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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分手后温柔Daddy发疯了 40-50

40-50

    第41章


    碍事的玫瑰花最终还是被丢到了后排, 只剩下浓郁的香气萦绕在车厢里。


    霍泊言虽说想挨朱染近一些,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牵了朱染的手而已。


    他们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 现在却莫名其妙变得清纯起来了。爱情或许就是这种令人昏头的东西, 可以把人变得完全不像是自己。


    可哪怕只是在车上牵手,当轿车停在浅水湾一家餐厅门口时, 朱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吃完一顿丰盛的Brunch,朱染和霍泊言接着又去了一家老式摄影店铺里。


    店铺位置偏僻,一栋白色小楼孤零零地开在半山腰,没有任何招牌。唯一的特色是店门口庭院里种着一棵合欢树,有十几米高, 粉色花序在炎热的海风中轻轻飘动, 灵动又活泼。


    朱染和霍泊言进入室内, 得知这是一家私人摄影器材店, 兼具收藏和售卖性质。


    老板年龄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 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非常健谈。他自称无儿无女, 此生唯爱摄影, 也喜欢收集相机, 一楼这些机器都是他自己淘来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了, ”老板语气有些感慨,“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匮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玩。现在年纪大了用不上了,卖了又舍不得,死了也带不走, 就想着不如开个店,一可以让我炫耀一下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也可以把这些宝贝托付给有缘人。”


    老板说这里的相机都是可以使用的,让朱染看上什么直接试就行,既然是霍泊言的朋友,他一定会给个令人满意的价格。


    朱染认得一些机型,最老的胶片机甚至有几十年的历史,需要自己换胶卷、拨杆才能拍摄,拍完了也看不到照片,需要在暗房里冲洗出来才行。


    现在已经进入数码摄影时代,手机摄影也非常发达,按一下快门就能留下照片。要不是朱染喜欢摄影才有所了解,不然也很难想象在几十年前,一张照片竟然要经过这么复杂的流程才能问世。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展厅,被半面墙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常设展,展览老板年轻时环游世界拍下的作品;另一部分是限时展出,友情展览一些港岛本地摄影师的作品,朱染发现其中两位竟然是非常有名的港岛明星,他小时候还看过他们的电影。


    太神奇了,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产生联系。


    朱染看完展览继续往上,三楼是一个小型书房,收藏了许多绝版摄影画册,不仅有记载三四十年前港岛的摄影集,甚至连他生活的城市都有。朱染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彻底逛入了迷,完全忘记霍泊言的存在了。


    直到他听见一声“咔嚓”声响,朱染抬起头,看见霍泊言正拿着相机拍自己。


    朱染后知后觉感到抱歉,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感谢霍泊言,他倒好,只顾着自己玩儿了。朱染放下看了一半的画册,伸出脑袋去看霍泊言的相机。


    “你在拍什么,要我帮忙吗?”他问霍泊言。


    但胶片相机又不是数码,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朱染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件事,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怎么和霍泊言待在一起后,自己智商都降低了。


    “没事,”霍泊言并未不悦,很好脾气地说,“你继续看,我随便拍拍。”


    朱染惦记那本看了一半的画册,又觉得这种绝版物品,老板应该不愿意出售或者送人,又回去继续看了。


    朱染看书时,霍泊言就在旁边拍他。


    胶片相机快门声不大,但朱染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担心一些类似“衣服有没有皱”“姿势是不是太丑”“表情会不会难看”这种毫无必要也完全不像是他会在乎的问题。


    霍泊言自然也看了出来,他有些意外,但觉得在镜头前会紧张的朱染很可爱,放下相机过来说:“朱染,你紧张什么。”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相机:“等你被我拍就知道了。”


    他本是想捉弄人,可当他透过取景框看着霍泊言的眼睛,又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给霍泊言拍照,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


    没办法,霍泊言长得太出挑了,气质和仪态都是绝佳,没有摄影师不想拍摄他这样的对象。


    朱染抢走了霍泊言手里的相机,还非常霸道地摆放霍泊言的身体,强迫对方配合他拍了许多照片。


    一旦拿起相机,朱染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大部分时候,朱染都给人一种冷淡游离的印象。脾气不好不坏,话不多不少,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讨人喜欢,可大多数时候他很低调,千方百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此刻朱染却仿佛活了过来,神情变得严谨而认真,不允许霍泊言违背他的意志,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朱染拍完了三卷胶卷,里面还有很多他和霍泊言的合影。


    没想到结束拍摄时,老板也递来一台胶片机,又告诉他们里面都是他们的照片,让他们拿去一起洗了。


    原来老板也在拍他们,他和霍泊言甚至还有第三视角!


    朱染道谢接过相机,又有些茫然地想:可他不会洗照片啊。


    他家里没那个条件搞暗房,之前拍胶片也是偷偷摸摸寄出去请人冲洗。


    倒是霍泊言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很自然地进了照片冲洗室。


    里面摆放着许多陌生的机器,看着霍泊言关窗关灯,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会洗照片?”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很久以前做过,现在可能有些生疏,你来帮帮我。”


    朱染也想帮忙,可他没这个技能,摇头说:“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霍泊言说,“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做,你按照步骤来就好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高兴地加入了洗照片的工作。


    关灯后,房间就彻底黑了下来,朱染有点儿怕黑,本来还有些惶恐,可当霍泊言声音响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可能是手头的事情让他无暇顾及,朱染跟着霍泊言的安排操作设备,又听对方向他介绍一些冲洗照片的知识。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拍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了解。


    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也喜欢摄影?”


    霍泊言:“嗯,小时候喜欢拍,后来工作忙就拍得少了。”


    朱染想起霍泊言美术馆里收藏的那些摄影作品,他当时还有些恶劣地揣测,说不定霍泊言只是钱多得没处花,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作品。


    可现在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时的霍泊言拿着相机,认真拍摄画面的场景。


    不知道小时候霍泊言长得怎么样……


    朱染思维有些发散,又觉得心脏变得暖暖热热的。他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这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你们容貌存在吸引,品味也极其类似,又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许多事情,可这不过是流行符号的元素叠加而已。这是现代人的通病,容易把志趣相投当成爱情。


    可朱染不由得又想,当那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当他们在如此多的地方都能契合,这还能称之为巧合吗?或者说,这其实是命运……?


    朱染是个绝对的浪漫主义者,他不会为霍泊言的财富动容,也不羡慕对方的显赫权势,可他无法拒绝绝望时霍泊言给予的拥抱,更无法抵抗霍泊言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


    朱染感到了一种称之为沦陷的感觉。


    尤其是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显形,当朱染看见老板拍的第三视角照片,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拍摄霍泊言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深情。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些照片,有一种被抛入云端,又被海水包裹的感觉。


    完蛋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真的无法拒绝霍泊言了。


    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湿哒哒,被朱染用小夹子夹住,挂在绳上,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晾干。


    朱染洗完手出来,热心的老板送了他们一份点心和红茶。


    朱染确实有点儿饿了,便没有推辞。


    与此同时霍泊言电话响了,他和朱染说了一声,放下茶杯去旁边接电话。


    等朱染吃完东西,霍泊言那通电话还没有打完,他又去选了一个老式胶片相机,付款时老板不愿意收,非要说送他。


    朱染推辞不过,说可以帮他拍照片抵。


    怕老板不信,他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说:“我拍照还可以。”


    老板摘下老花镜,哇了一声:“可以啊,这么厉害的吗?”


    朱染心情很好,笑眯眯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超好的啦!”老板又问朱染要不要来他这里办展,说可以给他留一小块位置,展出个一年半载,还可以帮忙售卖。


    这么好的机会,朱染自然不会拒绝。二人留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详细商谈。


    “不过也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不当经纪人,你自己在作品下面写好价格,有人看上就可以带走。”老板说,“你知道的,我这里人流量不多,我也没有把它当成美术馆运营,就随便卖卖,主要还是想把我这些宝贝送出去。”


    老板看向玻璃柜里的一台台相机,说日本有个概念叫终活,就是在临死前逐步处理掉自己身前的物品。


    “与其死后被不相干的人处理,我宁愿现在自己花时间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朱染听得有些感动,又问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开网店。这些器保养得很好,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购入。


    “也有人这么建议过,但我不想在网上卖东西,”老板摇头,很固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要和人见面才愿意给。”


    朱染心想,或许老板也是借着这种方式,试图和更多的人达成情感链接。


    而他自己拍照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朱染好像有些想不起了,幸运的是他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去想通这个问题。


    霍泊言终于打完了电话,他们一同告别老板离开。走出店门时,一朵合欢花落到了朱染头顶。霍泊言替他拿下,又为自己讲了那么久的电话道歉。


    朱染摇头,对霍泊言说:“这个老板好酷,我以后也想成为他这样的老头。”


    霍泊言微笑起来,摸了摸朱染脑袋:“你可以的。”


    二人并肩离开小楼,霍泊言替他拉开车门。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换了辆奔驰轿车。


    朱染看了看,有些纳闷:“霍泊言,你怎么换车了?”


    朱染没有太惊讶,只是有些不理解。他认出了这车是奔驰标,于是觉得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可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S600GuardPullman,超长轴距防弹车,车辆的安保装置更是可以抵抗火箭、导弹等武器袭击,是众多政府首脑、国家元首乘坐的武装豪华轿车。


    霍泊言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告诉朱染:“这辆车长一点,可以把后备箱的花放前面。”


    朱染一愣,又觉得这是霍泊言能干出来的事情。他笑弯了眼睛,再次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霍泊言,你真的好傻啊。”


    ·


    与此同时,霍泊言私人名下的一家安保公司。


    陈家铭挂断电话,对安保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说:“老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要看日落,要坐日落飞车,晚上还会去游轮看维港夜景。虽然行程已经泄露,但老板认为对方不可能当街动手,追捕射杀风险都太大,按照港岛警务处的能力,没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他认为最可能的方式是制造车祸,”陈家铭看向一旁穿黑色紧身背心、肌肉饱满的高个子女性说,“Ari,你是专家,老板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中环天星码头,你有什么安排?”


    时间紧急任务重,Ari和手下小队讨论,随后宣布:“能动手的地点并不多,为了避免影响普通市民,我们会单独准备一辆城巴,车上都是我们的人伪装,同时会在车上、还有这几个地点做好布控。此外,我们还会派两个车队跟着巴士开路和断后,最大程度避免意外发生。”


    陈家铭代为转达,很快后回复:“老板很满意。”


    Ari和手下安排好任务,又觉得这群人气势还不够,很严厉地补充:“这是我们老板第一次正式约会,务必别让人破坏,别明白吗?”


    几十个顶尖安保成员,众大汉、猛女站直身体,脚后跟一碰,异口同声:“Yes Sir!”


    作者有话说:本文应该不会出现因为霍泊言的事业,连累朱染被绑架之类的剧情,朱染也不会高度参与霍泊言的复仇事业。


    第42章


    下午6点, 朱染和霍泊言抵达中环天星码头,排队等候乘坐循环巴士H2K。


    这是一条观光城巴路线,循环于中环、湾仔、西九文化区、尖沙咀等知名景点, 最近因为日落飞车火爆各大社交平台。


    朱染也刷到过视频,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行。一个人来未免落寞,和宋星辰一起也很奇怪, 两个大老爷们没必要搞这么浪漫。一拖再拖,没想到竟然和霍泊言一起来了。


    暑假是港岛旅游高峰季节,他们抵达时候车点已经排起了长龙。朱染和霍泊言汇入人群,闻到了一股汗液发酵的味道。天气炎热,人群躁动, 虽然不至于难受, 但体验绝对称不上好。


    朱染倒是没什么, 但霍泊言这种大少爷, 能受得了这种环境?


    朱染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发现对方神色如常, 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要坐巴士?”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看落日飞车?”霍泊言借着身高优势替朱染隔开人群, 回答道, “我也想过开敞篷走这条线, 但敞篷车太矮, 不如双层巴士视野好。”


    不得不说霍泊言和他想到一块儿了,而且坐敞篷车像个显眼包,但凡路有人路过都要看一眼,毫无隐私,朱染可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


    队伍很长,可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 带着他们超过人群去了最前面。


    周围一双双目光扫过来,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拉着霍泊言衣袖小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霍泊言问:“为什么?”


    “太明目张胆了,”朱染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有人脉,但插队还是不太好。”


    “嗯,我确实有人脉,”霍泊言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毕竟我花了100港币买了优速通。”


    朱染:“……”


    哈?原来还能买快速票?


    新的巴士很快抵达站台,可奇怪的是这辆车几乎满员,工作人员说只剩下两个位置,刚好够朱染和霍泊言上车。


    一层满载,二层左后侧空着两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运气竟然这么好?


    朱染立刻拉着霍泊言坐下,他从小到大就是倒霉蛋,还是第一次运气这么好。


    可等他坐下后才发现,这一车的乘客未免也太统一了。虽然穿着打扮都不一样,可不管男女都人高马大的,目光警惕,完全不像游客,倒像是警匪电影里非常能打的武术演员。


    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的特殊身份,也顾不得看风景了,立刻手机打字拿给霍泊言看。


    朱染:你有没有觉得车上这些人不太对劲?太壮了,一点也不像普通游客,会不会是想对你做什么?


    霍泊言看完消息,并不像朱染一样打字,而是凑到朱染耳边说:“别担心,港岛治安还是很好的,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架我。他们可能是某类特殊职业,过来团建。”


    霍泊言声音又沉又低,在傍晚的晚风中灌入朱染耳中,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偏偏朱染担心霍泊言安危,全程不好躲避,等他听完这段话,耳朵也红了起来。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伸手揉了揉耳朵,开始回想他刚才说的这番话——特殊职业?


    什么职业看起来这么能打?


    还没等朱染想清楚,原本安静的人群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抱怨大环境不好,私教课卖不出去,当教练不如下海。


    还有人说我更倒霉呢,不过是去客户家上了几节课,竟然被当成小三。


    此时,坐在朱染前面一位看起来像是管理人员的女人说:“环境年年不好,可人家迪森怎么业绩那么高?课卖不出去就怪大环境,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己?”


    “就是就是,”一个胸很大的男人连忙接话,声音有些嗲,“业绩不好老板还愿意请我们来旅游,可见对大家都是寄予厚望,大家不要气馁,要努力呀,说不定有一天就能把分店开到香港来。”


    朱染:“……”


    好吧,原来是健身房教练,过来团建的。


    朱染放下心来,前面的女人忽然转头问:“这两位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朱染:“……”


    见他不回答,对方又问:“普拉提拳击需要吗?”


    朱染:“……谢谢,不用了。”


    推销都推销到游客身上,可见业绩是真不好了。朱染不想再说话,干脆戴上耳机装聋作哑。他听了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霍泊言,又给霍泊言也分了一个耳机。


    此时天空还很明亮,太阳将落未落,路灯却已经亮起来了。双层巴士穿过繁华的街道,风不疾不徐,连闷热的空气都可以忍受了。


    朱染递过耳机,霍泊言掌心滚烫,带着些许黏腻的湿润。


    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的嘴唇变得很红,就像是他们当初在游轮上,霍泊言强吻他时的那种深红。


    朱染喉结滚了滚,觉得刚才那首粤语歌太暧昧,在手机上切换了歌曲。


    巴士缓缓往前,一道沙哑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总是梦见云层之上飞过子午线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带着装不下的期待匆匆的赶来


    我再想一遍想一遍”


    晚高峰全城堵车,巴士时走时停,远处车灯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星。


    朱染伸手拂去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在这时,霍泊言用那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掌心。


    巴士因堵车变得颠簸,朱染心脏也跟着跳得七零八落。


    “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


    我们迷失着在这条路的两端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巴士驶到空旷的滨海区域,夕阳猝不及防跳出楼宇,金色的光线霎时铺满了整个世界。


    朱染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又很快适应了这种不太强烈的光线,在阳光中抬头看向霍泊言的脸。


    正巧霍泊言也在看他,瞳孔颜色在阳光下变透变浅,仿佛已经注视朱染一个世纪。


    朱染脸颊发烫,心跳变得越来越剧烈。


    此时车来已经到了此行最精华的滨海路段,夕阳、大海、繁华的楼宇,海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朱染和霍泊言目光纠缠,两颗脑袋越挨越近……


    “哇喔~”周围响起一阵不明显的惊呼声。


    虽然这些人已经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可几十号正值壮年的男男女女,肺活量还是非常惊人,有种欲盖弥彰的滑稽。


    朱染如梦初醒,迅速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发现还有一楼的乘客堵在楼梯间里看!


    错失一吻的霍泊言:“……”


    周围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碍眼了,又像是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这时候,坐在朱染前面那位肌肉非常明显的女健身教练问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啦,不然这样,我给你们拍段视频吧?”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将自己的云台相机递给了对方。


    健身教练接过pocket3,朱染和霍泊言的脸出现在云台相机窄窄的屏幕里。陡然同框,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客气,健身教练非常不客气地指挥起了他们:


    “对对对,现在这样就很好,保持微笑。”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非常好,亲一个。”


    朱染:“……”


    本来还和霍泊言贴在一起的脑袋,听见这句话后也迅速躲开了。


    霍泊言拿回云台相机,笑容多了几分凉意:“谢谢你,不亲。”


    健身教练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再也不敢现眼,立刻转过脑袋装聋作哑,其他健身教练也齐刷刷把脸转到一旁,做出一种“我们全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姿态。


    朱染:“……”


    更亲不下去了好不好!


    好在霍泊言也没有想要接吻的打算,只是牵着朱染的手,淡定地看向远处的风景。


    安保公司特别行动公共频道,Ari单手按着耳麦呼叫随行观察人员:“鸭头鸭头,老板和他男朋友亲了吗?”


    “没有。”鸭头回答。


    Ari吐槽:“老板竟然这么纯情?”


    陈家铭插入话题:“要不是你打岔,人家早亲上了。”


    Ari震惊回头。


    霍泊言继续微笑,笑容凉得吓人。


    Ari后背汗毛直立,借口观察情况直接跑了。


    霍泊言养着一大批优秀的安保人员,有来自国外的退伍军人,技术黑客,以及融入各行各业的普通线人。今天有人要对霍泊言下手,这条消息就是线人带回来的。


    现在这辆城巴前后各有一组车队护送,头顶还有直升机护航,途经的各大重要路口均有专业人员把守,布控严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想到Ari刚跑到车头,忽然发现对面一辆大车情况失控,从对向车道直接撞了过来!


    朱染位置靠左,正转头看夕阳和大海,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情况。


    大卡车距离巴士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巴士前后忽然各自蹿出一辆改装车越野车,毫不犹豫朝着大车挤过去,硬生生截停了事故车辆。


    巴士有惊无险地通过,霍泊言提前用降噪耳机堵住朱染耳朵,音乐环绕声响起,朱染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只感觉巴士颠簸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缓。


    朱染还在奇怪霍泊言为什么要把耳机还给他,抬头问:“你不听了吗?”


    后者却摇头,低头对他说了句话。


    降噪耳机隔绝了一切杂音,朱染没听见霍泊言说的话,他抬手想要取下耳机,霍泊言却按着他耳朵,又继续说了下去。


    朱染呆呆坐在椅子上,耳朵又被霍泊言捂住,只得茫然地眨眼睛:“霍泊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前方两辆警车驶过,警笛声一长一短,回荡在城市上空。


    直到彻底看不见事故现场,霍泊言这才松开手,取下朱染耳机,很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融化在炫目的夕阳里,朱染脸颊跟着发烫,又忽然凶巴巴地说:“霍泊言,你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霍泊言微笑着说,“其实我是在夸你,但我不好意思让你听见。”


    油嘴滑舌。


    朱染才不上他的当,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刚才偷偷开了云台相机,这玩意儿的优势就是小,启动快,拍摄悄无声息。搞摄影的都知道,画面差无所谓,拍到比拍好更重要。


    而且,他这次绝对不会当着霍泊言的面用翻译器了!


    目的达成,朱染把云台相机收进包里,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前方的风景。


    今天天气格外好,阴沉沉的云朵全部散开,空气能见度非常高。夕阳染红写字楼的玻璃外墙,散发着滨海城市特有的干净透亮。朱染来了这么久,此时终于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漂亮。


    他们在星光大道下了车,又换乘那辆长长的奔驰,要去半岛酒店的法餐厅吃晚饭。


    车程不长,但也足够朱染导出视频,得知霍泊言当时说了什么。


    朱染最擅长阳奉阴违,装乖耍滑,干坏事前偷偷摸摸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似乎在处理工作,不时用粤语对手机说话,没有察觉朱染的目光。


    朱染将视频导入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又立刻被自己丑到了。


    这个角度太死亡,当时pocket3放在他大腿上,他又被霍泊言捂着耳朵,相机都是盲启动的,只能说是拍到了。


    朱染偷偷摸摸打开视频,祈祷霍泊言不要说粤语,不然还要导进翻译器。


    “好可爱。”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


    朱染立刻抬起头,却发现旁边的霍泊言静悄悄的,声音来自他手机?


    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主要是霍泊言当时的表情非常正经,完全不像是在说这种让人酸掉牙的话。


    朱染继续播放。


    “好可爱,好喜欢,好可爱,好喜欢,朱染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好喜欢你。”


    朱染倒吸一口气,猛地扣下了手机。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穿着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坐姿优雅贵气,谈论工作时表情显得严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全世界没人配得上我的性冷淡表情。


    霍泊言这种人,会黏黏糊糊说这种毫无营养的话?太羞耻了他怎么说得出口,可视频又录得很清晰……


    “朱染,”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抬头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如果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第43章


    霍泊言这话简直就是荒唐, 污蔑,造谣!


    朱染想严肃反驳,可此时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这些义正言辞拒绝人的话, 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轿车已经停在半岛酒店巨大的香奈儿logo下方,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替他拉开车门,朱染错失了最后的回答时机。


    穿西装的经理领他们进入餐厅,把他们安排在了可以看见克罗曼多屏风的位置。


    餐厅环境典雅精致,水晶吊灯梦幻迷人,白净的桌布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纯银餐具折射出柔和的光, 有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


    朱染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还沉浸在霍泊言刚才那番话里, 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想,霍泊言为什么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喜欢?就不会觉得羞耻或者害怕受伤害吗?而且霍泊言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喜欢自己吗?


    但更重要的是, 他喜欢霍泊言吗……?


    不单单是身体的吸引,一时的感激, 或者某时刻短暂的灵魂共契。在这种冲动之外, 朱染觉得还应该有一种更浓烈、更长久, 足以抵抗漫长岁月的感情。


    朱染试图思考, 可无法得出结论,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些,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恐惧任何亲密关系。他可以短暂地陷入浪漫关系,却无法长久地维系一段感情。


    就像是现在,他可以偶尔来高级餐厅吃饭,和霍泊言来一场浪漫的约会, 可朱染同时也明白,生活不能永远这么继续下去。在浪漫之余,还会有碰撞、摩擦、不堪、冷脸,甚至是怨恨。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


    乐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奏,服务员呈上一道道精美的食物,饮品,朱染一边吃饭,一边礼貌地和霍泊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很努力地不要扫兴,可目光却始终有些游离。


    现在就足够好了,他不想和霍泊言走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东西不合口味?”霍泊言忽然说。


    没想到走神也被霍泊言看穿,朱染连忙收敛思绪,有些心虚地摇头:“没有,很好吃。”


    霍泊言没再追问,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朱染食不知味地咽下东西,他试图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又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话题。


    如果是初次见面,他们或许还能像刚接触的情侣那样,生涩、好奇,彼此靠近。可他们已经太熟,一起做了许多事情,很难再像刚认识那样用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展开话题。


    晚餐结束时间比预计中要快,朱染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霍泊言想象中畅谈童年理想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他们在非常浪漫的餐厅吃了一顿非常不浪漫的晚餐,朱染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不该想那些的悲伤的事情,至少不应该在和霍泊言吃饭时候想。


    再次回到车上,朱染发现鲜切玫瑰的香气也淡了许多,连花都没有早上那么精神了。


    朱染呆呆地坐在后座,整个人就像这束花一样蔫了下来。他开始陷入自责,甚至变得厌烦自己,胡乱地想他果然还是不能进入亲密关系,一个人就好了。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霍泊言忽然问。


    朱染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出去,打起精神将袋子递给霍泊言,又说:“这是给你准备的谢礼,上次那件事谢谢你了。”


    霍泊言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拿起其中一个袋子,又问:“我可以拆开吗?”


    要求太合理,朱染当然无法拒绝。


    霍泊言当着朱染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领带夹,形状是细细的长条形,纹样复古典雅,没有多余装饰,是朱染参考霍泊言平日穿衣风格挑选的。


    霍泊言拿起领带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正好我还没有这样的领带夹,可以帮我别上吗?”


    朱染有些意外:“可你穿的是灰色西装。”


    霍泊言不常穿冷色调的衣服,他更偏爱暖色系,这种服饰需要配金或者浓郁的珠宝才和谐,所以朱染才选了这个金色的领带夹。


    可他今天穿的是灰白配色,要冷淡禁欲许多,更适合配银、铂金等相对冷色调的饰品。


    “没关系,”霍泊言说,“我想试试看。”


    朱染“哦”了一声,伸手接过领带夹,替霍泊言别上。距离忽然拉近,朱染闻到了霍泊言身上淡淡的酒气。


    等等,朱染终于后知后觉,霍泊言要试自己不行吗?为什么要自己帮他戴?


    朱染停下动作,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垂眸看他,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朱染一愣,又摇头说:“没什么。”


    他把金色领带夹别到霍泊言领带上,果然还是有些奇怪,但霍泊言执意要求,朱染也不好说些什么。


    霍泊言倒是非常满意的样子,又拆开了第二个礼盒。


    “香水?”霍泊言有些意外,抬头问朱染,“怎么想到要送我这款香?”


    送香水是有些暧昧隐私的行为,同时也很容易踩雷,毕竟每个人品味不同,自己喜欢的不一定别人也喜欢。


    而且朱染当初买这瓶香水,确实怀揣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霍泊言一直用木香,但朱染感觉他更像是大海——干净,温暖,包容,但同样也危险,强势,朱染被他吸引,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朱染想象过这瓶香水最佳的使用场景,是让霍泊言喷上这款香,他再扑进霍泊言的怀抱里。


    在暧昧期这个行为还算正常,可现在朱染打了退堂鼓,送香水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不敢看霍泊言,垂下眼睛说:“路过看见的,觉得可能适合你,就随手买了。”


    不等霍泊言反应,他又继续说:“没有提前问你的喜好,你不用也没关系,有些人会晕水生调的香。”


    “我没闻过,不知道晕不晕。”霍泊言仿佛没看出朱染的回避,依旧好脾气说,“介意我现在试试吗?”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霍泊言拆开包装,在自己手腕、脖子、耳后部位试了香。


    海水的清凉和咸湿迎面而来,朱染霎时屏住了呼吸。


    “你觉得怎么样?”霍泊言凑过来问,他仿佛自己没了嗅觉,非要从朱染这里得到答案才行。


    朱染手脚僵硬地坐在原地,仿佛只要他不呼吸,就不会闻到这股香气,也不会陷入名为霍泊言的诱惑里。


    霍泊言继续向他靠近,带着大海气息的双手揽住他的肩,将朱染紧绷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你喜欢吧?”霍泊言用肯定的语气说,“朱染,你喜欢这种味道。”


    人无法通过憋气把自己杀死,朱染也无法通过剥夺呼吸抵抗霍泊言的入侵。


    他再也憋不住气了,难以自制地深吸一口气,身体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了霍泊言的气息。


    这是一款以海水为卖点的男士香水,可比起大海,朱染现在觉得这更像是霍泊言洗完澡出来,皮肤上残留的皂感气息。他会任性地扑在霍泊言怀里,对方很自然地抱着他,掌心拂过他的脑袋和后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安静地拥抱就行。


    朱染设想过许多类似的场景,又觉得很难抵达那样美好的结局。


    他们在车厢内安静地拥抱着,过了许久,霍泊言终于开口:“晚饭时为什么心情不好?”


    朱染没有回答,他沉迷在这个拥抱中,不想扫兴。


    霍泊言又说:“我本来还准备了维港夜游,但你现在还想去吗?”


    朱染意识到自己无法躲避,只得谨慎地解释:“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觉得……”


    今天和霍泊言的约会太开心,可当他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这么开心下去,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是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那是你讨厌我?”


    朱染立刻摇头。


    “那你对我有好感?”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朱染,那你喜欢我吗?”


    霍泊言说话时没有看朱染的眼睛,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让这场谈话仿佛只是闲聊,而不是什么必须要回答的严肃问题。


    朱染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哪怕霍泊言已经非常耐心,可朱染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心理防御。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霍泊言以为朱染不会回答时,后者才抓住他衣服,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没有说话,可朱染脸颊正贴着他胸膛,能感到霍泊言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急促。


    很不可思议的,朱染此前的迟疑、担忧、那些悬而未决的恐惧,都在霍泊言急促的心跳声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昏了头的喜悦。


    虽然他的问题还很多,还有很多困难没有解决,对这份感情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是他喜欢霍泊言,想要和霍泊言要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而霍泊言同样喜欢他,心跳可以作证。


    此时此刻,朱染性格中那种闷声不响干大事的特质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决定算不上高明,可他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霍泊言,我确实喜欢你,我不想骗自己。”朱染在这种亢奋的精神中重新找回勇气,他抬头看着霍泊言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这个人性格不算好,既不会撒娇哄人,说话也没有多好听。你现在喜欢我,没准儿在一起后就烦了。”


    “不会。”霍泊言说。


    “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害怕多犹豫一秒就要落荒而逃,朱染不允许自己暂停,神情严肃地补充,“虽然我现在的确喜欢你,但暑假结束我就要回去上学,妈妈也不是很支持我的性向,我们甚至不在一个城市,霍泊言,这些情况你都明白吗?”


    “我明白,”霍泊言说,“你中意我。”


    朱染:“……”


    啊啊啊啊这人究竟能不能听懂人话!


    朱染脸颊红扑扑的,还要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像是APP写用户协议那样,又臭又长地说:“我的意思是,我虽然现在喜欢你,可我还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情,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唔……”


    霍泊言不想再听下去,他低头吻住朱染的嘴唇,用行动打消了朱染的所有担忧和疑虑。


    在朱染被逼出生理性眼泪,几乎快要求饶时,霍泊言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这个吻。


    “这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霍泊言注视朱染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我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霍泊言看向朱染惊愕的眼底,一字一句:“朱染,我们谈恋爱吧。”


    第44章


    最后他们还是去维港看了夜景, 只是由于二人刚确认关系,满心满眼都只有彼此的身影,维港也只能降级沦为陪衬。


    朱染似乎还看见了健身教练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细看, 就被霍泊言按着后颈堵住了嘴。


    朱染脑袋晕乎乎的,口腔黏膜的刺激让他浑身战栗, 身体也跟着变软变轻,回过神时,霍泊言给他系上了一条猎豹头银色项链。沉甸甸的,像是缀着一坨小心脏。


    朱染认得这个牌子,是他咬咬牙也买不起的程度。太贵重了, 就像是他送霍泊言领带夹, 就是为了换这个礼物似的。


    朱染捏着项链, 还未来得及开口, 霍泊言就伸出食指压在他嘴唇上,用稍显强势的语气说:“不许拒绝。”


    朱染:“……”


    这种时候, 他忽然有点儿理解宋星辰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了。


    宋星辰这人特别油滑,不是贬义的那种, 在朱染看来, 宋星辰的滑头是他此生无法具备的能力。


    朱染和父母相处生疏又客气, 他自己性格又死倔, 绝不可能开口找父母要什么。


    可宋星辰有千百种方法从父母兜里掏东西,还是毫无负罪感的那种。他送爸妈一双手套,爸妈就还给他一个游戏机;在父亲节母亲节发88.88的小红包,爸妈就还给他没有小数点儿的,还夸奖说儿子真有孝心。


    朱染倒也不是真缺什么,但谁能不羡慕这种慷慨、和蔼、许愿机一样的长辈呢?


    但羡慕归羡慕, 朱染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像宋星辰那样向长辈索要东西,还能让双方都高高兴兴的。和父母撒娇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宁愿自己饿着冻着也不会开口提要求。


    朱染莫名其妙养成了一种外硬内脆的性格,加之他长得好看,这种硬脆变得更加刺人不讨喜。


    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刚见时人人都喜欢,可但凡和他稍微熟悉一些,就会发现他身上带着一股不讨人喜欢的倔强劲儿。好听点儿叫清高,难听点儿就是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骂过他装货。


    但朱染不在意,他性格就是这样了,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别人改变本性。


    他一个人莽莽撞撞走到这里,还准备浑身带刺地走下去,觉得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王星辰那样的待遇。


    可现在,一台名为霍泊言的许愿机器突然出现,只需要喂一枚硬币,就叮铃啷当地给他吐出许多东西,甚至不投硬币也行。


    还是那句话,他不至于被这些东西收买,但收到礼物谁能不高兴呢?甚至不用他开口,霍泊言就察觉了他潜意识里的期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daddy?


    想到这里,朱染忽然有点儿羞耻,也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叫霍泊言daddy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嘴唇传来一阵钝痛,霍泊言不满被冷落咬住朱染嘴唇,强行唤回他的注意:“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朱染有些心虚,又很坚定地回绝。


    太羞耻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喊霍泊言daddy的!


    霍泊言没再逼问,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强行霸占了朱染的全部注意力。


    私人游艇在港口靠岸,朱染嘴唇火辣辣的从船上下来,维港夜景什么样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霍泊言伸进他嘴里的舌头又凶又狠,按着他的掌心烫得吓人。朱染起初还能抵抗,但很快就受不了霍泊言衣冠楚楚的强势,胡言乱语求了霍泊言好多次才终于得以停止。


    他们分开时,霍泊言气息依旧很深、很重,鼻尖抵着朱染鼻尖说七夕快乐。


    霍泊言今天穿了身非常禁欲的灰色西装,眼镜也换成了银边,白衬衫打底,配上他那张冷淡贵气的脸,像皎洁的月亮不沾情欲。可维港灯光之下,他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深红,彰显着他并非表面这般冷静。


    朱染不敢再看下去,一股脑钻进了路边的奔驰车里。


    霍泊言紧随其后,坐下时,轻薄垂坠的灰色西裤紧贴身型。朱染睁大眼睛,又迅速把脑袋拧到另一侧,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要和霍泊言发生点儿什么的准备,饮食男女,他朱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这点儿事?


    可是,可是当他亲眼看见这玩意儿,还是被霍泊言吓得不轻。


    再加上霍泊言的体型和体力,会死人的吧。朱染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柏拉图也不是不行。


    他行不行不知道,但霍泊言大概是不行的。确定关系的大尾巴狼再也装不了绅士,车刚开出码头,又迫不及待地升起挡板,把朱染抱到了身上亲。


    朱染的高腰衬衫缩上去一大截,露出来的后腰被霍泊言单手按住。朱染还未来得及抗议,声音就又被霍泊言全部堵住、吞没。


    皮肤、呼吸、体温,还有水生调香水混杂着某种模糊的荷尔蒙气息,全方位地入侵了朱染的意志力。


    朱染迷迷瞪瞪地朝窗外看去,想要驱散这股要将他吞没的恐怖情欲,却发现他们正经过繁华的市中心,千万豪车和马自达一同陷入拥堵,路边是来往的行人,看见豪车频频侧目,甚至还有人用手机拍照。


    他可不想明天上香港小报!


    朱染吓得呼吸都停止了,连忙伸手推人:“霍泊言,有人……”


    “看不见,”霍泊言咬着朱染嘴唇,嗓音低哑缱绻,“有防窥膜。”


    “可是……”朱染还想抗议,霍泊言却反手将他推在车门上,开始吻他后颈上凸起的那块儿骨头。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磕磕巴巴地抗议:“别,有人……”


    霍泊言却抬起朱染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唇。亲密行为和被窥探的刺激搅在一起,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霍泊言,不要,”朱染被逼急了,他一下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最后一声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怕……!”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霍泊言忽然止住了全部动作,可他还维持着此前的姿势,粗重的呼吸打在朱染颈侧,给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暧昧的粉。


    霍泊言做了三次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然后他松开朱染,坐到了车另一头的位置。


    朱染还跪趴在车上,被松开后连忙坐直身体,尴尬地拉扯自己的衬衣。


    他这件衬衣是高腰款,正常穿着也只能遮住腰,现在被霍泊言弄得皱巴巴,连腰都盖不住了。脆弱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


    霍泊言看了朱染一眼,抬手脱掉了身上的外衣,衬衫下肌肉偾张,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攻击性。


    他要干什么?


    朱染霎时吓得不轻,警惕地往角落缩了缩,霍泊言却抬手将外套盖在他身上,有些懊恼地说了声“抱歉”。


    朱染没再说话,抬手抓住了西装。


    霍泊言也没再开口,狭窄的车厢充满了寂静的空气。


    窗外景色变成了朱染熟悉的浅水湾道,霍泊言依旧侧身对着他,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回避姿势。


    朱染缩在霍泊言宽大的外套里,莫名有些委屈。


    他也知道自己扫了兴,如果他当时不拒绝,气氛会不会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而且说到底,谈恋爱不就是做这些事情吗?他自己也有需求,更别提比他年长那么多的霍泊言。


    而且他当时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只是不习惯,所以条件反射想拒绝而已。


    朱染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果然不适合谈恋爱,刚在一起就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思索间,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霍泊言重新戴上了眼镜,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用绅士的口吻对朱染说:“回去好好休息吧,晚安。”


    朱染没吭声,他缩在外套构造的小小堡垒里,神情倔强,像是一块儿不听话的顽石。


    霍泊言太熟悉朱染这种表情,受了委屈,胡思乱想,然后决定豁出去,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刻朱染抬头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家……”


    再直白的话他说不出口,光是这么一句,就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羞耻心。


    朱染确信霍泊言是听懂了,可霍泊言反应并未像他预计的那么激动,他表情平静,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些头疼。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发现一个总闯祸的问题儿童,需要腾出精力安抚,又因为责任所在,所以不得不耐心地说:“不是说不能在外面过夜吗?”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垂着眼睑小声说:“妈妈和小姨去度假了,就算我不在也不会发现。”


    “朱染,”霍泊言平静地注视着他,“可你已经答应妈妈了,不是吗?”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在拒绝自己。


    他第一反应是生气,我都愿意和你睡觉了,你还跟我在这儿叽叽歪歪?


    可紧接着,他又像是一个被戳了洞的气球。那些愤怒、喜悦、紧张、刺激都从这个洞里哗哗流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空,还有些不太愿意承认的难过。


    霍泊言果然是生气了吧?


    朱染不会哄人,他一向都是等着别人来哄的那个,当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哄他,所以他也习惯了搞砸一段关系。


    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答应霍泊言了,心道要是刚才没有在一起就好了,那么现在直接离开就行。


    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说了一些情侣会说的话,做了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朱染也确实已经把霍泊言当成了男朋友。


    他早已习惯搞砸一段关系,可这次,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还想再哄哄霍泊言。


    朱染整理思绪,抬头说:“霍泊言,我……”


    “朱染,对不起。”霍泊言忽然抱住了他,力道不大,但语气非常诚恳,“刚才是我太急躁,以后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朱染一愣,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霍泊言和他道歉?霍泊言……在哄他?


    “我没有不喜欢,”朱染立刻解释,“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接受任何……”


    “嘘,”霍泊言伸手抵着他嘴唇,很严肃地说,“不要勉强,也不要欺骗自己。”


    朱染不吭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说:“那你呢?你不也是不高兴,又忍着脾气哄我吗?”


    霍泊言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朱染也不忍了,直白道:“从我拒绝你后,你就一直背对我,什么话也不说。”


    霍泊言一怔,忽然露出一种类似哭笑不得的表情。


    朱染更生气了,呵斥他:“你还笑!”


    “宝贝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霍泊言笑着揉朱染的头,语气无奈地说,“我当时都硬了,你让我还和你谈笑风生?朱染,我不是神,我只能不说话,转过身不让你看见我不堪的样子。”


    朱染从听到硬了那里就呆住了,直到霍泊言说完,整个人已经脸颊爆红,像是一只烧开的水壶。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这种印象,但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霍泊言低头看着朱染眼睛,微笑着说,“男朋友,再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朱染还处在宕机中,羞耻快要把他吞没了,只能机械地点头。


    “而且我也不是那么急切的人,”霍泊言又说,“第一次,我希望更正式一些。”


    朱染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正式?这种事情能怎么正式?


    “好了,回去吧,”霍泊言松开朱染,不再发表虎狼之词,而是说了一些人言人语,“别让妈妈担心,我们时间还很多。”


    朱染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穿过花园时,还不小心剐蹭到了一朵鳳凰花。


    火焰似的花瓣落在朱染身上,像是霍泊言吻的具象化。


    第45章


    朱染被吓得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霍泊言的外套。他取下外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去,像小猪一样在上面拱来拱去。


    11:45分。


    朱染爬起来喝了瓶冰水, 又强迫自己想了一些悲伤的事情, 终于压下了脸上的笑意,给妈妈打了视频消息。


    两姐妹穿着睡衣敷面膜, 小姨看见他们视频笑得不行,转头问王如云你是怎么养出这么乖的孩子。


    我才不乖。


    朱染心想,他差一点儿就要和霍泊言夜不归宿了。


    王如云这次没有多说什么,表情看起来还算满意,只叮嘱朱染早点睡, 没有过多询问就挂断了视频。


    朱染丢下手机去洗澡, 出来后依旧精神亢奋, 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胡乱地翻着相册里的照片, 又打开和霍泊言的对话框。辗转反侧,犹犹豫豫, 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朱染]:你到家了吗?


    一句毋庸置疑的废话, 霍泊言离开已经一个小时, 走都走回去了。


    朱染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话找话, 正想撤回,霍泊言电话打了进来。


    但奇怪的是那边并没有人说话。


    朱染试着喊了一声:“霍泊言,你到家了吗?”


    “嗯,准备睡了。”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霍泊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习惯有事说事,没和人聊过这种废话。


    “你呢?准备休息了?”霍泊言又问。


    朱染说是,又说已经给妈妈打过视频了。


    霍泊言又问:“你妈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朱染很乖巧地回答,“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让我早点休息。”


    “好孩子。”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吐息比以往都要沉。


    朱染一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霍泊言现在在干什么?


    霍泊言没有再说话,沉沉的呼吸透过手机敲打着朱染耳膜,莫名令人有些面红耳赤。


    朱染缓了缓呼吸,觉得应该是他想多了,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我先挂了啊,晚安。”


    “别挂。”霍泊言截住了他的话头,声音带着一股异样的低哑。


    朱染有些无措地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朱染把脑袋埋在被窝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因为语气迟疑,显得声音有些黏腻:“霍泊言,你在干什啊?”


    霍泊言没有回答,他一向平缓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被窝里的朱染弓起身体,脸颊浮现出大片的红晕。


    小小的手机仿佛变得有千斤重,朱染手软得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但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于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头霍泊言发出的声音。


    男人平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也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就这样一直到了某个时刻,霍泊言忽然低哑、略带急促地喊了出来:“朱染……”


    一道闷哼之后,朱染耳边响起了沉而缓的喘气声。一声声敲打在朱染耳膜上,像是某种堕落的指引。


    朱染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面红耳赤地丢开手机,转身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


    第二天中午,朱染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蹑手蹑脚爬起来洗内裤。


    外出的两位女士已经回来,朱染能听见她们聊天的声音。


    朱染吓得迅速毁尸灭迹,又把霍泊言西装外套藏进衣柜里,这才换了身衣服下去。


    母亲和小姨正在整理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似乎是昨晚朱染的电话让她放了心,王如云目光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警惕,让朱染稍微得以喘息。可朱染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恋情,偷偷摸摸的,竟然有一种早恋的感觉。


    朱染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人们谈恋爱都要干什么。他呆呆地捧着个手机,消息多了怕打扰,不发又怕显得冷漠,可废话一堆也不是他的风格。朱染把手机翻来覆去,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小姨路过看见朱染表情,露出迷之笑容:“年轻真好啊。”


    朱染脸一热,迅速将手机压在身下,随后发消息迁怒霍泊言,被照单全收。


    虽然谈上了恋爱,但朱染也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没空和霍泊言煲电话粥,也很难经常见面,因为他的确也很忙碌。


    回来后,朱染又联系了一遍摄影店老板,确定对方真的要帮他展览作品,立刻在网上下单冲洗照片,地址直接填了老板店里。


    他还要和这周约拍的客人沟通拍摄细节,联系拍摄场地,约化妆师,聘请临时摄影助理。朱染没有助理,这些繁琐的工作都要他自己处理,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朱染上司接到了一个新企划,要在画廊展出一位LGBT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朱染会负责一部分宣传文案工作,同时也要帮忙布展。这些艺术品聚焦城市孤独症和LGBT人群,有不少对同性群体的直接描述。朱染担心母亲应激,不想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工作时一直没敢和她说话。


    直到午休时,朱染拿了盒简餐去休息室吃饭,发现王如云正在看一本心理学相关书籍,旁边还有一本LGBT相关研究作品。


    听见脚步声,王如云很快就把书藏了起来。朱染犹豫了一下,配合她当做没看见,安静地坐下吃东西。


    画廊没有食堂,这间休息室其实是员工办公室,不到20平的房间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办公桌椅,墙上挂着一副装饰画,王如云盯着看入了神。


    直到朱染吃完饭准备离开时,王如云忽然说:“这是我的画。”


    朱染愣住了,他抬头看了那副画一眼,有些尴尬地合上餐盒,又问:“那你还想继续画画吗?”


    王如云自嘲一笑,摇摇头,神情平静地说:“早不画了。”


    朱染没再吭声,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走到门外将餐盒丢进垃圾桶,又在角落里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想,妈妈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吧。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周朱染一共工作了三天,剩下两天给客人拍了照片,周末还要陪妈妈和小姨去会所,这是她们姐妹两最近养成的休闲项目。也没什么正事儿,就是运动、喝茶、做SPA放松。


    王如云心脏不好,朱染担心她做这种运动影响健康,可又不想干涉她的社交,于是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虽然医生说冠心病患者可以练习轻度瑜伽,但朱染也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这样一来,他和霍泊言见面时间简直屈指可数,更别提还要避开家人,他已经拒绝了霍泊言三次见面邀约。


    不是他不愿意,是真的没有时间。


    朱染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说了好多哄人的话。


    霍泊言倒是回回都表示理解,反倒让朱染更内疚了,让他迫不及待想做点儿什么补偿霍泊言。


    轿车停在会所门口,王卓颖下车时对朱染说:“陪着我们会无聊吧?染染你要不要自己去玩儿?”


    王如云没吭声,也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朱染一眼,以往朱染并不喜欢陪她出门。


    “没事,也不全是陪你们,”朱染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说,“我也想运动一下,蹭一蹭你们的高级会所。”


    王卓颖看了眼王如云,又说:“你愿意就好,我就怕你以为是妈妈勉强你。”


    朱染一愣,摇头说没有。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情,妈妈勉强我也没用。”


    王卓颖笑了起来,王如云罕见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三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更衣室,朱染换好运动服出来,才知道她们是要上瑜伽私教课。


    朱染穿得宽松,全程拽着自己的衣服防止滑落,一节课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王如云状态比想象中要好,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朱染终于放心。


    做完瑜伽,他们简单地吃了些甜品,然后又要去做SPA。两位女士一间房,朱染是男生,自己去了隔壁那间。


    朱染换好衣服,工作人员还没有过来,他趴在床上给霍泊言发消息报备。


    发着发着,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有一种小时候背着爸妈偷看电视的惶恐心情。


    消息发出去,霍泊言没有立刻回复。身后传来开门声,按摩师进来了。


    朱染还在玩手机,只用余光抬头看了一眼,他只看见了一个背影,按摩师身材还挺好。朱染有点儿怕霍泊言介意,还在犹豫要不要拒绝按摩,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算了,还是不按了吧。朱染抬起头,对按摩师说:“你好,我想取消……”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按摩师”伸手按住他后颈,二话不说就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朱染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张嘴想要说话,又被对方凶狠地堵了回来。


    男人顺势把朱染推在床上,大手揉开了朱染身上宽松的浴衣。朱染伸手攀住男人脖子,主动亲了回去。


    一吻结束,朱染抓着男人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说:“霍泊言,你怎么过来了?”


    霍泊言笑着回答:“朱先生日程繁忙,我等不及,只好主动来见你了。”


    朱染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愧疚,抓着霍泊言衣服小声说对不起,又解释他当初找实习时,根本没想过会谈恋爱呢。


    “没事,你忙你的,”霍泊言替朱染拉上敞开的浴衣,说,“总能找机会见面的。”


    朱染开心起来,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身体。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随后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说:“躺下吧。”


    朱染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你不是要做SPA?”


    朱染愣住了:“你……帮我做?”


    霍泊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颇有威慑性地眯起眼睛:“不然你想让别人帮你?”


    “没有啊,我本来就没打算做,”朱染小声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早就想拒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然后他解开手表,又往上卷衬衫的衣袖,垂眸对朱染说:“那你想做吗?”


    朱染:“……”


    他眼睛开始闪躲,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会做吗?”


    霍泊言掀起眼皮,很轻地笑了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染坐在按摩床上,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霍泊言一副技师首席的架势,从木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瓶问:“这位顾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擅自替他决定:“玫瑰精油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真的要按吗?”朱染又开始怂了,他往旁边看了眼,用求饶的语气说,“我妈妈就在隔壁。”


    霍泊言:“不是隔着一道墙么?”


    “可是这也太……太那个了……”朱染咬住下唇,纠结又迟疑,活像一个被坏男人勾引的乖孩子。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好学生,可也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霍泊言轻笑出声,“做SPA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朱染:“……”


    朱染还想吐槽,一旁这位不听话的按摩师已经擅自开工了。


    按摩房灯光昏暗,霍泊言站在一盏顶灯下,正往自己手上倒玫瑰精油。然后双手互相抚弄,用体温润开冰冷的精油,房间里充满了甜腻的玫瑰香气,伴随着黏腻的滋滋声。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喉结无意识地滑动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润油动作,竟然能被霍泊言做得这么色气,惊心动魄。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沉迷的时候,不然显得他什么场面都没见过,也太丢脸了。


    朱染定了定神,用挑剔的口吻说:“我做不做,取决于霍先生技术好不好。”


    霍泊言一双手抹得油光锃亮,青筋和骨节凸起,看起来格外地色气。他听完朱染的挑衅,食指和中指曲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微笑着说:“我技术好不好,朱先生不知道吗?”


    朱染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游轮上,他和霍泊言第一次接吻的场景。虽然当时情景很混乱,但霍泊言确实隔着裤子用手这样弄过……霍泊言这个混账东西!


    羞耻的记忆让朱染整张脸都涨红了,可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来客人是想起来了,”霍泊言在朱染床边站定,目光忽然变得很有压迫性,“衣服脱掉,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玩一点恶俗的play[黄心][黄心]


    第46章


    房间里响起舒缓的音乐, 朱染趴在按摩床上,开始反思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他和霍泊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微凉的空气刺激朱染后背的皮肤, 被霍泊言掌心一碰, 就像惊弓之鸟一样颤抖着。


    “别动。”霍泊言声音冷淡,手心却很热, 见朱染乱动,伸手拍了下他后腰下方的软肉。


    朱染浑身一震,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羞耻的愉快。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太紧张了, 放松一点。”霍泊言声音忽然温和起来, 他手心贴着朱染的皮肤, 将上面上刺刺麻麻的疼痛全部揉开、碾碎, 一副温柔心疼的模样。


    朱染很想有骨气地让霍泊言滚蛋,别碰他, 可身体却在这双大手下渐渐变软,融化。


    玫瑰精油又香又浓, 混杂着霍泊言身上类似大海的味道, 两种气味彼此交融, 弥散在昏暗的按摩室中, 让朱染大脑感到一阵眩晕,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接下来霍泊言会抚上他身体哪一处。


    后背,肩膀,手臂……大手顺着竖直肌一路往下……


    朱染咬住牙齿,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霍泊言开始处理朱染久坐的肌肉, 时不时会碰到后面和中间……


    可这人坏就坏在捉摸不透,每当朱染觉得他要干点儿什么,霍泊言偏偏一本正经又只是按摩;可当朱染真以为他只是按摩,霍泊言又非常恶劣地要撩拨他那一处。


    朱染一口气提不上来也落不下去,反复数次后终于炸毛:“霍泊言,你究竟会不会按摩啊——”


    朱染抱怨的声调忽然变了形,一个穴位被霍泊言重重按了一下。


    又酸又痛,让人天灵盖儿都要飞走了。


    朱染像条鱼一样挣扎起来,又被霍泊言按着后腰推了下去。


    “别动。”


    “呜……好痛……”朱染趴在床上,一波又一波的酸痛折磨着他,好不容易终于缓了口气,没想到霍泊言又按了他另一边,另一边更痛了!


    朱染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


    他叫得太惨了,连隔壁的两位长辈都听见了,笑着问他怎么了。


    朱染根本没力气回答,他浑身肌肉和精神高度紧绷,拼尽全力抵抗着这股疼痛。


    “放松,不要憋气。”霍泊言用命令的口吻说。


    朱染都要被痛死了,哪儿还顾得上放松,抓着枕头胡言乱语:“太痛了我放松不了,霍泊言你直接杀了我吧……”


    霍泊言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松了手。不知是被朱染笑到,还是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心软了。


    总之霍泊言不再折磨朱染,而是伸手揉了揉朱染疼痛的穴位。


    朱染终于找回了呼吸,感觉自己在霍泊言手下死了一回。


    可奇怪的是他本来很生气的,可当他被霍泊言大手一按,又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咪,骂都骂不出口了。


    “骶髂关节疼痛,梨状肌劳损,坐骨神经压迫,”霍泊言一项项数落朱染的恶习,最后得出结论,“朱染,你完全不运动的吗?”


    “不知道大学生都是脆皮吗?”身体舒服了,朱染大脑也开始活跃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霍泊言你真的会按摩吗?谁家做SPA像你这么凶的。”


    在霍泊言这种按摩手法下,魅魔来了也发不了情。


    “推油你又受不了,按摩你又要叫,朱染,你是不是在和我撒娇?”


    朱染:“……”


    霍泊言叹了口气,一副没办法的表情说:“那好吧,先抱一下。”


    朱染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霍泊言一个拥抱堵了回来。


    朱染脑袋挨着霍泊言的颈窝,狠狠地鄙夷了一番自己薄弱的意志力。


    人怎么能这么不不争气?一个拥抱就把你收买了吗?!


    “冷不冷?”霍泊言低声问。


    “有点儿。”朱染实话实说,又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了。


    霍泊言用毛毯盖住朱染身体,顺势取下了脸上的眼镜。


    霍泊言取眼镜,通常也就意味着……


    朱染脸有些热,条件反射地合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可预料中的亲吻并未到来,朱染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霍泊言扯下领带,下一刻他眼前一黑,霎时失去了所有视觉。


    “霍泊言,你唔……”湿热的舌头堵住了他嘴唇,火辣辣的舌尖扫过上颚,带来一阵可怖的感官刺激。


    可这种感觉来得快又去得快,朱染还未反应过来,霍泊言又忽然结束了亲吻。


    朱染口腔麻麻辣辣的,他双腿放平坐在按摩床上,伸手去扯眼前的领带。


    可下一刻,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他手腕,霍泊言问:“怕吗?”


    朱染扯领带是想继续索吻,一时间没明白霍泊言的意思。


    直到霍泊言又问:“现在看不见,你害怕吗?”


    热情褪去,黑暗再次包裹了朱染的身体。有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退回到了小时候,因为怕黑不敢自己睡觉。


    霍泊言说:“怕黑我可以取下来。”


    朱染沉默着,好长时间没有开口。他想起了和霍泊言一起看流星的那一夜,黑暗里没有怪物,没有鬼,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他。而且就算有人伤害他,他也可以反抗了。


    “不怕。”朱染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霍泊言,我不怕了。”


    霍泊言笑了起来,随即按住朱染后脑勺,奖励了一个温柔的吻。


    太温柔了,以至于朱染甚至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就像是玩音乐游戏,进度条时高时低,却怎么也冲不破顶。


    更多的要求朱染说不出口,只是本能地追寻着霍泊言的唇舌,黑暗进一步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最终还是碰到了霍泊言嘴唇。可他刚亲了一下,霍泊言又退开了。朱染有点儿生气,又把脸凑了过去,霍泊言咬了他一下,可还是没有多亲。


    朱染终于炸毛,张嘴要骂:“霍泊言,你不要故意捉弄唔……”


    下颌被人捏住,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堵住了他的唇。


    朱染被压在按摩床上,霍泊言壮硕的身躯下压,震得按摩床都在抖。


    朱染浑身怒气都在这个强势激烈的亲吻中消弭了,虚张声势的愤怒变成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音乐游戏里的进度条一高再高,把所有灰白都变成了彩色。


    “霍泊言……可以了……”朱染转过脑袋想要结束这个吻,又被霍泊言咬住了喉结。


    等他们结束时,朱染眼睛上的领带已经歪到了一旁,露出下方一双迷离的眼睛。朱染下半身向左侧躺着,后背却趴在按摩床上,又从右边抬起头看向霍泊言的脸,嘴唇还张着,仿佛还在期待继续。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按着朱染后颈又吻了下去。


    按摩床承受不住这样强劲的力道,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太刺激了,朱染被头皮发麻,想伸手推拒,又被霍泊言全部镇压了下去。


    这次结束,朱染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神志不清地趴在床上,谁都能看出他被欺负惨了。


    朱染足足缓了十几秒,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用双臂撑起那具没有多少锻炼痕迹的身体。


    毛毯流水般从他身上滑落,小猪冒出一个粉粉的脑袋,全方位挑衅着霍泊言的自制力。


    霍泊言看了几秒,冷静地移开了视线,拨通电话吩咐:“给隔壁客人升级为全套SPA。”


    朱染他们本来做的是2小时基础套餐,只有全身精油按摩,升级后又多了面部SPA,头疗,花瓣浴,全身磨砂,一整套下来得四五个小时。


    价格翻了翻,服务也升了级,两位女士自然是同意了。


    没过一会儿,朱染手机震动起来。霍泊言替他接通,拿到他耳边说:“回答她们。”


    “妈妈……”朱染身体还软绵绵的,大脑也是一团浆糊,听见霍泊言命令,下意识开口喊了声。没想到声音黏糊得不像话,朱染吓得理智回笼,连忙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刚睡醒的语气说,“怎么了,我刚睡着了。”


    王如云这才松了口气,告诉朱染她们SPA升级了,问朱染有没有升级。


    什么升级了?朱染抬头看向霍泊言。霍泊言冲他点了下头,朱染于是也说是。


    王如云这才挂断电话,和妹妹继续享受按摩。


    另一边,朱染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觉得自己被霍泊言捉弄了,放下手机要找人算账:“霍泊言,你干嘛要给我们升级?”


    霍泊言目光落下移,忽然说:“朱染,要我帮你吗?”


    朱染低头一看,大脑轰地一声响,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手忙脚乱地扯过毯子遮住身体,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霍泊言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你吗?”


    朱染嘴唇翕动,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房间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朱染坐在床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乱跳的声音。


    然后霍泊言靠了过来,朱染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霍泊言曾经涂满精油的那双手,发出了精油被推开的黏腻声。


    朱染咬住嘴唇,紧紧抓住了霍泊言的手腕。可惜他力气太小了。霍泊言食量是他的2-3倍,体型比他大了两圈,拥有一副经过有氧和力量训练千锤百炼的身体。


    朱染这点儿力气,和霍泊言的手劲儿比起来就是螳臂当车,一时间甚至不知是在阻止还是催促。


    朱染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抓不住霍泊言的手腕,只剩下指甲无意识地抓挠。


    然后时间静止了。


    霍泊言安静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眼掌心,又看了眼朱染茫然的表情。


    朱染脑袋空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看见霍泊言的动作,瞬间炸毛:“霍泊言,你看什么?”


    霍泊言腾出另一只手抽了几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回答朱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


    朱染立刻打断:“不许说快!”


    “浓。”霍泊言说。


    朱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快更加令人羞耻。朱染不服气地反驳:“证明我洁身自好。”


    霍泊言笑了起来,将人搂进怀里,很温柔地说:“就没自己弄过?”


    朱染嘟哝:“我又不是你……”


    说完他忽然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脸颊红了红,过了几秒,转身硬着头皮去解霍泊言纽扣。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双手哆哆嗦嗦,怎么也不得要领。气急败坏时,霍泊言按住他手腕,很轻地摇头。


    朱染咬住下唇,坚持道:“我也可以帮你弄……”


    “不用,”霍泊言双臂收紧,将下巴搁在朱染肩膀上说,“让我抱抱,这样就好了。”


    朱染没再坚持,直到几分钟后,他忽然红了脸,漂亮的脸上露出食髓知味的表情:“既然你不要,那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


    这次SPA做了足足5个小时,结束时天都快要黑了。


    王如云和王卓颖浑身上下都被腌入了味儿,出来时感觉浑身精神,连皮都展开了。


    朱染跟在她们身后,手脚发软,两股颤颤,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


    王如云疑惑地打量着朱染,问他怎么了。


    朱染清了清嗓子,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睡太久了,头有些晕。”


    “午觉还是不能睡太久,”王卓颖说,“我记得有一个什么午睡综合症,就说午觉睡太久会头痛,全身乏力。”


    朱染连连点头,走动时衬衫和裤子不时磨着前面和下头,朱染用什么姿势都不舒服。他脸色黑了黑,又把霍泊言这个始作俑者拉出来骂了一遍。


    第47章


    “很疼吗?”轿车后座, 霍泊言轻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我下次咬轻一些。”


    “啊啊啊啊不许说!”朱染瞬间炸毛, 可他躲在卫生间隔间不敢大声喧哗, 只敢小声小声地说话,毫无威慑性, 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


    “真受伤了?是不是破皮了?”霍泊言语气变得真诚起来,道歉说,“抱歉当时太黑我没注意,回去后我帮你看看。”


    “想都别想,”朱染一口回绝, “我不会和你视频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 倒打一耙:“虽然我知道你需求大, 但现在身体不舒服, 还是要克制一些。”


    朱染:“……”


    臭不要脸的。


    朱染:“我挂了!”


    “等会儿,”霍泊言收敛笑意, 正色道,“我还没走, 给你买药膏送过来。”


    “别来, ”朱染立刻说, “我妈妈就在外面, 你过来会被她看见。”


    霍泊言:“我让服务员转交给你。”


    “也没那么严重,”朱然这才改口,红着脸颊说,“没有破皮,没有受伤,就是衣服磨着不太舒服……”


    霍泊言听完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朱染本就尴尬,霍泊言这一沉默,更是让他羞耻心爆表,立刻说:“霍泊言,我真挂了……”


    “我想你了。”霍泊言忽然说,“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朱染一怔,竟又脸红了。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情话,很想吐槽霍泊言肉麻,但偏偏又很乖巧地说:“其实我也想……”


    霍泊言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早已不成样子的部位,隐约有点儿快要憋疯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朱染被他欺负的模样,同时毫无绅士风度地说:“下次见面,留下来过夜吧。”


    朱染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红着脸点了点头。


    霍泊言处理了20分钟的公务,回到公司时又恢复成了人模狗样的精英形象。下属们再次感叹大老板的风度翩翩,没人知道他们修养极佳的总裁差点儿被逼疯。


    嗡——


    就在这时,朱染发来消息:我周三可以休息一天。


    还未等霍泊言回复,朱染又说:如果方便,我可以周二晚上过来,周四早上再走。


    霍泊言找陈家铭推掉两个无关紧要的会面,又让副总替他出席了三个会议,这才回复朱染:好,周二傍晚我来画廊接你。


    还没等到朱染消息,霍泊言办公室被人敲响,陈家铭进来汇报工作:“老板,张锦华女儿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进入预后阶段。我已安排张锦华回港,预计明晚抵达,需要安排见面吗?”


    “见,”霍泊言收敛表情,语气严肃了几分,“把人安置在4号据点,我第二天过去。”


    同一时间,一辆轿车驶过浅水湾熟悉的道路,朱染握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火红的凤凰花,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今天周日,他和霍泊言约了周二,这意味着他们后天傍晚又可以见面了。


    轿车停在别墅门口,朱染脸颊红扑扑地回到卧室,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柜,有点儿后悔没有把sales推荐的那套裙子买了。主要是他当时也没想到真有场合能穿……


    不行不行,就算是去见霍泊言,穿成这样也太过了。


    朱染爬起来翻出sales塞给他的名片,加联系方式说明了来意,sales却告诉他已经缺货了。


    好吧,他也不是非要穿那么夸张,他本来也没有穿裙子的癖好。


    朱染丢下手机,下楼打扫院子分散注意力,心却早已经飞到两天后了。


    第二天工作,朱染又和Vivian去拜访了那个新锐艺术家,再次无功而返,回程时又给朱染买了杯咖啡,说下次再来。


    朱染跟着Vivian跑路,毫无建树还白嫖咖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平心而论,朱染觉得自己干不来这种工作。他虽然不算名人,但也是自诩搞创作的,身上还有点儿艺术家的傲气。向来都是他甩别人脸色,断不可能一次次拉下面子求人。


    但现在他只是个跟班,压力不在自己身上,倒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只是觉得Vivian心态真好。


    Vivian注意到他的表情,笑着问:“怎么苦着个脸?”


    朱染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说:“真的有用吗?我们都来两次了,对方还是不同意。”


    Vivian笑了笑:“怎么,替我不值啊?还是觉得我干这些事都是浪费功夫?”


    朱染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要真说出来就太伤人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就是不懂,既然人家一次次拒绝,为什么我们还是要继续。”


    Vivian:“因为拿下一个难搞的人很有成就感啊!”


    朱染愣住了,原来还能这么想吗?


    “第一次拜访我连她面都没见到,第二次你和我一起的,我们至少被她亲口拒绝了是吧?第三次是今天,我们甚至被她请进去看了作品。”Vivian兴致勃勃道,“根据她态度的软化,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达成合作了。”


    朱染由衷地比了个大拇指:“有你这样的心态,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借你吉言了。”Vivian哈哈大笑,将空掉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朱染连忙跟了上去,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


    计程车行驶过中环繁华的街头,朱染看着路边熟悉的街景,不知不觉中,才发现他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也一点点加深了。


    周一晚上,朱染憋住没联系霍泊言。


    他提前收拾了一些过夜要用的衣服,为了在外过夜,他借口去离岛短途旅游。理由很正当,没有被王如云戳破。


    朱染收拾好衣服,做戏做全套,又给相机充上电,准备一起带去。


    刚打开防潮盒,门突然被人敲响。


    朱染:“进来。”


    王如云推门走了进来。


    “妈。”朱染下意识站直身体,还是有些本能地紧张。王如云带给他的精神压迫,不是和好几天就能轻易消除的。


    王如云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她看了眼朱染床上的书包,问:“你明天傍晚走?”


    朱染点头:“嗯,然后周四我直接去画廊。”


    王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朱染屏住呼吸,抓紧了手里的相机。他不由自主地想,难道妈妈又要反悔了吗?像过去那样把他留下,不让他出去,告诉他除了妈妈全世界都是坏人?


    “这个你带着,”沉默许久,王如云终于开了口,她递来一管防晒霜,语气冷淡地说,“外面太阳大,你别晒伤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后者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防晒霜放到他床上,转身走了。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愧疚。


    要是妈妈知道他偷偷跑出去干这种事,能把他腿打断了。可他也舍不得霍泊言,暑假没剩多少天,到时候他们会异地吗?朱染不敢再想下去。他追到门口,对王如云喊:“谢谢妈妈。”


    王如云脚步一滞,随即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至此,朱染已经排除了一切危机。他忍耐着没有立刻联系霍泊言,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第二天,连工作时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Vivian调侃:“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朱染本想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可最终还是破了功,勾起嘴角说:“嘿嘿,确实是好事。”


    这种轻飘飘的梦幻延续了一整天,直到下午2点左右,朱染收到霍泊言的文字消息。


    [霍泊言]:我临时有事,抱歉,见面可以推迟吗?


    朱染霎时愣在了原地。


    ·


    没人知道霍泊言怎么了,哪怕是陈家铭也不清楚细节。


    他只知道上午霍泊言秘密会谈了张锦华,出来后表情就不对劲了。


    霍泊言父母车祸双亡,张锦华是当年车祸的关键性证人,如果要推翻当年的调查结论,她作为事故货车司机的女儿,证词有很高的价值。按理来说,张锦华愿意露面是对他们有利的好消息,可霍泊言的反应却让陈家铭心头打起了鼓。


    陈家铭没有追问他们见面的细节,拐弯抹角地提了个问题:“老板,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还是……”


    原计划是他们拿到可以翻案的人证和物证,重启调查,挖出事故背后的始作俑者。


    14年前,霍泊言父母车祸逝世,霍泊言本人还在国外上学。


    那年霍氏集团在霍霆华带领下,群策群力,经过漫长的波折后终于打败一众竞争者,拿下了九龙核心区域的一片待开发土地。


    霍霆华以及众多儿女、高管全部出席剪彩仪式,返程时,霍志朗夫妻乘坐的专车被人做了手脚,在一众亲属中,霍志朗主动提出,要搭乘二哥霍志骁的车离开。


    在场许多人都可以证实,这个要求是霍志朗本人主动提的,当时霍志骁还拒绝过一次,说他自己身边不太太平,让霍志朗搭乘父亲霍霆华的车离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霍志朗拒绝了,夫妻俩一同上了霍志骁的车。


    这成为霍志骁洗脱嫌疑的重要证据。


    回程霍志骁车辆遭遇车祸,货车司机当场身亡。


    霍志朗夫妇送往医院抢救,一位在路上断气,一位死在了手术台上。霍志骁也重伤昏迷,三天三夜后终于醒来。


    年仅14岁的霍泊言回国处理后事,一边照顾哭哭啼啼的霍俊霖,一边片刻不离手术室等霍志骁苏醒。


    三天后,霍志骁终于睁了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霍泊言冰冷的手,痛哭流涕:“对不起,二叔没能保护好你爸爸妈妈……”


    他哭得那么真情一切,再加上浑身多处骨折,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霍泊言冷冷看着这一幕,失去父母的痛苦倾泻而出,压垮了少年的脊梁。他终于崩溃了,抓住霍志骁的手痛哭出声。


    冰冷的眼泪砸到vip病房的地砖上,当时年仅14岁的霍泊言冷冷地想:霍志骁,我要你偿命。


    一周后,车祸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结案。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了四死一重伤的惨烈伤亡。至于两辆涉事的事故车辆,在霍泊言回国前就已经被处理干净,找不到半点儿痕迹,是霍志朗父亲、霍泊言爷爷亲自处理的。


    霍志朗夫妇的死亡被媒体大肆报道,重伤的霍志骁也被各界密切关注,至于给霍志骁开车的那位倒霉司机,媒体和公众都不在意,只有陈家铭每年还会祭拜这位离世的父亲。


    陈家铭闭上眼睛,有时感觉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头,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


    直到张锦华露面,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可老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陈家铭预料,霍泊言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陈家铭愣了下,不是他不知道计划,而是这根本不像是霍泊言会问出来的问题。


    霍泊言过目不忘,脑袋像一颗超级计算机,还比ai更通人性,有时陈家铭这个助理还要老板提醒。这次翻案他们筹备了许久,反复推算双方筹码,以及涉事人员的利害关系,核心步骤全是霍泊言自己定的,不可能还要外人提醒。


    可陈家铭助理做惯了,被霍泊言一问,嘴巴已经自动回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证人,可以证明货车司机被收买。接下来就是把证据交给霍老先生,说服他,从他那里拿到当年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


    霍泊言摇头,冷静地吩咐着:“听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保护好张锦华,除了我谁也不允许靠近。二是隐瞒我们拿到证据的消息,包括张锦华的入境信息和活动痕迹,全都不许流出去。”


    陈家铭愣住了:“连您爷爷也要瞒着吗?”


    爷爷……


    一个月前,霍霆华曾指着他鼻子骂:只要你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霍志骁押去警局!可霍泊言你有证据吗?!


    霍泊言抬头看向陈家铭,语气出奇地平静:“你觉得他真站在我们这边吗?”


    陈家铭愣住了。


    8月港岛,太阳大得能把地面烤焦。陈家铭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后背却一阵冰凉。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路,最终还是推迟了和朱染的见面。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见朱染,更不想把脾气发泄在朱染身上。


    朱染太听话了,性格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是一些在他眼里很过分的事情,只要霍泊言哄一哄,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霍泊言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对朱染产生了许多阴暗的心思,连亲爷爷也骂他有病,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朱染的纵容更是放大了他的欲望。可他还有脑子,他不想让这种扭曲的癖好界定他们的恋爱。


    朱染值得一段健康的关系,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这世间那些普通恋人一样,吃饭、约会、压马路、看电影,谈一些童年趣事,兴趣理想,他会给朱染一段完全符合世俗定义的浪漫感情。


    如果继续见面,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干出伤害朱染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不久,霍泊言手机振动。


    [朱染]:好。


    霍泊言没再回复,去墓园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才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公寓里。


    霍泊言进入电梯,镜子倒映出他冰冷的面孔,那张绅士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和他那位天生就很讨人喜欢的父亲不同,霍泊言有着一张过分冷漠的面孔,一旦失去伪装,那种不讨喜的锐利就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隐隐透出皮肉下的血腥与暴戾。


    他几乎是冷漠地想,今晚他本该和朱染一起。


    他会给朱染亲手做一顿晚餐,故意逗得朱染满脸通红,在夏季的晚风中接吻,拥抱。


    他会哄朱染换上他挑选的裙子,亦或是什么都不让穿,然后看朱染雪白的脸颊一点点变粉、变红,要骂他又舍不得,只得收起爪子,用毫无威慑性的肉垫拍打他。


    他本该享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像正常人一样心怀欢喜,体会最平常的生活和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走出电梯,心中霎时闪过许多暴戾的念头,可当他看见门口这道身影,又霎时什么心思都消散了。


    朱染背着书包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一脸惊喜地抬起头。


    可他很快又不好意思起来,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冒昧拜访感到自责,有些心虚地和霍泊言打了声招呼。


    霍泊言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


    “我、我就是有点儿担心,”朱染也知道冒昧上门不好,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私自联系了陈家铭,但我没打听你的事,只听他说你心情不太好。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想着不如过来看看……”


    霍泊言还是没有反应,朱染忽然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他这人一向是凭直觉行事,比起权衡利弊,更遵从自己的内心。只要脑子里有个念头,那就要去,虽然偶尔也会闯祸,但整体来说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从陈家铭那里打听到消息后,朱染就坐不住了,反复纠结好半天,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他习惯了随性而为,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霍泊言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朱染这才第一次觉得,人或许不应该这么冲动。


    “抱歉,是我没打招呼就上门,”朱染再也待不下去了,故作镇定地转身,“不打扰你了,我先了……”


    霍泊言抓住朱染胳膊,用力抱住了他。


    第48章


    霍泊言的拥抱太紧、太重,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又粗又沉,像是一只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狂的野兽。


    朱染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骨头也开始有些疼了。可也是在这种疼之中, 朱染一点点感受到了霍泊言的难过。


    他想,原来霍泊言现在很难过。


    朱染自知性格冷淡, 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他性格敏感,共情能力强,但很难把这种共情转化为行动,真正去做些什么。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笨拙地模仿着霍泊言曾经安慰他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手掌轻拂男人脑袋, 给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支持。


    就像是刚学科目一的驾校考生被迫上路,手忙脚乱, 满心忐忑,但依旧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霍泊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霍泊言稍微松开了一些力气, 朱染抬起头, 有些难过地说:“霍泊言, 你有没有好一点?”


    霍泊言没有回答,低头狠狠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厚重的防弹门被人粗暴打开,又砰地一声合上了。在回荡的声响中,二人跌跌撞撞进了屋,朱染还没站稳,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咬住了嘴唇。金属框架眼镜硌着朱染的鼻梁, 又被霍泊言取走随意丢在了一旁。


    亲吻逐渐变成一种掠夺,撕咬,一种驱散负面情绪的解药。


    霍泊言将朱染困在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让人双脚离地,把朱染变成了一个只能被他摆布的洋娃娃。


    可哪怕这样也还不够,更多的阴暗渴望从他内心深处涌出,不管不顾地叫嚣着要征服,要掠夺,要入侵,要把朱染彻底占为己有。


    霍泊言抱着朱染大步走进卧室,将人丢在床上,又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解开领带和纽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霎时落下。


    那些在脑内预演了无数次的场面,无数个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尽数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卷过朱染的身体。


    在此之前,朱染一直被霍泊言服务得很好,霍泊言会关注他的所有反应和情绪,他任何轻微的需求都能被察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温柔,又会恰到好处地强势,还会故意逗弄朱染。霍泊言修养太好,让朱染一度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直到现在他被霍泊言压在床上,被强势地剥夺了所有自主权,呼吸、动作、反应、言语,连思维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霍泊言像是一位专制的暴君,在他的国土和领地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朱染起初还能接受,甚至在尽力配合霍泊言的行动。可霍泊言实在是太凶了,朱染一退再退,漫天的担忧和委屈上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朱染其实没想哭的,也没有打算阻止霍泊言继续行动,可哪怕他理智上愿意,身体也无法接受这么强势的动作,本能地想要躲避着。


    这一声啜泣仿佛信号枪,瞬间唤回了霍泊言濒临失控的意识。


    “抱歉,我……”他想要起身,朱染却不知死活拽住他衣领,颤抖着嗓音在他耳边说,“霍泊言,继续……”


    霍泊言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


    心爱的人正躺在他床上,毫无防备、毫无底线地放纵他,哪怕自己可能受伤也不怕。再差一点,再进一步,朱染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霍泊言浑身肌肉紧绷,小臂爆出大股的青筋。他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睛染着暴戾的红,却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该这样的,他和朱染的第一次绝不该在他愤怒中发生。


    霍泊言直起身体,松开手,这才发现朱染的腰已经被他掐出了指印,大腿内侧更是一塌糊涂。


    霍泊言强行把视线从朱染身上扒下来,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说:“抱歉,你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晚饭,我晚点儿再和你解释,好吗?”


    朱染人还有些懵,他身体和大脑都被霍泊言捣成了一团浆糊,缓了好一半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霍泊言说了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绪上头时胆子比谁都大,但现在冷静下来,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也还有些放心不下霍泊言。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不顾狼狈地问霍泊言:“那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别担心,”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目光重新恢复了清明,“我已经没事了。”


    朱染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有立刻动作,因为想等霍泊言先离开。可霍泊言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又问:“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不、不用了!”朱染连忙摇头,用手遮住自己身体,有些尴尬地说,“你先出去……”


    霍泊言这才意识到朱染是害羞,揉了揉他脑袋离开了。


    朱染去浴室洗了个澡,本来他没什么感觉,直到热水淋下来时才发现嘴唇有些麻,胸膛和大腿内侧有轻微的刺痛。


    霍泊言是属牛的吗?明明都没到最后,就把他犁得这么痛……


    朱染在心头把人骂了一遍,可一想到霍泊言的表情又有些心软,收回了一些太过分的话,自以为很公平地继续骂。


    朱染洗完澡出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肉香。


    霍泊言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摇身一变成为绅士,人模狗样地站在燃气灶台前煎牛排。


    煎牛排是一项非常简单但也相当唬人的手艺,乍一看五花八门讲究很多,但实际上只要大火热锅、倒油、放牛排、一面煎几分钟,再随便撒点儿海盐黑胡椒,黄油大蒜迷迭香,成品就非常好了。


    朱染洗澡只花了15分钟,就这15分钟里,霍泊言还能给自己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又在剩下的时间里搞定花里胡哨的一餐,毫不意外收获了朱染的顶级称赞。


    朱染是真饿了,而且他也没想到霍泊言是真的喜欢做饭。在朱染的固有印象里,霍泊言这种有钱人都是在家里请一堆人伺候,想吃什么动动嘴皮就行,他们是社会的精英,时间精确到每分每秒,谈论的都是上亿的项目,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做饭呢?


    可当他们把一桌牛排和配菜全部扫荡干净,又把剩下的红酒底儿都喝个精光,朱染捂着沉甸甸的胃,忽然有些理解霍泊言的这个爱好了。


    就像是上司每次去拜访客户都要买一杯咖啡,他们搞艺术的,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一些抽象的东西,包括朱染自己也是。


    这种时候,朱染就会觉得自己离生活特别远,飘得特别高,什么心理创伤、艺术理念、豪门争斗、千亿资产……他们行走在这些抽象的概念里,把自己变成了工具、手段、符号。所以有时候会觉得活着特没意思,觉得整个世界特别虚假。


    可神奇的是只要还有饭吃,只要人还要吃饭,甚至只是路过大排档闻了一口食物的香气,那口飘得高高的气,又一下子落到回了身体里。半空中的纸片人“嘭”一下被欲望撑起,落了地,从抽象成为了实在。


    朱染和霍泊言一起收了餐具,又泡了一壶普洱茶。然后他给霍泊言倒了杯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人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朱染自己也是个闷葫芦,很难对人吐露心声,哪怕他们现在正谈恋爱,朱染也不觉得就需要完全坦白。霍泊言不说也没什么,他只想在霍泊言难过时陪陪他而已。


    犹豫了一会儿,朱染不太熟练地伸手抱住了霍泊言。他虽然不如霍泊言高大,可毕竟是个成年人,哪怕看起来体型差距很大,但也已经可以稳稳接住一个人了。


    就像是安抚王星辰家的那只边牧,朱染也一下下抚摸着霍泊言的头。


    霍泊言察觉到了朱染的关心,转身抱住了他。


    和朱染童年遭受的冷漠对待不同,霍泊言的童年要幸福得多,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深厚,霍泊言从小耳濡目染,就算父母在他14岁那年去世了,可习得的品性和感情模式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


    当然,他后来性格扭曲又是另外的原因。


    但本质上来说,霍泊言知道怎么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以及如何经营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既然已经和朱染在一起,霍泊言也不会瞒他这些,反正他早晚会把朱染介绍给自己父亲母亲。


    霍泊言过滤掉了一些家族里肮脏的人和事,简洁地告诉朱染自己父母当年发生了车祸,他一直在追查真相,最近终于得到了一些消息。


    朱染当然知道这件事,外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霍泊言和霍志骁的竞争也是源于此,毕竟曾经霍泊言还怀疑过朱染是霍志骁的间谍。


    当初霍泊言对他百般防备,可现在竟然对他全盘托出。


    朱染有些感动,可与此同时也感到了惶恐。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坦然和信赖,就像是亲手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各种情绪太多太浓,朱染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了些话安慰霍泊言又觉得词不达意,只好抬头亲了霍泊言一下。


    这次的亲吻要温柔许多,克制的动作和呼吸,霍泊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举止,因为怕朱染不舒服所以时刻关注他的表情。霍泊言从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重新变得绅士温柔。


    可朱染还记得霍泊言进门时的凶猛,他觉得,或许那才是霍泊言本来的模样。


    “霍泊言,其实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朱染凑到霍泊言耳边,很小声又很大胆地说,“我准备好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霍泊言眸色一深,抬手捏住朱染下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朱染仰起头,虔诚地亲吻霍泊言的喉结,“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


    最后一个字音断在了霍泊言的口腔中,暴雨降落。


    霍泊言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知道健康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子,不出意外,他本可以长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就像是他伪装出来的这般温柔而绅士,也是朱染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父母双亡的打击,在复杂家族中的残酷周旋,以及对当年真相几乎绝望的追寻,又逐渐让他变得阴冷、凶狠、暴戾。


    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和价值观碰撞,塑造了名为霍泊言的扭曲灵魂。


    这是不对的。


    他爱朱染,要好好对待朱染才行。


    可谁又能界定对错?


    可正是因为他爱朱染,所以才要占有,要掠夺,要让朱染彻底属于他。


    霍泊言解开朱染的外衣,野兽般的目光掠过朱染的身体。


    这道目光之下,朱染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他天生自尊心强,又不喜欢处于劣势,几乎拼尽全力才能做到不逃离。


    可他话已经放了出去,而且他的的确确真心实意愿意和霍泊言做这些,害怕只是因为不习惯而已。朱染羞得满脸通红,一副随时要逃跑的颤抖模样,可他看向霍泊言的目光却带着笃定,有一种宗教故事里不惜献身的虔诚。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用眼镜腿轻轻划过朱染的额头、鼻梁、嘴唇、喉结……


    霍泊言近视不到一百度,几乎不影响视线,戴眼镜更多是为了维持亲和的人设。眼镜已经被他取下来有一会儿了,金属镜腿触感冰凉,硬度很高,游走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可怕的颤栗,不同于皮肤的陌生触感更是放大了这种异样的恐惧。


    朱染呼吸急促,白皙的皮肤霎时染上大片红晕。


    金属眼镜腿一路往下,被朱染的体温焐热,冰冷的刺激逐渐变成一种令人难耐的麻和痒。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求饶般地蜷缩起身体。


    “霍泊言,不要了……”


    霍泊言将眼镜重新戴回脸上,透过镜片注视朱染的眼睛,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吓人:“你真不怕?我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朱染却不知从哪里重新找回了勇气,他迎着霍泊言的目光,语气昏了头的坚定:“不怕,我相信你。”


    一瞬间,霍泊言眼里闪过许多阴暗的情绪。他想看朱染尖叫、哭泣、求饶,身上每个地方都留下霍泊言本人制造的印记。


    可很快他就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都按了下去。他的世界危机四伏,唯独在朱染这里得到了短暂的宁静。


    然后他睁开眼睛,先是恶劣地捏了下朱染鼻尖,又很轻地笑了起来:“小笨猪,我骗你的。”


    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很传统的类型。”


    第49章


    朱染和自称很传统的霍泊言回到了卧室, 霍泊言正在浴室里洗澡,朱染坐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左看右看,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分多钟, 才想起来要稍微收拾一下,又去盥洗室刷了牙, 洗了脸,回来又在床边自我罚站。


    站了一会儿,朱染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和软管包装,藏在衣服下鬼鬼祟祟带进了卧室。


    这是他中午午休时,戴着口罩在画廊附近的便利店买的。当时朱染完全不敢细看, 抢劫似的抓过东西, 自助结账后连忙塞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竟然还有特殊功能。


    朱染脸一热, 又觉得来都来了,一咬牙一闭眼, 豁出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可他看了两眼又觉得太明显,又把东西扫到了床头柜抽屉里, 却没想到抽屉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同类产品。


    朱染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关上抽屉, 霍泊言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男人带着沐浴露气味的手臂越过朱染身体, 拿起他买的那款产品说:“原来你更喜欢清凉刺激的?”


    “才没有!”朱染一把夺过东西塞进抽屉里,连忙道,“我随便拿的,不知道你也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很淡定地说自己知道了。


    朱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完全没有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他低着头, 鸵鸟似的看向自己脚尖。可是没过多久,他肩膀就被人捏住,朱染紧张地抬起头,霍泊言湿润的嘴唇落下来了。


    霍泊言的动作其实并不粗鲁,可朱染太紧张了,身体下意识地颤抖着。霍泊言却以为他在害怕,和他接了一个温柔漫长地吻以示安抚。直到朱染产生了一些不太体面的反应,霍泊言这才轻笑出声,将朱染推进柔软的大床里。


    朱染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半边脸埋进冰凉滑腻的真丝床单,害羞地用手背遮住眼睛,却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的喉结和侧颈。


    霍泊言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所到之处,朱染薄薄的皮肉就跟着泛起一阵梦幻的粉红。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他再也无法逃避了,祈求般地看向霍泊言的眼睛,仿佛在请求对方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


    “不喜欢?”霍泊言收回右手,很恶劣地曲解了朱染的含义。


    朱染本来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种更大的空虚从身体内部升起,催促着他继续。可朱染说不出那种话,只得小声喊霍泊言的名字。


    霍泊言“嗯”了声回应,可是并未继续。


    “霍泊言……!”朱染急得又喊了一声,嗓音软软腻腻的,带上了一丝催促的含义。


    接下来的行为和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关系,霍泊言博览群片精心构建出的流程也完全土崩瓦解。年近三十岁的他,此刻却仿佛退化成青春期的毛头小子,面对所爱之人,再也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如霍泊言本人所言,他确实很传统。


    可他那恐怖的体型和力量,根本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一力降十会,朱染也是在这种时刻,才知道小报口中的哥斯拉究竟有多可怕。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发生时还是被疼得不行。他太瘦了,小腹只有薄薄一层,一碰就酸酸涨涨的。


    没花多少力气,霍泊言就用极其传统的方式,把朱染搞晕了过去。


    ……


    朱染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人已经醒了,可意识还很涣散,身体软绵绵的,四肢沉重得几乎无法动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醒了没几分钟,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有人搂住他的腰,从身后向他靠近。朱染“唔”了一声,临睡前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可他现在还在睡觉……


    朱染实在受不了霍泊言的霸道,他挣扎着想要躲避,可身体却软绵绵的,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唯一的反抗是在床上爬了两公分,又被霍泊言抓着腰拽了回来,身体和嘴巴都发出了一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朱染意识涣散,竟然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察觉有人在摸他额头。朱染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眼睛都睁不开,几乎是无意识地说:“霍泊言,我不要了……”


    “不做了,”霍泊言掀开朱染刘海,语气很温柔地说,“你有些低烧,喝点儿水再睡觉。”


    低烧?他为什么会发烧?


    朱染想不清楚,本能地张开嘴巴,发现温水有点儿甜,下意识皱了眉。


    霍泊言:“我加了葡萄糖。”


    朱染有些抗拒这种甜甜的液体,尤其还是未经他手的东西,被霍泊言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整杯葡萄糖补剂都喝了下去。


    霍泊言又问:“要不要起来吃点儿东西?”


    朱染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非要说,有点儿像是小猪在哼唧。


    霍泊言却听懂了,替他盖上被子说:“那你再睡会儿。”


    朱染意识沉入黑暗里,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他想起床找点儿吃的,没想到浑身上下都痛得像是散了架。朱染倒吸一口冷气,缓了一分多钟才接受自己疲软的身体,又觉得霍泊言传统的自我评价实在是有待商榷。


    朱染艰难地起了床,但是没在卧室找到自己的睡衣,可能是被霍泊言收走了。不过就算还留着,以昨晚的报废程度估计也很难再上身。


    朱染在床边发现了一件霍泊言留下的衬衣,他别无选择,只得先裹着衬衣出去。


    开门时朱染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带着药材的清香,瞬间勾起了朱染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循着味道穿过客厅,霍泊言正在厨房和人打电话,神情冷峻,谈的都是一些非常不接地气的事情。可与此同时,他又守着一锅热汤,腰上系着围裙,打扮得非常宜家宜室。


    听见脚步声,霍泊言抬头盯着朱染看了十几秒,然后掐断电话:“按我说的做,挂了。”


    朱染人还有些懵,霍泊言已经走到他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醒了?烧退了没有?”


    朱染也不知道,随口道:“应该退了吧。”


    他连自己为什么发烧都不清楚,不对,朱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霍泊言先是拿走了他准备的小盒子,又拿出一份体检报告,说他没病,没和人发生过关系,不想用那些。可霍泊言也没经验,有什么东西溢出来又被堵住,被捣到更深的地方,成为他发烧的罪魁祸首……


    朱染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开口:“你在做什么?好香。”


    “甲鱼滋肾汤,”霍泊言说完揭开砂锅盖子,盛了一小碗放到朱染面前说,“快吃晚饭了,你先喝点儿汤垫垫。”


    朱染:?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甲鱼什么汤?”


    “滋肾汤,”霍泊言说,“你身体不好,补一补。”


    朱染:“……?!”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勃然大怒:“霍泊言,你才要补肾!”


    霍泊言微笑着摇头:“不敢,怕你骂我。”


    朱染:“……”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今年不过21岁,正是钻石般的年纪,什么时候弱到要喝补肾汤了?


    “真不喝?”霍泊言忽然有些可怜地说,“我煲了一下午。”


    朱染:“……”


    要是补药他肯定不喝,但这是霍泊言亲手煲的汤,甲鱼和药材经过几个小时的煨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是饿了,只是饿了而已,才不是想要补肾。朱染决定不和霍泊言一般计较,站着把这碗汤喝了。实在不是他不想坐,他嫌弃椅子冰屁股。


    甲鱼汤呈现浓稠的乳白色,味道鲜美浓厚,经过几个小时的炖煮,甲鱼的胶质都融进了汤里,混合药材的滋补和清香,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要是不多余地加了补肾两个字,朱染还愿意多喝两碗,可现在他是万万不愿意喝了。


    而且甲鱼汤太浓了,糊在嘴上弄得他嘴唇黏糊糊的,还有点儿齁嗓子。


    朱染绕到水池去漱了个口,弯腰时,忽然感觉后面一凉——霍泊言竟然掀开了他的衬衣!


    朱染迅速直起腰,难以置信:“霍泊言,你干什么?”


    “痛不痛?”霍泊言取下手套,目光往朱染后腰下方瞟,“让我看看,好像有点儿肿。”


    “不许看!”朱染连忙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忽然恍然大悟,“霍泊言,你是故意让我穿衬衣?”


    他就说霍泊言这么细心的人,怎么可能拿走他衣服又不给他准备睡衣,原来是故意给他留一件衬衫,让他被这样欺负!


    霍泊言非常厚颜无耻地表示:“其实衬衣我也不想留。”


    朱染:“……”


    他震惊得还未组织好语言,没想到霍泊言无耻程度再次升级,双手从下往上推起他的衬衣说:“以后在家,不穿衣服好不好?”


    朱染一怔,随即很大声地宣布:“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见朱染实在反对,霍泊言也不敢再放肆,好声好气地哄了好一会儿,又在晚饭前拿了一套睡衣让朱染换上了。


    吃晚饭时,朱染打开了一部粤语电影当背景音,本来只是听个响,没打算认真看,还特意选了个喜庆的电影名。没想到这电影名字叫《甜蜜蜜》,剧情却让朱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男女主角不断相遇又错过,拼尽全力一搏也没能挣脱重重束缚。


    从香港到纽约,无数次错过后,当他们最终在异国街头相逢。


    已经是十年以后。


    电影结束,朱染看见电影英文名字——Almost a Love Story,几乎就是一个爱情故事。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和霍泊言有这样的分别和重逢。


    霍泊言替他擦掉眼泪,亲吻朱染的额头:“别伤心,至少我们不会分手。”


    太丢脸了,朱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得这么凶。可能他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偷来的,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霍泊言哄不好朱染,只得用行动安抚。他用深吻剥夺朱染的思绪,让他沉浸在汹涌的情欲中,再也无法顾及别的忧愁。


    朱染眼泪终于止住了,可那些止住的眼泪,很快又从别的地方涌了出来,淋湿了他们的身体。


    霍泊言没敢做到最后,昨晚已经让朱染吃够苦头,他不敢再放任自己了。


    朱染被伺候舒服,终于不再那么难过,又没骨头似的躲到霍泊言怀中。虽然朱染平日里冷冰冰的,性格倔犟如牛,被逼急了还会发火,可只有霍泊言知道,热恋中的朱染有多软、多甜、多可爱。


    尤其是刚结束亲热后,朱染乖巧得仿佛一只听话的小狗,眼尾湿漉漉的往他怀里蹭,粘人得要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霍泊言将朱染抱在怀里,说起了今后的计划和打算。


    他虽然喜欢在言语上逗弄朱染,可行事却十分妥帖、稳重,比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他更愿意付诸行动。具体来说就是事情没有落地前,他一般不会提前多说什么。


    可今天霍泊言却破了例,开始计划起了将来的事情。


    霍泊言想尽快和朱染同居,又说等朱染妈妈态度回转,他们就可以去国外领证,虽然不能保证国内的合法权益,但至少可以王如云放心,不会觉得他们是儿戏。


    霍泊言也记得朱染还有一年才毕业,又说他正好在A市有一个新项目,等他把这边的事情结束,就可以把工作生活重心移到A市,不会异地。


    霍泊言对自己人生做出了规划,每一项规划里都有朱染的身影。


    朱染把脸埋进霍泊言胸膛,忍不住又想哭了。


    他想起他们确定关系前,他编排了无数的理由阻止霍泊言靠近,就像是一个APP,上线前必须要写一则“与朱染恋爱的用户协议”。


    那些又臭又长的注脚,根本没人看的种种条例,其实都在指向一个问题:哪怕我有这么多限制,你还是愿意使用我吗?


    直到今天,朱染才明白自己当时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有缺点和不得已,也有许多担忧和疑虑,哪怕这样,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因为这些事情离我而去。


    霍泊言阅读了他,并且给出了解答。


    朱染听着霍泊言的计划,一度觉得自己离幸福如此接近,那些再严重的危机,在霍泊言这里仿佛都不是问题。


    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地相信,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第50章


    次日清晨, 朱染穿着霍泊言的衬衣,脸色凝重地坐在餐厅吃早饭。一方面他担心被妈妈看出点儿什么,也有些怕妈妈问他旅行的情况。


    有时候他都想直接坦白了, 可他们母子关系刚缓和, 朱染不确定自己这一剂猛药下去会不会造成反效果。


    “怎么苦着张脸?谁惹我们小猪了?”对面霍泊言开口,和朱染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萎靡不同, 霍泊言精神抖擞,几乎是容光焕发。


    明明大家都一样的,凭什么霍泊言看起来就毫发无伤?朱染心里不爽,故意找茬:“你惹我了。”


    “肚子还痛?”霍泊言往他小腹看了一眼,用关切的语气说, “我记得昨晚我没顶太凶唔……”


    朱染满脸通红地把香肠塞进霍泊言嘴里, 凶巴巴地说:“霍泊言, 你不许再说话!”


    霍泊言咬掉香肠, 颇有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剩下的地方,动作和神情同昨晚他舔朱染时一模一样……


    朱染被吓得手一抖, 剩下半截香肠跟着掉进了餐盘中,溅出的牛奶沾了他一脸。


    朱染:“……”


    他心头那点儿本就不多的忧郁, 这下彻底被霍泊言搞没了。


    有些狼狈地吃完了早餐, 朱染回去洗了把脸, 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换上。宽松的衣摆下露出男生白皙的窄腰, 侧面还能看见霍泊言留下的手印。


    霍泊言从身后搂住朱染这截腰,黏黏糊糊地亲了上去。


    朱染身体抖了一下,他没敢让霍泊言亲太久,很快就推开人说:“霍泊言,我要去画廊了。”


    后者搂着他的腰,昏君似的说:“怎么办, 我不想你走。”


    朱染也舍不得,只是不敢像霍泊言表现得这么明显,仿佛只要表现得比霍泊言多喜欢一点,就显得自己处于劣势,低人一头。


    可他毕竟喜欢霍泊言,也想尽可能地给人回应。


    朱染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他一来就要搞一个大的。


    朱染看了眼霍泊言,犹犹豫豫地说:“不然我把实习辞了……”


    反正另一份实习已经到手了,开学就能入职,现在留在画廊更多是因为责任心,还有让妈妈安心而已。


    “色令智昏啊小猪同学?”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笑容里多了几分正经,“不用勉强自己,我说这些话不是给你压力,包括昨天那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我们不急,慢慢来好吗?”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感动,也有点儿尴尬和丢脸。这情景就像是打牌霍泊言出对三,他直接把王炸打了。


    朱染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关系中的那些推拉、算计的尺度也掌握不好,要么一点儿不给,要么就给出一切。经霍泊言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莽撞了。


    朱染推开霍泊言要走,后者却攥住他手腕,用开心的口吻说:“但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朱染一怔,霎时又红了脸:“霍泊言,你说话怎么……”


    “嗯?什么?”


    “反正你好肉麻。”


    “有吗?我只是把我想的说出来而已,”霍泊言一本正经,“而且我明明都没怎么说情话。”


    朱染:“……”


    王星辰曾经说过他很容易被诈骗,当时朱染不以为然,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和警惕心,一眼就能看穿诈骗分子的本意。可现在朱染又觉得他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骗局,如果是霍泊言诈骗他,他可能真的没法儿拒绝了。


    想给自己装一个防沉迷系统……朱染这么想着,稀里糊涂又亲了上去。


    他合上眼睛,心想他果然是色令智昏了。


    “叮咚——”


    下一刻门铃声忽然响起,朱染吓了一大跳,正要退开,被霍泊言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朱染亲热时一直很害羞、拘谨,现在好不容易主动一回,霍泊言越亲越凶,几乎快要把朱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门铃声迟迟无人回应,终于安静了下来。朱染以为门口的人走了,可下一刻防弹门被人打开,客厅里传来一道声音:“哥,你在家吗?”


    霍俊霖?!


    朱染吓得一把推开霍泊言,弯腰钻进了衣柜里。


    霍泊言有点儿被打扰的不悦,又被朱染这幅样子可爱到了,有些无奈地说:“你躲什么?”


    朱染完全是下意识动作,他懒得解释,摆手催促:“你别管我,你自己先出去。”


    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霍泊言这才推门出去,掀起眼皮有些冷淡地说:“有事?”


    霍俊霖拎着个袋子,皮肤黑了两个度,笑出一口白牙说:“哥,我度假回来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霍俊霖失恋后,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国外玩了一圈,今天早上刚落地就上来找霍泊言了。


    霍泊言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像以往那样问霍俊霖玩得怎么样,只让他把东西放下,催人走。


    霍俊霖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被沙发上的一个背包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20L白色轻量化登山包,款式年轻时髦,包上还挂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毛绒玩偶,明显不是霍泊言的风格。


    大哥家里有人?霍俊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卧室方向,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事?”霍泊言扫了他一眼。


    霍俊霖摇头,可最终还是没能打消好奇的念头,又舔着脸问:“哥,你这儿有人?”


    “有。”霍泊言很干脆地说。


    霍俊霖震惊不已:“我有嫂子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下次介绍给你。”


    霍俊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有一股奇怪的疑虑挥之不去,就仿佛当初在游轮上看见霍泊言怀里掉下来的那只手臂。霍俊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可也不好留下当电灯泡,只得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告辞了。


    打发完霍俊霖,霍泊言回到卧室把朱染放出了衣柜。后者还维持原状躲在衣柜里,柜门打开,一脸紧张地问:“人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看着朱染这幅样子心疼又想笑:“你就认准了衣柜?怎么都不知道换个地方躲?”


    朱染抓着霍泊言胳膊出了衣柜,又解释:“我这不是怕被人知道。”


    霍泊言眯起眼睛:“你不希望他知道?”


    朱染多少有点儿心虚,小声道:“我怕他会介意。”


    “介意也没用,”霍泊言语气平静地说,“我找男朋友,不需要看他脸色。”


    不是怕霍俊霖介意,他只是担心影响到他们的兄弟感情。


    朱染还要开口,霍泊言已经转移了话题,捏了捏他脸颊说:“上班快迟到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画廊。”


    “哦。”朱染点点头,拿着手机走了。


    防弹轿车汇入港岛狭窄稠密的路网,这次除了司机,副驾驶还有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


    朱染只多看了一眼,霍泊言就说:“我的贴身保镖,最近我身边不太太平,我怕他们对你下手,也在你和你家人身边安排了人手。”


    朱染立刻紧张起来,又问:“严重吗?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霍泊言一愣,反问道:“你怎么都不担心你自己?”


    朱染确实没有这样的危机意识,他过去二十年生活在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除了上学时挤公交地铁会被胳膊肘、鞋子、背包袭击,还从未经历过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景。虽然霍泊言说得很严重,可这些对朱染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不等朱染回答,霍泊言又笑着问:“就这么喜欢我啊?连自己安危都不顾?”


    朱染无语,拉下脸说:“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没事,”霍泊言捏了捏他指尖,那张温柔还未散尽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锋芒和锐利,“霍志骁妻儿老小可比我多得多,他家人都在我监控下,他但凡还有脑子就不敢动你,我安排人只是以防万一。”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压力。


    霍泊言抱了他一下,很温柔地说:“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些事里,但不会持续太久。”


    不知是有确切把握,还是为了安抚朱染,霍泊言用笃定的语气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霍氏家族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媒体甚至刚报道了一起合作消息。合作通稿由霍霆华秘书处撰写,照片中一家人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然而内部人却清楚,在这摇摇欲坠的和平下,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已经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朱染生活依旧如常,一周去画廊三天,只是出行的普通轿车换成了防弹车,身边多了两个不常露面的保镖。


    好消息是上司Vivian终于搞定了那个艺术家,拿下了对方作品的独家代理权。这次终于没有买咖啡了,Vivian请他吃了顿正式的晚餐。


    朱染其实非常佩服自己的这位临时领导,王卓颖画廊里一堆海外留学的富二代员工,Vivian是唯一一个从内地辞职,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还跨行转到艺术管理的。


    “前几年不是流行个词叫重启人生人生嘛,”Vivian笑了笑,转头对朱染说,“我当时其实也没把握,就想赌一把,不过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说到这里,他们一起离开餐厅,Vivian又问朱染怎么回去。朱染其实已经看见霍泊言的车了,但他不好直说,只委婉表示自己还有事。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见朱染还有事,Vivian就自己离开了。


    朱染立刻拉开车门钻进霍泊言车里,正要打招呼,霍泊言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朱染没有拒绝,张开嘴巴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也很难再凑出时间过夜。


    霍泊言越来越忙,朱染又和王如云住在一起,上次过夜就差点儿露馅,也不敢再找借口外出。


    也多亏今天Vivian请客吃饭,朱染才能打个时间差,和霍泊言见上一面。


    一吻结束,二人气息都有些急促。司机把车开上主路,放缓车速。


    霍泊言盯着朱染的嘴唇:“你喝酒了?”


    朱染怕霍泊言生气,含糊地说:“嗯,就喝两杯清酒喝……”


    霍泊言有些不悦,光是想象朱染和别人吃饭喝酒微笑的模样,他心里就烧起了一团火。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毫无道理,朱染是个有社会关系的人,不是属于他霍泊言的宠物,他没有权利干涉朱染的活动。


    可他依旧不高兴,他都没有和朱染吃过日料,喝过清酒。偏偏那个叫Vivian的女人只是朱染的上司就行。


    “朱染,我当你上司吧。”霍泊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朱染:?


    “霍泊言,你是不是上班上糊涂了。”


    霍泊言没再回答,惩罚性地咬住朱染嘴唇,将他口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气都覆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口。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仿佛和朱染见面就为了亲热。可刚分开两秒钟,霍泊言看着朱染湿润含情的眼眸,又亲自推翻了之前的念头。


    他咬住朱染嘴唇,色令智昏地说:“怎么办,好想把你偷走。”


    朱染回答不了霍泊言的问题,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毫无底线地同意。


    好在霍泊言也不需要他回答,又擅自用吻粘上了他们的嘴唇。


    轿车穿过浓稠的夜色,停在了浅水湾半山那棵茂盛的凤凰木树下,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要下车。


    朱染沉浸在这灭顶一样的快乐中,连窗外有人路过也浑然不觉,明明不久前他还会因为路人怕得发抖。


    习惯真是可怕,才几天时间过去,他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和霍泊言在车里亲热了。


    可霍泊言毕竟体面,朱染也有所顾及,不可能真在车里做到最后一步。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1点,就算晚上有应酬,这个点回家也有些太晚了。朱染不敢多做逗留,胡乱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服,依依不舍地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


    霍泊言敞开腿坐在后座,呼吸还有些不稳,衣服比朱染的还要凌乱,却也不打理,只伸出一只手攥住朱染手腕,幽深的目光落下来,看得朱染有些心软,又有些脸热。


    “好了,我要回去了。”朱染说完,狠心抽出自己的右手,关上了车门。


    然而下一刻车窗落下,霍泊言又从车里探出了头。


    朱染还以为他有事,低头说:“怎么了?”


    下一刻,他上半身被霍泊言扯进车里,嘴唇再次被堵住。


    朱染进屋时脸还是红的,他在花园里站了足足两分钟,确定看不出异样才进了屋。


    他没有注意到,别墅三楼一间阳台朝向大门的卧室,有一扇窗户正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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