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贵族学院直播鉴A翻车后 25-30

25-30

    第25章


    裴书摇摇头, 他冷声道:“不可能,我不信,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啊。”那两人还在不停哀求, 保证再也不敢了, 只求裴书能高抬贵手, 在会长面前说句话。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从厌恶的情绪中渐渐抽离。


    感性告诉他不该信任这些陌生的坏人,但逻辑又对他说,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否则, 前几日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 这一刻为什么对他可怜求饶。


    另一个跟班见裴书不说话,以为他不肯原谅,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裴书,您大人有大量!只要您能消气,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会长高抬贵手吧……”


    我高抬贵手?我上一秒不过是被你们霸凌的普通人,你让受害者对你们高抬贵手?裴书觉得可笑。


    那天医院的惨状, 竟然是权凛因为他而做。


    权凛?


    权凛的黑料?


    他心里堵得慌,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盖过了发现黑料的喜悦。


    裴书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二人,干巴巴道:“你们走吧, 我会帮你们问问,但不保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的保证而惶惶, 裴书却态度坚决, 他们只能转身离开。


    裴书站在原地,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权凛……直播……为我……


    下课铃响,周围的欢腾更衬得他心事重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去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 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书包带子,脑中一片混乱。


    就这么一路天人交战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权凛正靠在沙发上小憩,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连日奔波于军演场地和学校之间,只能在接近午间的时候补眠。


    听到动静,他眼也没睁,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来了?自己坐,我先眯十分钟。”温情脉脉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很美好温柔成熟稳重的人。


    裴书放下书包,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


    他仔细观察权凛的脸庞。


    权凛过去的种种表现,不可谓不温和良善,他本人的长相也是这一挂,眉眼清俊,谦和优雅。


    这张温和的脸,真的会把人打成重伤吗?


    裴书神色紧绷,拿政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竭力保持平稳,不愿发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裴书能平静接受权凛不似表面纯善,这样的顶级权贵,怎么可能心无城府,表里如一。但他仍心有戚戚焉。


    他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权凛发现一点直播的端倪,他不敢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所幸权凛待他一如往常,就算是教训霸凌者,也是为着他的缘故。


    按照过去几个月和权凛的相处,裴书想,只要他还能稳住权凛,瞒住权凛,权凛应该不会伤害他。


    那直播之后呢?要远离权凛吗?


    他陷入了犹豫,盯着自己政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失去权凛这个保护伞,他必将变回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特招生,甚至处境会更糟。那些被权凛压制的牛鬼蛇神,会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要亲近权凛,让权凛给他当保护伞。


    裴书想来想去,无非是:


    亲近他,稳住他,藏好自己的马甲,小心翼翼苟到毕业。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活下去,还清贷款,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你需要的,裴书。


    先把测评完成。其他,再说吧。


    直播……直播……


    身旁,沙发处传来细微响动。


    裴书立刻收回思绪,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脸都快埋进政治书里了。


    权凛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保持清晰感知。他听到裴书紊乱的呼吸、轻微的哽咽、随后是叹气,最后变为摇头……


    他缓缓睁眼,见裴书脸色不好,眼尾缀着湿意。


    “怎么了?”权凛走近,手搭在座椅与桌沿之间,形成一个环绕的姿势。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一颤,慢慢抬起脸。


    权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裴书挤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啊!权凛你睡醒啦?”


    权凛突然将手臂从椅背上移开,身体倚向桌沿,拉开些许距离,以便将裴书完整纳入视野。


    “裴书,你怕我吗?”他的声音轻柔。


    裴书心脏漏了一拍,他身体微微后挪,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想到权凛如此敏锐,或者说自己的演技居然如此的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权凛看出内心的波动。


    他抓起政治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紧张应对:“没有啊,干嘛这么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权凛向前倾了倾身,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自小练习,看清裴书这样的小心思再容易不过。


    裴书偷偷抬头瞄了权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权凛真的好高大,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要是真发生冲突的话,他肯定会吃亏的!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镇定地摇头:“说什么啊?我背书背的头昏,想下午休息会儿,怕你不同意。”


    权凛看着裴书心神不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和红扑扑的耳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同时他也在思考,裴书怎么了?知道了悬赏的事?


    不会,他应该还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权凛垂首看他:“我不问你了,别紧张了。”


    “呸!谁紧张,我就是学累了!”裴书道。


    说着,他还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把脸皱成一团。


    这是他平时就会有的抱怨和小动作。


    这回裴书成功转移了权凛的注意力。


    权凛视线偏向裴书苍白疲惫的小脸。


    期末考的确折磨人,尤其裴书几乎失去所有记忆,几乎是重学一遍。那些晦涩的字句对他如同天书,学得吃力实属正常。


    但裴书又如此努力,起早贪黑,巴掌大的小脸都因疲惫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多了淡淡的青色。


    “要不要去校外走走?”权凛提议。


    裴书抬起头,对上权凛平静的目光。


    “这段时间这么累,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就算是服刑也有放风的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书。”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耐心的劝导。


    这声音充满诱惑力,本就无心学习的裴书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裴书站起身,收拾好情绪,跟着权凛离开校园。


    夏日酷暑,中心区的街道两侧却不断喷洒着制冷雾气。


    百尺高楼之下,十八条大街层叠交错,不知耗费了多少能源才维持这般清凉。


    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不见行车痕迹。


    裴书的目光掠过街边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权凛修长的身影和自已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忽然快走几步,随即忍不住小跑起来。


    凉风亲吻他的脸颊,调皮地掀起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真如权凛所说,像是在放风。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他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蓦然回首,努力撑起一个灿烂的笑,眉眼弯弯地对权凛喊道:“我们多玩一会儿吧。”


    权凛颔首,在街边的冰饮店前停下脚步。


    见他要买东西,裴书急忙掏出光脑要付钱。


    他的老旧粗笨、上世纪古董级光脑一露面,顿时吸引众多惊异的目光。


    尤其是与权凛手腕上那块最新款、99新、限量版轻薄光脑对比,更显得“历久弥新”,分量十足。


    裴书耳尖泛红,默默收回光脑,感觉自己被无声地嘲笑了一遍。


    “呵……”果然有人笑了!他瞪向罪魁祸首。


    权凛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早说给你买新的了。”


    裴书抢过冰饮佯怒:“哼,你花钱吧,我不请你了!”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得晃眼的手臂。


    裴书的皮肤细腻润泽,每一寸都奶油似的。从不打伞的皮肤,终日晒在阳光之下,却从来没有被晒出颜色。只有脸颊两侧的皮肤,偶尔会有一点淡淡红晕,昭示着他正处于烈日之下。


    权凛眼神微暗,心砰砰跳了一阵,才拿过自己的冰饮,跟在裴书身后走。


    裴书似乎在这段“放风”时间里,忘记了混乱的纠结,他和权凛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低头吸了一大口饮料。


    多种水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在这闷热的夏天简直是救赎。


    他又连吸几口,才含糊不清地问:“权凛,这饮料叫什么?看了价格吗?”


    权凛这才收回视线,道:“我找找。”


    价单上写着:88元一杯。


    “啊?”裴书微微张嘴,眉毛高扬,双手悬在胸前,下意识向后缩。


    “黑店,纯黑店!想抢钱直接说啊,还送杯饮料,人还挺好嘞。”


    他把冰饮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珍惜地饮尽,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权凛心念一动:“喜欢?”


    裴书握着空杯四处找垃圾桶,随口道:“这么贵,当然喜欢。”


    “喜欢的话,这个店就送给你好不好。”


    “啊?”裴书猛地转过来,再一次张大嘴巴。


    “这店是你家的吗?”


    权凛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裴书的身体微微凑近。


    他视线未动,抬起手指,随手指了一下周围的店铺:“这几道街,都是我的。”


    “好好好!”兄弟是首富是什么感受,裴书可算体会到了。


    裴书刻意亲昵道:“你好大方呀权凛,那我要了!这几道街我全要了!”


    权凛歪头,含蓄地笑了笑。


    裴书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看来出来玩是对的,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看来此刻裴书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裴书之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此时,他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就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灿烂的笑容也出现在裴书脸上,他伸手拍了一下权凛的肩膀,根本也没用力,跟轻轻挠一下没什么两样。


    “逗你的,我才不要呢,你有不就是我有!”裴书含含糊糊道。他心中思量,既然亲近和远离都有可能得到糟糕的结果,那么显然是亲近的好处更多。


    权凛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更深了。


    “是,我有不就是你有。”


    裴书就这么大喇喇的将这种话甩了出来。


    似乎他们界限模糊、不分彼此。


    裴书当他是朋友,是自己人,不觉得花他的钱需要敏感或卑微。


    权凛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缜密分析。


    按裴书的意思,他们之间已经非常亲近,关系好到不分你我。


    只是目前裴书懵懵懂懂,只把他当亲密无间的朋友。


    以权凛的经验和对感情的了解,这个时候想要达到他梦寐以求的关系,只差最后一个步骤。


    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想要捅破,需要外力。


    砸钱。


    这是他第一想法,钱是他拥有最多的东西,也是最有用的东西。


    那怎么砸呢?


    直接送,裴书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呢?裴书还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裴书和他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他那些血缘相连的兄弟姐妹,那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想要得到他手中所掌握的东西。


    得到了,转身便是另一副面孔,觉得那馈赠是施舍,是羞辱,是沾着铜臭的怜悯。


    人人都是两副面孔。当面笑嘻嘻,说着“家业自然是大哥的”,背后却恨不得他明日就暴毙,好腾出位置让他们爬上去。虚伪的令人作呕。


    可裴书根本没要过他的钱,地位,权势,统统没有。


    裴书唯一跟他索取过的是:补课……


    “权凛,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千万别送我这种东西,你送我能带在身上的!实用一点的!”裴书在一旁叮嘱他。


    权凛内心微微一动,他听成了“戴”在身上的。


    项链?戒指?手链?裴书跑动起来,全身都叮叮当当的。漂亮的宝石点缀在他漂亮的锁骨上,皓白的手腕上戴上细细的银链,都很好,裴书戴在身上便能随时随地想起他。


    他刚开口:“你喜欢什……”,裴书已经像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小猫!”


    权凛找到裴书的时候,裴书已经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灰白色小猫,并且大言不惭地想要养它。


    他当场给裴书温柔但无情地浇了盆冷水,你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还照顾猫?


    谁曾想裴书竟然拉着他的手,求他一起照顾。


    权凛犹豫了,因为裴书说他每天都会跟他一起照顾,并且用软乎乎,还沾着灰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还得寸进尺地环着他的手臂,求他。


    权凛不喜欢小猫,身体却被控制住了。裴书身上的灰都蹭到了他的手臂上,嫣红的嘴唇在眼前张合,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乞求。


    诡异的满足感竟然压过了厌恶。


    权凛觉得,忍受一只猫的存在,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也不用他亲手照顾,丢给佣人就好。如果这只小猫可以控制裴书的情绪,那么对权凛来说,小猫就是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


    权凛终于同意,裴书兴奋下,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个接近权凛的机会,哄小猫的同时顺便就哄一哄权凛保护他。


    回到宿舍,权凛将小猫随意放进猫砂盆,接着取出消毒喷雾,对着裴书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仔细喷了一遍。


    消毒液冰凉的气息触到皮肤,激起裴书一阵轻微的颤栗。没等他抗议,权凛已经把他整个塞进了浴室。


    “一身灰,洗干净再出来。”


    热雾氤氲,水流冲刷着裴书疲惫的身体。


    从肩膀到小腿都泛着酸软,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又冷又热,他一边揉着发酸的肌肉,一边感叹果然出去玩比学习还要累人。


    之后,裴书又在权凛宿舍大饱口福了一次,揉着饱饱的肚子走回七号楼。他越走越觉得手脚酸软,很不对劲。


    刚到楼梯口,他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正立在他宿舍门前。


    裴书快走几步:“学长,你怎么来了?最近期末是不是很忙呀。”


    温淮眼神一眯,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领口与袖口绣着雅致的翠竹,剪裁精良。


    穿在裴书身上,像偷穿了大人华服的小王子,精雕玉琢,透着一股不合身的气息。


    “这是谁的衣服?”温淮道。


    裴书脚步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睫:“啊……”


    “你从权凛那里回来对不对?学习为什么需要换衣服?”温淮着急问道。


    裴书没想到学长的眼光竟然这样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衣服的不对。


    衣服当然是权凛的,而他之前答应过学长,跟着权凛只学习,其他什么也不做。


    可他今天又是出去玩,又是养猫,又是去权凛宿舍洗澡吃饭,学长知道,一定会骂死他。


    裴书垂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他不开口说话,祈祷着学长能消消气。


    温淮靠近一步,他闻到裴书身上不似寻常,但异常好闻的气息,看到他柔顺黑发和粉润脸颊。


    “你还在他那里洗澡了?裴书,你和他!”温淮惊惶。


    “啊……”裴书抬起头解释,“是我弄太脏了,他才非要我洗的……”


    “他为什么非要让你洗?他让你洗你就洗吗?他说的话那么重要吗?我让你不要和他接触,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难道你真的对他……”声音戛然而止,温淮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了,太重了,他低下头,有些后悔,但是说过的话根本没法收回。


    温淮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得裴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无比委屈。


    学长的样子,似乎他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他仅仅是因为太脏而被迫洗了个澡而已。


    他的耳朵有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但他下意识不想让温淮生气:“对不——”


    “小书,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分开好不好。”温淮低头哽咽道,他嫉妒,他痛恨,感情的长久压抑,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表明心意。


    裴书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种种思考下,裴书紧绷着脸:“权凛他没有伤害过我,对我也算关心照顾有加……”


    温淮张了张口,明白了裴书的意思。


    裴书是这样的,他向来有主见,谁的话也不听。


    所有人都说,第九星系是垃圾星,垃圾星出身的人,是没办法考上大学的。


    但是裴书只当听不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圣贤书,还把辍学打工的他拎出来一起读书。


    裴书说的、做的,最后都被验证是对的。高考成绩下来,他们两个最终真的双双考入大学,还考入了整个帝国最好的一所大学。


    温淮知道自己脑子并不灵敏,说话做事也温吞,没有什么优点,不应该去质疑裴书的决定,可是……


    “学长……”裴书再次开口,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懵懵的,他快要站不住了,只想回宿舍躺一躺。


    温淮低着头,短暂的冲动渐渐瓦解,他又重新败下阵来。他不能说,不敢说,但他还有一点小私心。


    “我和权凛,你选……”他刚开口,就面红耳赤,几乎说不出话,他又后悔了,“我我我,我先走了!”他狼狈离去。


    裴书望着空荡的走廊,满是疑惑,他不知道学长有没有消气。


    身体的不适让他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今天出门出汗后还吹了风,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又冷又热。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后脑勺一阵阵抽痛,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根据过往经验,裴书怀疑自己可能要感冒了。


    感冒的话,那应该睡一觉就好了。他确信。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一米二的小床,扯过薄被裹住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骨头缝里反而渗出一阵阵寒意。


    “……夏天怎么能这么冷呢?”他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中沉沉浮浮。


    夜色渐深,少年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薄毯越缠越紧,眉宇间爬满痛苦,发出含糊的呓语。


    冷……


    可没过多久,那寒意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后颈烧出来的热。


    热……好热……


    裴书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仿佛被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会儿是温淮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权凛温柔却看不清底细的笑容,一会儿又是那只脏兮兮却拼命往他怀里钻的小猫……


    他渴得厉害,挣扎着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灼热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嗡嗡……”


    “嗡嗡……”


    “嗡嗡……”


    桌面上,那台老旧的光脑屏幕微弱地亮起,又暗下。反复几次后,最终归于沉寂。


    “裴书?”


    办公室内,权凛放下再次无人接听的光脑,眉心微蹙。


    窗外天光正好,天空湛蓝,这个时间,裴书应该已经过来复习了。


    下一秒,权凛霍然起身,脚步匆匆。


    “裴书?”


    “砰砰砰——”


    “嘭!”


    大门被踹开。


    权凛面色森寒地出现在门口


    狭小的寝室一览无余。裴书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浑身通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他就那么瘦小一只,蜷在床里,脸颊烧得通红。


    平日里总是叭叭个不停、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唇此刻干涩起皮,微微张着,好像丧失了全部的生命力。


    权凛的心猛地一沉,从来清晰缜密的思路突然变得混乱,他突然害怕,不安。


    他走上前去拍裴书的脸颊:“裴书!醒醒!”


    但床上的人只是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几声呓语,毫无清醒的痕迹。


    可他的手却被裴书的脸颊的热度吓了一跳,那骇人的热度要了裴书半条命,也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碰了那只野猫,还是出汗后又吹了风?


    他再不敢耽搁,一把将人连同薄毯打横抱起,裴书身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坚持住,裴书……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他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嘀嘀嘀……”


    警报声中,权凛慌张:“白教授,裴书他没事吧!”


    “他现在身体的保护屏障非常脆弱,接触流浪猫,加上高强度复习,还有情绪剧烈波动,身体已经超负荷了。他本身体质就比一般人要弱,瓷器知道吗?他现在就是瓷器,一碰就碎。”


    “……那您看看,有办法帮他恢复吗?”


    “体质下降主要是腺体的原因,他的腺体经过那场意外受创严重。现有技术很难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您说,钱不是问题。”


    “钱当然不是问题,要是能治好他,我甚至可以自掏腰包。”教授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屑,仿佛提到钱是在羞辱他。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权凛急迫地追问。


    “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我先给他开一剂药。”教授的声音略微缓和,隐约透出一丝傲然,“我儿子专攻这个领域,今年假期他刚好高中毕业。到时候,我让他过来给裴书治疗。”


    “高……高中?”权凛简直要怀疑白教授在开玩笑!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左然靠在墙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语气带着无奈。


    “哥,医生上次就警告过,他这体质根本经不起折腾,很容易就会高热,你怎么还让他碰流浪猫?”


    权凛淡淡扫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管吗?”


    左然了然,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算了,哥你也别太着急。嫂子交给我就行。学生会和军演都离不开你,你忙你的吧,他醒了我立刻通知你。”


    权凛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人,神态中闪过忧色。


    半晌,才点了点头:“好。”说罢他转身离去。


    左然是个妥帖的人,他非常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左然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盯着病床上一脸病气的裴书。


    昂贵的药物和精密仪器迅速起了作用,裴书的体温降下了不少。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从那片灼热痛苦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权凛……不是好人……”他含糊地低语,“我知道……学长!不要走!”


    左然缓缓走到床边,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裴书颈侧。


    “你说什么,裴书?”


    左然的声音很轻。


    裴书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他似乎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想要摆脱梦魇的纠缠。


    左然撑在他颈侧的手没有动,维持着这个看似亲昵的姿势。


    “权凛……直播,”裴书又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我要,好多……的钱……”


    左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裴书的耳廓,诱哄着问:


    “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


    裴书的眉头猛地蹙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半晌,他的眼睑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眼前模糊了一瞬,先是苍白的天花板和无数光纤,许久,视线才聚焦到一张宽和关切的脸上。


    “左……左然学长?”裴书干涩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沙哑微弱。


    左然缓缓直起身,裴书已经醒了,但刚刚裴书的梦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裴书知道了什么?还是?


    见裴书仍是那副虚弱懵懂的模样,左然按下心头的疑虑,语气温和:“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左然继续观察裴书的反应:“表哥刚刚来过。”


    “这样吗?”裴书面色没有波动,一副虚弱的神情。


    他刚才睡梦中听到,左然问他,“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时,人在惊悚中清醒,大脑迅速反应。


    他睁眼后,沉默无言,等待着左然继续问他,也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想来想去,不承认就对了。只要他不承认,左然也不能逼他去承认。


    左然看着不像个阴暗的恶人,但很有可能是一个心眼极多的小人,裴书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但是对这样的人,态度又不能差,裴书的眼神清澈,“学长,又……又是你救了我吗?”


    “又?”左然轻声呢喃。


    是了,他上次在宿舍楼旁把发热的裴书送到校医院,那这次裴书也认为是他吗?


    他看着裴书因高热而泛红的清冷面庞,带着濡湿水光的眼睫,还有带着微微感激和依赖的神态。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把表哥迷得五迷三道了,这副神情,确实很容易让人升起怜惜感和保护欲。


    “是啊,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左然眼底闪烁着淡淡笑意。


    “我……”话未说完,高热带来的后遗症非常显著,裴书还想继续装虚弱,可这时却真虚弱了,后颈发热,他又昏沉起来,道:“还是,好难受……”


    左然道:“医生说你的身体问题依旧严重,很有可能要做腺体手术,这段时间你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左然说的话不似作伪,他的身体问题好像真的很严重,裴书只得道:“那要多久啊,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不如我先给你办理延迟考试?”左然道。


    “只不过延迟的话,你就只能得一个及格分。”左然补充道。


    “那一定不行。”裴书下意识开口,即使声音微弱,但是态度坚决。


    裴书的目标可不只是及格。


    不行,绝对不能延迟考。


    可是,好难受……热意绵绵,挣扎徒劳。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政治科学与星际治理学院大一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电子光屏特有的气味,周围人影窜动,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


    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非但没添暖意,反而衬得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玉。


    他的指尖冰凉,握笔时细微地颤抖着,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才能勉强写下名字。


    展一帆步履从容地走过通道,在他桌前停下,垂首。


    “裴书,还能坚持吗?会长吩咐过,如果实在难受,可以举手,我立刻帮你申请延期考试。”他声音放得极轻,流露出丝丝关切。


    洛特兰的延期考试,只能得一个及格的分数。


    裴书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有些模糊:“不用了……谢谢班长。”声音微弱。


    准备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因为生病缺席期末考试,他会遗憾一辈子。


    “真是可惜,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要不你肯定是咱们班的第一名。”展一帆略作遗憾道。


    裴书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展一帆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关心道:“坚持不住随时举手示意,我会送你回去,小裴书。”随后,他没有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


    展一帆转身后冷笑一声,他连日来的示好屡屡碰壁,如何看不出裴书的疏离与冷淡。


    然而权凛是任何人都想攀附的财阀子弟,他也只得为权势折腰,尽心尽力讨好这位会长在意的人。


    这番表面功夫做足,他自觉已经展示出对裴书的关心。


    想来就算会长以后问起来,他也能理所当然的说出,他多次关心裴书,是裴书自己不领情罢了。


    思及此,他心底那丝因热脸贴冷屁股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能当上班长,展一帆的成绩自然极为优异。


    只是,他始终是第二名。


    第一自然是有着学神之称、开学考满分的裴书。


    得知裴书意外失忆、忘却所有所学知识时,展一帆的第一反应是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本以为,失去了记忆的裴书无论如何努力,也绝无可能再追上他。


    但是,权凛出现了。那个从大一到大三所有考试从未让第一旁落、本身就是一个传奇的权凛,竟然亲自带着裴书重新学习。


    大会议室的玻璃门后,会长的办公室里,他不止一次窥见权凛给裴书讲解题目。


    那是权凛啊!再加上裴书那曾考出满分、堪称恐怖的原始天赋……展一帆刚刚建立的信心又动摇了起来。


    然而,转机又发生了。


    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权凛亲自给他发了消息,一个无以伦比的好消息。


    裴书病了,高烧数日,至今未愈。


    压抑不住的兴奋窜上心头,展一帆极力平稳着呼吸,向会长郑重保证,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好好照顾”裴书。


    清晨,他亲眼见到裴书被权凛半抱在怀里送来考场。


    少年眼睫湿濡,几乎睁不开眼,额发被虚汗浸透,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干燥苍白。


    那一刻,展一帆彻底安心了。


    兴奋的火苗在他心底雀跃地燃烧。


    他真的要好好谢谢裴书,谢谢他的倔强,生病还要坚持考试,把第一名拱手让给他。


    最后一场考试。


    裴书只觉得眼前的电子光屏上的字符时而模糊时而重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颤巍巍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符。


    笔尖离开屏幕的刹那,额间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嗒”的一声,清脆地滴落在光屏一角,缓缓晕开一小片湿痕。


    几乎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教室:


    “考试时间到,现在强制收卷。”


    所有光屏瞬间暗下。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考场,嘈杂声中,权凛的视线立刻就扫到了那个蹒跚而出的身影。


    裴书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尾和鼻尖却泛着病态的红,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花瓣。


    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笼罩,看上去哀切又可怜。


    权凛拧着眉迎上去:“明明可以延期考试,非要生着病考。”


    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裴书的肩,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了过来,让那副酸软无力的身躯不用费力就能站稳。


    裴书当然是很轻的,瘦弱一只,几乎蜷缩进他怀里。


    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迟缓,过了好一会儿,裴书才仰起脸,眼神迷蒙地聚焦,迟钝地吐出几个字:“……终于考完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错位地组装回去。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愤恨地瞪向权凛:“都怪你!”


    要不是一定要成绩好才能加入学生会;要不是最近付出了太多的努力,让他舍不得缺席这次考试;要不是想要拿到奖学金多赚点钱,未来好过一点……


    裴书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啊,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他都很努力了。


    权凛只当他在烧糊涂了说胡话,从善如流地接道:


    “是是是,怪我。怪我让你抱那只猫害你发烧,怪我答应你养猫,怪我一个人伺候了那只天天掉毛的猫整整七天。怪我相信某个骗子说的话,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给猫打疫苗、洗澡、遛猫,结果一病不起,直接当了甩手掌柜。”


    “那你有没有把小猫照顾好?”


    裴书质问他。


    “没照顾好,”权凛面无表情,“第二天就扔了,看着就烦。”


    “你才烦!”裴书果然被点燃,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本身人在考完试就会手脚乏力、干呕、呼吸不畅,裴书现在是考试后遗症PLUS版,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权凛皱着眉又把人拉过来,没好气道:“给你养着呢,一周就胖了两斤,比你还能吃。”


    裴书得到确切答案,终于安静下来,靠着权凛,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怪不得你身上这么多毛,原来是猫毛。”裴书小声道,他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准备以后补偿下权凛。


    还不等权凛继续说话,裴书立刻打断:“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权凛恭敬道:“那少爷您考得怎么样?”


    转角处,展一帆原本要离去的步伐慢了下来,竖起耳朵,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要听到裴书的话。


    “挺好的啊,轻轻松松拿个第一。”


    展一帆神色一凛,一颗心高高悬起。


    “又说大话。”权凛无奈道。


    “说两句怎么了?我爱说。一周后就出成绩了,到时候再看吧,都这个样子了,能及格我就很开心了。”一声叹息。


    展一帆悬起的心又轻轻放下。


    是呀,裴书都这样了,他还在担心什么?他笑了笑,内心窃喜,这个第一注定是他的。


    走了很久,裴书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怎么来你这里了?”


    他们竟然迷迷糊糊走到了权凛的宿舍。


    “不去医院吗?”


    “先睡一觉,还是你想回自己宿舍睡?”权凛的声音一点也不礼貌,仿佛戴上了一层特别刻薄的面具。


    裴书病着,毫无察觉。


    “不要。”他小声嘟囔,才不想回自己的小宿舍呢,床板只有一床被子,睡得时候硬邦邦的,硌得全身难受,第二天就腰酸腿疼。


    还是权凛这里好,宽敞又舒服,床又大又软的。


    他躺在大床上,累积了许久的疲惫和病气汹涌而上,他连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权凛去而复返,微凉的手指解开他的衣扣,一块微凉湿润的手帕细致地擦拭过他汗湿的额头、脖颈、锁骨……拂去黏腻,带来一片舒适的清凉。


    明明到处都是温柔的,但是到了脸颊却力道加重,带着某种泄愤似的意味,又揉又掐,仿佛在搓弄一个不甚满意的面团。


    裴书不堪其扰,身体下意识地往床铺深处躲了躲,从喉咙里溢出黏连沙哑的哼声,表达不满。


    他一觉睡到夜半。


    醒来时,窗外月色凄清,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的壁灯。


    高烧退去,身体像是被打磨过,轻盈却也虚乏。而大脑竟马不停蹄,第一时间想起了直播。


    他还要测评权凛,明天就要直播了。


    权凛。


    这接近一个月的接触中,他越发深入的了解他。


    “醒了?”


    房门被推开,权凛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打断了裴书的思绪。


    来人身形挺拔,遮住了门口投来的微光,身体的阴影落在裴书脸上。


    “来吃饭。”熟稔的语气。


    裴书依言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坐到桌边。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馑感烧灼着胃袋。他接过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簇面条挑入口中。


    然后。


    “呕——”


    裴书把嘴里的面条吐到了垃圾桶。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权凛:“难吃死了!做饭的师傅开始敷衍你了权凛,好难吃啊。这绝对是学徒的手笔,不对,学徒也该会做饭啊?怎么能做出这么……难以形容的味道?泔水一样,是不是你仇家派来的?他想毒死你!你快去抓人!”


    裴书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疲乏,张口就是噼里啪啦的控诉,精神得很。


    “看来是病好了,这么能说。”权凛闻言,只是淡淡扫了裴书一眼,把裴书面前那碗面条放在自己面前。


    他的神色在灯影下看不分明,只余线条冷硬的侧脸。


    裴书一张聪明的脸皱起来:“不会吧,不会是你吧……”


    “不是!”权凛打断。


    裴书接上:“肯定是你!你因为我把猫扔给你一个人躺在医院享受,所以你报复我,让做饭师傅给我下毒!天呐,权凛,你好歹毒的一颗心。”


    权凛努力平复心绪,随后看都不看裴书一眼,径直端起面,手腕一倾,将整碗面条干脆利落地倒进了垃圾桶。


    “没有其他饭了吗?”裴书瞬间蔫了,声音里带上可怜兮兮的尾调,眼巴巴望着权凛。


    “饿着吧。”


    “唉……”裴书叹了口气,瘫在椅背上,开始即兴表演,试图唤醒对方岌岌可危的同情心。


    “感情淡了,连口饭都需要兄弟低三下四地恳求了。大少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小的一天水米未进,真的要饿死了。我还生着病呢。”假装可怜巴巴。


    权凛淡淡瞥他一眼,情绪终于和缓,留下句:“等着。”转身进了厨房。


    门内。权凛皱着眉,再次拨通通讯。


    “我明明是按照你指导的,一步一步完成的,为什么做出来那么难吃?”权凛十分不解。


    光脑另一端传来恭敬而无奈的声音:“少爷,这道阳春面,重点还是在高汤。通常需用食材文火慢熬数个小时,才能得那么一碗清鲜底味。你自己做,时间短,风味终究是会差上许多的。要不还是我为您做好,立刻派人送到宿舍?您金尊玉贵,那需要亲自下厨……”


    “算了。”权凛冷声打断,挂断了通讯。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也不会再吃面条。


    客厅里只剩下裴书一人,他望着权凛的背影,小脸紧绷。


    他调出光脑,幽蓝的屏幕光映亮他认真却略显苍白的脸。


    指尖轻触,那份加密存储的脚本缓缓展露。


    测评权凛的脚本,裴书耗费了最多的心血,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


    星网海量的公开与非公开信息,匿名联系所有可能与权凛有过交集的人物,还有左然的帮助。


    一个学期的时间,他从各种渠道,得来了大量关于权凛的信息。


    在高烧反复的病中,他强撑着抽出一个又一个小时,反复斟酌、推敲、打磨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权凛的关注、声望与势力,与他之前测评过的所有贵族都不是一个量级。


    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精准地拿捏测评的那个度。


    但他始终担心病痛中头脑昏沉,会犯下某些致命错误。


    此刻,精神稍复,危机感和Deadline催促着他,他见缝插针地又检查一遍。


    明明是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再次看时,他依旧认真细致,视线快速浏览所有文字,大脑评估着每一处锐评的程度。


    室内极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期末都结束了,你还看什么呢?”


    权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后方幽幽传来——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一万三还是没写到直播,下章一定,下章凌晨更新


    【小剧场】


    左然:哥,我说实话了!我喜欢嫂——


    裴书:左然,你疯了!


    权凛愤怒,捞过裴书,亲亲亲,把裴书亲得呼吸不畅,亲完看左然:“你再说一遍。”


    第26章


    光屏熄灭, 权凛高深莫测的脸也渐渐变得黯淡。


    裴书若无其事扣下光脑,懒洋洋道:“期末之后还有军演呢,笔试还能请你帮我, 军演就得靠自己了, 我得多找找资料。”


    权凛视线掠过裴书一张素白的脸, 道:“军演不用担心, 我都安排好了。”


    裴书故作惊喜:“这都能安排吗?不会是安排我走后门吧。我其实还是想用实力赢得比赛,你知道的,我还是很有实力的。”他扬起笑容, 露出唇边清浅的小梨涡。


    权凛摇摇头:“我怕再不安排, 你又像这次期末一样,临阵出事。”


    这可说到裴书的伤心事了,裴书心情低落:“题目我都会,也很简单,要是没有发烧,我肯定能考好。”


    权凛靠近, 双手张开, 把裴书圈在怀里, 带着真切的温柔:“我当然相信你,别难过了。”


    裴书本就有心事, 见话题被带过,便借口天色不早, 要收拾行李回到宿舍。


    窗外微风转急, 不久就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潮湿和闷热。


    光脑嗡嗡震动,是左然发来的消息:“退烧了吗?”


    裴书盯着那行字,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要说这个左然学长, 可真是有意思。之前自己明里暗里打听权凛,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但奇怪的是,就在自己发烧那晚,左然仿佛突然开了七窍,主动陪他聊了一整夜,还“不小心”透露出不少跟权凛有关的细节。


    直到凌晨,左然提醒他该睡了。裴书却仍精神奕奕:“我不困,再聊一会儿吧。左然,和你说话真的很开心。”


    左然只是露出一个矜持的笑,那之后,他们又持续聊了几个小时。


    最终,裴书几乎摸清了权凛所有的背景和家底。


    握着光脑,裴书还是客气地回复:“已经退了,明天去医院复查。明天见。”


    放下光脑,裴书呆愣愣直视前方。


    那天他在宿舍昏迷,原本是一点意识都没有的,但鼻腔却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那味道,他非常熟悉。


    妈妈特别喜欢柑橘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裴书从小闻到大。


    而在这个世界,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在权凛身上。


    高热那天,他原本很难受,那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很舒服,便肆无忌惮地沉入梦境。


    左然为什么要说谎呢?


    为什么要暗示他,是他救了他。


    裴书摇摇头,面无表情收拾行李。


    他之前跟权凛说收拾行李是真的,但收拾的不是即将军演的行李,而是他明晚直播的行李。


    他提前在校外酒店订好房间,仔细检查行李:IP干扰器、信号探测屏蔽器、高阶变声模组……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在技术高手“蛋糕不好吃”的远程协助下,他的光脑甚至安装了触发即焚的侵入式病毒,一旦遭遇反追踪,所有数据将自动清除。


    他做着最后的准备。


    此刻,星网早已沸腾。直播虽未开始,预约人数却已突破五十万。


    裴书粉丝才只有三十万人。


    这一切,只因为裴书即将测评的贵族,是权凛。


    权凛的名字,本身就是流量漩涡。更不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背景,是星际最受瞩目、也最神秘的贵族家族之一。


    空气凝滞,雨声渐密。


    裴书静静坐在光影交界处。


    第二天同样是个雨天,无数雨滴敲在玻璃上,像细小的鼓点。


    酒店房间的隔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光线彻底隔绝。


    裴书最后一遍清点装备。光脑屏幕一角,直播间还未开播,但在直播间蹲守的人数在疯狂跳动上涨,早已突破三十万大关。


    评论滚动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来了来了!挤挤!】


    【见证历史!】


    【权家!真的是那个权家吗?!】


    【主播胆子也太肥了……】


    【蹲一个秒没!】


    【怎么还没开始?我心跳快得不行了!】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开播瞬间,服务器承压式涌入。


    【来了来了来了】


    【第一】【前排】【沙发】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卡死了卡死了!平台给点力啊!】


    【为了权凛学长来的!】


    【权凛后援会打卡!】


    【听说今天要扒权凛?主播勇士!】


    【[权玺集团]来看看是谁在测评我们少爷。】


    【赌一包辣条,今晚主播会被封号】


    【保护我方小书宝】


    ……


    直播间却仍旧是黑屏,众人疑惑,屏幕外的人不停地刷新直播间。


    十秒后,画面终于出现了色彩,一个可爱的Q版形象冒出来。


    虚拟形象头戴青蛙帽,脸颊圆鼓鼓,个子也小小的,站在屏幕左下角。


    【哇这个虚拟形象好可爱】


    【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匿名直播?还搞皮套,怂了?】


    【就匿名,就有皮套怎么了?】


    【权凛学长完美无缺!我看你怎么黑!】


    【坐等打脸某些滤镜党!】


    【理性吃瓜,不吹不黑。】


    【主播之前测评那几个都挺准的,信你一次!】


    【赶紧的!我要听豪门秘辛!】


    【主播快开始!等不及了!】


    短短一分钟,无数飘屏掠过,弹幕吵得天翻地覆,直播间热度节节攀升,不一会儿就已经涨到十万加。


    裴书埋头设置直播标题:【这个贵族能谈吗?】E01-一号嘉宾(上)


    他放空了大脑,休息一会儿才开始念开场白:“欢迎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今晚我们的直播正式开始。”


    虚拟形象张口,直播间的背景是打码的酒店墙壁。裴书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可爱乖巧。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叮~芋头猪为您赠送一个星云坍塌。


    叮~苒苒在努力为您赠送一个超维几何体。


    大家的礼物刷屏瞬间清空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弹幕,只剩下纷飞的礼物特效洒满直播间。


    【哇塞,好幸福,这个直播间能看到各种好看的礼物特效】


    【我想看那个最贵的,有人满足一下我吗】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战舰。


    礼物特效不仅满足了直播间的水友,也满足了裴书。他的眼睛变成了星币的形状,左眼9999,右眼又是9999。


    他心中大笑三声,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随后,他忽略满屏的礼物,恢复战斗模式,道:“我是大家的星际婚恋测评员,各位冒着风险蹲守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


    “今天,我们要深入测评一位重量级人物,他是洛特兰大学的传奇,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优秀、几乎挑不出毛病的Alpha。”


    “但是!我们这是个公正的测评栏目!不能因为个人关系就蒙蔽大家的双眼!所以,我会尽量客观……嗯……尽量……基于能查到的信息和一些合理推测,带大家看看这位完美学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声明一下:以下内容通篇是主播脸滚键盘随便写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截图组准备,录屏组准备gogogo】


    【快开始,快开始】


    “好,话不多说,我们来看一号选手的情况。”裴书举起自己的光脑,上面显示出一号选手的所有信息。


    姓名:一号选手(大三)


    身高/体重:189cm/78kg


    信息素:柑橘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行星政治与治理:A+


    星际战略推演:A+


    高级经济学与资源分配:A+


    高级心理学:A+


    信息素匹配学:A+


    体能格斗/机甲操控:A+


    “这位温润如玉、顶级学霸,全能型天才,还家世显赫的完美Alpha能谈吗?”裴书用极其浮夸的推销语气说完,然后立刻闭嘴,等待弹幕的反应。


    【啊啊啊一号选手!这什么完美人设!】


    【S级!全A+!身高189!这是什么小说男主配置!】


    【这个真得是我老公了】


    【家世显赫人也温柔?这是什么稀有品种!】


    【主播快把他的联系方式交出来!(失去理智)】


    【这条件还需要来婚恋测评?不是随便挑吗?】


    裴书撑着一张微笑的脸庞,看着这些被表象迷惑的弹幕们。


    他抬手扶了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一分发愁二分无奈七分“你们还是太年轻”。


    “这次你们承认的还挺快,怎么不是别人老公了?”裴书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不行,这个妈妈真喜欢】


    【我接受一夫一妻制,小书给我当老婆,我老公我老公滚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上面的,我不同意!你怎么能抢我老婆呢!】


    【小书老婆,妈妈还是最爱你】


    【不是?你们不是来看一号选手的吗?你们不喜欢一号选手,居然喜欢一只青蛙?】


    裴书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看屏幕上滚动的“老婆”弹幕,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漫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他偷偷抬眼想瞄一下弹幕,结果正好看到一条“老婆让我亲亲!”,吓得他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赶紧扶住桌子稳住,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家人们,不要刷屏了,都是你们老公……来,我们继续往下看。”他恢复语气,准备测评。


    【完蛋,这个语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糟糕,开始害怕了】


    【小书轻点骂,粉丝打过来妈妈可能护不住你】


    “我们回到一号选手身上,从身份信息来看,一号选手是个无可争议的顶级学霸,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是个全能型的天才。”


    裴书缓缓滑动光脑信息。


    一号选手:出身于帝国顶级财阀,是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该集团遍布能源、金融、医疗、军工,富可敌国,对议会拥有极强影响力。家族以“贤明”、“乐善好施”著称,拥有大量慈善基金会。


    家庭成员:父亲(某集团主席),母亲(某著名慈善家,Omega权益形象大使)。他是明面上的长子兼唯一继承人。


    争议点:媒体拍下其父多次出入顶流明星别墅,七夕与其共赴爱巢。集团总经理、总监、与子公司领导人等相貌酷似其父。


    “我们来看一下一号选手的家庭背景。真的是非常的丰富多彩!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和……激烈的内部活力呢!”


    “首先,这个家世,没得说!帝国第一!”


    “然后根据争议点,主播找到了当时的媒体新闻,并且得到了一些相关人士的爆料。”


    下一幕,光脑继续变换,信息揭露的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裴书适时开口:“我们来看一下这位财阀家族的继承人、洛特兰大学知名学神,一号选手背后的秘密。”


    第一条消息弹出:


    【一、董事长的星际播种与优胜劣汰哲学】


    据多位匿名人士透露,集团主席先生不仅是一位商业巨擘,更是一位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


    他深信“广撒网,精收获”的法则,多年来致力于打造一支“数量与质量并重”的“私人后备军团”。


    裴书张口,用十分佩服的语气道:“一号选手的父亲真是一位……嗯……非常热爱生活、并且极其善于‘开源’的先生呢!”


    “他秉承着‘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为家族的……呃……‘人才储备’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充分体现了老先生广阔的胸襟和……嗯……旺盛的精力!”


    裴书语调热烈夸张,弹幕的情绪爆炸了一样。


    【!!!!!!!】


    【这是我能看的吗???】


    【神特么人才储备,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广阔的胸襟,和旺盛的精力,老师您这么有梗,半夜有没有被自己笑死?】


    【还有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不就是种马渣男吗说得这么好听!】


    【啊救命啊这种信息都能发出来的吗?老师们我们还活着吗?】


    【老师,我们还活着,但是主播,你好大的胆子】


    ……


    【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


    【果然是顶级财阀,我们口齿伶俐的主播都变得嗯嗯呃呃的了,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主播反复斟酌用词,拼劲全力不让直播间挂掉!我不想让直播间被封,主播也不想让直播间被封,我和主播是双向奔赴!】——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弹幕:老婆老婆老婆,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裴书(口罩蒙住全脸):“大、大家别这么叫……”


    第27章


    直播间内的裴书只是一个青蛙头, 白面团的小娃娃。


    直播间外的裴书,面前光脑,左侧水杯、右侧变声器和IP干扰器, 全副武装。


    裴书习惯一鼓作气完成测评, 总是看弹幕会干扰他的思路, 所以他自顾自往下说。


    光脑继续变换, 弹幕速度放缓,所有人都在跟着裴书的动作观看。


    【二,夫人的环境优化与为母则刚】


    面对丈夫如此开阔的胸襟, 其妻子, 这位出身名门、一向以优雅慈善家形象示人的Omega权益大使则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与执行力,据悉,夫人动用了大量母族资源,致力于为嫡子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不必要的障碍。


    通过制造丑闻、经济陷阱、让那些表现出过度竞争力的私生子及其母亲自愿退出核心舞台,或远走他乡,或沉寂无声。


    一位匿名评论员表示:“这堪称豪门教科书的案例, 充分体现了顶级Omega的智慧与韧性。”


    裴书咳咳开口:“再看一号选手的母亲, 这位夫人更是了不得, 真是为母则刚啊。”


    “她非常致力于为她的儿子……也就是一号选手,创造一个纯净的成长环境!她用一种……嗯……非常规但极具效率的方式, 修剪了横生的枝节,确保了资源的集中和队伍整体的稳定, 用心良苦!”


    【真为母则刚, 我支持】


    【为母则刚是这么用的吗?!这分明是为母则疯啊!】


    【所以一号选手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能长成现在这样没变态真是奇迹!】


    【总觉得主播很有野心, 不只是想揭露渣男,还想揭露很多很多东西】


    “来,我们继续。”裴书道。


    【三, 隐形的兄弟姐妹们:无处不在的惊喜】


    如今,***先生的“杰作”们已渗透至各个领域。其中几位“佼佼者”甚至进入集团部分关键岗位,与嫡子形成了“良性互动”的竞争关系。而更多低调的子女,则可能以各种身份隐藏在星际的各个角落。


    这无疑为**少爷的生活增添了无数“意想不到的趣味”。他或许永远无法确定,身边那位看似普通的同学、同事,甚至某位热情的追求者,会不会是他血脉相连却立场未知的“亲兄弟”。


    裴书开口点评:“这种良性、健康、且非常激烈的氛围极大地促进了一号同学的成长!”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啊不是,是你的同学、同事,会不会是你骨肉相连的至亲,一号选手的未来将充满惊喜。”


    【欢迎收看大型星际真人秀《我的兄弟姐妹在哪里》之一号选手专场!】


    【好敢说……】


    【救命,这谁敢谈】


    【都是来看热闹的,肯定谈不了啊,这种等级的Alpha,从小就会被家族安排好未婚妻】


    【水果宾治武士:取关了取关了!太吓人了!】


    叮~ 水果宾治武士将您设置为特别关心


    【嗯?姐妹,不是说取关吗?】


    【哇塞,主播今天好温柔啊,每一句话都轻轻慢慢的,平时嘴跟租的一样,骂得可快了,今天是怎么了?】


    【敢不温柔吗?有道是,测评对象基础,测评人就不基础。测评人基础,测评对象就不基础】


    【匿名爆料?这能信?证据呢?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虽然但是,主播这也太夸张了吧?写小说呢?】


    【律师函警告】


    裴书继续说道:“一号选手的日常也很有趣,每天就跟猜谜一样,你是不是我兄弟,你是不是我兄弟?”


    “这极大地丰富了一号选手的业余生活。常言道,父爱如山,知道孩子无聊,所以父亲在一号选手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为他创造亲人与伙伴。这是多么纯粹、不掺杂质的深沉父爱!”


    “让我们一起为他鼓掌!”


    “啪啪啪!”


    “所以,综上所述,一号选手的家庭,是一个充满了激烈竞争、动态平衡以及……如山般深沉父爱的环境。”


    “如果你选择了一号选手,就意味着你选择了一个永远不用担心无聊的大家庭!”


    “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和挑战,你需要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顶尖的情报分析能力、以及一点点的适应能力,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家庭内部动态调整。”


    裴书一脸真诚:“这绝对不适合追求平淡、稳定、简单人际关系的朋友!但如果你是一位渴望挑战、热爱解谜、并且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刺激的Omega,那么,去吧家人们!这,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裴书话毕,神情温柔。


    【快删掉!主播,我们都已经截图了(不是)】


    【好玩好玩,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嫡系和私生子军团的未来遗产大战!】


    【主播你完了你完了,你连这个都敢说】


    【主播明天还能直播吗?不会就此成为失踪人口吧?”(期待.jpg)】


    ……


    【在这种大染缸的家族里长大,权凛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子】


    【继续扒继续扒!】


    ……


    【呜呜呜会长太可怜了!他做错了什么要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这更说明会长能长现在这样有多不容易!他得多强大!】


    【都是他父母的错!会长大人太可怜了】


    【黑子滚啊!不许你们这么说会长和他的家人!】


    【权凛垃圾垃圾垃圾】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间窗外漆黑一片,钟表指针已经到了半夜十一点,可直播间的激情丝毫没有褪去,就连在线人数也是节节攀升。


    观众在吃瓜看戏中逐渐投入热情,享受着窥伺顶尖阶层的乐趣。


    屏幕外,裴书闭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弹幕激烈的争吵,并不觉得意外,弹幕的走向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权凛的粉丝固然多,但是同样的,讨厌他的人也不会少,这是常态,只是在权凛完美无缺的大环境下,这些人偃旗息鼓,躲在暗处。


    此时,有一个公开审判权凛的环境,这些人也都一个一个钻出来了,在一个匿名直播间,隐去自己的IP和性别,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评价和辱骂。


    当然,支持权凛的人仍然占大多数,他们不仅刷屏把那些人的话刷下去,还打赏礼物占据了直播间的话语权。


    而素质更为低下的一些弹幕,则在刚发出的瞬间,就被直播间潜藏的超管封掉。


    而裴书,只要坐在光脑前收礼物就行。


    一晚上的直播,他的锐评温柔,态度中立,没有刻意引导众人对权凛的情绪。


    如果说一定有的话,那就是在这样扭曲、充满算计和背叛的环境下长大,观众难免会对一号选手产生一丝同情。


    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远离。


    裴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任凭弹幕发酵,点开星娱热榜,不出意外,他又上了热搜,排在了排行榜的第二名。


    因着巨大的曝光,无数人顺着热搜来到直播间,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发酵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在线人数50万,打赏人气值近千万。


    1星币=10人气值,就说明,方才的一晚上,裴书赚了近百万。


    直播间的吵架火热进行中,都不用裴书开口,弹幕自发维持起了热度,写出了一个又一个小作文。说什么权凛从小生活很苦、说什么权凛城府极深、说什么家里的私生子是权凛和母亲一起处理的……


    潜水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裴书也是一样。


    半真半假的故事,看得裴书忍俊不禁,这才是真的写小说吧。


    目前唯一能阻止他们方式就是裴书继续开口测评,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但裴书就是要吊住他们的胃口,维持这骇然的热度。


    【新粉丝!已经打赏了,主播求继续扒继续扒,快开始呀】


    【你不了解我们主播,这个时间,他要睡觉了】


    【不要下播啊小书宝,没有你我怎么活呀】


    【我们主播要十二点之前睡觉的】


    再一次,五颜六色的星际礼物席卷直播间。


    叮~小元宵为您赠送星际迷航*6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粒子风暴*9


    直播间的人气值眼见要突破三千万。


    裴书再次开口:“当然啦!以上都是我个人一点浅薄的、完全基于公开信息的、不负责任的解读!”


    “一号选手的父亲和母亲一定是非常慈爱、非常明事理的长辈!一号选手的兄弟姐妹们也一定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我刚才说的都是…都是…比喻!对!是一种文学性的夸张比喻!大家千万不要当真!”


    【懂懂懂,小书宝刚才在跟我们讲笑话】


    【继续扒继续扒,我知道你还有!快让我看看你最隐私的地方呜呜u】


    【小宝宝还没放假吗?还上早八吗?咱们该过一点成年人的生活了吧,来哥哥告诉你,成年人第一步,我们要学会熬夜】


    【滚啊,不要教坏我们小书宝】


    裴书抿唇,直播间目前的数据实在太夸张了,在线人数接近70W,礼物打赏向四千万靠拢,弹幕刷了几百万条。


    这个时候下播,简直是浪费热度和数据,也对不起星娱给他的热搜。


    裴书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缓了缓,终于再次开口:“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写不出小剧场,那我来码预收啦,同类型直播预收《直男一心当太后》


    电竞直男主播玩宫斗,为增加势力值忍辱负重,边哭边攻略123456个男人。


    恋爱脑攻们求宝宝选择他们,可我们主播一心事业,只想让儿子当太子,他当太后!


    老皇帝:“……你们……你们!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攻们眼里只有老婆:“你选谁!”


    笨蛋主播毫不犹豫:“我选我儿子当太子!我要当太后!”


    老皇帝:“……朕还没死呢!”


    依旧是弹幕非常多,主播笨笨的,爱炸毛,以为自己是忍辱负重龙傲天,实际是笨笨小直男,依旧是无脑苏爽文。


    第28章


    【好耶!】


    【老婆!我带着我的耳朵来啦!】


    【啊啊啊小书宝妈妈爱你!】


    【今天能听着小书宝的声音睡觉了】


    【前面的, 这还能睡着?我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用户姐姐肯定很高兴】


    叮~用户14528为您送出星际战舰*3


    【卧槽!三万!富婆姐姐!饿饿!饭饭!富婆我私信你了,看看我,*大*好八块腹肌人中龙凤, 钱多可以给哥哥花啊】


    叮~您已被房管蛋糕不好吃禁言24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哪里来的小丑, 蛋糕姐姐干得漂亮】


    【哈哈哈,蛋糕姐姐:莫挨富婆!用户姐姐:我的钱只给小书宝花】


    【楼上的我要笑死,你还能管人家土豪的钱给谁花】


    叮~用户14528为您送出星际战舰*9


    【如何呢!就是给小书宝花的!】


    【如何呢!就是给小书宝花的!】


    【如何呢!(保持队形!)】


    也许是为了验证弹幕, 紧接着, 用户14528又送了三个星际战舰。


    “够了够了,咱们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好不好!”


    裴书赶紧开口,用户姐姐对他的支持有目共睹,基本上每场直播都是他的榜一,前前后后给他花了快一百万, 然而他们也仅仅才认识一个月啊。


    他是喜欢钱, 但是也不能专门薅一个人啊。


    “用户姐姐太破费了, 感谢感谢。你放心,等放假之后, 我每周都抽出几天,多直播一会儿。”


    随后, 裴书正色, 小手在光屏上帅气地一划拉, 小脸绷紧,故作深沉:


    “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内容, 是大家非常关心,并且十分期待的部分。”


    【什么内容?择偶标准?】


    【不是吧,那个不是第三次直播才会说的吗?】


    【那是什么!主播快说啊!】


    光脑滑动,光屏上赫然出现一行加粗艺术字:


    【一号选手:三位命运多舛的未婚妻】


    “各位潜水在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有福了。”


    “准备好你们的瓜子饮料,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一部集商战、权谋、运气于一体的年度大戏!。”


    “自成年起,一号选手家族为其接触或短暂约定过三位门当户对的未婚妻Omega。”


    光屏上内容揭露——


    【第一任,能源大亨独女,双方密切接触期间,其家族能源公司突遭连环丑闻,股价暴跌,最终被**集团以友好条件(低于市价三十倍)援助收购。该女随后远走外星系,鲜少回国。】


    裴书假装惊叹道:“你们看!就在双方‘密切接触’期间,女方家的公司就‘恰好’遭遇连环丑闻!而男方家呢?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是多么慷慨、多么乐于助人的精神!虽然收购条件‘友好’到让人怀疑人生,但毕竟是‘雪中送炭’嘛!至于这位小姐姐后来远走他乡,肯定是去散心了对吧?绝对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任,老牌贵族千金,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8%。短暂交往后,该女家族被曝出税务及历史遗产纠纷,声誉受损,古老封地被暂时托管。托管方与一号选手家族关系密切。该女据称因‘健康原因’在疗养院长期静养。】


    裴书一字一句,念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声音清越动听:“你们看,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刚交往,女方家族就意外被曝出税务和遗产纠纷!”


    “这得是多小的概率啊!而关联方‘恰好’就能接管封地进行‘托管’。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天注定,生意上门来。这位小姐后来‘因健康原因静养’,肯定是联姻压力太大了!承受了太多不该有的关注!”裴书缓缓摇头叹息。


    【第三任,军界新锐将领之子,性格刚烈独立,公开表示对联姻无感。接触期间,其父在一次本该稳妥的晋升中意外受阻,调任闲职,其职位被**家所支持的军部贵族立即接手。而联姻对象,也仿佛瞬间顿悟了人生的真谛,毅然加入了深空勘探队,去外星球追寻诗和远方。】


    “第三位,军界将领之子!”裴书拍手称赞。


    “这位Omega哥哥性格刚烈,不想联姻,非常有主见。”


    “然后呢?他的父亲的晋升就意外受阻了!而他本人也突然找到了人生新方向,深空勘探!”裴书语气加重。


    “这是多么崇高、多么有奉献精神的选择啊!宁愿去探索未知的宇宙边缘,也不愿留在核心星圈!这种为了理想远离家乡的精神,真是太令人感动了!他一定是自愿的吧?”


    【???????】


    【《友好》《援助》】


    【我艹!!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这TM是商业模式啊!】


    【头皮发麻!】


    【远走外星系、长期静养、深空勘探……这三位Omega同胞真的还……活着吗?】


    【@所有豪门,快和权家联姻!】


    【靠,我听说过这事,之前还说权凛克妻,所以不是克妻,是克妻家?】


    裴书望着翻涌的弹幕,骤然想起期末考试前那晚,左然说完这些后,他问了左然一个问题。


    “所以他父亲把他的婚姻当成吞并其他家族产业的工具?学长的父亲其实根本不爱学长吧,爱的话,为什么会用儿子的婚姻当成筹码?”


    左然看着故作懵懂善良的裴书,淡淡开口:“这不是伯父一个人的计划,表格也参与其中。”


    空气凝滞,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冷光打在裴书本就苍白的脸颊,照出少年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他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蝶翼停驻在雪地上。


    片刻后,酒店房间内,裴书缓缓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露出营业般的笑容。


    “大家发现没有?这三位Omega的家族,都在和一号选手的家族接触后,非常巧合地遇到了那么一点点小麻烦?”


    “而一号选手的家族呢?总是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要么收购资产,要么扩大影响力,要么消除潜在对手?”


    “这一定是运气和眼光都非常独到,主播建议他家下次投资前先公布一下联姻名单,让我们散户也能跟着喝点汤。”


    裴书竖起大拇指,仿佛真心夸赞。


    【一点点小麻烦,指家破人亡、声名尽毁】


    【这就是顶级权贵的发家路吗?只有没有良心才能赚大钱吗?连儿子的婚姻都能算计】


    【那权凛呢?他有没有参与这一切】


    【会长大人那个时候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参与】


    【呜呜呜我的完美学长滤镜碎了一地……救命……】


    【就算这样……我好像觉得,更带感了(我是不是没救了)】


    【古往今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事多了去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上面的,家破人亡的不是你家呗?】


    裴书继续滑动光脑:“最后,我们再看看他的家族,非常著名的慈善基金会!”


    “从我查阅的资料来看,这个基金会运作的方式非常高效,它特别热衷于‘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贵族和企业,‘接管’他们的慈善捐赠和遗产托管。”


    “这是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自己富了不算富,还要帮别人管理财富。虽然低调且不透明,但初衷肯定是好的!绝对不是为了更好地吞并和整合资源,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贤明与乐善好施!”


    裴书拼命点头,一脸天真,像是深信不疑的样子。


    【这真的没人管吗?帝国安全局和商业调查科呢?】


    【希望那三位Omega只是隐退,而不是遭遇不测……】


    【这个瓜,需要和降压药一起吃】


    【@下一位勇士,请继续和权家联姻!我想看第四集!】


    “家人们,这都是巧合吧?”裴书疑问的语气。


    正当弹幕也在配合玩梗的时候,裴书脸上的营业式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色。


    “呸!巧合个屁。”


    “第一位,家破人亡远走他乡!第二位,名誉尽毁‘被静养’!第三位,理想破灭‘被流放’!就因为‘联姻’二字,他们的家族、人生、未来,他们的一切!都成了一号选手家族脚下的一块垫脚石!被吸干了血肉,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还有那个狗屁‘慈善基金会’!”


    “这根本就是合法的销赃窟!也配谈‘慈善’?玷污了这两个字!”


    “最让我恶心的是,他们不仅做了,还要立牌坊!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救世主’,是‘慈善家’!这种又当又立的做派,简直令人作呕!”


    “至于那些还在幻想嫁入这种豪门的Omega们,醒醒吧!”


    “你们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伴侣,不是什么爱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你们只是他们商业版图上的一件道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替换的零件!”


    “请一定珍爱生命,远离人渣。”


    “否则,下一个‘远走他乡’、‘被静养’、‘被流放’的,就是你!”


    小青蛙皮套跟着他上下窜动,在屏幕里到处蹦跶,皮套里小孩的眼睛黑亮湿漉,跟娃娃一样漂亮。


    小人偶身体在青蛙皮套下个显得小小一个,即使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嗷呜骂人,却也并不可怕。


    ……


    【主播杀疯了!!!】


    【骂得好!!!太解气了!!!】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锐评!】


    【完了完了,主播真不怕被暗杀吗?】


    【保护我方最强输出小青蛙!】


    ……


    【小书老婆为了我们冒这么大风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楼上的算盘珠子打得我在第九星系都听到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主播要是哪天不幸进去了,我们会天天去给你送饭的!(哭腔)】


    【保护我方小书宝】


    【保护我方小书宝】


    ……


    裴书看着爆炸的弹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白天在贵族学院受的窝囊气都吐了出来。骂爽了!


    时针滑过午夜一点,裴书的喉咙干得发痛,提前备好的一整瓶矿泉水早已见底。


    他哑着嗓子看向光屏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原本以为弹幕会跟他一样愤怒,却没想到画风变成了这样。


    他几乎能够透过屏幕望到对面,看到粉丝蹙眉凝望、非常担忧的样子。


    裴书沉默了片刻。


    他开播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赚钱,顺便撕开那所贵族学院光鲜表皮下的丑恶,一吐白日里积压的怨气。


    在黑夜、这样一个匿名直播间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


    却没料到,收获了无数真真切切的关注。


    后台私信不断堆叠,许多Omega哥哥姐姐甚至主动提出动用手头的家族资源护他周全。


    他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青蛙帽子软塌塌地垂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安抚道:“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今晚的事情上了星娱热榜,又掀起了如此强烈的浪潮,热度注定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直播间或者一个小小的直播平台。


    有关于这场直播的各种切片、视频在各个星系流传,掀起海啸、余波不止。


    月色凄清,灯影昏黄。


    左然还没有睡,身为学生会思政中心主任兼副会长,熬夜处理事务是常态。他刚结束一项工作,正准备关上光脑。


    下一秒,通讯请求和通讯信息淹没了屏幕。他蹙眉,先是疑惑,上下粗粗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内容。


    面色巨变。


    记忆扑来,裹着那人甜软的声音,几乎贴在耳畔响起。


    “左然,跟你说话好开心,你救了我这么多次,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回答:“举手之劳罢了。”


    “你和你表哥真像,他救了我很多次。我感谢他的时候,他也只会说举手之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可能会比较相似。”


    ……


    那人眼中光芒闪烁,生动地望着他。下一秒,那双眼微微一弯:


    “左然,要是我不是个好人,甚至会拿你告诉我的事情做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左然抬起手指,缓缓抚上裴书肩膀:“你肯定不会做坏事。”


    裴书瞥一眼肩上的手,神色平静道:“我会做,到时候说不上权凛会后悔交我这个朋友,甚至也把我打得半身不遂。可惜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最后估计还是活不下来。”


    左然微微一笑,哄着他道:“表哥很喜欢你,不会的。”


    裴书心下微紧,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不一样的,要是被发现,我一定会死。”


    左然也不去问裴书要做什么事,怎么就会死呢?


    他只是侧着脸,慢慢欣赏着裴书一举一动中生动的表情。


    那双眼睛明澈透亮,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嘴巴也是,不开心就扁着,一旦高兴了,立刻就会翘起来。


    脸那么小,眼睛那么水,嘴巴那么红,可怜又可爱。


    裴书皱了皱眉,和左然说话果真费心费力。


    他趴回病床,被子盖住脸,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要是我死了,你记得帮我找温淮,让他给我收尸。”


    左然略微凑近了些,轻声道:“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你死了我也一定会死。”


    “我们一起死。”


    裴书不说话了,也没有动。


    静了片刻,左然又听见自己若无其事地问: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宵夜。”


    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吃。”


    声音远去,左然独自坐在寂静的宿舍里,光屏上仍在疯狂弹出新的讯息。


    那日的遮遮掩掩终于有了答案。


    高位热搜,媒体新闻报道还有爆炸的私信,就在眼前。


    “我们一起死……”


    左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青蛙,轻声重复着,眼神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兴奋的波澜。


    *


    凌晨两点,裴书准时下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陷进酒店柔软的大床里。


    嗓子在一整晚的高能量输出下已经完全沙哑,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捞过润喉糖,清凉爽口却缓解不了那种从喉管深处蔓延开的灼痛。


    第一次熬夜直播,第一次把体力透支到这种地步。


    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现在只想躺在酒店大床房上睡他个天荒地老。


    他赚了多少钱?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后台收益,看到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时,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蒸发!


    “!!!”


    裴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困意全无。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凑近光屏,手指颤抖着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爸爸、爷爷、祖宗……”


    “卧槽!发财了!!!”


    他真的实现财富自由了。


    靠,爽死。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疯狂打滚,发出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还上什么学,直接带着温淮回第九星系当土皇帝吧?


    什么权凛,什么商融,都给爷爬!


    你爷爷我现在是钮祜禄·裴书!再也不用看你们这群贵族少爷的脸色了!


    ……虽然但是,温淮还有一年才毕业。


    温淮对学习很上心,日日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算了,等他毕业吧,不差这一年了。


    裴书美滋滋地盘算着,只要马甲不掉,就先苟着直播赚钱。万一他毕业了那群家伙也发现不了呢?


    这群贵族一个个人模狗样,其实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


    光脑上,下一场直播刚刚开启预约,并且还在飞速上涨。按照这个势头,开播前破百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嗡嗡。


    光脑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裴书配合地心脏多跳动了两下。


    侧过头去看屏幕,左然的名字跳了出来。


    冷白的荧光映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将裴书脸上那点疲惫勾勒得愈发明显。


    【左然:早上四点有车来学校接我们去军演场地,你不要迟到】


    裴书半眯着眼,似乎神情萎靡,神志不清。


    可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瞳孔闪烁,所有涣散的神态在读到信息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左然一定知道了。


    裴书原本的直播脚本也很精彩,但是少了些犀利。


    左然的细节弥补,让整个直播内容更浑然天成。


    采纳左然给的细节,左然就注定会有所察觉。


    但不用的话,平平淡淡。


    裴书还是选择采纳,他在赌左然即使察觉,也不敢跟权凛承认。


    因为左然也惧怕权凛。


    因为左然不想一直居于权凛之下,处于想反抗却不敢反抗的微妙心里。


    不然,他怎么会跟裴书这个“平民”明里暗里地贬低他那位完美的表哥呢?


    十分钟后,裹着一身黑衣的裴书走到酒店大厅。


    “我要退房。”


    他的声音还带着直播后的沙哑,被口罩滤过后更显得低沉。


    前台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点退房的客人实在罕见,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孩。


    青年单手拎着黑色双肩包,全身黑衣黑裤,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口罩露出的眼睛冷冽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夜里无声游荡的梦鬼。


    “好的,这是您的押金。”


    凌晨三点,裴书回到宿舍,将作案工具锁到衣柜,然后从床底拖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轻,装着他接下来军演的行装。


    里面只有两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除此之外,他的行李只剩下一身军装。


    裴书趁着时间还早,换下了身上黑衣,穿上学校发的那身军装。


    这身军装是全校统一发放,帝国陆战军标准制式,理论上没有等级区分,人人都一样。


    裴书拿到手的时候十分兴奋,但此时他才发现,这身衣服未免太过宽大了。


    穿在身上,下摆直接盖过了臀.部,裤腰松垮得能再塞进一个人。袖口长得只露出几根指尖!


    “完了完了。”裴书小声嘟囔着,欲哭无泪地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穿这身去军演训练,也太窝囊了吧。


    裴书终于因为他的大大咧咧付出了代价。


    他按自己原来的尺码作为基准,又觉得衣服要穿四年,虽然现在179,但榻坚信自己未来一定还会长高,所以又往大填了一码。


    现在几乎大了三码的衣服穿在身上,裴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根鞋带,勉强系在裤腰上固定。上衣的调节带被他拉到最紧,可多余的面料还是在身后堆起褶皱。


    镜中的少年有些委屈地扯了扯空荡荡的袖管。


    这和他想象中英姿飒爽的模样实在相差太远。


    “将就一下吧,还是很帅!”他自我安慰着拍了拍衣领。


    最后确认时间还够,他特意把过长的裤脚仔细挽起两道。


    嗡嗡。


    裴书抬起光脑,这次是权凛的消息。


    裴书现在只怕面对权凛,他调整了两次呼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才点开聊天框。


    【权凛:四点出发,三点半下楼,起床了没有?】


    裴书盯着光屏眨了眨眼,心说我这哪是刚起床,分明是还没睡。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划过。


    【裴书:起床了,我现在就下楼,在楼下恭候我】


    他本是玩笑话,没想到拖着行李箱刚到宿舍楼下,真的看见权凛等在那里。


    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朦胧昏黄的路灯中,权凛身着军装,身姿笔挺地倚在墙边,听见动静便抬头望来。


    裴书抓着行李箱的手一紧,脸上露出天真和憧憬的笑容:“权凛!”


    权凛见他这样子,也是心情愉悦,很自然地上前接过行李箱。道:“一会儿坐飞船去第三星系,路上要三个小时。听完教官训话就能补觉了。”


    “飞船?”裴书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刚熬过夜的沙哑。


    “做过吗?”权凛侧头看他。


    裴书努力回想:“从第九星系过来时肯定坐过的,就是记不太清了。”他说得含糊,睫毛轻轻颤动。


    权凛忍不住轻笑:“那这次好好感受一下。等放假了,我带你去星际观光航线,比军用的舒服多了。”


    “放假我要和温淮学长回家。”裴书老实回答。


    权凛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手指微紧,只是默默将人带到政治系的集合点。


    “对了,我的猫,你走了他怎么办?”裴书问。


    “我让家里的佣人来照顾。”权凛淡然回答。


    这时展一帆恰好跑来,热情地打招呼:“会长!裴书病好了吗?”


    裴书点点头,对班长突然的亲近有些冷淡:“好多了,谢谢班长。”


    权凛将行李箱递还给裴书,忽然伸手,轻轻掐了掐他手感极佳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


    “到地方记得联系。你身体不好,有事别往前冲,来找我商量,难受要跟教官直接说,记住了吗?”


    裴书还沉浸在“要伪装好”的心虚中,完全没察觉这个动作的亲昵,只是顺从地点头。


    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带着熬夜后的疲态和一丝刻意维持的病气,看起来格外需要保护。


    权凛又忍不住交代了一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刚做完手术,教官会理解的,不要逞强。”他是真怕裴书一急就上头的性子。


    “记住了记住了,你快回去吧,唠叨!”裴书皱皱鼻子,不耐烦又骄横。


    权凛果然没什么异样。


    展一帆看得分明,权凛一离开,他就主动伸手要接行李箱:“裴书,我帮你拿?”


    裴书双手攥紧,对展一帆还是有隔膜,他道:“不用了,谢谢学长。”


    他静静伫立,看着权凛转身离开的背影在朦胧晨光中逐渐模糊。


    天边亮起一线天,路灯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身过于宽大的军装随风轻摆,仿佛随时会将他裹挟而去。


    踏上飞船,裴书便困得没剩下多少意识了,他忐忑入梦。


    大三的飞船上,权凛身边照旧坐着简欧、左然二人。


    客舱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权凛转向简欧:“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好就赶回来干活了。快给我安排点活吧,生病住院可真是无聊。”简欧轻轻扯了下嘴角。


    权凛语气没什么起伏,“下飞船后,你去找大一政治系的教官,提前说明裴书的情况。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弱,别跟着大部队一起训,吃不消。”


    “好的,会长。”简欧垂眼应下,眼底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掠过。


    左然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试探着问:“表哥,早上没见到你,是去找裴书了?”


    权凛面色稍缓,道:“嗯,他毛手毛脚的,叮嘱他几句。”


    “表哥,你对他是不是太特别了点?总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出身垃圾星的平民了吧?舅舅应该也不会答应吧。”左然像是随口一提,语气略带不屑。


    简欧动作一滞,微微抬眸,妖异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扫了一个来回。


    客舱内陡然静了下来。这方寸之地,两个人,四只耳朵,都在等权凛的回答。


    权凛没有让两个人失望,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喜欢?”


    他轻轻重复,似乎在品味这个陌生又可笑的词。


    “一个垃圾星出身的平民。”权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冲动、娇气、还不听话。”


    他列举着裴书的缺点,语气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甚至嘴角微微翘起。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不过是尔虞我诈的生活太无聊了,想要找一个有趣的小东西玩一个名叫“救世主”的游戏。


    就是这样。


    裴书的出身,也注定他们未来在事业、婚姻上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像是要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信念,又或者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权凛说:


    “不过是只漂亮单纯还有点娇气的小猫,毛色新鲜点,叫声特别点,逗着解闷罢了。”


    他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上的照片。


    那天裴书抱着小猫,非要他帮忙拍照。他觉得无比幼稚,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分钟,才拍出裴书满意的照片。


    裴书亲着小猫,把脸埋进小猫肚皮,这个过程权凛表面微笑又温柔,还带着鼓励的话语让裴书多笑笑。


    实际他非常的不耐烦。


    客舱内,权凛的声音继续:“看他小心翼翼,看他不知所措,看他慢慢卸防备……”


    权凛瞳孔在背光处透着幽幽冷光,他压抑着情绪,脑中闪过更衣室的画面,被左然安排的七八名Alpha围在中间,孤立无援的裴书。


    裴书蜷缩着,哭红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神情,没人可以帮他,他就要被很多人欺负了。


    权凛计划在最后一刻再进入那扇门,到时候,小猫就会可怜兮兮地被他圈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当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男Alpha把手碰到裴书的脸颊上,裴书惊惶之下哭出声,大片大片的眼泪划过素白的脸颊时,他还是失去了耐心,惊怒地踢开门。


    还有站在书桌上,嘴上喊着“清白”、“报警”,声音凄厉,像只误入原始丛林,被无数猛禽逼到绝境的裴书。


    他本应该等到最后,所有恶人的手伸向裴书的身体,摧残他的灵魂。裴书被迫站在人群的对立面,更压抑,更痛苦,更绝望,更孤立无援时,他再出手。让裴书知道,谁才是他的救世主。


    可当方寒青的手碰上裴书,裴书喘息着落泪、眼中闪过无助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客舱内,权凛顿了一下,淡淡接下了最后的句子,语气漠然。


    “……看他最后彻底陷进来,把我当做他世界的唯一,这个游戏多有意思。”


    “最多一年。够他死心塌地,也够我……玩腻了,到时候,给他一笔钱,恩怨两清。”权凛风轻云淡,目光平静。


    左然像是拿到了想要的答案,肩膀松下来。


    简欧却缓缓垂眼,眼尾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弧度,长睫遮住了眸里一闪而过的什么。


    他像一个站在全知视角的上帝,理性地俯视他周围的两人。


    权凛和左然,他们的表现,他们的心思,似乎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左然的如释重负。


    权凛的口不对心。


    他们彼此都没有发现,但他看得分明。


    光脑的冷光照射下,权凛的脸或明或暗。光脑上是昨晚的直播视频,下方是耸动的标题和无数沸腾的评论。


    权凛的目光掠过那些文字,没有丝毫波澜。


    “会长,已经让公关介入,热度不会继续蔓延,所有不利痕迹都会被清除。”左然保证,缓慢屏住呼吸。


    权凛依旧沉默,视线偏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简欧大病初愈,唇上没什么血色,人瘦得伶仃。往日那点邪气消散殆尽,尽管容貌依旧妖异,沉静却为他添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平和。


    他的目光随着权凛的手,扫过光脑上那些闪烁的新闻。


    片刻,简欧开口,声音还有些虚:“会长,这人不仅胆大,还对您家族内部了如指掌。应该是内部的人,学生会的人,或者是……”


    权凛面色愈发平静,让人看不出想法。


    权凛面色平静,过了几秒,才声音平稳地开口:“左然负责舆论,简欧,你去查人的来历。找到之后,直接让他消失。”


    左然喉结滚动,面色紧绷道:“简欧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交给我去查吧表哥。”


    第29章


    裴书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进入了一个群山围绕的军事堡垒。


    远处,巍峨的金属防御工事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 在稀薄的云层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近处, 是一片极为开阔、被碾压得寸草不生的演训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灰尘味和金属的冷冽铁锈味。


    机场边缘, 是迎接他们的教官,他们站成两排,雕塑般矗立, 纹丝不动。


    他们身着笔挺的作训服, 脚蹬锃亮的军靴,扫视着每一名从飞船上下来的学生。


    姿态昂扬,眼神微眯,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在评估这群身娇体贵的少爷能不能承受他们接下来的“严刑拷打”。


    整个场面宏大、森严,所有学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嬉笑, 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挨个班级站好, 班长点名报数!”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总教官站在队列最前方, 拿着扩音器吼着。


    他的肩章上有三颗星星,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让众人望而噤声。


    所有的学生都按照要求站好,一切井然有序之后, 总教官的目光在学生队伍中打量, 锁定了人群中略显单薄的裴书。


    “你!出列!”总教官的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裴书身上。


    裴书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军训服装, 整个人被衣服包裹,只露出细细的脖颈和一张惨白的小脸,显得人瘦弱伶仃。


    裴书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总教官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眉头紧锁:“姓名,院系?”


    扩音器在耳边响起,音量震得耳膜又痒又痛。


    “裴书,政治系!”裴书跟着教官的音量高声喊道。


    “政治系?”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讥讽,“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帝国投入巨大资源组织的军演,不是让你们这些娇贵的少爷来观光的!告诉我,你能在这里做什么?你扛得动枪吗?跑得动三公里吗?”


    刻薄的声音不仅在问裴书,也在问在场所有的大一新生。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旨在瞬间击碎这些天之骄子的骄傲,确立绝对的权威。


    而看起来最“弱小”的裴书,无疑成了立威的最佳靶子。


    裴书的脸色白了白,他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一次睡眠不足,精神不济。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身上,直直望向远方。


    “报告教官!我能!”裴书高喊。


    这点下马威,裴书根本毫不畏惧。


    教官侧目,意外地看他一眼,他本以为这位小少爷估计已经被吓怕了,没想到还有喊出来的勇气。


    不过,贵族出身长大的孩子,本就带着股傲气,天不怕地不怕,即使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


    这也能理解。


    教官轻蔑瞥了他一眼,继续训话。


    “记住!进入军队!你们就是军人,要严格按照军队的纪律!要是有人敢违反!立刻遣送回回校,违规记录记入档案!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试探道。


    “都记住了吗!”更猛烈的声音响起。


    “记住了!”这次的回答海啸般袭来,教官的脸色终于有一丝满意。


    裴书和班级同学一起被分配到了二班。


    二班教官带领他们进入中央的训练场草坪。


    教官站在众人面前,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皮肤黝黑,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旁边的位置,规规矩矩在教官面前站好,就连最嚣张的方寒青,此刻也跟鹌鹑一样站着。


    “所有人!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天树,是你们本次军演的带队教官,接下的日子,我会竭尽所能的训练你们,折磨你们!”


    “有受不了的,直接站出来,跟我说:教官,我是孬种!我接受不了,你就可以立刻脱下军装,滚回学校,军演分数记零!”


    卢天树双眼自上而下,锐利打量班级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站在最末尾,最为单薄消瘦的裴书身上。


    他瞪过去,那是个明显不满意的眼神。


    “在我这里,没有谁谁家的大少爷,还是谁谁家的小少爷,有的只是士兵一号,士兵二号。如果有人,利用身份背景,想当关系户,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偷懒、耍滑头,我也会让你直接滚蛋!”


    卢天树静静伫立,眼中是裴书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个眼尾狭长的青年。


    对方的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教官,这位裴书,是我们权家的人。权家,权玺集团,您知道吧?麻烦您多照顾点,太累的训练,就别让我们小少爷干了。”


    青年语气轻松戏谑,似乎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卢天树当时并没有发作,多年来从军入伍的日子,让他收敛了锋芒,不再那么尖锐。


    他只是平淡答应照顾,至于怎么“照顾”?他可没说。


    他倒要看看,他就算不照顾,甚至针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权家又能拿他怎么样?权家的手再长,能够伸到军队里吗?


    下一秒,他的视线锁定裴书,嘴上却说:“谁是裴书?”


    裴书瞪大眼睛,鼻梁紧皱,与卢天树的视线对上,心中不可置信:“……又我?”


    他高喊:“到!”声音清脆。


    卢天树冷眼瞧他,“没吃饭吗?”


    “到!”裴书又奋力吼了一声,脖颈都微微泛红。


    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基础体能训练,卢天树的“照顾”如期而至。


    站军姿时,他专挑裴书旁边转悠,手指一弹他微弯的膝窝:“少爷,腿打直!需要我给你找根棍子支着吗?”


    跑步列队,裴书稍微落后,阴阳怪气立刻跟上:“小少爷!您这速度是来散步的吗?跟上!”


    俯卧撑训练,别人做两组,裴书却被要求加练半组,美其名曰“加强基础”。


    卢天树还在旁边持续输出,“一群大少爷”,“娇贵死了”,“俯卧撑连十个都做不标准?Alpha的脸都被你丢尽了!Omega都比你有劲!”


    他针对裴书,但他也针对所有人。他仿佛就是看不上贵族学院这群家世显赫但身体素质很差的大少爷。


    裴书真的冤枉死了,全班都是少爷,只有他不是,但他被骂得最多。


    他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出色地完成所有的基础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宽大的作训服背后也洇出一片深色。


    增加的训练让他累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


    方寒青在裴书前两排,他见教官针对裴书,心里得意。


    趁着裴书俯卧撑刚站起来的间隙,他的脚悄悄伸过来,想要绊倒裴书。


    裴书那是他能轻易使坏的,一个灵活的动作躲开了那只作乱的脚,再一个巧劲,踢向方寒青的膝盖。


    “噗通!”方寒青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裴书居高临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真诚又带着点疑惑。


    “方同学,怎么如此客气?”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被这一幕逗笑,方寒青竟然在给特招生下跪!


    卢天树见队伍乱了,怒吼一声整顿秩序。


    同时视线落在裴书身上,带着审视。


    他刚刚在队伍正前方,所有学生动作一览无余,很清晰地把裴书全部的动作收入眼底。


    干净利落的动作,对反应力和身体灵活性的要求都很高,对方寒青膝盖的巧劲也能看出对方的瞬间爆发力不错。


    应该是有很扎实的训练基础,起码要刻苦训练几年的时间。


    此时裴书安静地站着军姿,身姿在疲惫中依然透着一股难以折弯的韧劲,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不知为何,卢天树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他就反驳自己。


    让自己的手下找教官走后门的人,能是什么正派的人?


    哼,果然是有钱人家练过的花架子,就为了装样子?


    越是这样的少爷兵,越要狠狠磨掉他的骄娇二气!


    上午训练结束,卢天树吹哨集合:“全体都有!领取宿舍钥匙,十分钟内放好行李,楼下集合!迟到者,五十个深蹲!”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去找自己的行李。


    裴书刚松口气想去拿包,卢天树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响起:“裴书!”


    “到……”裴书有气无力。


    “你,留下看管班级公共物资!”卢天树指了指那几个轻飘飘的箱子。


    裴书:“……”


    他看着那几个完全可以随手拎上去的箱子,再看看教官那副“我就是故意找你茬”的表情,心底用无数直白的语言问候这位教官。


    卢天树似乎很讨厌贵族学院这群娇贵的少爷,认为这样的人歪瓜裂枣,不配当兵。


    裴书视线慢慢扫过卢天树没入教学楼的身影,他还真想知道,卢天树要是知道,他不是贵族,脸色是什么样的?


    周围同学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知道裴书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素不相识的教官。


    但没人说什么,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列队走向宿舍楼。


    裴书看着同学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又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箱子,认命地在靠在大门旁边的窗沿下。


    他喘息着,身体在熬夜后十分疲惫,又训练了一上午,全身发软,只能后背撑着墙站。


    阳光有些刺眼,令他一阵眩晕,不由得阖上眼,苍白的脸被迫仰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都是一上午训练留下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衣袖随意一抹。


    空旷的场地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像被遗弃了似的。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腿,看着远处其他班级还在训练的队伍,低头不语。


    耳边,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书抬头望去,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在这一片橄榄绿中,这一抹白色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正结队,陆陆续续进宿舍。


    裴书一眼就看到了在队伍末尾的温淮。


    上次他们分开之后,居然已经一周没有见了,这对于几乎形影不离的两人而言,已是一段十分漫长的分离。


    再见面,不知为何,裴书鼻尖一酸,眼眶发热。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站直身体,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一阵酸麻感袭来,踉跄了一下。


    这动静吸引了医疗系队伍的小幅度注意。


    “哇!那是谁?好漂亮的Alpha。”


    “看着好小好软,像糯米团子。”


    “居然是Alpha?我心碎了……”


    “这到底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论坛名人啊!大一那个特招生裴书!——


    作者有话说:【沙雕/不负责任小剧场】


    天空一声巨响,小书宝闪亮登场!


    今天是小书宝登基的日子。


    简欧,你和商融去门口当门童。[好的]


    权凛死装,目前只能坐在门口。[垂耳兔头]


    左然还可以,坐在第一桌[加油]


    学长可以站在小书宝身后,给小书宝捧着皇冠[求你了]


    未来的陆和白,你俩没位置,先找个犄角旮旯站着吧[裂开]


    第30章


    “什么论坛?”


    “你看。”


    “……好希望宝宝在我身上蹭, 好希望宝宝求我喂饱他,掀开宝宝的衣服,把脑袋埋在宝宝白白的肚皮上滚来滚去。……我艹, 你们也太恶俗了吧?”


    “会费就一万, 俗点怎么了?”


    “也是, 这么好看没人下手?”


    “有啊, 商融!”


    “靠,居然是他的人,那我是没希望了。”


    “不是他的人!商融没得手!”


    男人撸起袖子, “我又雄起了。”


    那人慢悠悠开口:“但权凛好像得手了……”


    男人:“……我又失恋了。”


    温淮在窃窃私语中发现了裴书, 听到什么论坛,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默默记在了心上。


    操场上,所有的学生都跟着在队伍里, 只有裴书孤身一人, 站在窗下, 周围围着几个大箱子,孤零零的。


    温淮心脏猛地一抽, 悄悄脱离队伍,快步走到裴书面前。


    他开口:“小书,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同学呢?”


    裴书微微低下头, 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下来。


    听到关心的话, 一股很酸涩的感情从心底涌起。


    忆及白教授曾多次告诫他要控制情绪,于是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把涌上心头的委屈压下去。


    “温淮……”裴书嘴巴一扁, 为了掩饰情绪,又把头埋低了些,视线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上。


    “发生了什么吗?”温淮问。


    裴书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但他一字一句地咽了下去:“没什么事,前一段时间,你去哪了,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我……”温淮语塞,他那天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就落荒而逃,回宿舍后大脑一团乱麻,既不敢联系裴书,更不敢见他。


    裴书见他这样子,也不追问。


    温淮埋藏了很多心事,裴书都知道,温淮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裴书也知道,所以裴书从不强迫他。


    裴书道:“你不联系我这段时间,我生病了。”


    温淮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探裴书的额头:“生病了?怎么回事?是上次手术的后遗症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没有躲开,只是顺势将额头顶在温淮微凉的掌心,汲取着一点安抚的力量。


    他的腿还在微微打颤,过度消耗的体力与睡眠不足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生病,针对,睡眠不足,疲惫种种汇聚在一起,他闭上眼,努力回想曾经美好的瞬间来缓解眼下的不安。


    以前在家里,他不舒服全家必须都要知道,还必须都要安慰他。


    游泳队的师兄师姐也要知道,教练也要知道,所有的朋友都要知道。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裴书难受,裴书都会更难受。


    到这个世界之后,难过似乎成了常态化的事情,开始他还会和温淮抱怨,但后来他也不说了。


    总是对温淮释放压力,不太好。


    温淮自己就过得很苦了,他不想再给温淮施压。


    他想开心点,他也想温淮开心点。


    他靠在温淮的掌心,努力忽略今天教官的特殊关照,可身体还是很疲惫。


    沉默了片刻,半晌,裴书才终于抬起头睁开眼,竭力隐忍,声音也闷闷的:“就发烧了而已,已经没事了。只是……期末也在发烧,所以考试可能会比较遗憾。”


    “那些题目,我明明都复习到了,看起来也不是很难。正常发挥,我期末一定能考好,甚至满分都有可能。”


    “我不是在给自己考得很差找理由。”裴书小声补充,脸上皱巴巴的。


    温淮如何看不出裴书在强颜欢笑。


    他轻叹了口气,想把裴书揽在怀里,但又觉得太过于唐突。


    一时之间,他急得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得道:“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你是我们第九星系的骄傲,你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裴书缓缓抬眼,看着温淮的脸,突然长舒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说太多的,但刚刚还是没忍住跟温淮分享、诉说,想将积压的苦闷倾倒出来。


    温淮也没有让他失望,结结实实接住了他。


    裴书很愿意和温淮说话,倾诉欲又继续爆发:“那几天我生病了,发烧,头疼得厉害,手也握不住笔……根本没有力气思考。”


    “……我学得那么认真,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却连好好发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泛起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却毫无表情的面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裴书察觉,有些羞怯,垂下眼睫,抿着嘴唇,生自己的气,怨恨自己还是没忍住。


    温淮抬手,轻轻拂去裴书脸上的泪珠。


    “别哭,坚强,小书。”他柔声:“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要坚强。”


    裴书点点头,故作成熟道:“我当然记得,刚刚是意外……它是自己掉的,我可没哭。”


    温淮道:“我都明白,你不要难过和焦心。这一次也是,只是一次考试,只是你光明灿烂的人生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次普通考试。”


    裴书脸上终于和缓,有了点笑模样。


    “我知道。”


    裴书扯了扯身前的衣服:“穿了军装就是军人了,军人流血不流泪。”


    他豪迈地用袖子把脸上剩余的泪水和汗水一起抹掉,虽然动作有点滑稽,但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温淮见他爱听,正要继续说——


    “温淮!走了。”医疗系的教官在门口吼道。


    裴书望过去,那边医疗系的队伍要全部进教学楼了。


    温淮有些舍不得走。


    裴书很成熟地安慰他:“快去吧,都在等你,以后记得每天光脑联系我。”


    温淮心里暖暖的,露出个笑,才缓缓离开。


    政治系的队伍很快下楼,卢天树抬眼便瞥见裴书,眼眶红着。


    哼,刚才单独留他在这儿,这娇气包果然偷偷哭鼻子了?矫情!


    矫情。


    他不屑。


    裴书捕捉到了这个神情,心里翻了个白眼。


    表面上,他垂下眼睫,维持一副强装坚强的模样。


    卢天树撇撇嘴,没说什么。


    裴书好歹是可以上楼放行李了。


    他刚进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了宿舍结构,一间教室大的房子里,八张床,两张大桌子和两个靠墙站的大柜子,工整严谨。


    他看其他宿舍都在争抢靠窗的位置,便明白靠窗的位置最好,门口最差。


    他心想,他是最后一个,那应该没有好位置可以选了,是别人挑剩下的。


    刚一进门,所有的位置都被占满了,上面放着书包和各式用品。


    裴书环视全场,却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现了空位。


    那是个靠窗还挨着柜子的地方,没有比这更舒服的地方了。


    裴书内心警铃大作:这群贵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谦让了?有诈!该不会要搞我吧!比如床上涂了胶水?


    他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在那个空位上,在床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


    傍晚,所有人回到宿舍,裴书才发现自己竟然和班长展一帆挨着。


    更让他意外的是,其他几个人都神色异常地凑到他床位旁。


    裴书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警惕看向面前这七个顶级Alpha,默默预测能在他们手里全身而退的几率。


    “裴书,我们都是学生会的,左然学长交代过要照顾你。我带了点零食,放你柜子里了。”一人说道。


    “我也放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


    众人七嘴八舌,态度友好。


    裴书先在这些人的脸上打量一番,然后看向展一帆,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讨好我吗?是权凛搞的吗?


    “小书,这个位置你还喜欢吗?我特意给你留的,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展一帆语气温和。


    裴书确认了,他们确实在讨好他。


    这感觉……还挺爽的,比白天被教官针对好太多了。


    裴书笑眯眯道:“谢谢大家啦。”


    裴书第一次经历男生宿舍的夜晚,大家聊的问题都很有趣。


    大家聊游戏、模拟舱、枪械……直到不知谁提了一句期末成绩。


    “这次期末第一肯定是班长啦!”有人谄媚道。


    展一帆憋住笑意,故作谦虚:“不一定,还有小书呢,小书之前一直是第一。”


    这说到了裴书的伤心处,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四肢伸直,一动不动,像只失去梦想的小乌龟。凌乱的黑发耷拉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小书考试时候生病了吧?我看他写东西时脸烧得通红,手都在抖。”


    “真的吗?裴书你考试的时候发烧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书抬头,露出一张不大快活的脸,沮丧回应:“是。”尾音拖得老长。


    “真是可惜。”那人道。“不过你底子在,肯定能及格,我就完蛋了,我连及格都难,肯定要补考了。”


    “巧了吗这不,我也悬。”几人陆续应和。


    裴书听他们的意思,这间屋子八个人,竟然有一半都要补考。


    真是岌岌可危的毕业率啊。


    裴书突然操心起来,道:“你们有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真的假的!”一个人跑过来,坐在裴书床上。


    其他几道视线也纷纷扫过来,充满了惊讶和期待。


    大概是周围都是自私又冷漠的贵族,交好也是因为彼此的权势地位。


    又或者是大学单人单间,彼此之间本来就交情浅薄,所以没有人会这样大公无私。


    所以,裴书这样的“奉献话”,在他们眼中简直不可思议。


    裴书被众人的视线看得灼灼,“当然是真的了。”一句话自然而然就甩出去了。


    裴书微微后悔,不过话已经开口,他可不能反悔。


    教别人也能巩固自己的知识,还能卖个人情,稳赚不赔。


    看来今后上课都要好好听讲了。


    “哎,裴书,今天你踢方寒青那下我看到了,特帅!怎么练得,你教教我呗。”一人问。


    “教教教。”


    众人看裴书的眼光愈发炙热,裴书不禁心里有些飘飘然,表面上却故作淡定。


    一晚上心情不错,加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裴书训练的时候终于不吃力了。


    军演的训练强度和他在省队的强度相差无几,他慢慢得心应手。


    军演训练长达半个月,之后是一个星期的实战。


    日子在汗水和口号声中一天天过去,训练任务越来越繁重。大家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卢天树训练这群小崽子们也越来越吃力。


    裴书依旧是教官重点关照的对象,每次训练都被额外加码,但他的心态却比最初平稳了许多。


    因为教练关照太过明显,同宿舍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帮裴书说卢天树的坏话。


    “这教官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休息的时候,室友小许忍不住低声抱怨,把水壶递给裴书。


    “也太针对你了。”


    “就是,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你放心,能投诉的,他要是再敢过分,我们直接投诉他,军部会严肃处置。”


    裴书刚完成一组超高强度的匍匐前进,迷彩服上沾满了泥土,额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把嘴:“没事儿!真没事!这点强度,小意思,根本不累!就当加练了。”


    裴书并不狼狈,这个程度他甚至游刃有余。一张清凌凌的脸上露出憨态笑意,众人心疼又替他生气。


    卢天树渐渐发现,休息的时候大家不再四散而去,而是三三两两围在裴书身边,他觉得有点奇怪,脚步慢慢靠近。


    “垃圾教官,嘴又臭又硬,声音还大,震得我脑袋嗡嗡的。”


    “就是,真把我们当牲口使,什么东西,一年工资买不了我一双鞋,要不是军演,他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裴书早就用余光瞥见了那个靠近的身影。他立刻开口阻止了更难听的辱骂:“行了行了,到此为止吧。”


    他看别的班级也是如此训练,想来只是训练任务,并不算故意针对其他人。


    这群少爷固然是在帮他说话,但是语气中对教官的轻视侮辱意味太重。


    他虽然不爽教官的针对,但对军人这个职业本身心存敬畏,听到同伴们这样辱骂,心里并不舒服。


    卢天树缓缓离开了。


    下午,训练更重了。


    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大家都默契地不开口说话,只是躺在那里,死尸般一动不动。


    “成绩出来了!靠!我又没及格。”不知是谁喊了声。


    “你居然还有精力看光脑,哥们佩服。让我看看我的成绩。”


    宿舍里弥漫着查分的紧张空气。光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焦虑或期待的脸。


    “靠!我也没及格。”声音里满是沮丧。


    “让我看看我的……”另一人挣扎着点开光脑,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展一帆早已按捺不住,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光脑界面,期待、喜悦、激动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位列前茅。


    裴书瘫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凌乱翘着的黑发,他慢悠悠地摸出自己的光脑,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生无可恋状。


    他实在不愿面对那个注定惨淡的结果,那场高烧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对成绩他早已不抱希望。


    考试后半程他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完成的。


    有一道论述题,他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在考场上却像断片一样怎么都组织不起来,最后只能草草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还有几道题,他题目都快看不清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填错答题卡。


    这样的试卷,能及格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磨磨蹭蹭地登录系统,心里盘算着要是太难看了,就立刻关掉,假装没看见。


    “咚咚咚——”敲门声。


    “裴书。”


    门口传来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裴书抬头,只见权凛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


    一身合体的军装更衬得他长身如玉,与宿舍内东倒西歪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权凛?”裴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军训期间,不同年纪、院系管理严格,权凛怎么能出现在他们大一的宿舍呢?


    权凛的目光落在裴书汗湿未干的额发和沾着尘土的脸上,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几日不见,裴书的腰身更加劲瘦纤细,肩宽腿长,比起初初相遇,更动人起来。军演带给裴书的,不只是疲累,还有更强健的体魄和更强大的意志力。


    权凛那双棕色的眸子刻满了隐忍和一些呼之欲出的情绪。


    “权凛!”裴书在他眼前挥手。


    权凛反应过来,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比平时明显得多,整张冷峻的脸都因此柔和生动起来。


    裴书看得一愣,这个笑很不“权凛”,他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吗?”


    权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更靠近裴书。


    他的视线扫过宿舍内纷纷被吸引注意力的其他人,特别是正紧张盯着光脑、表情僵住的展一帆,然后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回裴书那张迷茫的脸上。


    “成绩出了,查分了吗?”权凛问。


    裴书瞬间无精打采,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也蔫蔫的:“没有,不敢查。”


    权凛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查一下,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激动紧张jpg,,这章改了好几天,终于让我改明白了[竖耳兔头]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