊言出去。


    霍泊言却不为所动,重新打开喇叭对霍俊霖说:“等着,我帮你拿。”


    说完,他单手抱着朱染朝书房走去。


    霍泊言这套房子大得要命,书房和客厅是对角,几乎有几十米的距离。


    霍泊言仗着自己是伤员有恃无恐,恶劣到几乎可恶的程度。


    朱染动又不敢动,连骂也不敢大声骂,只敢紧紧抱着霍泊言,爪子像小猫一样挠人,一看就被欺负惨了。


    霍泊言抱着朱染走进书房,看见霍俊霖落在桌上的手机。他又抱着朱染走回玄关,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注意到他的动作,朱染一脸惶恐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做什么?”


    霍泊言:“把手机还给他。”


    朱染立刻说:“你先放我下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但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在表示不赞同。


    “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朱染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补充,“你要是敢直接开门,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以朱染和霍泊言的年纪来说,“再也不理你”这种威胁实在是有些幼稚了。可他宁愿说幼稚的再也不理你,也不愿意用分手威胁霍泊言。因为他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而不是用分手讨价还价。


    霍泊言显然明白了朱染的未尽之意,终于大发慈悲地撤回了手指。然后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胡乱地收拾了一番,将朱染挡在身后,开门将手机递了出去。


    朱染躲在另一扇门内侧,被霍泊言挡住身体,提心吊胆地等人离开。


    门外,霍俊霖就像是得不到指令的大狗,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转了一圈又圈,门一开就直接冲了进来。


    霍泊言单手掌住大门,神情冷漠地说:“你可以走了。”


    霍俊霖傻了二十几年的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他看了眼霍泊言凌乱的衣服,欲言又止:“哥,你……”


    “下不为例,”霍泊言语气冷静,“大门密码我会改,以后来我家先预约。”


    霍俊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道更娇小的影子,心情复杂地“哦”了一声。


    没等他再问,霍泊言已经抬手关上门。门后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到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吓死我了,”朱染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后怕,“霍泊言,你以后能不能别搞这种事情……”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又覆了下来。


    朱染:?


    霍泊言:“现在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可我不喜欢在这里,”朱染娇气地皱眉,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门太冰了,也很硬,我们去卧室好不好?”


    霍泊言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同意了朱染的提议。


    朱染起初还舒舒服服的,天真地以为霍泊言伤了只手会消停一些,没想到这人一只手反而更加凶狠。之前朱染被欺负急了还敢抓他、咬他、伸脚踹他,可现在朱染顾忌霍泊言的伤口,连推他一下都不敢,被结结实实地欺负惨了。


    朱染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霍泊言正半跪在浴缸旁,单手给他清理身体。


    朱染眯起眼睛享受了几秒,又忽然想起来霍泊言还带伤,撑着浴缸边缘坐起了来,说要自己洗。


    霍泊言:“你知道怎么洗吗?先把手指伸进……”


    朱染:“别说了,我知道!”


    朱染气急败坏把人赶了出去,又一脸头疼地收拾残局。他确实没做过这种清理的工作,羞耻心爆棚。等他磨磨蹭蹭地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霍泊言披着半湿的衬衫坐在门口,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竟然显得有些落魄。


    朱染又心软了下来,缓声道:“你怎么不去洗澡?”


    霍泊言:“怕你叫我。”


    朱染才不信他这番鬼话,可他又想起来霍泊言受了外伤,估计没法儿自己洗澡,于是主动说:“进来吧,我帮你洗。”


    朱染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但霍泊言显然非常好打发,就算朱染报复性地捏他,抓他都没有任何怨言,还在不停地和他说谢谢,没事,好。


    唯一不太好的是某个地方非常不礼貌,但朱染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实在是怕了这个大家伙。


    洗完澡,朱染给霍泊言裹上浴巾,又问:“霍泊言,你睡衣在哪儿?”


    朱染自己也只裹了张浴巾,他衣服都在行李箱里,又实在不想光着屁股去翻,打算先拿一件霍泊言的凑合。


    “都在这儿,”霍泊言站在衣帽间门口,指着一排衣柜说,“那边都是你的衣服,想穿什么自己挑。”


    他的衣服?


    朱染拉开柜门,发现有一整面墙符合他尺寸的衣服。正装和休闲装一半一半,还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奇怪衣服,怎么还有裙子?


    朱染仔细一看,发现是上次问sales缺货的东西,结果竟然是被霍泊言买走了?


    但介于自己屁股现在还在痛,朱染假装没看见,回头问霍泊言:“没有睡衣吗?”


    “没有,”霍泊言说,“在家不用穿睡衣。”


    朱染:“……”


    “那你也别穿了!”


    朱染说到做到,他从自己行李箱翻出睡衣换上,但死活不给霍泊言穿。


    霍泊言腰上系着半张浴巾,直到电话响了三遍,终于妥协:“行行好,我还要开线上会议,你就让我这样去吗?”


    “那不是挺好?”朱染双手叉腰,小人得志地说,“你身材这么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泊言:“可我只想给你看。”


    “好吧,”朱染扫了眼霍泊言这珍贵的胸肌和腹肌,叹了口气,“霍泊言,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十分钟后,霍泊言穿着一件紧得能看清肌肉轮廓的连帽卡通睡衣,头顶上还立着两只猫耳朵,突兀地接入视频会议。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高管集体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霍志骁连夜买黑料:霍泊言疑被霍氏抛 老葱戴帽装乖宝宝(当然并没有流出去!霍总形象还是非常稳固)


    第54章


    霍泊言伤了只胳膊, 还能穿着卡通睡衣开视频会议,逗得一群心腹想笑又不敢笑。可霍氏老宅的氛围,却远没有他这般轻松。


    霍泊言出院当天, 老宅线人传来消息, 大孝子霍志骁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老爹要把他打发去偏远地区, 一怒之下竟闯进霍霆华的病房里,脾气大得安娜和一众护工都拦不住。


    霍志骁和霍霆华大吵一架,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父亲气得抢救了两个小时。


    霍霆华一边送霍志骁出国,一边用继承家业收买霍泊言的美梦,也在霍志骁的抵抗中破灭了。


    “简直蠢过只猪!”霍霆华指着霍志骁鼻子, 气得像是僵尸诈尸, “你以为你斗得过霍泊言?!你现在出国还有一线生机, 真留下你就自己去蹲大狱吧!”


    “说到底, 你就是看不起我吧?”霍志骁冷笑一声,不再年轻的脸上闪过狠厉, “当年你觉得我不如霍志朗,好, 这我认了, 现在你又觉得我连霍泊言这毛头小子也不如?”


    “不然呢?”霍霆华冷冷一笑, “你什么水平自己不清楚?你要是真有用, 用得着我回回给你擦屁股?”


    “给我擦屁股,还是暗中保护霍泊言,具体如何只有您自己清楚。”霍志骁也不演大孝子了,一摔水杯起身道,“我也用不着您多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爸您日子也不多了, 还是安享晚年吧。”


    “滚——”


    霍霆华抓起个东西就砸过去,可他早忘了自己已经八十多岁了,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动,丢出去的东西直接从他手里滚到地上,没碰到霍霆华半点儿衣角。


    霍志骁一怔,却没有留步,冷漠地离开了。


    两个加起来接近150岁的老家伙,自诩是人上人,可撕破脸却也和普通人一样,难堪又丑陋。


    霍霆华被抢救两个小时虽然有些夸大,但也确实被霍志骁这个逆子气得不轻。


    可他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霍泊言再优秀,毕竟和他隔了一代。霍志骁也不比他年轻多少,趁他还能动弹,能护一天是一天了。


    霍霆华理顺了气,又对安娜招手:“通知泊言,让他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他。”


    安娜往他脸上扣了氧气面罩,温柔又强势地说:“先休息,今天不许谈公事了。”


    霍霆华呼出白雾凝结在呼吸罩上,又很快消散干净。他一边吸氧,一边盯着美艳贴心的年轻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


    安娜面不改色:“你偏不偏心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去休息了。”


    霍霆华抓住安娜的手,缓缓摇了头:“我也知道泊言吃了亏,可我只有这几个孩子,已经没了一个,不可能连剩下的那个也丢了吧?”


    安娜思忖片刻,忽然说:“听说当年二少跟着您吃了不少苦头。”


    “是啊,”霍霆华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当中,“志骁14岁那年被绑架,绑匪威胁我放弃一块地皮,我当时狠心报了警,连累志骁大腿被人一枪打跛了。后来他犯了混,可自己也在那场车祸里丢了半条命,我还能怪他什么呢?”


    “就像家里两只小猫打架,一只咬了另一只,你已经没了一只猫,总不能把另一只也处理了,对吧?”


    “是,你说得在理,”安娜低眉顺眼,“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该怪你的。”


    霍霆华欣慰地拍了拍她手背,感叹道:“泊言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安娜垂下眼睫,没有再出声。


    霍霆华幽幽道:“我也是能护一时算一时,至于我百年以后,他们闹翻天我也不管了。”


    这天以后,风向隐隐变了。


    当年那些曾经涉案的相关人员,因为霍泊言的调查纷纷夹起尾巴,可得知霍霆华力保霍志骁,又霎时松了口气,觉得高枕无忧了。


    一些媒体也闻着味儿追了过来,不知是不是被霍志骁买了黑料,大肆发表一些“霍泊言翻案无望”的言论,霍泊言竟然也没有管,仿佛真的走投无路了。


    与此同时,某海外热带滨海城市,一位早已退休的案情经办人员,同往常一样提着一大桶海钓的鱼回了家。


    可以往迎接他的孙子并未出现,连院子里的狗也静悄悄的。客厅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位自称陈家铭的年轻人冲他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两天后,一项实秘密举报递到监察委,举报信附有部分关键证据,要求对14年前交警队可能存在的“渎职”进行监督。


    港岛却还在流传霍霆华力保霍志骁,霍泊言翻案无望,霍氏就要易主的消息。


    霍俊霖不打招呼直接冲到霍泊言家里,一脸难以置信:“哥,当年爸妈车祸,真是二叔下的手吗?”


    外界风云变化,霍泊言却正躲在家里煲汤。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补过头了,朱染最近有点儿上火。趁着今天有时间,霍泊言煲了一锅黄豆苦瓜排骨汤。


    懒人煲汤只放黄豆、苦瓜、排骨,但霍泊言是个臭讲究的,又额外加了鲍鱼、石斛,怕朱染觉得苦还多放了蜜枣若干。


    霍俊霖进来时,这锅汤已经炖了两个钟头,可以喝了。


    可惜林子朗婚期将近,朱染也被拉去帮忙筹备婚礼,不回来吃晚饭了。


    霍俊霖没得到回应,又继续问:“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做饭?”


    “什么时候也要吃饭。”霍泊言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招待霍俊霖的意思,掀起眼皮道,“听了什么话就气急火燎来找我?不是不是让你别管那些。”


    霍俊霖面露担忧:“哥,你真的要翻案?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二叔做的吗?”


    和霍泊言的提心吊胆相比,霍俊霖可以说是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大宝宝。


    早些年见霍泊言和霍志骁的冲突还不深,双方都很有默契不对家人动手,也不往外泄露那些龌龊,霍俊霖和霍希桐虽然见面就吵,但关系其实还不错。而等霍泊言秘密重启调查,他自己也羽翼丰满了,保护个霍俊霖还是绰绰有余。


    霍俊霖这个大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估计就是当年叛逆期和狐朋狗友厮混,不幸卷入一小股本地黑帮中,当然有霍泊言斡旋,他也全须全尾地脱了困,后来就成了个普通富二代了。


    霍俊霖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大哥为什么这么草木皆兵,甚至觉得过分管束他的霍泊言有点儿烦。


    可最近传言越来越夸张,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视若无睹的地步,他甚至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大哥这些年的谋划!


    霍俊霖忍不下这口气,上门逼问。


    霍泊言抬眸,不咸不淡地说:“谁告诉你的?”


    霍俊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谁告诉我的重要吗?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哥,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泊言点头:“行,你先出国待一阵子,我有个项目交给你。”


    霍俊霖是典型的纨绔,毕业一年除了四处游玩,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情。他自知不是他大哥这块料,反正家里也不缺他赚的那三瓜两枣,霍泊言给他准备的信托和分红,他这辈子肆意挥霍都败不空。


    骤然接到霍泊言派来的项目,霍俊霖其实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可高兴之余,他那颗几乎不转动的脑子忽然诡异地开始了工作,大哥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工作,怎么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项目?


    霍俊霖皱眉,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借机支开我?”


    霍泊言:“最近我比较忙,可能顾不到你,你出去避避风头。”


    霍俊霖目光一凝:“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并不回答,霍俊霖却已经猜出了六七分,生气道:“你之前瞒我也就算了,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说你根本就信不过我?!”


    “霍俊霖,”霍泊言冷了脸,“要发疯自己滚出去,别在我家里撒野。”


    “我偏不!”霍俊霖本来还不敢撒野,可现在被霍泊言这么一说,忽然恶向胆边生,把茶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都扫到了地上。


    他不敢太过分,只敢砸一些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都还完好,只有一个又土又丑的彩陶小猪摆件碎了。


    那是霍泊言刚远程拍下的小玩意儿,虽然是古董陶器,但一看就是哄小孩儿的东西,土土丑丑的外型也很难讨小孩儿欢心,几乎没人出价,被霍泊言带回家了。


    可还没给朱染看,就被霍俊霖这个百厌星打碎了。


    霍俊霖比朱染年纪还要大,性格却比小孩儿还不如。霍泊言再好的修养都被磨光了,他不再留情面,冷冷下了逐客令。


    朱染提前回了家,本打算给霍泊言一个惊喜,没想到再一次变成了惊吓,一开门就听见霍俊霖大喊:“一有事就要把我送走,你究竟是把我当弟弟,还是一条你养的宠物狗?”


    霍泊言正对着他,神情是朱染从未见过的严肃。


    朱染一怔,条件反射往家具后面躲,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出去,没有看见躲藏的朱染。


    霍泊言拨通电话,不知对谁交代:“看着霍俊霖,别让他惹事。”


    直到霍泊言挂断电话,朱染这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个头。


    霍泊言表情恢复正常,说:“怎么提前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朱染摇头,又问:“怎么回事,霍俊霖惹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霍泊言目光落到朱染怀里的那束花上,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谁送的花?”


    “没谁。”朱染立刻说。


    他回答得很干脆,可又目光闪躲,慌慌张张,仿佛这束花有多重要似的。


    霍泊言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朱染受欢迎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要是随便收一束花他就发脾气,也太不成熟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去洗手吃饭,我煲了黄豆苦瓜排骨汤,正好给你去去火。”


    可朱染却抱着花追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全程都不愿意松手。


    霍泊言眯起眼睛,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他可以接受朱染收花,带回家,可他不会允许朱染对送花的人念念不忘。


    还没来得及生气,朱染已经将花塞进他怀里,红着脸颊说:“给你。”


    霍泊言愣了愣:“这是你送给我的?”


    朱染第一次送花,非常不熟练,又补充道:“嗯,我今天路过了花店,随手买的。”


    盘旋在霍泊言脑海中的阴暗的情绪霎时一扫而空,他低头吻了吻朱染额头,很温柔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朱染跑去找花瓶插花,看见客厅零碎的东西撒了一地,他愣了一下,蹲下把碎片收拾干净了。


    他什么都没有问,但隐约能猜出这是霍俊霖砸碎的,但具体因为什么朱染不清楚,他也不敢想得太深入。


    身体被人从身后抱住,霍泊言将脸埋进他颈窝说:“在想什么?”


    朱染一晚上都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你那边还顺利吗?”


    霍泊言一怔,低头亲了亲朱染后颈:“别担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朱染还是放不下心,又问:“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霍泊言大言不惭:“现在没人能动我。”


    可这依旧没能打消朱染的疑虑,直到霍泊言拉着朱染的手往下,很流氓地说:“当然除了你,我的性命都握在了你手里。”


    朱染被烫了一下,脸颊刷一下红了,语气却很严肃:“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不算什么正事,”霍泊言垂下眼眸,没什么表情的说,“都是一些很讨厌的事情。”


    朱染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霍泊言用这种任性的口吻说话,就像是小孩儿被逼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又无法拒绝,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可他又忽然意识到,早在14岁那年,霍泊言就被剥夺了任性的权利。


    朱染替霍泊言感到难过,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如实地说:“霍泊言,我想帮帮你,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你如果有需求,可以随意安排我。”


    霍泊言神情微怔,又很快说:“别这么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朱染不太高兴:“霍泊言,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霍泊言低头亲吻朱染额头,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一直陪着我,这样就够了。”


    第55章


    朱染是个人情账算得很清楚的人, 没被好好疼爱过的人,总是得到一丁点儿关心就手足无措,千方百计想要还回去, 宁愿稍微吃点儿亏, 也不愿意贪人便宜,他心里过意不去。


    之前帮过他的人, 他基本可以还得大差不差,可和霍泊言这笔账算来算去,却怎么都平不了账。


    霍泊言帮他太多次,他是真想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虽然霍泊言说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朱染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价值, 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讨喜的人, 他们相处时也是霍泊言更包容他一些。


    霍泊言这么说, 可能也是不想让他难过吧, 毕竟连朱染自己都想不到可以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朱染一时想不到办法,只得在亲热时更加配合。虽然有些羞耻, 可他能感受到霍泊言喜欢这些,平时也在隐隐克制自己的举动。


    那些之前因为害羞不让霍泊言弄的地方, 不愿意尝试的姿势, 场所, 朱染也逐渐打破羞耻心, 变得可以接受了。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这都不够,有天朱染半夜醒来,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他推门一看,月光铺了霍泊言一身,而这人竟在自己弄。


    “霍泊言,你……”朱染目光凝在霍泊言身上, 震惊之余,又有点儿不高兴,“你怎么还要自己躲起来偷偷弄。”


    霍泊言抬头看了朱染一眼,黑色丝绸浴袍勾勒出他健壮的身体,他继续着动作,目光却看向了朱染薄薄的小腹,说:“还痛吗?”


    朱染一怔,忍不住有些脸红。


    他其实已经不觉得痛了,可被霍泊言这么一看,曾经的可怕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双腿发软,不知是留还是逃。


    就是外强中干。


    霍泊言收回视线,好脾气地说:“回去睡觉,记得把门带上。”


    朱染不吭声,表情倔强地盯着他,犟脾气又犯了。


    霍泊言叹了口气,松手朝朱染走来:“行,我不弄了,我回去陪你睡觉。”


    朱染却挡在他面前,用那双干净细腻的手抓住了他。


    霍泊言霎时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绷紧。


    朱染顺着蹲下去,白嫩的膝盖跪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脸颊贴着霍泊言的东西,微微抬起头,充满蛊惑意味的说:“霍泊言,我也可以这样帮你……”


    男人脸颊白得像玉,嘴唇却红得和霍泊言的那个地方一样深红,对比之强烈,几乎要瓦解霍泊言的理智,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


    霍泊言曾经想象过许多次类似这样的场景,可都没有亲眼目睹震慑人心。


    浴室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维港灯光影影绰绰,朱染跪在霍泊言投下的阴影中,本就漂亮的五官在夜色中越发浓稠,仿佛一朵开到糜烂的花朵。


    霍泊言忽然眯起眼睛,捏住了朱染下颌:“谁教你的?”


    朱染视线被挡了一半,垂着眼睛说:“你电脑里看的。”不等霍泊言回答,他又说,“你不是喜欢那些么?”


    “我喜欢什么?”霍泊言问。


    朱染脸颊往霍泊言靠了靠,他太害羞了,说不出口。


    霍泊言眸色微沉,拇指探入朱染微张开的嘴唇。垂眸时,他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显得晦暗而幽深。东西不受控制拍在朱染脸上,吓得朱染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在害怕。


    他果然还是害怕。


    霍泊言冷静地想,然后他一把将朱染拉起,用清心寡欲的声音说:“没有的事,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朱染下意识应了一声,或许是他意识到自己安全了,又调皮地追问,“霍泊言,你真的不喜欢吗?”


    “别撒野,”霍泊言抬手给了朱染屁股一下,教训道,“你哭了还不是我心疼?”


    朱染:“我才不会哭!”


    霍泊言却不继续,他叹了口气,欣慰地揉了揉朱染脑袋:“乖,腿给我。”


    ……


    朱染大言不惭,可真当霍泊言继续时,他又很快像之前那样,半撒娇半作弊地说不要了。


    就像是他吃饭时一样,每次霍泊言做饭朱染都说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正动筷时又很快就饱了,口气比胃口要大得多得多。


    霍泊言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只弄了一次就停下来,又觉得不痛快,掴了朱染屁股一掌说他娇气。


    “明明是你太凶,”朱染迷迷糊糊地反驳,“霍泊言,你不许再喝补肾汤了。”


    “我没喝,”霍泊言拧了张热毛巾给朱染擦洗,又戳了戳他平坦的小腹说,“补肾的全进你肚子里了,你一点儿没感觉?”


    朱染怀疑霍泊言在内涵什么,红着脸骂了一句下流。当然他也没骂错,他身上确实有霍泊言的东西在往下流。


    霍泊言精力太旺盛了,朱染第二天差点儿没爬起来,闹钟响了三遍终于不情愿地起了床。


    霍泊言已经穿戴完毕,神清气爽地过来亲他额头,又说:“我留了早餐,你可以再睡会儿,醒了再吃。”


    “不行,”朱染摇头,闭着眼睛摸索下床,“林子朗婚礼就在这周末,我要去帮忙。”


    霍泊言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问:“他婚礼什么时候?”


    实际上人家几个月前就把喜帖送过来了,但霍泊言和林家关系并不亲近,加之当时还没和朱染恋爱,自然就没打算去,只打发助理送一份礼物。


    不过现在他和朱染有了这层关系,朱染堂兄的婚礼他得出席。


    朱染说了个时间,霍泊言点头:“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朱染却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我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


    霍泊言一下就明白了,朱染是林子朗的本家人,他和林家人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有多少交情。林子朗结婚,朱染肯定是要和林家人还有王如云一起,估计还要当伴郎。


    说起伴郎,霍俊霖和林子朗关系好,肯定也要当伴郎。一想到朱染竟然要和别人在婚礼上穿套装,霍泊言就非常不高兴。


    可他也不能舔着脸去当伴郎,他和林子朗几乎差辈儿了,过去得吓得一群人不敢说话,没必要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人家的婚礼。


    “没事,”霍泊言大度地说,“我知道你有安排,我不打扰你。”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过去抱了抱霍泊言说:“下次婚礼我和你一起。”


    “还有下次?”霍泊言挑眉,笑着捏了捏朱染脸颊说,“宝贝儿,下次是不是得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我、我们的婚礼?”朱染磕磕巴巴,瞌睡一下全醒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他仿佛已经想过无数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过来和我住,证明你妈妈也不反对了,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吧。”


    朱染完全没想过这回事,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学习、实习、毕业。和霍泊言虽然在谈恋爱,但这就要见家长了?


    “不急,”见朱染迟疑,霍泊言又说,“我只是提一下,如果你妈妈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晚点再说。”


    虽然霍泊言这么说,可朱染还是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在此以前,他根本不敢想以后的事情,他们家这个情况,和男人谈恋爱就已经是大不韪了,还要把男人带回家介绍给妈妈?虽然王如云最近态度有所松动,可朱染实在很难想象她和霍泊言见面的场景。


    “想什么呢?”王如云看了朱染一眼,“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这套礼服你还试不试?”


    林子朗也说:“伴郎服我们有好几款,你选自己喜欢的。”


    朱染愣了下,放下西装说:“我不是,我要给你们拍照呢,不当伴郎。”


    林子朗看了王卓颖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虽然结婚早,但年纪也没有多大,这些事情还是家里长辈操办的。


    “哪儿能让你拍婚礼呀,那不是大材小用么?”王卓颖接过话头说,“而且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多忙,婚礼当天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跑来跑去?我们请了婚礼摄影,你是客人,好好玩就行了。”


    王卓颖今天刚接到陈家铭秘书消息,称霍泊言也要出席林子朗的婚礼。


    她们几个月前就亲自上门送了喜帖,当时霍泊言并未应下,现在忽然改口,王卓颖就猜到了是朱染的原因。


    以霍泊言在港岛的地位,派个助理来都是给了天大的脸面,更别提自己本人到访。林家虽然因为和霍志乐太太交好,有一些商业合作,在港岛稍微有了一些名气,但说到底还是普通,连新贵都称不上。


    现在霍泊言因为朱染愿意结交他们,她自然要多优待朱染一些。她安排伴郎身份,也是对朱染本人的重视,却没想到朱染还是摇头。


    既然当事人实在不愿意,王卓颖也没再劝说,让朱染当个普通宾客好好玩一下就好了。


    一旁,正在试穿伴郎服的霍俊霖抬起头,朝朱染的方向看了眼。他抬脚往这边走了两步,电话忽然震动,霍俊霖看了眼号码,又转身离开了。


    朱染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因为王如云将他拉到一旁,忽然问:“你那位也要来子朗的婚礼?”


    朱染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个模糊不清的代词是指他男朋友。朱染还是有拿不准王如云的态度,硬着头皮说:“他是说要来。”


    王如云:“到时候把人带给我看看。”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妈,你接受了……?”


    王如云也有些不自在,毕竟长年累月的想法不是三两天就能扭转的,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坦然面对孩子的同性伴侣。但朱染表现得太上头了,让她有些担心,她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替孩子把个关才行。


    “我不接受你就不谈了吗?”王如云说,“见个面而已,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朱染:“我也没说要见家长啊!”


    真见家长他也不同意。


    但这次只是普通见面而已……于是朱染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也就是这时他才惊觉,比起两位当事人需要做心理准备,更需要做准备的竟然是他自己!


    晚上回到家,朱染磨蹭了一晚上都没能把话说出口,直到霍泊言让朱染给他挑选参加婚礼的礼服。


    朱染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因为他也有一套类似的款式。


    霍泊言挑眉:“你不穿伴郎服?”


    朱染莫名其妙:“我不穿啊。”


    霍泊言:“你不给林子朗当伴郎?”


    “不当,”朱染说,“我要给他们拍照唔……”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朱染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眼睛水汪汪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又亲了亲朱染眼皮,很开心地说:“我很高兴,谢谢你。”


    朱染被他弄得有些痒,眨了眨眼睛:“好端端的你谢我干什么……”


    霍泊言:“你是因为我才不当伴郎吧?”


    朱染一怔,没想到霍泊言这都看出来了,他不愿意承认,摇头:“才没有,都说了我要拍照嘶——”


    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惩罚似的,霍泊言又说:“是不是为了我?”


    朱染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人真讨厌,干嘛非要戳穿我?”


    “谁让你什么都不说,”霍泊言很看不惯朱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这个习惯,打定了主意要纠过来,循循善诱,“你是对我好,没什么好害羞的,对不对?”


    朱染被看得有点儿受不了,鸵鸟似的将脸埋进霍泊言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不习惯……”


    霍泊言捏了下朱染脸颊,故意板着脸说:“别人做2分要说成10分,你做10分一句话都不说,活该被人欺负。”


    朱染死皮赖脸:“我不管,反正你又不会欺负我。”


    霍泊言也没办法了,朱染和他在一起后脾气见长,越来越不服管教。


    他戳了下朱染额头,故意欺负人的说:“的亏你老公是我,换个人有你好受的。”


    “你还想换?”朱染瞪大眼睛,倒打一耙,“霍泊言,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霍泊言被气笑了,把人抓在膝盖上啪啪打了两巴掌,将脸扳过来问:“现在老实了?”


    朱然被打爽了,脸颊红扑扑的,霎时恶胆突生,又开始胡编乱造一通指控。什么他是小白杨地里黄,霍泊言就是那欺负人的恶霸,天天打他虐待他欺负他。


    霍泊言这次没心软,一掌用了六分力,朱染嗷了一嗓子,捂着麻麻刺刺的屁股蹦起来,再也不敢讨嫌了。


    霍泊言却并未就此罢休,他解开双手袖扣,动作优雅地往上卷起一截衣袖,露出精悍的小臂肌肉。


    对上朱染视线,霍泊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什么栽赃污蔑的?一次性说出来,我保管让你痛快。”


    朱染吓得满屋子跑,被霍泊言逮着脚腕丢在了大床上。


    被扒掉裤子打肉时朱染终于怕了,脱口而出:“霍泊言,我妈要和你见面!”


    霍泊言本来也只想让朱染得个教训,不是真要惩罚他,听见这话就松了手:“真的?”


    朱染屁股得救,语气也强势了许多:“我骗你做什么,她今天亲口对我说的。”


    霍泊言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那我不能穿那套。”


    朱染:?


    霍泊言去衣帽间拿出一套高定礼服,出来对朱染说:“我得穿这个。”


    朱染无语:“……霍泊言,你穿这个是要去抢婚吗?”


    “不抢婚,”霍泊言笑着说,“我抢你。”


    朱染:“……”


    “让不让抢啊?”霍泊言死缠烂打,非要逼人回答。


    “让让让,随便你抢,”朱染被缠得没办法,胡言乱语道,“最好把我关起来,不□□就不能出去,这样安排你满意了吧?”


    “胡说八道,”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表情忽然严肃,“我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都说了我很传统。”


    第56章


    第二天起床, 朱染捂着快要裂成四瓣的屁股,觉得传统是霍泊言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言。有的人嘴上说自己传统,结果差点儿把他搞得肾虚。


    不行,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得让霍泊言也吃一回憋。


    朱染下定决心,等霍泊言和他说话时, 朱染就指指自己喉咙,无声地摇了摇头。


    “哑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拇指探进入按着舌头不让乱动,看了一会儿又说,“没肿, 但是说不出话了?”


    朱染一愣, 立刻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 ”霍泊言说, “我又没插你嘴里,难道是你昨晚叫太久?”


    “谁叫了!”朱染被污蔑, 立刻反驳。


    霍泊言松开手,微笑着说:“看来是没事。”


    朱染:“……”


    又没有斗过, 总有一天他要让霍泊言好看!


    仿佛看出了朱染的想法, 霍泊言抬起眼皮, 警告道:“别乱搞, 真玩过头了你又受不了。”


    朱染不觉得,他和霍泊言在一起这么久,已经隐约有点儿恃宠而骄的意思了。反正霍泊言只是嘴上吓人,不敢真对他怎么样,真捅破了天也就是挨一顿艹,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们在一起后, 朱染还没摸到霍泊言底线在哪里,就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霍泊言都不会生气。朱染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忍不住会想要犯贱,就像是一只捣蛋的猫。


    吃完晚饭,霍泊言说美术馆新到了一批艺术品,让他帮他选一个给林子朗当新婚贺礼时,朱染正好有空,没多想就同意了。


    一个多月没来,美术馆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朱染也不是样样都认得,更多时候只是看个新奇。而且他发现自从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都没心情解读艺术了,生活退化到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除了工作时间,几乎不怎么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染把自己的发现和霍泊言说了,后者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朱染愣了愣。


    霍泊言又说:“而且我们现在正在热恋期,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很正常,等在一起久了,自然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朱染点点头,觉得霍泊言说的也有道理。就像是玩游戏,刚开始玩也很上头,可等时间久了就不会再那么沉迷了。


    只是朱染有点儿想象不到和霍泊言进入平淡期,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一切都是新鲜的,没有经验可以学习。


    不过就算真和霍泊言到了平淡期,他应该也不会讨厌那种感觉。


    霍泊言带他到了新品陈列区,里面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完整的作品证书和介绍。


    朱染看来看去不好拿主意,问霍泊言:“毕竟是送礼物,让他们自己来选会不会更好?”


    “给他们的礼物家铭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是添头,”霍泊言说,“到时候写我们俩的名字。”


    写他和霍泊言的名字?朱染忍不住有些开心,又觉得还是让收礼方选好一些,拍照片问林子朗和他未婚妻喜欢哪个。


    霍泊言却突然捏了捏他鼻尖,笑骂了一句笨蛋。


    朱染:“?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霍泊言直白道。


    朱染生气了:“那你还骂我笨,讨打吗!”


    霍泊言笑了起来:“所以你一点儿没看出来,我让你选礼物其实是想摸清你的喜好?”


    “啊?”朱染愣了愣,“我的喜好?”


    霍泊言理直气壮:“我和林子朗又不熟,他结婚关我什么事?”


    “你摸清我喜好干什么?”朱染随口道,“又不是我要结婚。”


    霍泊言却说:“你结婚不用选,这些全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朱染:“……”


    他说不过霍泊言,干脆不回答了。恰好林子朗回了消息,说他们新房正缺一幅画做装饰,如果可以,想选那幅杉本博司的摄影作品。


    霍泊言自然一口答应,让人把画送到林子朗府上,又让朱染选一些可以放到家里的东西。


    朱染以为霍泊言是要布置现在这个家,选了一些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


    霍泊言让工作人员打木箱运走,朱染觉得他太讲究,他们回去时自己带回去不就好了?


    霍泊言没有解释,只说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朱染正想问什么事,忽然被一张巨幅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竟然是他本人的照片,还是用银盐冲印放大的巨幅肖像照!


    虽然现在数码摄影已经非常普及,普通人用手机就能拍出作品,但放在专业领域来看,巨幅冲印照片有着数码照片无法比拟的冲击力。


    尤其是像这种采用银盐工艺冲印的照片,极大可能地保留了细节,看起来非常细腻,几乎可以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站在这幅照片面前,就像是和一个活生生的朱染对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显得他像个自恋狂。


    朱染移开视线,对霍泊言说:“这么好的工艺,用来冲印我的照片也太浪费了。”


    小型银盐冲印价格就不便宜,更别提这种长宽超过一米的巨幅银盐照片,对冲印设备和工艺要求极高,一张成本就得好几万。朱染之前也很眼馋,但最终还是舍不得,毕竟他的照片还称不上艺术品,用银盐冲印放大还是太奢侈。


    朱染最得意的作品都舍不得用银盐冲印放大,本人肖像照却被完整地冲印出来,仿佛摄影师本人比作品更珍贵似的。


    霍泊言:“一点也不浪费,我很喜欢。”


    朱染没吭声。


    霍泊言又说:“我买了一个暗房工作坊,专门给你冲印照片,这些工人手艺还可以,我以后打算公司放一批,家里放一批,美术馆里也收藏一批。”


    朱染:“……”


    “霍泊言,这样多少有点儿变态了。”


    “变态吗?”霍泊言语气平静,“我又没有收藏你裸照。”


    朱染:“……”


    “霍泊言,你想都不要想!”


    “逗你的,”霍泊言摸了摸他脑袋,笑着说道,“我也舍不得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这勉强还算人话,但就算穿着衣服,一想到自己这么大张照片被人观赏也很奇怪,朱染是摄影师,他更习惯从镜头后面看世界,而不是处于被观赏的位置。


    他和霍泊言讨价还价:“你放在家里或者办公室卧室都行,但美术馆不行,你这美术馆人来人往的,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霍泊言很干脆就同意了,让工作人员把这幅画送到家里。


    “等等,”朱染忽然反应过来,“霍泊言,你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把画放在美术馆里吧?”


    霍泊言笑了起来:“你才发现吗?”


    “……”


    “霍泊言,我生气了!”朱染很大声地宣布,举起拳头给了霍泊言胳膊两下。


    霍泊言顺势抓住朱染,将人抱在怀里说:“好了别生气,我也让你拍,以后房间挂我们的结婚照好不好?”


    什么结婚照……他说过要和霍泊言结婚吗……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朱染咬牙,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欺负得死死的,霍泊言就是拿准了他没办法。


    啊啊啊好气!!!


    朱染像头牛一样顶着霍泊言出了大门,身后,工作人员按照霍泊言吩咐搬运物品。


    就在他们准备给朱染肖像照套上保护泡沫时,一个高大的青年拦住了他。


    “等等。”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又说:“少爷,这是霍先生要的。”


    “我知道,”霍俊霖说,“我就看一会儿,不耽误你。”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停下动作,说自己十分钟后再过来。


    霍俊霖说了声谢谢,他站在朱染照片面前,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杂音。


    “明明是你们先认识的吧?现在却被霍泊言抢走,你甘心吗?”


    “朱染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不还是因为你没有霍泊言的权势和地位?”


    “你处处被你大哥压一头,难道你不想证明给大家看,你并不比霍泊言差劲吗?”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按时出现,霍俊霖没再逗留,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件事朱染和霍泊言都不知道,保镖犹豫了一下,觉得霍俊霖看一看照片也不算什么,就没有上报给霍泊言。毕竟他们是保证雇主安全,而不是监视对方。


    离开美术馆后,朱染和霍泊言去了一家进口家具买手店。


    但凡打上进口、设计师、自我标榜为艺术的产品,价格就能多上好几个零。这家家具买手店更是贵得惊人,一张普通沙发要六位数,设计款直逼七位数,连狗碗都要一万多而且还不是金子做的!


    朱染走在这些家具中间,感觉连呼吸都要不畅了。亏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小有资产,现在看来,要是以霍泊言的消费水准看,他甚至凑不齐一个卧室。


    朱染不敢挑,转头问霍泊言:“来这里干什么?你要装修?”


    霍泊言点头:“你帮我看看家具。”


    朱染:“这么贵你要装凡尔赛宫吗?”


    “倒也不至于,”霍泊言微笑着说,“能装下你就足够了。”


    朱染:“……”


    他都快免疫霍泊言的甜言蜜语了。


    朱染虽然钱没有多少,但审美倒是有许多。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做个参考,也不考虑预算一通胡乱指点,却没想到选品结束,工作人员请他们去休息室喝茶休息,霍泊言直接掏卡要下单。


    “不是,”朱染愣住了,“霍泊言你真要买啊?”


    霍泊言:“不买我来干什么?”


    朱染:“……”


    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作参考。


    朱染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刚才那随手一指,估计得有好几百万的东西,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败家过。朱染连忙拦住霍泊言:“不行,我刚才乱说的,装修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霍泊言收回卡,礼貌地请店长先离开,他们还没有商量妥。


    店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霍泊言终于开口:“朱染,你还在跟我客气呢?”


    朱染没经脑子,下意识就说:“我客气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说完,霍泊言脸上连半点儿笑意也没了。


    朱染这才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又立刻改口:“唉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种大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好,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我喜欢的你又不一定喜欢,而且要是以后我们……”


    “以后我们什么?”霍泊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染猛地停了下来,后背一片冰凉。


    靠,他刚才差点儿说了什么?


    朱染这下是真怂了,不敢再贸然开口,放软了声音说:“霍泊言,你生气了吗?我只是……”


    “朱染,”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用很认真的态度说,“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生活,重大事情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决定。”


    朱染动了动嘴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独立惯了,干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思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知道你不太习惯,慢慢来好吗?”霍泊言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道,“如果一起买家具让你觉得压力大,我们可以先从小的事情开始,但是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好吗?”


    朱染抿了抿唇,点头说:“我尽量。”


    霍泊言又说:“如果我哪里做得让你不舒服,你记得说出来。”


    “我没有啊……”朱染下意识反驳,可心底确实有个声音在说不习惯。


    他喜欢霍泊言恋爱,也确实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可见家长、买家具、甚至去国外结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快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霍泊言在入侵他的隐私、领地、私生活,他会觉得没有那么自由。霍泊言确实无微不至,但一些决定也会让他感到压力,仿佛在逼着他往前走。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确认对方没有生气,这才小声说:“霍泊言,我希望能慢一点……”


    霍泊言微微低下头,很有耐心地说:“什么慢一点?”


    “我们的关系,”朱染说,“我觉得进展有些太快了……”


    霍泊言一顿,反应了过来:“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谨慎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点。”


    霍泊言闭眼缓了了十几秒,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bb,是我太急躁了。”


    朱染被他这么正式的语气整不会了,又摇头说:“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有些不习惯,我性格有些问题,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急了,”霍泊言摇头,很真诚地说,“我父母是车祸走的,他们前一天还在和我计划暑假做什么,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毫无预兆就走了。所以我的人生观是及时行乐,想要的、喜欢的、重视的都会第一时间抓住。因为我无法预料未来,也无法杜绝意外,我总会想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和你的每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我不能留下遗憾。”


    什么死不死的。


    朱染伸手捂他嘴巴,着急道:“霍泊言,你别这么说!”


    霍泊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严肃:“我也知道因为和我在一起,你要忍受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和压力,可我还是擅自和你表白,追求你,我这点确实混账,但我不后悔。别怕,至少在安全方面,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霍泊言从不稳妥,他是有50%胜率就敢行动的冒险家,早些年的嚣张行迹气得许多人牙痒痒。也就是现在掌握了实权,才摇身一变游刃有余了起来,可他骨子里依旧很疯。


    “外界的危险我可以排除,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霍泊言捧起朱染脸颊,他不想让自己的过分热情吓跑朱染,于是让语气竭尽可能的温柔,可爱是藏不住的,哪怕他尽力克制,眼神依旧滚烫炽热,“是我太急了,你哪里不习惯告诉我,我什么都依你的。”


    朱染看着霍泊言的眼睛,胸口仿佛要被他烫出一个窟窿来。


    他不敢再看,忙伸手捂住,红着脸说:“霍泊言,你别这样,我……”


    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重的感情,仿佛连精神都被霍泊言完全入侵,他害怕会完全失去自己。


    霍泊言拉下他的手,吻了吻朱染手心说:“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该让你一个人决定,家具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得到朱染允许,他们重新挑选了家具,霍泊言根据自己喜好替换了一些产品,让店长过来下了单。


    付款前,店长再次确认地址,霍泊言点头,他地址留的是A市一高档小区。


    第57章


    回家时, 朱染那幅巨形肖像照也已经到了。


    担心朱染介意,霍泊言把照片放到了储物间。可当他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出来,又看见朱染把照片拿出来, 踮着脚比划:“霍泊言, 你觉得挂在哪里更好?客厅还是卧室?”


    霍泊言从身后双手接住画框,低头问:“你不是不想挂吗?”


    “没有啊, ”朱染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了在家随便你挂。”


    霍泊言发现朱染脸上没有勉强的表情,这才说了句放卧室里。


    晚上的朱染变得格外热情,尝试了他以前不喜欢的上位坐姿,因为这样会弄得很深, 朱染觉得肚子疼。


    可这一回, 男生双手撑着霍泊言胸膛, 冷白的皮肤被逼出大片红晕, 却也没有停止。


    霍泊言有些心疼,伸手扶住朱染腰:“下来, 不喜欢没必要勉强自己。”


    朱染垂眸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又坐了下去。


    霍泊言闭上眼, 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小腹上血管都爆出了好几根。


    朱染这点儿动静无异于隔靴挠痒, 自以为已经使了十分力气, 其实在霍泊言这里轻得像是毛毛雨。偏偏还很霸道地不让他动,美其名曰要服务他。


    霍泊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翻身将朱染压了下去,没有留情。


    结束时朱染已经神志不清,他躺在黑色真丝床单里,皮肤白得像一团汉白玉。迷迷糊糊缓了几分钟, 朱染又朝霍泊言伸出手,说自己还要。


    霍泊言看了朱染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颌:“朱染,你在讨好我?”


    朱染眼睛一闪,莫名有些心虚,又很快摇头说:“没有啊。”


    “你以为我分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想要?”霍泊言伸手摸了他一把,直白道,“还想骗我?你这儿都是软的。”


    朱染尴尬起来,他弓起身体往旁边躲了躲,却撞上了霍泊言硬邦邦的身体上。朱染被吓了一大跳,霍泊言嘴巴那么凶,可身体却这么实诚。


    朱染咬了咬唇,仰起头说:“我不是讨好你,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他在推进关系上还有许多犹豫,还是很畏惧公开恋情,见双方亲属好友,完全参与彼此的生活。所以才想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做出弥补,至少床上的事情他可以完全掌握。


    朱染没有解释更多,可霍泊言奇迹般地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有些心疼地说:“别内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朱染从小就生活在价值判断中,写完作业才能玩儿,成绩优秀才能被父母重视,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有用、要努力、要发挥作用才行。他无法理解霍泊言这番话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敢完全相信。


    朱染没有说话,霍泊言又提起了另外的话题:“那你还想我和你妈妈见面吗?”


    朱染没有犹豫,点头说:“见一下吧,我都答应她了。”


    霍泊言:“我怕你有压力。”


    “没事,”朱染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妈妈说不干涉我们,而且也不用太正式,婚礼上打个招呼就行。”


    朱染和霍泊言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婚礼前一天,王如云竟然发病住院了。


    发病时王如云人还在室外,感到心绞痛时连忙含服了一片硝酸甘油,可依旧没有缓解,被好心的路人打急救送了医院。


    朱染赶到医院时,王如云已经恢复正常。梁梓谦恰好在医院,带着心内主任过来打招呼,建议他们做个体检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等待检查时,朱染坐在床边给王如云倒了杯水,担心道:“怎么忽然发病了?现在还难受吗?”


    王如云摇头,说:“别担心,就是最近太忙了,累的。”


    妈妈一个人,哪天发病了都没人知道,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然我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这边还有卓颖呢,你回来也没什么用。”见朱染不吭声,王如云又说,“而且你快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们回家,有得是你烦我的时候。今天只是恰好在外面,你也有自己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朱染便也没再坚持,送王如云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建议稍微住院观察一下,朱染去办住院手续,回来时在门口遇见拿着花提着果篮的霍泊言。


    朱染连忙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霍泊言:“我不进去,就过来问问情况,阿姨没事吧?”


    朱染说:“刚做了检查,血压、血脂指标都有些高,医生建议住两天院观察。”


    看出了朱染的紧张,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别怕,冠心病控制好了没那么容易复发,我刚才问过梁梓谦,他说阿姨情况还好,你也不用太紧张。”


    朱染点点头,又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霍泊言:“行,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有事打我电话。”


    朱染没跟他客气,送走霍泊言,自己拿着花和果篮进屋。


    没想到王如云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让人进来?”


    朱染一愣,才意识到已经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说:“怕影响你。”


    “不至于,见个面而已,”王如云看起来比想象中平静,“毕竟人家大老远跑一趟,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其实朱染一直很怕妈妈和霍泊言见面,虽说妈妈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可她以前给朱染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就像是霍泊言美术馆里那两颗被缝起来的橘子皮,虽然表面上看她们关系已经和缓,可底下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复。朱染总担心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可听王如云现在的语气,好像她是真的可以接受了……?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叫他回来?”


    “你这孩子……”王如云笑着摇头,有些无奈地说,“算了,这次不见也好,我毕竟还在生病,下次你正式介绍给我好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到底脸皮薄,只这一句话就红了脸。


    王如云又说:“我在医院有这种待遇,也是因为他吧?”


    朱染点头:“院长和他是朋友。”


    王如云:“我不清楚他为人,但就行为来看,至少对你还算上心。”


    朱染有点儿不好意思,点头说:“他人很好。”


    王如云见他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又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不赞同地说:“他人或许很好,但也不一定会一直对你好。就像你现在也觉得恋爱很快乐,可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准。我这么说不是要拆散你们,朱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又重感情,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完全沉迷,这世界上没人能靠得住,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


    朱染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热恋中的人,大抵是听不进去这番话的。


    王如云叹了口气,还想再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不想听她念经,一溜烟儿跑去开门了。


    王卓颖收到消息过来探望,顺便帮王如云收拾了住院用的生活用品。


    两姐妹聊天要轻松许多,谈起发病原因,王如云又一改曾经对朱染说的太累了,说是被朱严青那个人渣气的,姐妹俩再次痛骂渣男。


    离开前,王卓颖留了份喜糖给他们,又让王如云在医院好好休息,说明天的婚礼不用去,心意到了就好。


    朱染送人离开,回来后问:“你不是说太累了才病倒的吗?刚才怎么……”


    王如云安静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只是不好让她担心,我最近工作在画廊,又在帮子朗筹备婚礼,要是说累倒了,不是让她内疚吗?”


    朱染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有再追问。


    他在医院呆了一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醒来,又发消息给林子朗道歉,他本来说好了要参加婚礼给他们拍照的。


    婚礼当天新人都忙,快中午时朱染才收到回复消息,林子朗当然不会介意,又询问了王如云身体状况,说自己忙不能亲自来探病云云。


    朱染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霍泊言,霍泊言本来就没打算参加婚礼,因为陪他才一起去,结果他这边又缺席了。


    可他也不能放下住院的妈妈……


    却没想到临近中午时,王如云忽然又让他去一趟婚礼,说两个人都不去还是不太好,让朱染代表她祝贺新人。


    朱染本就期待,收到消息后立刻出发,可惜到底还是来迟了。他过来时婚礼仪式已经结束,进入了after party环节。朱染没在现场看见霍泊言,猜测他已经离开,自己去和两位新人说了祝福。


    霍泊言确实露个面就要走,可在临走前又被霍俊霖在停车场截住。


    “哥,你和朱染在谈恋爱?”霍俊霖脸色不太好。


    周围此时还有不少人,霍泊言不欲暴露隐私,且朱染也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他打断霍俊霖的话:“上车谈。”


    “为什么要躲起来?”霍俊霖脱口而出,“难道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体面?亲哥明抢弟弟的……”


    “霍俊霖,你皮痒了?”霍泊言掀起眼皮,一眼将人定住。


    霍俊霖被霍泊言管教多年,本能地畏惧着大哥的权威,可此时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硬生生将那种畏惧压了下去,愤怒地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他!哪怕你有一点在乎我,你也不该和他在一起!”


    霍泊言掀起眼皮,俯身逼近了对面的霍俊霖。


    单就体块儿来看,霍泊言其实没有霍俊霖强壮。


    霍俊霖从小就是个静不下来的主儿,该学文化的时间都在外面搞运动,在国外读书时还担任过橄榄球队四分卫。


    可霍泊言是个干正事的,时间宝贵,每天运动都是牺牲睡眠换来的,和朱染在一起后运动甚至改成了床上运动,乍一看还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文雅腔调。可他比霍俊霖还要高两出公分,阅历和气场远非霍俊霖这种愣头青能比拟。


    霍泊言压根儿没把霍俊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凑到霍俊霖耳边,因为顾及朱染不想暴露关系,于是放轻了声音说:“你喜欢朱染,可他喜欢你吗?朱染可曾有一天和你在一起?”


    在霍俊霖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拉开距离,警告道:“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自己滚回家反省。”


    说完,他不看霍俊霖反应,上车离开了。


    此时的朱染刚和两位新人送了祝福,听见室外的喧哗声没有在意,以为是大家在庆祝,又上楼和王卓颖打了招呼。


    担心王如云的身体,朱染没有多做逗留,婉拒了游戏邀请走向停车场,保镖在那里等他上车。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没什么人,第一波参加仪式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在参加after party,朱染上车准备离开,忽然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蹲在角落的霍俊霖,表情悲愤委屈,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关系尴尬,朱染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正要喊司机开车,霍俊霖身后那辆车“嗡”一声降下车窗,竟然是霍志骁!


    朱染愣住了,又庆幸还好自己开了防窥膜,默不作声地躲在车后。


    霍志骁和霍俊霖在说话,朱染不敢开窗,一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看见霍俊霖听完话后,表情忽然变得阴郁,上了霍志骁的车走了。


    朱染坐在车内,脑子一团乱麻。


    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传得沸沸扬扬,霍俊霖不避嫌就算了,怎么还和霍志骁扯上了关系?总不可能是搭叔叔便车这么单纯的理由吧?


    朱染下意识要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可消息发出去前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内情,万一胡乱猜测冤枉了霍俊霖呢?他本就担心破坏他们兄弟感情,这种时候更要谨慎才行。可他更担心霍俊霖和霍志骁有勾结,对霍泊言什么不利。


    朱染思考了一路,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他只说了自己看见的情况,没有做价值判断,也没有推测原因。


    朱染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霍泊言倒是非常冷静,说他已经知道了,会找时间和霍俊霖谈清楚,让他别担心。


    朱染也就不管了,可还是难免担心。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十字架,医院旁边有一间教堂。


    朱染是个无神论者,可凡事总有例外,有时候,无神论者也会望弥撒。


    教堂对所有人开放,朱染过去时正好赶上晚祷诗班,悠扬的管风琴声回荡在教堂里,朱染这个无神论者双手合十,生疏而虔诚地祈祷,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霍泊言平安顺遂。


    等他回到病房时,王如云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在收拾行李。


    “医生不是让明天再出院?”朱染大步向前,疑惑道,“还是你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王如云说,“就是不想住院。”


    朱染:“可是……”


    “我自己身体我知道,在医院住着也不舒服。”王如云态度坚持,“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别管我。”


    朱染小时候经常被说性子倔,他又不服气,你越说我倔那我就越要叛逆,虽然没惹出大事,但也是让父母头疼不已。可他现在发现,王如云犟起来也和他不遑多让,他根本无法说服她!


    朱染没办法,只得先把人送回半山别墅,再自己回家。


    车重新驶出浅水湾道,朱染打算提前跟霍泊言说一声,解锁时手机APP弹出消息,朱染看见标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泊言霍俊霖兄弟阋墙,疑因陷入感情纠纷?】


    标题取得骇人惊悚,可当朱染点进去,却发现链接被删除,所有内容都没有。


    朱染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霍泊言不是说没问题吗?他们究竟谈过了没有?


    朱染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厨房和书房亮着灯,朱染闻到了鸡汤和药材的味道。都什么时候了,霍泊言竟然还有心情炖鸡?


    厨房只有一锅鸡,朱染推开书房门,霍泊言正在电脑前办公,听见动静抬起头说:“不是说明天出院?我煲了汤,还打算等会儿给阿姨送去。”


    朱染这才说:“我妈出院了,忘了告诉你。”


    “那留着我们喝,我再炒两个菜。”霍泊言起身道,又把朱染按在电脑前说,“你先玩一会儿,今天辛苦了。”


    “霍泊言,”朱染拽住了他衣袖,扯了个谎试探,“我在楼下遇见了霍俊霖,他好像脸色不太好……你们谈过了吗?”


    霍泊言表情淡了些,点头说:“谈过了,他这两天出国。”


    朱染愣住了,他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强势,又问:“霍俊霖愿意吗?”


    “他自己提的,”霍泊言说,“他干了一堆混账事,自己也没脸待下去。”


    霍俊霖自己提的?他怎么感觉更像是霍泊言施压,强行把霍俊霖弄了出去?朱染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掺和。


    而且新闻里说他们是因为感情纠纷?是因为他才闹矛盾吗?这样他更没有立场出面调和了。


    今天霍泊言下厨,以往这种时候朱染总是很捧场,可今天他却有些走神,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


    “霍志朗夫妇车祸事故再起风波,某权威汽车安全实验室指出,原始勘验记录中关于车辆制动系统的部分数据存在矛盾,尚无法排除技术干预可能,引起广泛舆论反应,法律协会呼吁对历史卷宗进行复核。”


    “近日,由霍志骁控制的多家实体企业,正同步接受来自生态环境、税务等部门的重点审计与合规调查。尽管相关程序均属常规监管范畴,但多位分析师指出,审计涉及的广度和深度将对上述企业的短期现金流构成压力,部分项目融资已出现延迟。”


    ……


    “没什么好看的,”霍泊言拿走遥控器换了台,又说,“这些消息都是造势,爆出来的信息有限,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朱染摇头:“我就是担心你。”


    霍泊言叹了口气,将朱染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让你和我一起担心受怕,但很快就能结束了。”


    朱染“嗯”了一声,打起精神吃完了饭。


    霍泊言吃完饭后又开始工作,他书房门一直开着,从来不避开朱染,朱染要问什么他也会回答。


    霍泊言的团队非常专业,听着专业律师的发言,朱染心里的担心终于消失了一些。他给霍泊言泡了壶普洱茶,自己回卧室休息了。


    手机上有子晴姐发来的关心,询问他状况可好。


    朱染还有些状况外,问林子晴怎么了,后者发来一条小视频,霍俊霖在停车场和霍泊言大吵大闹,几乎决裂。


    朱染看完视频,心里一片冰冷。


    可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关闭视频。


    好在霍泊言没发现他在看什么,朱染松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霍泊言,我今天去教堂祷告了。”


    霍泊言有些意外:“你祈祷了什么?”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你平安顺遂。”朱染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还希望我们都有家人的爱和支持。”


    霍泊言笑了笑:“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也没什么,”朱染伸手抱着霍泊言的腰,用有些黏糊的语气说,“我就是觉得妈妈真好,还好你当初帮我把她留下了。”


    王如云生病住院,朱染照顾了她两天,再加上王如云态度日渐转变,朱染有这样的感悟也正常。


    霍泊言没有多想,说:“不是我帮你留下她,是她自己选择了你,妈妈总归是爱你的,只是你们有些误会而已。”


    朱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霍泊言揉了把他圆滚滚的脑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朱染躺在床上,却有着走神。


    霍泊言说是他妈妈爱他,所以才选择留下。可他们兄弟的关系比他和王如云还要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手机里传来妈妈的消息,说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又客气地感谢朱染的照顾,也让他好好休息。


    朱染看着消息,忍不住有些鼻头发酸。他和王如云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甚至几乎走到决裂。可到今天才发现,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还是很渴望亲情。霍泊言父母双亡,从小和霍俊霖相依为命,这份感情对他必定更重、更深。


    朱染回复完妈妈,终于下定了决心,又给霍俊霖发了一条消息。


    [朱染]:我看见停车场的视频了,可以谈谈吗?


    既然当初霍泊言替他把妈妈留下,他也要帮霍泊言留下他弟弟。


    朱染捧着手机等待回复,霍俊霖还没有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染抬起头,就看见霍泊言已经洗完澡,站在了他身后。


    朱染想要锁屏已经晚了,尴尬得头都不敢抬,嗫嚅道:“霍泊言,我……”


    霍泊言却并未生气,移开视线语气平静:“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管他。”


    朱染“哦”了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办,霍泊言已经俯身下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霍泊言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朱染很喜欢的海洋调沐浴露香气,一点点瓦解朱染本就薄弱的意志。


    一旁手机发出嗡嗡声,朱染抬头想要查看消息。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手机,就被霍泊言抓住腰拖了回去。


    霍泊言动作仓促却也精准,而且因为太有默契,朱染几乎没感到有多疼。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包括对方喜欢什么,最受不了什么。霍泊言恶劣地攻击朱染最脆弱的地方,瞬间就剥夺了他的全部思绪。


    手机从掌心滑落,朱染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可很快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磅礴的海水席卷,淹没……又在沉浮中被托起,抓住,打碎,再也无暇顾及一切,除了霍泊言。


    第58章


    昨晚和霍泊言厮混了一整夜, 朱染感觉自己天亮了才闭眼。没睡多久,他又听见一阵窸窣声,霍泊言穿着西装从衣帽间出来, 精神抖擞, 没有半点儿萎。


    “霍泊言……”朱染张嘴喊了声,嗓子哑得差点儿劈叉。


    霍泊言亲了亲他额头说:“我出门一趟, 你继续睡吧。”


    朱染看了眼手机,早上6点半,鸡都没起这么早。他嘟哝一声转身抱住霍泊言的腰:“这么早你就要工作了吗?”


    霍泊言:“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朱染乖巧地松了手,又闭着眼睛对霍泊言仰起头, 那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霍泊言不敢深入, 咬了一下就把人放开了。


    朱染这才满意地缩进了被窝, 口齿不清地嘱咐霍泊言注意安全。


    霍泊言说好, 动作轻巧地离开了。朱染却也睡不着了,他心里揣着事儿, 怎么都睡不安稳,干脆起了床。


    早间新闻报道超强台风登陆菲律宾, 造成人员伤亡, 正继续往华南沿海移动。为防范台风, 特区已启动紧急事故监察及支援中心。


    朱染看了眼室外, 维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台风的迹象。他航班就在这几天,希望不要误机。


    早上起来,霍俊霖终于回了他的消息。昨晚回了一句“对不起”,今天早上又没头没脑的发了句“我走了”。


    朱染:去哪儿了?


    霍俊霖看了眼旁边的霍泊言,尴尬得有点儿不敢回消息。


    自从知道爸妈车祸的内幕后, 他就一直想替大哥做点儿什么,可霍泊言根本不把他当大人,不让他接触任何内部信息。


    直到半个月前,霍志骁忽然开始策反他,找人说了好多话离间他和霍泊言的关系。霍俊霖是《无间道》铁杆影迷,当时突发奇想打算将计就计,假装背叛霍泊言潜入霍志骁阵营,给大哥挖掘内幕消息。


    他昨天费尽心思演了好大一出戏,最后甚至都真情实感了,他那么喜欢朱染,结果朱染竟然和他大哥在一起!他真的太伤心了!


    霍俊霖在霍志骁车上哭得满脸通红,虽然很丢脸,可他的真挚也打动了霍志骁。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当天下午就被大哥叫进书房一通痛骂,霍泊言一眼就看穿了他是双面间谍!


    霍俊霖实在没脸待在国内,自己提出要出国。


    太丢脸了,他也不敢和朱染提,也叮嘱他哥不要告诉朱染。


    于是霍俊霖高冷回复:大哥送我去机场。


    可这话落到朱染耳朵里,就是霍泊言强行将霍俊霖押出境,兄弟关系彻底破裂。


    朱染本打算今天和霍俊霖谈一谈,如果霍俊霖真因为他和霍泊言产生心结,他至少可以做一些补救的措施。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动作这么快,大清早就把霍俊霖送出了国……


    朱染放下手机,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这或许也不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感情这么深,因为他一个外人就决裂了?朱染不相信。


    可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送出去避风头也不太可能,连朱染和王如云都好好儿的,霍泊言不至于连亲弟弟都护不住。


    朱染又想起昨晚霍泊言看见发手机时的神情,以及之前几次谈起霍俊霖的反应,霍泊言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不太乐意。霍俊霖就更别提了,直肠子一个,脾气也不太好,冲动之下犯了混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染捂住脸,有点儿不敢再想下去了。


    浑浑噩噩挨到中午,霍泊言打了个视频消息过来。怕被霍泊言看出端倪,朱染连忙躲到了被窝里。


    霍泊言没看出他的异常,温声道:“还在睡觉?”


    朱染震惊他的冷静,脸上却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叮嘱朱染记得吃东西,还说他最近忙,让朱染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做饭阿姨。


    朱染完全没过心,只想着怎么糊弄霍泊言不会露馅儿,对方说什么都一口应下,把人哄着挂断了视频。


    总裁办公室,霍泊言挂断电话,脸上笑容消失了。


    朱染撒谎了。


    朱染运动手表连了他手机,数据显示朱染整个上午都处于高度压力状态。


    “老板,”陈家铭提醒,“律师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霍泊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会议室。他问陈家铭:“我爷爷还没有松口?”


    陈家铭面露尴尬,点头说是:“他不知道我们有证据,认为只要他不松口,就无法以谋杀罪起诉霍志骁。”


    霍泊言脸上露出讥笑,冷漠道:“既然他要做帮凶,那只能如他所愿了,养老院给他准备最高档。”


    陈家铭一惊,又很快点头说是。霍泊言转身进入会议室,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律师开会了。


    复杂而漫长的商讨结束,如雪的举报材料送到了监察委。


    霍泊言亲自递交所有材料,又吩咐保镖盯住霍志骁和他家人。高层有霍志骁的人脉,他们都心照不宣,可这一次,没人能保住他了。


    天色渐晚,海风吹过港岛高耸的楼宇,霍泊言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片压在他头顶数十年的阴霾,终于也要被吹散了。


    霍泊言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回去和朱染吃晚饭,霍泊言叫了餐厅外送回家。


    朱染胃口不太好,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亲自下厨,霍泊言盛了碗汤给朱染,又说:“你先将就一下,等这阵忙完后我多下厨。”


    朱染嗯了一声,他心里揣着事,都没尝出这汤是个什么味儿,饭更是几乎没有动,只象征性吃了几口鱼。


    等他磨蹭得差不多了,就把碗往胸膛一扣,偷偷摸摸回到厨房,剩下的饭倒进厨余垃圾粉碎机,毁尸灭迹。


    朱染干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霍泊言发现,却不料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朱染以为霍泊言没有发觉。


    直到十分钟后,霍泊言往他面前放了个碗:“吃吧,我刚做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亲手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河粉,青菜翠绿,牛肉鲜嫩,上面撒着金黄的炸蒜蓉,香气扑鼻。


    朱染喝了口热气腾腾的汤,眼睛被熏得有点儿辣。


    他没敢揉,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头也不抬地吃完了一整碗粉。


    霍泊言终于笑了:“现在吃饱了?”


    朱染眼睛还是红的,他安慰自己这是汤太热,抬头说吃饱了。


    霍泊言收碗去书房工作,让朱染自己玩会。


    朱染胡乱“嗯”了一声,心情越发沉重了。


    下午他接到了霍霆华的电话,霍霆华老得气都喘不顺了,算盘还打得滴溜响,一开口就是约他见面。朱染又不是没有看过警匪片,自然一口回绝,反正他也不觉得霍霆华要和他拉近关系。


    霍霆华倒也不强求,又换了副语气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泊言,他最近忙,我这个亲爷爷都见不到他了。”


    可朱染还记得上次霍泊言自捅刀子,就是为了使苦肉计说服爷爷。能让亲孙子捅自己刀子的爷爷,又会关心霍泊言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朱染冷冰冰地说:“您可以自己联系他。”


    霍霆华笑了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子说:“他哪里还有时间见我?这些天工作也不做,光顾着谈恋爱了。”


    朱染没吭声,他不喜欢霍霆华。


    “唉,泊言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霍霆华忽然叹了口气,因为说话声音很慢,显得很关心霍泊言似的,“他父母早早就离开了,只有一个兄弟相依为命,而现在这个兄弟都因为你和他反目了。感情上的事我也不管他,可他最近又忽然动了念头,要把工作重心移到A市,引起了家族上下的集体反对。”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真的愿意他走到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吗?”霍霆华咳嗽起来,缓了好一半天才继续说,“孩子啊,如果你真的爱他,也该替他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对他说这些?”朱染忽然道。


    霍霆华一愣,笑了起来:“他要是听我的,我也不会找上你。”


    “霍霆华先生,是霍泊言要和我在一起,”朱染声音很冷静,“您有诉求可以告诉他,而不是在背后说服我和他分手。如果霍泊言要和我分手,我绝不多留他一句。”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朱染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冷酷地想,这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


    霍俊霖对他不过见色起意,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要是真因为他和霍泊言在一起就决裂,那问题也不在朱染自己,是他们兄弟本身就存在了裂痕。


    而且谁让霍泊言搬到A市去了?现在飞机高铁通讯这么发达,异地而已,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


    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他呢?霍泊言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染捂住眼睛,不敢让自己再想了。


    一晚上朱染都没怎么睡好,他拒绝了霍泊言的亲热邀请,又在次日清晨被呼啸的风声吵醒。台风开始影响华南地区,港岛天文台挂出“八号风球”,天气持续恶劣。


    霍泊言早早出了门,上午时生活管家送来许多物资,堆满了厨房和餐厅。


    气象台持续更新台风播报,各部门陆续发出停课、停工通知,呼吁市民在台风抵达前做好所有准备。


    朱染没有经历过台风,网上各种消息不断刷新,搞得他也有些心慌。


    他本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想到中午时忽然接到林家阿姨电话,说朱严青来家里和王如云起了争执,家里先生太太少爷小姐都不在,问朱染能不能过来。


    朱染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只是等他抵达时朱严青已经离开,阿姨也说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说朱严青来家里做客,不知怎么和王如云起了争执,还动起了手,被她赶走了。


    朱染向阿姨道过谢,转身朝楼上跑去。他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听见阿姨说出经过时更是愤怒非常,可当他站在妈妈房间门口,却忽然变得胆怯起来。


    犹豫了一分多钟,朱染这才敲门喊了声“妈妈”。


    “进来。”王如云声音从门内传来。


    朱染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


    大风中,王如云表情很严肃,转过身时胳膊上有大片挫伤红肿。


    “朱严青打的?”朱染一看就动了怒,立刻说,“我带你去医院!”


    “擦伤而已,不严重。”王如云摇头,语气比朱染还要冷静,说她没事,台风快来了,让朱染先回去。


    怎么可能没事呢,都伤得这么严重了。朱染红了眼睛,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站住。”王如云说,“不许去找他麻烦。”


    朱染难以置信:“妈,这种时候你还在帮那个人渣说话?”


    窗外风声呼呼,阿姨和工人正在加固花园里的树木。


    王如云安静了很久,忽然说:“我打算离婚。”


    朱染一愣,立刻道:“那太好了!”


    王如云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说:“我今天就是和他谈离婚的,可他不同意,起诉的话流程会长一些,财产分割也比较麻烦。我这里有一笔给你存的教育基金,已经可以兑现了。以防意外,你回去后取出来存自己户头。”


    朱染茫然地抬起头,他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来不及多想,王如云又说:“还有件事你要做好准备,朱严青有了私生子,可能会对财产分割有影响。”


    “私生子?他还敢出轨?”朱染眼睛都红了,气得想冲出去把人打一顿,又忽然意识到妈妈才是最伤心的人。


    “刚怀上,”王如云说,“不到两个月,所以我想速战速决。”


    朱染立刻说:“我找律师帮你。”


    “我自己来,”王如云摆手,“你大四也忙,还有实习,先毕业再说。”


    朱染张了张嘴,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干什么都淡淡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朱染也是和霍泊言恋爱后才意识到这种相处方式有问题,可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一时间也很难改变。他不想勉强妈妈,只是补充:“你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不要和我客气。”


    王如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小孩儿一个,说话这么老成。”


    “我不小了,”朱染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王如云愣了愣,然后她把脸转到另一侧嗯了一声。


    风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鼓起,朱染上前关了窗,转身时听见王如云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音极小,几乎顷刻就被关窗的声音盖过,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妈……”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抖。


    王如云看着朱染,语气柔和下来:“染染,妈妈对不起你。我当年一时冲动行将踏错,二十年婚姻终究以失败收场。可你走的这条路比我更难,甚至没有婚姻的保护,你又那么重感情,我实在是不放心。”


    朱染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是我只喜欢男人……”


    王如云摇头,又说:“我说这些不是要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谨慎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朱染想说点儿积极的话安慰妈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积极的说辞。


    他可以短暂地享受浪漫爱情,可他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幸福吗?


    王如云没再说话,她也不相信答案,开始催促朱染离开。


    朱染离开时风更大了,可天气却十分糟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压得朱染快要喘不过气,恨不得要破坏些什么才好。


    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力的愤怒感了。


    路边,工人正给玻璃窗贴胶带防风,超市货架被一扫而空,收银处排起长龙,长虫般的双层巴士开回总站,城市不安又惶恐。


    [嗡嗡——]


    王如云发来消息:刚才忘了告诉你,要小心朱严青,最好别单独和他见面,他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朱严青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


    怪不得朱严青最近这么消停,原来是有霍泊言饲养这头凶兽?!


    可凭什么?他自己都不敢花霍泊言的钱,朱严青凭什么能一直朝霍泊言张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思绪。


    都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反目,被朱严青纠缠,在家族四面树敌,都是因为他。


    他可以一直享受恋爱,全都是因为霍泊言在背后减灾挡难。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能一直享受霍泊言的照顾?霍泊言又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包容他?


    既然霍泊言本就拥有让人幸福的能力,那为什么要委曲求全选择他?和一个更好的人在一起不是更省心吗?


    窗外下起大雨,朱染死死盯着朱严青名字,台风先一步登录了他。


    朱染从未有过这么愤怒,可表现得却格外冷静,若无其事地让保镖送他回家,又以讨论离婚把朱严青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朱严青没有防备,他本就不愿意离婚,离婚对他事业和金钱损失都很大,正想让朱染劝劝王如云,一拍即合。


    朱严青在前台拿了房卡,刚打开门,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钝痛,霎时失去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玄关,时间已经过去2个小时。


    怎么回事……?


    朱严青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财务,没有发现损,唯一奇怪的是电话被打爆了,微信消息也多得数不清。


    朱严青简单扫了几眼,这些人统一口径都是问他怎么了,朋友圈发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朋友圈?朱严青点进去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是朱严青,A大制药工程学教授,我婚内出轨,并且通过非法途径拉取投资,勒索企业家钱财,证据如下,我自愿接受所有调查。[截图×9]


    评论点赞都多得数不清,朱严青气得几乎晕厥。


    朱严青一向在公众面前维持优秀形象,他职业体面,长得又英俊,保养也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迷惑了不少年轻学生,也有一些学生向他示好。


    朱严青享受这种被喜欢的感觉,但并没有和学生乱搞。一是他自视甚高,而且在学生时代就玩腻了,所以才选择王如云结婚。当然,更重要的是比起得到年轻学生的喜爱,他更享受钱权带来的优越感。征服年轻单纯的女学生不算什么,让和他同等地位、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男人臣服才是真正厉害。


    30年过去,朱严青苦心经营自己的一切,外貌、气质、消费、眼界都完成了大升级,他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城里人,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和当年的乡下小子联系起来。


    可他还是不满足,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人上人,可总有人比他更有钱,更有权,哪怕他已经碾压了许多人,可他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霍家这些人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朱严青费尽心思往上爬,这次香港之行让他搭上霍家这条线,窥见了真正上流社会的一角。


    可全都被这条朋友圈毁了!


    朱严青气得咬牙切齿,来不及找朱染算账,连忙删除朋友圈和微博。可这些东西早已被无数人截图转发,甚至惊动了A大纪委!


    无数电话涌进来,朱严青经营三十年的优秀形象付之一炬,甚至还将面临牢狱之灾的风险。


    朱严青天塌了。


    ·


    一条街外,朱染没有撑伞,穿着黑色冲锋衣穿过风雨肆掠的街头。他本打算今天就走,可惜航班和高铁因为台风停运,让他可以和霍泊言好好道别。


    街边有家花店没来得及关门,店主顶着狂风暴雨把植物搬到室内。但风太大了,一盆绿植眼看就要摔倒,又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扶起。


    帮忙的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雨中的五官冷峻漂亮。


    男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好,我想买束玫瑰花,请问还有吗?”


    “有,当然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男生长得仙气飘飘,审美却非常接地气:“我想要可以代表爱情。”


    十分钟后,朱染将一束红玫瑰藏在怀里,回了家。


    他刚出电梯,霍泊言就已经开了门,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太好:“去哪儿了?”


    朱染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淌水,就像是一只瞒着主人偷跑出去鬼混的小狗。


    “怎么淋这么湿?都不知道打伞。”霍泊言脸色很沉,语气却很关切,将人领进屋说,“衣服裤子脱了,去洗个澡。”


    说完,他转身要去拿毛巾,朱染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冰冷滑腻的手直往他掌心里钻,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霍泊言有点儿走不动道了,他抓住朱染的手,声音沉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下来:“乖,先去洗澡。”


    朱染摇头,他当着霍泊言的面拉开冲锋衣拉链,里面跳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玫瑰饱满水润,却也不如朱染的脸惊艳浓郁。


    朱染冲霍泊言笑了笑,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说:“霍泊言,我爱你。”


    这是朱染第一次说爱他!


    可霍泊言还来不及回应,朱染已经热烈主动地吻了上来。


    玫瑰花在颠簸中散了一地,朱染抓紧霍泊言后背,一度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延续。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不是一个优秀的恋爱对象,总有一天矛盾会爆发。


    与其等将来走到一地鸡毛,亲眼看着这份感情变坏、变烂,还不如让它在最好的时候结束,这样他们以后想起彼此,就都是开心的。


    第59章


    窗外狂风肆掠, 全城预备。


    室内灯光温暖明亮,霍泊言在厨房准备晚餐,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有一种家的温馨。


    朱染洗完澡出来, 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光脚跑过去抱住了霍泊言的腰。


    双臂收紧, 身体毫无间隙,朱染喜欢这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就仿佛霍泊言完全属于自己。


    霍泊言双手都被占着,回头亲了亲朱染额头,声音很温柔地说:“先去玩会儿, 晚饭很快就好。”


    朱染没有回答, 他踮起脚尖堵住了霍泊言的嘴唇。


    霍泊言刚浆完牛肉, 手上还裹着生粉, 猝不及防被按在台板上,又不想弄脏朱染, 只得用身体顶了顶朱染。


    朱染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接完吻后又伸手解他的裤子上的搭扣。


    “别闹, ”霍泊言往旁边退了半步, 很克制地说, “快吃晚饭了。”


    朱染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风好大,台风就要来了吧。”


    “预计明天登陆,”霍泊言以为朱染害怕,安抚道,“别怕, 待在家里不会有事。”


    朱染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你不工作了?”


    霍泊言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到他最近陪朱染的时间确实不多,于是临时改了行程说:“不工作,明后两天都休息。”


    朱染开心地笑了起来,把手从霍泊言裤腰上松开。


    霍泊言:“宝贝儿,帮我扣上。”


    朱染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泊言抬脚要追,裤子立刻滑了下去。


    霍泊言:“……”


    他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还有堆在脚踝的裤子,冷冷一笑:“朱染,你今晚屁股不想要了?”


    朱染才不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反正霍泊言一贯雷声大雨点儿小,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晚饭时朱染又若无其事地冒了出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霍泊言已经换了身衣服,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朱染假装没看见,随口说这个甲鱼汤浓得糊嘴,和霍泊言一样。


    “你怎么知道?”霍泊言从镜片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又没有尝过我的。”


    朱染舔了舔红彤彤的嘴唇,说:“反正我就知道。”


    霍泊言看向朱染嘴唇,缓缓眯起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耐心地吃完了晚饭。


    晚饭比平时提早结束,霍泊言把碗放进洗碗机,没看见朱染,自己进了浴室。


    裤子已经紧得不成样了,霍泊言快速冲了个澡,打定主意要把朱染好好收拾一顿。


    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连浴巾都没有围就出了浴室。正要发作,就看朱染穿着短裙走出衣帽间,四肢修长,腰又细又紧。


    霍泊言一顿,目光都直了。


    朱染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跪着爬了两步去拿床上的手机。


    裙子掀起来,下面是空的。


    霍泊言呼吸一滞,抬手拍了下朱染屁股。


    朱染腰一软,直接就趴下了。他撑着上半身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抓过朱染大腿,咬了上去。


    几分钟后,霍泊言抬起头,鼻尖挨着朱染大腿,喉结滚动,毫不客观地点评:“确实糊嘴。”


    朱染:“……”


    搁往常他已经要抬脚踹人了,可这次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伸出双臂黏黏糊糊地要抱抱。


    霍泊言本打算好好收拾朱染一顿,在裤子掉了的那几分钟里,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可当朱染热乎乎的身体贴着他,又霎时心软下来,什么念头都忘了。


    霍泊言父母还健在时,家里养过一只猫,这猫平时非常高冷,不爱搭理人,可只要他离开超过一天,再回来时猫就会不停地往他怀里拱,蹭来蹭去,鼻子把他手指弄得湿乎乎的,还要在他身上踩奶。


    他感觉朱染就像那只猫,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装作自己很酷的样子,但其实黏人得要命,需求非常高。


    没人能抵抗这样一个黏黏糊糊的人往自己怀里钻,霍泊言一边亲吻朱染,一边低声说:“抱歉,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你再忍一忍,台风后就结束了。”


    怀里的人忽然一僵,更加用力地和他接吻。


    霍泊言极少见朱染如此主动,几乎用了全部自制力,才不让自己在这样的热情中失控。


    一吻结束,双方气息都有些不稳,朱染抱着脖子,身体不安地颤抖着。


    霍泊言掀起朱染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儿,低声问:“宝宝,怎么了?”


    朱染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霍泊言,我要开学了。”


    霍泊言以为朱染是担心异地,说自己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最多一个月就能把工作重心搬到A市。


    可朱染并不说话,只是又开始吻他。


    霍泊言说得对,台风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霍泊言不用再为了他勉强自己,和霍俊霖的关系也会修复,不再被家族排挤,也不会再被朱严青勒索。


    他也不用再时刻活在内疚中,害怕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不像自己。


    除了不再相爱,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


    朱染抱住霍泊言,哪怕贴得再紧都觉得还不够,他还有许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许多想做的事情来不及做。可是,这些都来不及了……


    狂风吹过维港上空,裹挟着暴雨拍打窗户,将一切都变得湿漉漉。


    朱染被霍泊言抵在床上,咆哮的海水瞬间涌出,淹没了沿海的公路。


    风声大得仿佛有人在哭,八号风球升级成了九号,带来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个小时后,最高级别十号风球发出。


    高楼晃动,玻璃破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大浪淹没堤坝。


    朱染在世界末日中抓紧霍泊言,一度希望和霍泊言一起死在这一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注定印象深刻,哪怕是对霍泊言来说,也实在是太刺激、太要命了。


    朱染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2次是朱染最舒服的时候,3次就会稍微有些不高兴但还算配合,4次会抱怨,5次就直接要和他翻脸。


    霍泊言没有更多的数据,因为他没被允许继续做更多。


    可这一晚他都不清楚继续多少次了,朱染浑身湿透,手脚发软,放在平日里早骂人了,现在竟然缠着他还要,可见晚上喝的那两碗甲鱼滋肾汤实在是滋补。


    但霍泊言舍不得折腾人,他摸了摸朱染脑袋。停下来说:“听话,去睡觉,你现在已经不舒服了,再继续明天又要难受。”


    朱染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霍泊言用毛巾给朱染擦了擦,自己也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到一半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朱染梦游似的闯进来,二话不说跑过来抱他。


    看着朱染匆忙的样子,霍泊言忽然感觉有些心疼。他可以对一切事情充满信心,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如谁,可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所做的,配不上朱染全心全意的爱。


    霍泊言揉了揉朱染脑袋,耐心道:“怎么了?”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委屈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霍泊言只以为朱染睡蒙了,笑着说:“外面刮台风,我怎么会走?”


    朱染不说话,又伸手抱住了他。


    霍泊言身体又有了反应,他没想继续,伸手拍了拍朱染肩膀,微微拉开距离:“好了,去睡觉吧。”


    朱染却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矮身蹲了下去。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霎时绷紧。


    他缓了又缓,可声音还是哑得不像话,捧起朱染的脸颊说:“朱染,你没必要这样。”


    朱染抬眸看了他一眼,喉结重重一吞。


    霍泊言浑身一震,天灵盖儿都麻了。


    朱染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出去倒了杯水给他漱口,朱染摇摇头,张嘴给霍泊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本来已经打消念头,被朱染刺激得又来了两回。


    他不愿弄伤朱染,可还是有几个瞬间失了控。


    最后结束时,他从朱染身体里离开,后者却伸手抱住他,急切地说:“别走。”


    霍泊言一怔,已经出来了。


    朱染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趴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霍泊言留下的痕迹,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可紧接着,他又不悦地嘟哝了一声,主动将霍泊言塞进去,霸道极了:“不许走,就这样放着……”


    霍泊言闭上眼,感觉到了上帝对他的考验。这种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受,因为他要时时刻刻忍耐继续的冲动。


    他的确不想再折腾朱染了,为了分散注意力,故意捏了捏朱染脸颊,开玩笑地说:“宝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需求这么大?是不是有X瘾啊?”


    朱染软绵绵地抬起手,可只动了几根手指头。他太累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胡乱地哼着。


    霍泊言分辨了一下,朱染哼的是别走。


    霍泊言没办法,只得硬生生挨了一夜,辛苦又甜蜜。


    朱染折腾了一整夜,加之运动过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风势稍缓,风球降回八号,但依旧在下雨。


    朱染饿得肚子叫,起床吃了晚饭。


    霍泊言如他所言那般没有外出,也没有处理任何工作。


    台风仿佛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也将分别延迟,让朱染得以多偷走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幸运。


    晚饭后,朱染还想故技重施多偷点儿带走,可他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连嗓子都肿了,被霍泊言勒令不许再动。


    朱染不愿意,霍泊言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抚:“先忍一忍,养好身体再说,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


    朱染安静了下来,霍泊言以为他听懂了,于是摸了摸他脑袋,哄人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霍泊言迷迷糊糊被弄醒,发现朱染正坐在他腰上,不停地动。


    霍泊言:“……”


    大清早被强行开机,霍泊言一下感到好气又好笑,他捏了朱染一把,腰和嘴都开始耍流氓:“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朱染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被霍泊言一顶就趴下了。


    霍泊言没敢太凶,他伸手扶着朱染后背,间隔很长才动一下。温柔过了头,让朱染有点儿想哭。


    可朱染不想哭出来,于是故意招惹霍泊言,让他变得更凶了。


    一天两夜过去,十号风球减成八号风球,风雨减弱,楼下市政工人和消防员正在清理倒下的大树。


    他们起床吃了午饭,朱染身上穿着霍泊言的T恤,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各种青紫痕迹。


    朱染吃得特别慢,说自己没有多少胃口,显得有些走神,霍泊言就说晚上他煮砂锅粥,他知道朱染喜欢吃这个。


    下午时,市内公共交通已经恢复,少量航班和高铁开通。


    霍泊言说好了这两天都不工作,可这时候忽然接到电话,收到消息说霍志骁要偷渡跑路。


    霍泊言自然不可能放人走,紧急召集一群保镖要逮人。


    朱染如平常一样和他亲吻,道别,叮嘱他注意安全,霍泊言一一说好。


    可就在他要进电梯时,朱染又追出来叫住了他。


    霍泊言已经换了西装,正和人打电话,工作状态中的他显得很有压迫感。可当他看向朱染时,又很温柔地笑了起来:“小猪舍不得我?”


    朱染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几乎是急切地说:“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亲吻朱染额头,很亲昵地说:“我也爱你,等我回来乖。”


    朱染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可他没有答应霍泊言那句话。


    理所当然地,当霍泊言回来时,朱染已经走了。


    第60章


    一天前, 霍志骁从线人那里得知霍泊言提交了举报信息。


    合作官员向他透露,这次举报证据确凿,花再多钱都没人能保住他。而且霍志骁现金流被霍泊言搞崩了, 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霍志骁当时就准备跑了, 他连老婆孩子都没带,只有几个他最信任的心腹知晓。他甚至还安排了替身迷惑霍泊言那些保镖, 那群人至今还在他别墅外蹲守,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直到被霍泊言在码头截停,霍志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着了道。


    霍泊言没有和霍志骁对峙,把人移交给警察后平静地离开了。


    他早已过了一腔愤懑的年纪,也不再执着让坏人痛哭流涕, 幡然悔悟。他只要凶手受到惩罚, 仅此而已。


    况且朱染还在家等他, 他要早点回去。


    台风刚过境, 路面交通一片混乱,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横穿马路, 霍泊言也因为糟糕的路况被迫改道。


    手机里有不少叔叔伯伯发来的消息,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对他示好, 商量未来的合作。霍泊言全都没有搭理, 只回复了一个叫鬣狗的信息。


    [鬣狗]:恭喜霍总如愿以偿。


    [霍泊言]:你的任务到此结束, 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


    [鬣狗]:感谢霍总提拔, 我有今天全靠您。就算合作结束,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义不容辞。


    霍氏老宅,霍霆华病房前,安娜收起手机,没有等到霍泊言的回复。


    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已经达到了目的——霍泊言不会揭穿她,她可以保留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身份。


    安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霍泊言时的情景,命运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安娜出生农村,父母离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那时候她还不叫安娜,她那时候叫周盼男。她父母很普通的重男轻女,要追男孩儿,只是当时计划生育严父母没躲过二胎,又生了个女孩儿不说还被罚款,夫妻俩大打出手一伤一残。


    爹妈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喂养周盼男。


    周盼男14岁就外出打工,辗转社会底层十几年,经历过无数个渣男,快30岁了还在后厨洗碗,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满身油污。


    直到有天她回到自己出租屋,遇到了一个贵气逼人的未成年小孩儿。小孩儿说可以出钱供她出国读书,要求是让她听自己安排。


    周盼男当时就笑出来了,她一个初中辍学的人,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这人还要送她出国读书?脑子没坏吧?


    可是这个小孩儿说送她出国?


    周盼男连省城都没去过,国外对她来说几乎和外星球一般陌生。


    可是她可以出国!


    周盼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鬣狗,甚至觉得被骗也无所谓,烂命一条就是干,就算真死在外面,也总比一辈子洗盘子好。


    她开始学语言,学护理,更换新的身份和父母,通过秘密账户给未成年的妹妹打钱。


    那时的日子苦极了,她每天都在咒骂英语和课本,甚至一度想回到餐厅里继续洗盘子。


    可不管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她都没能成功,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3年后,她已经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进入了M国一所社区护理大学,毕业后又申请了顶尖的医学护理专业。


    她学习了各种知识和礼仪,参加情商培训课程,改掉了一口脏话和暴脾气,当她抱着课本穿梭在大学校园时,显得容貌出众,气质温婉,才华横溢,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和当初那个洗碗妹联系起来了。


    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生,原来有钱人的人生竟然这么轻松,平静。


    整整十年过去,霍泊言除了花钱供她上学,用严苛讨厌的老师监督她,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排,她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


    直到大学毕业,早已改名成为安娜的周盼男,终于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她被安排进了港岛一家私人医院。


    一个月后,一位年近八旬的港岛富商抓住她的手,出神地喊她小安。


    安娜这才明白,她和霍霆华初恋长得有六分相似,霍泊言筹划整整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霍志骁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立刻跑出来收买她。安娜一边给霍志骁当内应,又经过各种巧合偶遇,被霍志骁送到了霍霆华身边,成为了双面间谍。


    霍氏家族庞大的财富让她心惊,那一瞬,安娜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听见霍泊言说要送她出国读书的那一刻。


    她开始渗透进这个富豪家庭,庞大的财富又进一步喂养了她的野心。没过多久,安娜成为了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霍泊言没有干预。


    而这一次,安娜瞄准的是霍霆华的遗产。或许是看在这么多年合作的份儿上,霍泊言默许了她的野心。


    霍泊言正赶着回家给朱染做生滚粥,这两天他们做太多次了,弄得朱染肠胃有些脆弱,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在绕行时,他发现朱染喜欢的一家甜点铺开了门,停车买了两份带回家。


    霍泊言把照片发给朱染,后者回了他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霍泊言说半个小时后,可路况比预计还要差,他又晚了十分钟才到。


    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霍泊言家里一直很安静,过去他独居便是如此,哪怕朱染搬来后也不吵闹。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今天的安静中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霍泊言以为朱染还在睡觉,第一时间进入卧室,床铺干净整洁,属于朱染的行李箱和私人物品不翼而飞。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信纸,霍泊言拿起扫了个开头,又忽然放下做了两次深呼吸,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才敢继续读下去。


    “霍泊言: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有很多话我不敢当面和你说,只能通过写的方式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解决完了所有问题吧?你终于替你爸爸妈妈讨回了公道,我很替你高兴。


    我也很高兴在今年夏天认识了你,你教会了我许多事情,也让我有勇气正视自己的一切。可能有些肉麻,但我还是想说,和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但我也很害怕,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把这种快乐延续下去。我没有办法以你对我的方法对待你,我知道你并不期待我以同样的方式报答你,可我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更好。和你没关系,你很好,是我有问题,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就不耽误你了。


    再见吧,祝福你有更好的人生。


    ——朱染”


    薄薄一张纸,霍泊言读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终于在夹缝里找到了“分手”两个字。


    朱染要和他分手?


    不可能,朱染怎么可能和他分手呢?


    霍泊言第一反应这不是朱染写的,是霍志骁绑架朱染,为了迷惑他才留下这封分手信。


    可朱染电话打不通,偏偏这两天刮台风他撤了保镖,还没来得及安排人过来。


    霍泊言找管家调监控,反复看了三遍,终于接受了朱染是自己提着行李箱走的。


    管家欲言又止,他从未见过老板这幅表情,斟酌了好几分钟准备开口,霍泊言却说:“没事,我知道原因了。”


    霍泊言冷静地回了家,觉得朱染是在和他开玩笑。


    是的,朱染本来就有点儿调皮,只是留下这封信捉弄他而已,说不定还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偷拍他反应。


    他说宝宝别玩了,我怕了,我认输,别用分手吓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宝宝别吓我。


    霍泊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着家里任何他觉得可能藏着摄像头的地方,不厌其烦地重复,可朱染都没有跳出来嘲笑他。


    霍泊言继续打电话,还是无法联系朱染。霍泊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面部出现Bug的仿真机器人,可很快他又调整了过来,尝试着拨打王如云的电话。


    竟然接通了。


    霍泊言屏住呼吸,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缓了十几秒终于调整好情绪,礼貌地询问:“阿姨您好,我是霍泊言,冒昧打扰了,我联系不上朱染,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他在我身边,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霍泊言静了静,又说:“可以让他听电话吗?”


    几秒钟后,王如云回答:“抱歉,他拒绝了。”


    霍泊言一点儿也没生气,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刚想起来,他马上要开学了吧?是该回家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能让他回家给我报个平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能听见起飞前机长的通报声。


    过了一分多钟,那边忽然响起一道呼吸声,霍泊言敏锐地发现人换了。


    他呼吸紧了紧,从未如此卑微:“朱染,是你吗?”


    “霍泊言,我们分手吧。”朱染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再也无法接通,霍泊言继续拨打提示不在服务区。


    霍泊言面色阴沉地站在房间,下一刻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下捏碎了玻璃杯。


    他算无遗策,自以为把所有人都玩弄鼓掌,大仇得报,却唯独没有想到,朱染竟会在此刻选择和他分手。


    掌心鲜血淋漓,霍泊言一字一顿,对着无法接通的电话说:“朱、染,我、不、同、意!”


    ·


    与此同时,朱染乘坐的飞机在提示音中颠簸中起飞。


    台风过境,风球降为三号,平流层天空忽然放晴,夕阳亮得刺眼,朱染掏出墨镜遮住了眼睛。他双手揣进兜里,摸到了好几团被眼泪打湿的废弃信纸。


    朱染想掏出来丢了,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制造垃圾。


    飞行平稳后,空乘过来发放餐食。


    “我们今天有餐膳组合,港式点心,煲仔饭,热汤面……这位女士,您需要什么?”


    王如云点了餐,见朱染没反应,打算帮他先留一份饭,却没想到朱染忽然睁眼,问发餐的空乘:“有生滚粥吗?”


    空乘抱歉地说没有,朱染愣了下,又蔫回了座位里。


    王如云帮他要了份港式点心。


    “吃一点。”王如云放下小桌板,打开餐盒。


    不想让妈妈担心,朱染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也不知这个蛋挞放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正宗,朱染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朱染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王如云递给他两张纸,他才茫然地笑了下:“奇怪,我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擦眼泪,可眼泪却掉得更多了,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我只是有些……”


    眼泪模糊了视线,下一刻,他落入了一个瘦弱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想哭就哭吧,”王如云轻轻抱着朱染,不太熟练地安慰,“难过的话,哭出来好受一些。”


    妈妈……


    朱染浑身颤抖起来,仿佛瞬间变小了十几岁。他闭上眼睛,闻到了多年前王如云画室的气味。


    ……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A市国际机场。


    朱染走出机舱,发现A市的风已经带着秋天的凉意。


    地面信号灯闪烁,空中客机起落。


    朱染排队上摆渡车,终于意识到夏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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