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见亮，萧远山带了些干粮又驾着牛车去了镇上。


    白春枝也早早的起来了。


    现在家里没的鸡蛋捡，她把昨晚还剩一点的鸡肉弄成鸡丝熬了粥。


    “阿公，我等会儿要回趟娘屋哦！”


    吃过早饭，白春枝和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垮了个篮子往白家去了。


    之前什么都还没确定好，白春枝也就没跟娘家人说他们要搬到镇上去。


    后面随时可能要搬的，她得趁有时间先说一声了，免得白母是最后知道的话，怕是得骂死她了。


    白家离得不是很远，就在村尾，同样是偏了点，但也比较好，那片刚好不属于山脚下，没什么危险都不用搬走。


    “春芽，在家吗？”


    “在。”白春芽听到姐姐白春枝的声音，忙从灶房跑了出来，“姐，你来啦！”


    院门其实没关，只是掩了下，白春枝轻轻一推就开了。


    两人一句话的功夫，还系着围腰的白春芽已经到门口来了，可见白家的院子确实不大。


    “妈出去了没？”


    这几天正是插秧的时候，大队上肯定忙活，不过白母也可能在家帮忙带孩子，白春枝进了家门，不太确定的问道。


    “出去了，早上四五点就起了。”


    白春芽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装稀饭和几个顶饱的杂粮馒头。


    “我这会儿就要把早饭给爸妈他们送到地里呢！”


    “那我帮你。”


    白春枝看妹妹还泡了一壶水，刚好她带了篮子就一趟装了。


    早上这会儿还不太热，比较好分苗，她估计白母他们要忙到中午才会来，于是又问白春芽。


    “你等下还忙么，要不我们一起去挖野菜？”


    “好啊，我正打算送了饭就上山，金银花开了的话，得多摘点回来，给老妈降降火。”


    白春芽挺高兴和姐姐一起的，有个伴儿，说完又连忙出去朝隔壁房喊了一声。


    “今天是二嫂在家看孩子，大毛二毛他们也还在睡，我在锅里留了吃的，一上午都不用管了。”


    一阵风似的回来跑，白春芽笑着跟姐姐解释了下。


    不让她看小孩儿就跟放假一样。


    “你哦——”


    白春枝瞧白春芽还有些小孩儿心性，忍不住摇摇头。


    她估计白母这段时间忙过了，也要准备开始给她相看了。


    十六岁的白春芽，因为上学晚，加上那阵白春枝也和萧远山订婚了，白家的负担不算太重，是让她读完了五年制小学的。


    能上完小学的女孩子，在村里已经比较难得了。


    白春枝觉得妹妹在婚事上，可以再仔细挑挑，不用那么早就定下来。


    这么想着，白春枝也在路上跟妹妹说了起来。


    没想到白春芽自己还挺有想法的，她摇了摇头，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二哥要出去打工了。”


    “去哪儿啊？”


    打工这个词，白春枝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像自家夫君每回卖完山货没急着回来，就是想看有没有人要他拉货的。


    现在虽然镇上二八自行车比较常见，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何况是大包小包的货物，牛车带拉板才方便，萧远山跑几趟也能挣一些零钱。


    这叫打零工，很零碎的活儿，没一个固定时间，钱也少，但聊胜于无。


    出去打工的话，可能就要完全脱离家里的农活了。


    怪不得听白春芽说白母这两天有点上火了，原来是这事儿闹的。


    “二哥他想跑那么远……”


    白春枝在想是不是和近来南下务工热有关。


    果然，白春芽说了两个字：“南方。”


    听广播，白春枝只知道南方离他们这个地方很远，坐火车的话都要好几天的。


    那这一出去，怕是一年到头都回不来两次。


    “家里怎么说？”


    白春枝问的，不仅是白父白母的意见了，还有二嫂和孩子怎么办。


    刚她们出门前和二嫂打招呼的时候，小毛都还在闹腾，那么点儿大的孩子。


    而且，跑那么远，夫妻俩总不能长期两地分居吧？


    “二哥打算今年下半年就去，过年也能带些钱回来，要是情况好的话，明年二嫂会跟着一起去。”


    白春芽说得很平静，这差不多眼下最好的破局方式了。


    家里实在是住不下了，天天吵架，又没钱修房子，不然能怎么办呢？


    “小毛就爸妈帮忙带。”


    这句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但白春枝了解妹妹，白春芽性子是急了些，走路都风风火火，两姐妹基本上是反着来的。


    可她不是眼里没有活儿的姑娘，既然孩子留家里，说是给爸妈带，她也不可能不帮忙。


    没等白春枝问，白春芽就转过来跟姐姐说。


    “明年我也要去南方打工！”


    白春枝看着白春芽坚定的眼神，从来不知道，她的妹妹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


    一时间，白春枝觉得自己好像做任何反应都不对。


    要反对吗？


    可是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支持的话，她得回家问问夫君，帮妹妹取点经了。


    “好啦，别担心，到时候我肯定跟二哥他们一起的。”


    白春芽见姐姐愣在原地，还以为她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


    不过这个想法，她确实还没跟家里透露了，就先跟姐姐说说。


    “行，我回去就问问你姐夫，他经常在外面跑的，见过不少外省人，多了解些，总没坏处。”


    见白春芽挺有成算的，白春枝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大话，到时候问好了再跟妹妹讲。


    这几天没怎么下雨，也没什么新冒出来的菌子，姐妹俩准备先挖野菜。


    清明前有很多新鲜的猪屁股，这东西也叫鱼腥草，吃不惯的人闻着味儿都想吐。


    但爱吃的人就很喜欢，和莴笋丝丝一起凉拌，别提多爽口了。


    现在怕是比较老了，白春枝想了想还是挖了些根，用来炖肉也好吃。


    山里的温度到底是要低两度，白春芽看金银花也没怎么开，转头又挖了些婆婆丁和苦菊，都是清热解毒的，可以拿来泡水。


    收获满满的两姐妹，趁着午饭前一起回了白家，秧田里忙活了一上午的人，这个时候也刚到家。


    “爸妈，大哥大嫂、二嫂……”


    白家的事，并不是白春枝能左右的，她没有多问，只说了自家准备搬到镇上去。


    “怎么就要搬去镇上了？”


    萧家在山脚得搬下来的事，村里人都知道，只听白春枝说一家子要去镇上住，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几人中，白母算是接受比较快的。


    她一直觉得，萧家虽然人少但是有些家底的，想那牛车不是谁都能拿下了。


    而她大女婿也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显出来了。


    “女婿咋说的，你住镇上了，又有啥打算？”


    白母立即多问了两句，得知他们还会经常回来，很是满意。


    但她眼神触及二儿子的那一瞬，白母脸色又变了。


    就跟川剧变脸似的，上一秒还在感叹萧家，下一秒她已经起身指着二儿子骂了。


    “你看你大妹他们这样子不挺好的吗？”


    “真要打工，就在镇上得了，跑那么远做啥子？”


    “一天天正事不干，东跑西跑的，我看你是心都野了，要上天了！”


    “……”


    白春枝没想到她只说自家的事儿了，还能让白母找到理由骂她二哥一顿。


    其实在白春枝看来，她二哥出去打工也挺好的。


    家里人多，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这几间青瓦房根本不够住，再起房子是必然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家里没钱。


    可没钱也不能干等着，总得想办法了。


    眼下是她二哥站了出来，家里又有她大哥在，就算是这马上要分田了，那也忙的过来。


    只是白春枝一向不是多话的人，也不想多参合娘家的事。


    搞不好，还落个搅事儿精的名头，给她二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要回去了。


    “你不在屋头吃饭啊？家里饭都好了。”


    “不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呢，阿远不在家，老爷子在的。”


    白春枝拎着的篮子，刚出白家院门没几步了，没想到她二哥又追了出来。


    “诶，大妹儿，你等等……”


    “二哥，还有事啊？”


    白春枝回头看她二哥。


    第一次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搞得两人好像不是亲兄妹，不是很熟似的。


    “嗯，那个——”


    白二哥看着大妹儿，还挠了挠后脑勺，才问道。


    “妹夫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


    白春枝等了半天，以为她二哥要问什么了，居然就是这个，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联想到刚刚，白春枝一下子明白了。


    所以，尽管已经决定要出去打工了，怕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二哥你傍晚的时候来家里，阿远肯定回来吃晚饭了。”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