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挂！他妈的演都不演了！技能连发无cd！我要举报你！”


    壮汉的哀嚎声被接连火球炸得断断续续。傍晚的树林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低级的火球术被阿契恩打出了高级稀有魔法才有的阵仗。


    连路易和魔法使都暂时停战，观看起这场盛大的“烟花秀”。


    期间魔法使瞄了路易一眼，发现对方没注意自己，扭头试图逃跑。


    “别走啊。”


    路易一个技能追上，伸手扯住对方斗篷，用力将他拉到跟前，用剑抵在他侧肋。


    “啊疼疼疼——！”魔法使鼻涕都吓出来了，举起双手投降，“算了算了，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刚进这个公会两天……”


    路易成功找回了和阿契恩交战时失去的自信——什么嘛，原来我还是很强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壮汉也开始企图谈和：“你不是就想要那200金币吗？给你！我都给你！”


    但阿契恩充耳不闻，攻势不见一丝留情，最终送他葬身于熊熊烈火。


    “200金币也不要，就这么把他送回复活点，”路易用脚踹向魔法使的腘窝，然后踩着他的斗篷，对着阿契恩邀功似的笑，“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阿契恩多看了路易一眼，总觉得他现在嬉皮笑脸的模样像那只在魔王城门口徘徊、会对他摇尾讨赏的恶犬。


    “当然。”阿契恩把手臂上的箭拔出来，箭尖自伤口处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所以还没完呢。”


    他带有明确目的性地靠近魔法使，居高临下、步步紧逼的姿态像极了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亦或者说是魔王的本色出演。而路易则是他忠实的爪牙。


    “来补点血。”路易朝阿契恩递出红药瓶。


    阿契恩这时候才发现战斗结束后自己的血条并未回满。


    “结束切磋后血条蓝条自动回满是和平地区的特性，而野外不会有这种效果，想要回血回蓝需要依靠相关技能或是药剂。”路易大方地分享，“拿着吧，不用见外。”


    “不，我反倒觉得这样很好，省得我再费心去掉血了。”阿契恩拒绝道，“我再向你确认一遍，补蓝剂管够，对吧？”


    “放心。”路易巴不得阿契恩有求于自己，不够也得够。


    “好。”


    阿契恩用脚尖勾起魔法使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对他说：“我猜你们准备的人手远不止方才那几个对吧？”


    “是……是……”魔法使颤颤巍巍道。


    “我要你把他们找出来，传送到我身边，包括刚复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这本就是他们的战术，阿契恩清楚他知道那些人都在哪儿，“能做到吗？”


    “能……”


    阿契恩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起来吧，好孩子。”


    路易用诧异的眼神追随着阿契恩的身影：“你为什么奖励他？”


    阿契恩听不懂路易的玩笑话，一本正经地问：“我奖励他什么了？”


    “算了哥们，算了，你好像那个山顶洞人。”解释笑点会让笑话索然无味，路易恨有时阿契恩像块木头。


    阿契恩仍不解：“山顶洞人又是什么？”


    “额那个……”魔法使弱弱举手打断两人，“现在的问题是，我也没蓝了……”


    “好办啊，”阿契恩扬扬下巴，行云流水地使唤路易，“给他一瓶。”


    ***


    深夜，漆黑的小树林接连发出哀嚎和闪光。


    如今那些誓要给阿契恩好看的人全都被他用火球术轰了一顿，俨然攻守易形。甚至只有这样还不够，他还堵在复活点，只要复活就让魔法使把人传送过来杀，直到对方绝望下线。


    场面之残忍看得路易连连咋舌：“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坏了？”


    阿契恩微微偏过头，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像毒蛇蓄力时的弧度，脸上模糊不清的阴影让他看上去仿佛在坏笑：“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我可是魔王，太善良才奇怪吧？”


    “哈哈，你还挺入戏的，不过说得有道理。”


    “两位，他们都下线了。”魔法使在翻看公会列表后指出，望向阿契恩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我……可以走了吗？”


    下线……


    阿契恩猜测这个词是指突然消失，就跟路易先前一样，同时意味着在不久得将来还会突然出现。


    “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如何获得传送技能。”


    魔法使心里诧异——如此能打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么新手的问题？


    但他不敢多问，如实回答说实在镇上的书店里购买的，是中级魔法，需要先拿到相应等级法杖才能使用。


    之后，阿契恩如约放走了魔法使，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接下来的几天他还会继续在野图一边练级、一边无差别击杀这个公会的人。


    “只要名字前面有相同的图标，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是那个公会的？”待魔法使走远，阿契恩问路易。


    “是的，那是公会的徽章标识，独一无二。”


    阿契恩记性不好，但是记一个小小图标还是够用的。


    路易猜到阿契恩还要继续找那些人的麻烦，于是试探道：“之后的日子，我想你仍需要一个会给你无限提供补蓝剂的人。”


    阿契恩现在已然摆脱了困于新手村的难题，可以自由的刷野升级，自行购买补蓝剂。


    但他没急着反驳，安静等路易把话说完。


    路易继续自顾自道：“当然了，为了方便联络，你得先加我个好友。”


    阿契恩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


    下一秒，好友申请弹窗便出现在他的视野内。他抬眼看向路易，就差把“你觉得我很蠢吗”这几个字写在脸上，结果正瞧见对方呲着大牙乐，显然真正傻的另有其人。


    路易见阿契恩正面无表情地审视自己，意识到没能蒙混过关，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遇到你时对你出言不逊而生气，我向你道歉。”


    路易低下头。阿契恩比他稍高些，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发旋，也能看见一簇发丝被风掀了起来、格格不入地翘着，让他一阵分神。


    不过阿契恩还是很快收回注意力，道：“我没那么小气。”


    他当然没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再见面时连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加我好友？”


    魔王可不需要好友。


    阿契恩自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转身要走。他早就看上了在远处游荡的野猪，从它那两颗锋利硕大的獠牙和坚硬耸立的鬃毛来看，怎么也是个精英怪，收益应该会很可观。


    未料路易一个技能闪到他面前。


    明明没张口，路易却把食指竖在他唇前：“先别答，让我猜猜看。”


    阿契恩冷漠脸：“事实上我没打算回答。”


    “我猜……是因为‘魔王不需要好友’，对不对？”


    阿契恩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到他能不偏不倚地猜中。


    “原话是‘我也曾有结队挚友，但魔王不需要任何朋友’，这句台词会在阿契恩血条降至四分之三且技能同时命中四人时触发。我就知道你的扮演十分敬业，就连我也挑不出半点破绽，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反感你。”路易自说自话着，“让我想想，魔王会需要什么……一个衷心的随从？或许不止一个，光杆司令可没资格称王。”


    随从听起来也很老土，阿契恩并不感兴趣。


    但不远处补蓝剂的空瓶将一缕月光反射进他的余光，让他不得不开始思索路易是否具有利用价值。


    一个聒噪但聪慧机敏的随从，听上去还不错。


    阿契恩故意不动声色地注视向路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逐渐焦躁懊恼，最后在倒计时结束前一秒点下了“接受”。


    路易立马喜笑颜开，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次拒绝我好友申请的人。”


    拿到好友位的下一秒，路易就打开列表，忽略来自某位好友的数条未读消息，将阿契恩设为置顶。


    路易自认为顿悟，总结出和阿契恩通畅的交流的要领——把他真真切切地当成那位魔王，配合他完成角色扮演。


    而这对路易来说可谓是信手捏来——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了解阿契恩的人了。


    “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路易问，“时候不早了，你要休息了吗？”


    “去刷怪升级。”阿契恩如实答。


    “这么肝？我可打不动，要睡觉去了。”有了好友关系，路易可以直接把背包里的药剂转给阿契恩，“这些你都拿着，已被不时之需，就当是进贡。”


    “谁会要——”


    阿契恩话还没说完，路易就冲他摆摆手，原地消失。


    他伸出手，抓了抓路易方才所站位置的空气，果然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残留。


    “谁会要这种进贡……”他小声嘟囔，把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自言自语着补完，然后走向早就盯上的精英怪。


    未来三天，阿契恩都保持着残血状态，在野外地图里游荡，像只嗜血的恶鬼。


    公会的徽章成为了那些人的索命符，很多情况下他们连阿契恩的人影都没看见，就被送去了复活点。


    有人气急了在论坛发帖，称阿契恩不仅开挂，还对刚走出新手村的玩家实施惨无人道的霸凌。


    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嘲笑他们输不起、恶人先告状，臭名昭著的公会没能得到任何声援，阿契恩才像是正义的一方，让人大快人心。


    而对阿契恩开挂的指控更是很快得到了官方通告，证实名为“阿契恩”的账号一切如常，高弹反成功概率、高技能命中率是该玩家正常操作，高额伤害和无技能cd的现象是该玩家的被动技能效果，具体为玩家隐私暂不透露。


    身处游戏世界的阿契恩对论坛上的风波一概不得而知。


    他只发现很长时间都没能遇到那个公会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地给路易发去消息询问，这才得知该公会已然解散。


    “太牛了兄弟，”路易给他发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哪个公会能被一个玩家杀到解散。”


    阿契恩没回复，无心在意一个小破公会的解散。


    最近几天的其余时间他都在刷野，轻而易举地来到了lv15，材料道具收集了不少，能交易成相当客观的金币。


    公会解散，识别标志随之失效，阿契恩没有继续留在野图、维持残血状态的理由，决定回镇上给自己购置一套新装备。


    接近和平地区边界时，身后较远些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唤——


    “阿契恩。”


    他听见有人叫自己，但就算没看过论坛，他也知道自己成了名人，常常遇到和他打招呼或是想要攀谈一番的玩家，时间一长就学会了“装聋作哑”。


    然而那人之后的话却让他脚步一顿：“真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有点狼狈啊，需要帮助吗？”


    那人以一种老朋友般熟络的语气说着，让阿契恩不得不猜测是装备精良的挑战者闻讯赶来讨伐魔王。


    好在距离和平地区仅一步之遥，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阿契恩转过身，只见对方果然是一位高等级的圣职者，白金色圣袍加身，一袭淡蓝色长发披在背后，手执一人多高的银色法杖。无论是他颈肩挂着串水晶项链，还是手上戴着枚鸽子蛋大小的蓝色钻戒，品质都是肉眼可见的卓越，根本就不是新手村能获取的饰品装备。


    阿契恩记忆中没有这样一号人，而深度回忆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知道对方说的“狼狈”是指他满身血污，而“需要帮助”在他看来无异于讽刺。


    于是他冰冷地回敬道：“我身上的这些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我不介意再多上些你的。”


    区区一个圣职者还不足为惧，他咏唱起火球术，蓄势待发。


    但对方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阿契恩听得那人笑盈盈地问：“有兴趣加入白骑士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