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还非要和我一起查。”裴书扁扁嘴, 靠在墙边。
裴书心里嘀咕,权凛难道是怕我考得太差想不开,特意来安慰我的?
权凛就站在裴书对面, 一眨不眨盯着裴书的表情, 浓烈的情绪几乎要藏不住。
裴书还在低头碎碎念:“都是因为生病, 都怪我的腺体, 现在也经常发热,我今天早上跑三公里之后他一直热呢。”
“裴书。”权凛打断他。
“嗯?”裴书抬头。
权凛小声提醒道:“我们最好不要把腺体挂在嘴边。”
“为什么呢?”
“因为,腺体是很私密的东西。”权凛解释道。
裴书想了想:“哦!我明白了, 和那什么是一样的吧。”他先是心直口快, 再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后知后觉脸全红了。
他悄悄扫了一圈宿舍众人,便迅速低下头也不去看权凛,手上动作忙碌,在光脑上噼里啪啦,继续查成绩。
权凛低头欣赏他含羞带怯的样子, 想揉揉他的头, 或是捏捏他的脸, 但是宿舍众人还在盯着,他也只得克制住了。
裴书屏气凝神, 输入学院系统登录密码。
宿舍里其他人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之间来回逡巡,连展一帆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成绩, 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登陆成功, 点击界面成绩, 点击大一下。
裴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手指微颤着点开了成绩查询界面。
加载的圆圈转动着,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顶端,赫然显示着他的名字。
性命:裴书。
性别:Alpha
综合成绩评定:S+。
绩点:3.98
班级排名:1。
全系排名:1。
裴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光屏仔细看。
没错,是第一名。
上学期的成绩也是S+,全满分,绩点4.0。
这学期略有欠缺,有几科没有满分,但仍然是第一。
S+的评级在名单上熠熠生辉,独占鳌头。
“我……”裴书猛地抬头,望向权凛,“我……”尾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界面上耀眼的排名瞬间冲垮了裴书心中积压多日的委屈和阴霾。
原来……原来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原来即使是在那样糟糕的状态下,他还是做好了。
权凛正含笑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呆愣的模样。
“你……”裴书继续发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权凛嗯了一声:“我是第一批知道成绩的人,一直没有告诉你,等着你自己查。”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裴书呆愣愣看着权凛,两个人对着一起勾起唇角,笑意涌上眼角眉梢,简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权凛目光扫过裴书明亮的笑容,心底那种异常的搅动感再次浮现。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裴书的头发,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待权凛继续说什么。
“哇靠!第一!S+!裴书你太牛了吧!”一个室友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
“牛逼!书儿!这下子哥几个真要靠你了,你答应过我们,可不能反悔。我这几天晚上买的薯条可全都进你肚子里了。”他们扑过来搂住裴书。
“发烧都能考第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宿舍炸开了锅,众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惊叹。
展一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也跟着说了句“恭喜”。
他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光脑,排名第二,A+。
裴书被室友们簇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盈盈道:“请吃饭!我请吃饭,军演结束我请大家吃食堂!”
权凛见裴书和室友相处其乐融融,不由得道:“一起去我家吃怎么样?”
这下子周围的人眸光都亮了起来,“啊啊啊啊能去权会长家里吃吗?”
“好啊!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去权会长家!书儿,你面子真大!”小许抱住裴书。
裴书反应过来,也激动地抱住小许,脸对着权凛,道:“我也没去过你家呢!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布置。”
众人做好约定,正要继续商量后续。
广播突然传来警报声:所有人,十分钟之内下楼集合!
众人面色巨变,已然是晚上九点,结束晚训的时间,这是第一次临时增加训练量。
“靠,我刚冲完澡!”
“别磨蹭了!不想被抓去拉练就快跑吧!”
整栋宿舍楼疯狂有序地动作起来,穿好衣服,一同奔向楼下,他们固定的训练场地。
权凛和裴书在大楼前分手。
临走前,权凛道:“等有空我再来看你。”
裴书着急去场地:“行行行。”
众人在楼下站好。
卢天树让班长列队报数,随后公布了今晚的内容,深夜越野二十公里。
“啊!”
“啊~”
痛苦声此起彼伏。
卢天树再次整理队伍:“跑不了的现在可以滚出来,我不是个喜欢强迫士兵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开口。
这时,全校广播再次响起,越野正式开始,第一批在场地门口的队伍已经整好队伍,先行跑出去。
卢天树这边:“全体都有!准备,开始!”
裴书在队伍的最末尾,他看着卢天树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跑起来,而是跑到宿舍楼下,和其他教官有说有笑地,一起坐上了越野车。
裴书并不惧怕这样的训练,之前做体育生的时候,他每天就有一万到两万米左右的水下训练量,还有陆上的各种体能训练。
在水里有各种阻力,反而更难前进,相比之下,陆上的训练对他来说几乎不值一提。
军演每日早晚三公里体能训练是基础,因此前面的三公里,几乎所有人都能稳稳跟着队伍。
但到了五公里,很多人陆续慢了下来。
十公里后,能跟着班长在前头跑的只剩下十几个。
卢天树拿着大喇叭,在他们旁边给他们持续制造压力:“不行的跑出来,说一句,我是孬种,我就把你们抬上车,让你们回去当大少爷!”
裴书渐渐跟上展一帆,跑到他旁边,展一帆斜眼的时候看到裴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一缕别扭涌上心头,他别过头,不去看裴书,专心自己跑。
不只是裴书的班级,前面所有的班级都陆续有学生掉队,路上陆陆续续落下了许多人。
眼见才跑完一半,就掉队这么多人,几个教官互相讽刺起来。
“我们班还剩十个呢!我不是最差的啊,老卢,你们班就剩五个了。”
卢天树生无可恋地瞥向自己的小破队,他这个运气啊。他自己十项全能样样第一,带的班级反而是最孬的。
队伍里剩下的几个人他都很熟悉,平时体能训练就很优异的班长,人高马大的其他几人,还有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定睛一看,嘿,还真是裴书那个小少爷。
小少爷跑得还行,十公里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也没有粗声喘气,看样子竟然是还有余力。
十五公里后,整个大部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队伍彻底成了一潭死水,还留下奔跑的人,都面无表情憋着一口气。
展一帆也有些喘气,他见裴书的脸色已经涨红,提醒道:“裴书,差不多了,难受可以停下来了,你病刚好,别又犯病了。”
裴书摇了摇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调整着呼吸,声音带着喘:“我没事,还能跑。”
裴书的体能确实远超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同学。
长期的体育生训练铸就了他强大的耐力,虽然这具身体有些不同,但一些跑步技巧,和他原本的意志力一直存在。
展一帆见裴书坚持,也不再劝,只是眼神更加复杂。
卢天树坐在越野车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班上仅存的这几个“独苗”,尤其是裴书。
他看到裴书非但没有掉队,步伐反而很有节奏,不像其他人那样沉重凌乱。
这小少爷,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十八公里处,又一个同学体力不支,摆了摆手,被教官扶上了车。
现在,整个政治系一班,只剩下四个人还在坚持:展一帆、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体能不错的男生,方寒青,以及裴书。
卢天树拿着喇叭,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最后两公里!是孬种还是好汉,就看这一哆嗦了!加把劲!”
展一帆咬着牙,试图提速带动队伍,但大家都已经到了极限,响应者寥寥。
裴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粗重。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调整步伐,开始有意识地加快频率,一点一点地提速,超过了那个沉默的男生,然后是与方寒青并肩。
方寒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愕和不甘,他想跟上,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书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最后五百米,裴书已经跑到了展一帆身后,两人几乎并驾齐驱。展一帆的体能显然也很好,但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额头青筋暴起。
裴书抿着唇,目光直视着前方终点线的微弱光亮。
他想起了之前训练时被加码的辛苦,想起了室友们的维护,想起了自己生病考试最终全系第一的成绩,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他猛地摆动手臂,像是要把所有消极的情绪全部甩出去,像是要抓住前面的光亮,像是要迎接很好很好的未来。
他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最后关头超越了展一帆,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后,他又慢跑了几步缓冲,然后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如同雨下,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卢天树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裴书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赞赏。
他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不小,“不错。”僵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后面,展一帆和其他几人也陆续冲过终点,个个瘫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卢天树看着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依旧站着的裴书,摇了摇头,对着车载通讯器说道:“报告总指挥,政治系一班,二十公里越野,全员……呃,算是完成了吧。”
通讯器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回应:“知道了。组织休息,一小时后带回。”
其他班级的情况也差不多,能坚持跑完全程的寥寥无几,整个训练场终点区域哀鸿遍野。
卢天树数了两遍,确认班级有没有缺人。
裴书慢慢直起身,感觉肺部火辣辣的,但全身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身影倒映在地面,挺拔修长。
展一帆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裴书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成绩被压一头,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体能也被比了下去。
卢天树靠在旁边,看着裴书颇为傲视群雄的背影,心道你小子还真装起来了,在一群歪瓜裂枣里面跑第一也不值得骄傲吧。
他走上前,手里还拿着计时器。
“一小时三十分钟跑完,还行啊。”
裴书正默默感叹自己果然优秀,冷不丁被人打断。圆圆的眼瞳下意识瞧过去,是那个总是针对他的教官。
脸上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短短几分钟的休息不足以平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皮肤,道:“教官。”
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他不让室友骂教官,但也不代表他对教官没有怨言。
只是,经历了贵族学院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裴书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非常成熟。
他都是偷偷抱怨卢天树,表面上一直维持着体面。
“不要骄傲自满,你的成绩在军队里什么都不是,就连最普通的士兵都能达到你的成绩。”卢天树习惯性地训诫。
裴书沉吟后开口:“我已经达到普通士兵的标准了吗?”
卢天树顿住,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的学生因为劳累还在粗喘着休息,后面的学生在陆续跑到终点。
对比之下,裴书除了脸颊微红外,气息已然趋于平稳。
卢天树的目光飘忽了一瞬,才勉强道:“还可以吧,你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但是比其他人都强上太多了。”
裴书向前迈了一步。
卢天树不解,身体也没动。
裴书并未停下,继续逼近,在距离卢天树仅剩半米的地方停下,“教官你很讨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吗?”
卢天树不卑不亢,道:“是。你们这种特权阶级,走后门当关系户,蚕食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贪得无厌。我讨厌。”
裴书道:“教官你以为我也是这种特权阶级,所以格外针对我吗?”
“针对”这种事,不宣之于口还好,一旦被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卢天树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可我不是特权阶级,我出身第九星系,是整个星际著名的垃圾星。我无权无势,身后没有任何人。我从第九星系走出来,走到贵族学院,走到今天,靠的都是我自己。”
某一刻,裴书的声音和“裴书”的声音似乎合二为一,完成了灵魂共振。
声声入耳,裴书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卢天树。
“怎么……可能?你不是贵族?”卢天树哑声道,脸上的不屑渐渐破裂,过度到惊愕。
“我是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特招生,身上还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就在前几个月,我刚因为贵族的霸凌,从十二层楼跳下,几乎气绝身亡。”
裴书更进一步,他和卢天树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
他看到卢天树眼中坚固的信念在崩塌,看到他神色中深深的怀疑和混乱。
裴书抛出了最终的问题。
“那么教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
作者有话说:帅呆了有没有,就这么傲视群雄,再次拿了第一,就这么帅帅的小书宝
第32章
“你不是贵族?你不是权家小少爷吗?”卢天树哑声道。
裴书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卢天树胸口憋着一股浊气, 一把将裴书拉到前方岔路口旁。
这里远离人群,只有风吹过荒野,植被的簌簌声。
一路上, 那个眼尾狭长的青年戏谑的嘴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如果裴书所言属实, 那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他岂不是被别人利用了?成为针对这个特招生的一把刀?
想起多日来的种种针对, 和眼前青年一直默默承受, 隐忍不发的情态,卢天树古铜色的面皮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他居然一直打压这么有能力、有前途、还隐忍懂事的孩子, 他还是他的同乡……
针对同乡的羞愧、被愚弄的愤怒和心疼的浊气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让他嗓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教官?”
裴书见卢天树一脸憋闷,半晌不说话,心里那点埋怨渐渐消散。
教官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有点弱。
也不是犯了什么罪恶滔天,不可饶恕的大罪,跟我道歉就行了, 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终于, 卢天树猛地抬起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握住了裴书的双臂, 力道大得让裴书觉得疼。
“我……”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我也出身……第九星系, 矿业三号星出来的!在军队摸爬滚打十五年, 才站在这里!我们第九星系的人, 在别的地方生存本来就很不容易。”
他盯着裴书的眼睛,像是从裴书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曾经愚蠢的面容。
“我……我本该第一个罩着你的!结果……结果我却……”
他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 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
“对不住!是我太……”他顿住。
“自以为是了。”裴书帮他接上。
卢天树没有反驳,微微垂眸承认自己的过错。
“是是,是我太自以为是。”
裴书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已经自责到无以复加,淡淡递了个台阶。
“其实,教官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你对贵族子弟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左右逢源,这一点上,我是钦佩你的。”裴书好心肠地绞尽脑汁给这个傻瓜教官找到了一个优点。
卢天树盯着裴书的眼睛,手又紧了紧:
“好,好,好裴书,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事只管找我。我给你当哥,谁再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裴书刚想吐槽“大很多呢”,却瞥见对方眼底真挚清冽的水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蹙着秀气的眉头道:“你先放开我,疼!”
这个身体不吃疼,何况卢天树这种行伍出身的粗糙军人,手上的力度那更是没个把门。
裴书快被掐得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
“哦,哦哦,好的。”卢天树手足无措地松开手,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裴书。
裴书揉着发红的胳膊,才考虑起卢天树的提议,他要认我当弟弟,我根本不吃亏啊,接下来不会被针对,军演说不上也会更轻松拿高分。
有坏处吗?也有,这个哥有点笨,容易被骗。
没事,我还是很聪明的,就算不是特别聪明,两个人加起来智商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那只比卢天树小了整整一圈的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教官结实的肩膀。
“我不嫌弃,”少年唇角一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
长久的忍受终于得到了回报,裴书得到的当然是卢天树深入骨髓的愧疚。
卢天树是个性情中人,他厌恶谁会毫不遮掩,同样,喜欢也是。
第二天,裴书就得到了一套非常合身的新军装,还有一兜子军用食品,是卢天树亲自送到宿舍里的。
宿舍那几个傻小子都吓死了,以为教官来找他们加练。结果发现是找裴书的,更是为裴书捏了把汗。
谁知,裴书从走廊归来,非但没有耸眉搭眼,反而捧着新军装和零食,美滋滋回到宿舍床边。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居然没有为难你!还给你送新衣服和吃的!”
“他被夺舍了吧!还是转性了?”
“何止啊,我看他低头跟裴书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书儿你可真厉害!怎么做到的!你给他下咒了吧,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如果裴书身后有尾巴,此刻可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权凛看着一路哼着小调、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的裴书,不由得问。
裴书却只是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故意不语。
权凛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说说。”
裴书扒开他的手,道:“我最近开心得像做梦一样,军演这个地方旺我,我果然和这里有缘!”
他掰着手指细数,期末笔试得了第一,和温淮重归于好,室友相处融洽,还多了一个同乡哥哥,今天上午还训练了枪械,除了训练依旧辛苦,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光了。
权凛听他这样开心,有些很想开口的话呼之欲出。
他本不想这么早的,可现在实在是一个好机会,毕竟裴书此刻如此开心,似乎跟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似的。
他竟然有一些紧张。
按照他的剧本,这件事本应该是裴书求他的。
但是,权凛想,他是Alpha,更比裴书年长,更关心照顾裴书也是应该的。
权凛开口:“裴书,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书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夜幕降临,他实在困倦,眼睫被困倦沁出的泪水沾湿,慢悠悠道:“说什么啊?”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权凛从上衣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半块手掌大的浅紫色宝石夜幕下熠熠生辉。
裴书的注意力当然不会轻松被吸引,天生好动的人注意力就是到处乱窜的。
他很快被远处动作的人影吸引,“权凛,你看那边,是不是温淮啊,旁边都是医疗系的人吗?他们大半夜的有行动吗?”
裴书踮着脚张望。
权凛压下心头的不悦,刚想否认。裴书却已经奔过去,留下句,“等我会儿。”
权凛所有未曾宣泄出口的声音都停滞在嘴边。
裴书轻巧跑过去,想给温淮一个惊喜。
然而,靠近后他才发现,温淮周围的人并不陌生。
裴书的脚步猛地刹住,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声音在脑海中飘远。
将温淮堵在中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野几人。
“温淮是吧?你也是特招生,之前怎么都没听过你?”韩野开口。
昏黄的灯影下,那人有着一头明晃晃的红发,一脸桀骜。
温淮背对着裴书,站得笔直,压抑着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要归队了,请让开。”
“归队?急什么?”旁边一个高个子Alpha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推温淮的肩膀。“裴书不在,你陪我们玩玩也没问题,我听我们会长说,你之前——”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突如其来、力道极大的手死死攥住。
“啊!”高个子Alpha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捏碎。
裴书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近前,他脸上那副轻松愉悦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甩开那人的手,一步挡在温淮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几人,最后定格在韩野脸上。
他的脸色森寒,眉头拧得风雨欲来。
韩野显然没料到裴书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恶狠狠道:“裴书?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裴书一阵后怕,要是今天他没有碰巧出门,温淮是不是又会被这群人欺负。还是,温淮已经被欺负很多次了,只是从来不告诉他。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裴书说。
另一个矮壮些的Alpha见同伴吃亏,又见裴书只有一人,胆气一壮,上前一步骂道,“裴书,别以为你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就不敢动你!”
这话一出,裴书反而笑了,清澈的眼底满是讥诮。
他的身形猛地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矮壮的Alpha已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裴书的动作快得惊人,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你!”韩野又惊又怒,指着裴书,“你敢动手!”
裴书上前一步,韩野下意识后退。裴书心里更清楚了,这群人不敢动他。
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有什么不敢动手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敢动手吗?”
韩野犹豫不语。
裴书再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们五个还欠我一条命呢,别忘了。”
韩野面色巨变,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若是只有裴书,他当然不怕,但是谁不知道,裴书身后是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韩野咬牙切齿道。
“你猜呀?”裴书低声。
韩野从裴书的声音里读出隐忍和狠厉。
火神会之前的下场历历在目,得罪裴书最后会怎么样,韩野清清楚楚。
他又怕又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立刻离开,去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却没有表面这么轻松,想到韩野,他就想到天台坠地的那一幕,几乎要呼吸不畅。
他又想到商融,那段反反复复被针对、强忍着愤怒的时光,那群狗腿被教训了,但罪魁祸首商融仍是在逍遥法外。
裴书再次缓缓开口:“还有商融,你是火神会的吧?你帮我告诉他,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韩野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对面的主心骨明显是韩野,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你等着!”韩野恶狠狠道,转身离开。
裴书见他们离开,叹了一口气。
遇到韩野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死亡迫近的威胁,逼迫、坠楼、剧痛、流血,他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都在重复做那场梦。
是韩野他们逼杀了原主裴书,也让他一晚一晚陷入不安的睡眠。
裴书,难道是你亡魂不得安息,所以夜夜入梦提醒我,要帮你报仇吗?
如果是这样……天龙人有自己的律法,出身第三星系,星系半个太子爷的韩野就算杀人也不必偿命。
更何况在众人眼中,裴书根本没死,韩野就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了。要通过法律让他一命还一命,真的很难。
想要报仇,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可是……裴书到底是二十一世纪人,虽然平时胆子大点,但道德底线和法律观念深深刻入DNA,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
他陷入矛盾中,到底要……怎么办呢?
那边,温淮一脸关心望着他。
裴书这才转身,问:“他们怎么回事?”
温淮面色复杂:“刚才去医务室拿药,回来的时候被他们堵住了。”
他欲言又止,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劝不动裴书,裴书总是要和这群贵族动手。当初两人的不动手承诺已经和流沙一样,轻轻一吹全部散去了。
裴书这边纠结中又气又怒,厌恶自己无权无势任人欺凌。
“看到他们,怎么都不发通讯给我呢?”裴书抱怨。
温淮见他不悦,轻声道:“没事,顶多是被打一顿,我不怕疼。”
“不怕疼就不跟我说了吗?”裴书蛮横道。
温淮不知怎的,竟然抓起裴书双手,两只手的关节都红得厉害,手落在温淮手里,几根指头还在轻微发颤。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瘦小温软的手把刚刚的Alpha教训个遍。
“你疼不疼?”温淮问。
裴书起初有些尴尬,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捧着他的手。
但他仔细想想,他和温淮是发小,这样的情况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他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就好。
“不疼不疼。”裴书确定地说。
“可是都红了。”温淮担心裴书身体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耐心道:“打架别人疼,你当然也会疼。你打他们,和我被打两下,都是一样的。你的身体还没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慢慢养好,等你病好了,再帮我也不迟呀。”
裴书知道他是想表达他不怕疼,所以被打也没事。
但是:“你不要偷换话题,你的问题是,根本不和我说你的情况,遇到事情了也一直瞒着我。”裴书抓住话头反击。
幽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立,温淮稍微高一点,把裴书的双手都搭在自己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吹拂。
裴书是真的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到不敢抬头。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刚刚都没抽,现在拿回来是不是更奇怪了,好像真有什么似的。他纠结。
“温淮,你记没记住啊,以后有事都要和我商量啊。”裴书病急乱投医,说话转移注意力。
谁知,温淮竟然不接他的话了。
温淮不想说话,他就是这样,他的性格好像是改不了的,遇到什么难处都不会开口,都不会说,很固执。
裴书越看温淮越气,低头反手攥着温淮的手,狠狠紧攥着,要他疼一下。
温淮吃痛,却没表现出来,反而很享受这一刻的疼痛。
裴书又很快松手了,不快地望着温淮。他一双大眼珠转了转,逼出一点泪光,痛心道:“我对你好失望温淮。”
温淮果然不知所措了,一颗心软了又软,又低头去寻裴书的手,捧回来,像年幼时一样,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
他看着裴书的眼睛:“没有下回了。”
裴书扭头:“我不信。”
“那怎么你才能信呢?”温淮想寻求这个答案。
裴书叹了口气,手指戳温淮的胸口,恨铁不成钢。
“无论发生什么,你最先保护的,应该是自己,知道吗?”
“可你根本不会保护自己,温淮。所以你之后得听我的。”
裴书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成持重道——
作者有话说:又来啦,没想到吧,惊喜吧
【小剧场】
裴书双手叉腰:你们之后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众人们:小书宝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章
裴书还想再叮嘱温淮几句, 让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要想到自己。
温淮真是一点也不听话,非常的固执。
一道声音幽幽插入。
“说完了吗?”
裴书这才发现权凛就站在两人的不远处。
“你没回去吗?”裴书疑惑道, 然后他才想起来是他让权凛等他的。糟糕, 还有好多话想跟温淮说呢。
可人一多, 裴书要长篇大论训温淮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总要给他留面子。
奶奶之前教过他,在外面要给家人留面子,训人要回家里训。
裴书下意识想从温淮掌心抽回手。但温淮却下意识收拢五指, 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权凛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最后定格在裴书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
“你才打情骂俏。”
裴书正想反驳,权凛却已转向温淮,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温淮同学,医疗系的夜间集合哨声已经响过。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 和裴书谈论要如何保护你吗?”
军演时期, 缺席集合是重大过失。
温淮临走时脚步一顿, 特意回头,轻轻抬起裴书的手。
权凛的面色在顶灯的照射下十分不好看, 胸口口袋处的宝石压得他心脏紧绷。
温淮目光温柔怜爱地望向裴书。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现在和人动手, 吃亏的还是你。我在这里生存了三年, 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所以,到底是谁不会保护自己啊, 裴书?”
他好像突然很会说话,很会反驳裴书,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好久。
“我明天给你送药吧。”温淮继续。
“不用,但是你一定要送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裴书嘴上拒绝,眼神却软了下来。
“让我给你送吧。”温淮学着裴书的样子,摇摇裴书的胳膊。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裴书满意了,抬着头,端着姿势,大发慈悲点点头。
“早点回宿舍睡觉,晚安小书。”温淮笑意绵绵,不经意掠过权凛一眼,却淡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去。
现场只剩下裴书和权凛。
权凛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过裴书刚才打人时泛红的指关节。
“逞英雄,痛快吗?”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裴书想缩回手,却被权凛提前预判,反手扣住手腕。
裴书知道他们学生会负责维持军演的秩序,不允许学员私下斗殴,权凛看到他也参与了斗殴,此刻一定生气了。
“疼……”裴书蹙起眉头,睁着大眼睛望过去,微微示弱。
权凛力道反而加重了些许:“现在知道疼了?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副身体承不承受得住?嗯?你刚出院,就敢这么跟他们动手,万一输了,你怎么办?他们五个欺负你一个,万一你输了,我是不会出手帮你的。”
“你肯定会帮我的,权凛。”裴书嘴甜,又乐呵呵道。
下一秒,一个洪亮声音传进耳畔:
“小书,你怎么在这,刚才他们看监控说这里有斗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哥来了!”
只见卢天树穿着体能训练服,满头大汗,显然是刚结束加练就一路狂奔而来。
他冲到裴书身边,拉住裴书另一只手腕,警惕地扫视唯一在场人员。
“权凛?”
卢天树眉头拧成了疙瘩,手臂瞬间绷紧,一个箭步挡在裴书身前,沉声道:“权凛?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你欺负我弟了?”
权凛慢条斯理地松开裴书的手腕,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卢教官您好,刚才确实有人把别人打得跪地求饶,教官您问问裴书是谁?”
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然而,裴书面向卢天树,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扬起一张写满了骄傲和乖巧的脸蛋。
“哥!是我打了他们!他们都没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全被我打趴下了!”
卢天树当场愣住,低头看着裴书乖巧无辜的脸,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对裴书不利的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弟这么乖怎么可能打人,就算打人了一定是对方先动手的。
卢天树声音洪亮道:“告诉哥,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有没有伤着你?”
“对!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裴书重重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语气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还想以多欺少,结果被我一打五揍得屁滚尿流。”
“好!打得好!”卢天树听得眉飞色舞,比自己立了功还高兴,完全是一副“不愧是我卢天树的弟弟,就是厉害”的样子。
裴书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认真和卢天树解释:“哥,是韩野那伙人先堵温淮找茬,我才出手教训他们的!跟权凛学长没关系,他刚才……还帮了我呢!”
权凛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卢天树一听,怒火瞬间转移:“敢动我弟的朋友,就是动我卢天树的兄弟!小书你别怕,这事哥给你摆平!明天我就上报指挥部,举报他聚众斗殴、欺凌同学、扰乱军演秩序!直接把他们逐出军演。”
“在我的地盘欺负我弟弟的朋友,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可以吗?”裴书立刻送上星星眼,毫不吝啬地灌迷魂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全是依赖和崇拜。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书乖巧又信赖的模样,瞬间满足了卢天树所有的保护欲。
卢天树被捧得身心舒畅,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跟哥客气什么!以后谁再敢惹你,报我的名字!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而且维持军演秩序,检举聚众斗殴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权凛看得眼热,把裴书拉过来,诚挚道:“谢谢卢教官帮我们解决这件事。太晚了,我们不能再打扰您了,我和小书就先回去休息了,您忙。”一段话彬彬有礼,大方得体。
卢天树点了点头。
和卢天树告别后,裴书也欲回宿舍睡觉,权凛却轻轻拉住了他,将他带到墙角的阴影处。
这里的灯光朦胧,空灵僻静,像是为两人单独隔出了一方天地。
权凛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温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垂眸,盯着裴书那双刚刚被温淮握过的手。
“温淮这么文文弱弱,总是让你保护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用?”权凛问。
裴书微微垂下眼,没有笑意。“权凛,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他很重要吗?。”
裴书眼睫上翘,疑惑道:“当然很重要啊?我们都来自第九星系,还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吗?我们以后房子都要买对门,孩子也要一起长大继续当青梅竹马。”
权凛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很想跟你买对门,也不是很想让你们的孩子当青梅竹马。”
裴书不解,只觉得权凛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怎么可能?这都是我们早就一起商量好的。他要是以后忘了,我也是要敲他的脑袋,让他想起来的。”
裴书望向四周,动了动身子:“权凛,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我有点困了。”
权凛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惺忪的睡眼,说出口的话却让裴书的睡意瞬间消散。
“你有没有想过,温淮对你,有所图谋呢?”
他抓起裴书一只手,掌心的触感让他微微战栗。
裴书立即抽回了手,动作迅速。
权凛掌心一空,心也空落落的。
“为什么他能握,我不能握?”
权凛不可置信,他可能是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人都艳羡的权家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裴书,也应该是一样。
他今年二十岁,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在二十五岁结婚。
算下来,只剩下五年的时间能和裴书在一起。
太短了,权凛觉得太短了,如果裴书一直不答应,他不打算一直忍下去。
裴书终于在一开始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免了可能的尴尬。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暗暗得意,同样的错,他可不会犯第二遍。
“干嘛呀,一个两个,我手上有磁铁吗?”
“温淮对你的想法,你察觉到了吗?”权凛问。
“啊?”裴书没明白。
权凛垂眸望着他,双目含情,视线细细描摹裴书的眉眼,“那我呢?那你允许我对你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夜色深沉,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墙角这一隅还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权凛低头看向裴书,见他两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光影在脸颊摇曳,衬得他面若桃李,美得惊心。
裴书面色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严谨的逻辑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裴书觉得权凛的思维非常跳跃且不可理喻,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现在是要干什么。
“想法?”
裴书眨了眨眼,“呃……我允许你抱有……希望我期末继续考第一的想法?希望我未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毕业的想法?”
“裴书。”权凛怔了片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裴书心头警铃大作!
“明天还要训练,我先回去了!”
他留下一句,即刻矮身,钻出权凛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权凛立在原地。
这和权凛的设想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的剧本里,裴书不是应该千恩万谢地感激他的喜欢,然后泪光闪烁地点头答应说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喜欢好久了,喜欢到无可自拔,最后扑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吗?
权凛独自站在原地,深夜的凉风吹拂过他发热的头脑。
他以为裴书至少会犹豫,会挣扎,会在他的告白下溃不成军。
可裴书没有欲拒还迎,没有羞涩忐忑,而是不能接受,干脆利落地逃跑。
挫败感涌上心头,权凛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幸好。权凛想。
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所以即使裴书目前还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输的太难看。
*
裴书跑回宿舍,展一帆和其他人围上来问:“裴书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裴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全是权凛刚才那双直接袒露着灼热情感的眼睛。
完了,权凛好像疯了。
这太尴尬了,太奇怪了,最近不能联系他了,等他恢复正常再说!
他烫着一张脸,跑回床上。紧张,奇怪,惧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他浑身发热,后背浮上一层薄汗。
别紧张,裴书。他只是发了一会儿疯,谁都会发疯,成年人哪有不发疯的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只是担忧。
万一他以后不小心惹恼了权凛怎么办?
其他人的为难他,裴书还能抵挡。但是其他人只是海浪,权凛却比海啸还要可怕得多。
他和权凛,可真的是蚍蜉与树,小船和巨浪,鸡蛋和石头。
怎么碰,他都是要碎掉的那个。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Alpha,可恶的贵族,没一个好东西,都有病!
深夜,裴书紧紧裹上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安全感。
他又想家了,想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但是如果问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毕竟他们都那么聪明睿智。
可他现在只有股神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从他原本的童话书世界里跑出来,进入这个荆棘丛生的黑暗森林。
这里冷冰冰的,到处都带着刺,没有一点生机。
空旷的宿舍里有那么多兄弟,裴书却觉得寂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人。
心事重重压在心头,裴书胸闷气短,手脚发软,几乎无法入睡。
他得尽快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的沉郁持续了一整天。
展一帆见裴书休息时一言不发,坐在树下对着空气发呆,觉得奇怪。
不声不响,这不像裴书的性格。
就连在食堂吃饭,裴书都慢慢吞吞,蔫蔫地坐在桌边。
周围是兄弟们喧闹的扒饭声和谈笑声,他却盯着餐盘里的食物,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别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三碗,他半碗都还没下去。
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很不裴书。
展一帆皱了皱眉。他因为期末被裴书抢了第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并不想多管裴书的事。
他收回目光,视线四处飘荡,不经意间捕捉到食堂角落,几个带有火神会徽章的人,似乎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裴书,眼神交汇时带着浅浅的恶意。
他心头一凛,是商融吗?
展一帆知道论坛的事情,也知道裴书只是商融和权凛两个人的游戏。
可裴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喜怒哀乐大开大合。
他想起论坛那场悬赏,闪过论坛里,所有对裴书的觊觎、轻视、猥琐、恶劣。
展一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替裴书感到恶心。
夜色已深,熄灯号响过很久。展一帆手往外扒愣两下,他转头,裴书的床铺依旧空空如也。
“小许!裴书洗漱回来了吗?”展一帆直起身问。
那人懒洋洋回答:“没看到他啊?是不是跟着会长出去了?”
展一帆深呼吸一口气,光脑就在手边,他犹豫要不要问权凛一声。
宿舍楼墙边,楼旁的紫藤花架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月光透过交织的藤蔓,洒下破碎的光斑,打在裴书慌乱的脸上。
裴书靠着墙,将权凛昨晚的异状和盘托出。
温淮静静地听着,月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
他看着裴书挣扎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中一片涩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似乎很温柔,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吗?”
他内心苦笑,原来于感情一事,纵使高高在上如权凛也和他没什么不同,都求不得。
温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权凛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愿意接近我们,一定是别有所图。现在我们看清了,就远离他吧。”
裴书轻叹了口气,“我倒是想。”
他坦白:“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他在接近我,是我在接近他。”
温淮一愣,“为什么?”
裴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是如何闯入一号楼,如何结识权凛,又是如何刻意接近对方,让这位权贵之子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从而确保他们能在贵族学院顺利生存下去。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权凛是如何处置那些曾经霸凌过他的人。
温淮一怔,掌心紧攥,“小书……”
裴书抓着温淮的胳膊,“温淮,我们俩想要好好生存下去,我只能这么做。温淮,当时在一号楼,我太害怕了,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可我不敢阻止,不敢进去,我是一个胆小鬼……我也不听你的话,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权凛。你怪我吧。”
月光下的紫藤花影微微摇曳,将裴书脸上的痛苦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温淮看着他紧抓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嵌入骨血。
疼啊,好疼,可是……
“我怎么会怪你。”温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盯上,更不用”
更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去接近权凛。
“只要我能一直哄好他,我们就能一直安稳生存下去了。”裴书道。
“不行!”温淮打断,“离他远远的吧,小书。我们只有被他玩弄的下场。今后我们更低调些,更乖顺些,专心致志完成学业,一定能平平安安熬到毕业的。”
裴书对于温淮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笑着摇摇头,叹温淮如此理想主义
“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可是我差点死了啊,温淮。”裴书开口。
他的神色温和平静,花影星星点点在他如冰似雪的面庞上摇曳。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离开他。我每晚做着同一场梦,梦见我从洛特兰主楼一跃而下,几十米的高度,坠地,血流不止。”
“是韩野他们做的,他们逼杀了我一条命。”
“我怎么能不报仇。”
“还有商融,他日日夜夜霸凌我的身体,思想,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恐慌。他长久以来恶劣的手段对待你,让你至今身体伤疤未消。他对我的精神折磨,对你的折磨,我都要他付出代价。”裴书声音坚定。
“不要……小书,不要,这是与虎谋皮。这根本是在找死……”温淮尾音颤抖,他终于是表露了情绪,激烈开口。
“我们不是都好好活下来,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韩野是学校捐献榜前十的贵族,位高权重,我们根本惹不起。权凛也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感情,就对这样一个不输于他家世的人动手。”
“至于商融,他不是已经偃旗息鼓了吗?就不要再恨他了好不好,他也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喜欢打人羞辱人,我都能承受。伤疤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淮比谁都恨他们,恨不得他们第二天全都暴毙。
可他知道他必须阻止裴书。
裴书眼底的恨意,不甘,愤怒,他太熟悉了,他完全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小书也和我一样,每晚都在被折磨吗?
裴书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知道,温淮一定会阻止他的,他笑了笑,让他安心。
“你别害怕,我只是说说,这太可怕了,我可不敢。”
裴书仰起脸,还展露着笑颜。他有一双格外浑圆的眼,眼尾尖尖上挑,浅笑时温和稚嫩,不笑时神色冰冷,含怒含怨。
温淮看着裴书的面庞,他知道裴书忍得辛苦,他们都忍得辛苦。幼时种种反反复复在脑中浮现,想想过去,想想未来,他还忍得住,可是裴书呢?
裴书才大一,刚刚十八的年纪,一脸纯稚。骤然面对这么多的疾风厉雨,他遭受了多少创伤和痛苦。
温淮关切道:“那权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呢?”
裴书道:“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喜欢Omega,其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裴书和温淮同时僵住,循声望去。
紫藤花架的尽头,阴影与月光交界处,权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带着几分幽怨——
作者有话说:被拒绝·权凛: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听到老婆要跟自己形同陌路·权凛:幽怨
第34章
他听到了多少?
裴书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抬眼望向权凛, 对方不止一人,展一帆、还有很多陌生的人。
权凛开口:“展一帆说你不见了,让我们过来找你。”
裴书转眸看向展一帆, 后者脸上竟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惧。
权凛朝身侧众人略一摆手:“你们先回。”
“权、权凛?”裴书的声音干涩,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风声像野兽低吼, 心跳如擂鼓震动。
权凛迈步上前, 停在裴书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把裴书额前柔软的黑发拨到一侧,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 另一只手伸手擦拭裴书头上的汗珠, 指尖触感冰凉,还带着微微颤意。
权凛轻声问:“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温淮紧抿着唇,感受到裴书身体的僵硬,他鼓起勇气开口:“权会长,小书他……”
“我在和他说话。”权凛甚至没有看温淮一眼,声音温柔, 尾调却碎冰一般冰冷。
温淮噤声, 伫立在一旁, 心急如焚。
权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裴书脸上,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眸, 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美丽又脆弱。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害怕, 怕我听到了什么吗?”
他略作停顿, 成功在裴书的黑色瞳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才缓缓接道:“裴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裴书倏然抬头, 眼底惊悸未散。
权凛大发慈悲的解释:“你们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了。当时人多耳杂,我不想你说的话,被别人听到。”
裴书如临大敌的紧绷情绪终于消失了,他没有怀疑权凛的话。
权凛是天龙人,无论什么时候面子都是最重要的。
他和裴书两个人之间,说什么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不能闹到人尽皆知,成为他人的谈资。
权凛欣赏裴书不断变幻的脸色,露出淡淡笑意,“所以,你们说了什么,现在能讲给我听听吗?”
既然权凛什么都不知道,裴书也就不怕了。
裴书抬头,权凛仍然在微笑,他心下微紧。
权凛对他有好感,可他看得分明。权凛的一切都高高在上,看似温柔,实则傲慢,不会尊重他,更不会尊重他的朋友。
所谓的好感,不过是天龙人对感兴趣的小玩意施舍的一点兴味,哪有一点真心。
权凛对他还感兴趣,自然千好万好,不感兴趣之后必然随手丢弃,他几乎能从权凛平淡的瞳仁里望见自己悲凉的结局。
权凛还等着裴书的回答。
裴书只留给他一副冷淡的神情,“你看不起我,我还说什么呢?”
权凛莫名其妙,耐心问:“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裴书转头环住温淮的手臂,“你对我学长的态度,你根本不尊重他。我和他没有什么不同,你看不起他,和看不起我有什么区别?”
温淮手臂肌肉绷紧,他看了裴书一眼,皱了皱眉,又去观测权凛表情,怕权凛因此怪罪裴书。
权凛意识到裴书的意思后,先是思考了几秒钟,然后:
“温淮,抱歉。”
权凛的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这样够尊重了吗?”
裴书仍紧握着温淮的手臂,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裴书挑衅地看向权凛,道:“你根本就是短暂妥协,心里还是一点都不想尊重我们。”
裴书抓着温淮的手臂,“我们走。”
说罢,他也不理权凛,扭头便走。
权凛竟然也没有拦着,他轻轻笑了笑,思考裴书做这出戏到底是想要什么?
裴书对他好,或者不好,骄纵或者乖巧,他都觉得很可爱,他甚至渴望裴书肆无忌惮的情绪,填补他空洞已久的身体。
对于裴书这样的小情绪,他反而很喜欢。
权凛静静伫立,回想昨夜与今晚。
表白的失败,让权凛整夜难眠,他彻夜总结了原因。
一共有两点问题。
一、表白的时候忘记拿出价值两个小星球、半个巴掌大的昭仪之星紫宝石。据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条项链能走得动道。
二、裴书还太小,不懂感情,第一次面对感情太过害羞,不知如何回应。所以他最后落荒而逃,不是不喜欢权凛,只是他太羞涩了。
权凛没有想过裴书不喜欢他的选项,没人会不喜欢钱权包裹的金房子,里面还飘散出名为“爱”的袅袅炊烟。
权凛想明白后,视线追随裴书的背影,缓步离开。
裴书、温淮和权凛三人前后脚离开后,紫藤花架尽头拐角的阴影里,两个高大的男人缓缓显出身形。
为首的男人穿着利落的军装,眸光冷淡,神色肃穆沉静。
他身旁的同伴稍显慵懒、但气场同样不容小觑。
赵琦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特别是权凛那明显带着压迫感的背影,慢慢勾起唇角。
他偏头,对身旁冷峻的同伴低语:“好玩,看来这是个狗血的三角故事,还是AAA限定版。”
陆予夺神色淡漠,连眼风都未曾扫向那场闹剧。
于他而言,半夜出来加训,却被赵琦拉住,耗费宝贵的半小时隐匿身形,听这出与他训练计划毫不相干的纠纷,纯属浪费时间。
“就是那两个人一直背对着我们,没看清那个胆大包天的小Alpha长什么样。”
赵琦兀自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中,“权凛似乎还挺青睐他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对话透露给权凛那边?感觉会有一出好戏呢!”
“你很闲?”留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踏步而去。
次日,一上午都是枪械训练。
短短几天的训练并不能让一个没有摸过枪的人变成神枪手,裴书也仅仅是熟悉枪械操作的程度,想要打到靶心仍旧十分困难。
倒是展一帆,枪枪命中十环,整个大一都知道政治系一班有这么位神枪手了。
“家里非要我从政,要不我肯定去当兵。”展一帆矜持道。
休息时,一个宿舍的人都聚在一起,商讨即将要开始的实战。
裴书穿着非常合身的军装,珍惜地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边问:“你们知道实战的规则吗?说会有生命危险是真的吗?”
展一帆话多起来:“当然是真的,去年军演,就有一个大二的学长。据说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悬崖,当场人就没了。学校差点被告,幸好洛特兰后台够硬,一连串名誉副校长都是当今议会的核心权利层,最后用钱权摆平了。”
裴书心里咯噔一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那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及不及格不要紧,命是最重要的。”
“班长你再多说说规则给我们听。”裴书轻拽了拽展一帆的袖子。
“就是就是。”旁边的小许也学着裴书,拉另一侧的袖子。
展一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微微一笑,左手挎着小许,右手搂着裴书,侃侃而谈:
“实战前我们会抽签,被分到‘阿尔法星’与‘贝塔星’两大星球,抽签之后,我们会被随机投放到星球的任意位置,进行为期7天的对抗。”
“这次是个人战,我们通过生存,完成任务,解救俘虏,对抗,赚取积分。演习结束时,个人积分达到600分即为及格。”
裴书扭头问:“只存活七天,不做任务就能及格吗?”
展一帆轻笑:“当然不是,存活二十四小时积分只有50分,军演的主要得分点事完成任务和个人对抗。”
“日常任务随机刷新,每日三个,完成即有100分。主线任务解救俘虏,摧毁信号塔100到500分。至于对抗,每个人会分到一把枪和满配的空包弹,杀人夺分,击杀即可掠夺对方积分的20%。还有一个隐藏分,叫最终幸存奖,坚持到最后一天即可获得300分。”
小许道:“所以只要苟活七天,并且每天完成三个日常任务就能,不进行对抗也能及格。”
展一帆道:“这倒是。”
“最高分能达到多少呀?”有人问。
展一帆:“去年陆予夺的记录是8000分?”
“!!!天啊,这要完成多少任务,杀多少人?不愧是陆予夺啊!”
一人道:“万一我们运气不好,第一天被干掉了呢?”
“那算你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教官粗犷的大嗓门喊道:“所有人,集合!”
“明天就是军演,这里有规则说明,每个人通读一遍,班长!发下去。”卢天树道。
裴书低头查阅规则,确实和展一帆说的一般无二。
卢天树也在叮嘱,他到底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小破队垫底:“实在不行,就藏起来,苟住,有余力去做任务。我也不指望你们拿高分,都别给我拿零蛋回来就行。”
“哈哈哈。”不只是谁笑出声。
其他人战战兢兢盯着卢天树。
卢天树觉得奇怪:“看我干嘛?笑就笑呗,明天你们就滚蛋了,我又管不了你们了,今天是你们最后发泄的机会。”
“之后再想骂我,你们也骂不到了,我马上就回部队了。”
班级众人面面相觑,视线最终汇聚到卢天树身上。
卢天树被这群小子盯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
他习惯性地想瞪眼,却发现这群平日里被他操练得哭爹喊娘的小崽子们,一个个眼神复杂,竟没人像往常那样畏惧地移开视线。
展一帆率先开口:“教官,您今晚就走了?”
卢天树嗤笑一声,大手一挥:“不然呢?真留下来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当保姆啊?老子是帝国军人,带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只是临时任务!”
话说得硬邦邦,眼神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行了。”卢天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们了。格斗技巧,枪械要领,战场生存……能记住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明天的军演,都给我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保住小命最重要!记住我教的隐匿技巧,打不过就跑,战场上跑可不丢人!”
“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向几个平时训练总出岔子的学生,“别莽撞!多动动脑子!”
“展一帆,你能力强,有余力就照应点同学。”
“裴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裴书身上,语气说不上多温柔,嘱托关怀的语气却是藏不住了。
“你脑子活,但体质是短板,藏好了,发挥你的长处。”
政治系一班,一共三十六位学生都沉默了。
小许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教官……其实您……挺好的,您教会我们挺多的。”
有人跟着小声附和:“是啊,虽然您训练起来是真不把我们当人……”
“但您的枪法、格斗和体能都很强,我们都很服气!”展一帆道。
“是呀是呀。”短短15天,大家几乎忘了,刚来这个基地,身体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半月训练结束,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射击要点,隐匿技巧,和越来越强健的体魄。
卢天树语塞,看着这群贵族出身的臭小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习惯了用吼叫和命令与学员相处,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直白的感情流露。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挥挥手:“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谁要是敢第一个被击毙滚回来,看我不笑话死他!”
“行了,别跟生离死别似的。都滚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别给老子丢人!”
解散的哨声吹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气氛难得地带着一丝离别的沉闷。
裴书正低头整理着规则手册,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卢天树正站在他面前。
“你,跟我来一趟。”卢天树言简意赅,说完也不等裴书回应,转身就朝教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裴书愣了一下,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跟了上去。
教官办公室内。
卢天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拿着。”
裴书入手一沉,疑惑地看着他:“哥,这是……”
“一张是阿尔法和贝塔星的地形,几个重要的地点,我重点标记了落脚点、补给点、还有一些重要路线,可以用来隐匿、补给、追踪和逃跑。你提前记一下。这个高年级学生都有,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剩下的是一些止血剂和营养剂,都是军用的高级货,关键时刻用得到。”
他顿了顿,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的,压得裴书龇牙咧嘴。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上,有时候可以用规则外的手段保命。”
卢天树看着裴书还有些懵懂的脸,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声音压低了些:“先活下去,拿到积分。别傻乎乎地跟人硬碰硬,遇见那些单兵作战类型的人,尤其是陆予夺那种……能跑多远跑多远,不丢人。”
“我知道你有能力,这次拿个好成绩,以后你参军或是从政,这都是份敲门砖。”
裴书握紧了手里的盒子。
“嗯,我记住了,哥。”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哽咽。
“行了,别这副样子。”卢天树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挥挥手开始赶人,“赶紧回去准备!我可等着看你的成绩单呢,别给我垫底,听到没?”
“放心吧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裴书将盒子小心地收进作训服的内袋,对卢天树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锐气的笑容。
那双透亮的双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锋芒。
裴书十分从容,然而他身边的人并不从容,甚至十分紧张。
“够了,真的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药!”次日演习开始之前,裴书还没着急,身边一群人表情却十分凝重。
权凛埋头,把裴书要用到的十几种药分门别类放在裴书的小药包里。
“白教授说,你情绪激动容易晕厥,药必须准备充足。抑制剂和镇痛药也有用,万一易感期又出现怎么办?还有这几味药,都有用……”
温淮努力回忆贝塔星的地形给裴书,“之前出事那位学弟就是在贝塔星坠入悬崖的,万一你被分到了贝塔星,要千万小心地形……”
巴拉巴拉……
权凛接力道:“根据我的经验,前三天基本不会动手,械斗通常发生在后四天。每天官方都会控制范围圈缩小,所以最好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快速前往中心A区,占领制高点藏匿好……”
“我已经跟学生会的人打好招呼,他们遇见你你都会帮忙,你跟着他们组队一起做任务,及格拿高分不会太难。”
“其实也不一定要得第一,安全最重要。”温淮适时开口。
裴书原本在乖乖听讲,听见这话却立即反驳:“不,我要得第一,我准备了这么久,就是要得第一的。”
温淮和权凛同时一愣。
权凛率先反应过来,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裴书的后脑勺。
“好。我们小书这么厉害,一定能拿第一。”
他视线灼灼,仿佛真心期盼。
裴书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结巴道:“那那……那当然了,你等着,我一定拿个第一回来,你准备夸我吧。”
权凛看着他这副骄傲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想要继续揉,裴书却即刻闪身。
“走了走了走了。”
裴书留下这句,拎上自己的军绿色迷彩包,夺门而出。
第35章
军演集结广场。
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半空, 显示着抽签流程。
数千名身着作战服的学生列队站立,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裴书站在政治系一班的队伍里, 眼神紧盯着环形屏幕, 手心微微出汗。
展一帆在他旁边, 低声安慰道:“别紧张, 一会儿跟着指示走就行。”
抽签采用全息投影与个人光脑同步确认的方式进行。随着主持军官一声令下,巨大的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所有学生的名字和即将分配到的阵营。
“裴书——贝塔星,投放区域:K-77。”
“展一帆——贝塔星, 投放区域:D-13。”
……
抽签完毕, 所有人按照阵营登上了不同的运输舰。
运输舰在宇宙进入平稳飞行后,舱内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十分钟后抵达贝塔星K区上空,准备空降。再次重复,本次演习使用空包弹,但环境实景,存在真实风险。祝各位好运。”
裴书在路上被植入了定位芯片和军演传感器, 方便计分和发布任务, 也便于外面的人能实事监控这场规模宏大的演习。
临近关口, 裴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标准制式步枪,配有空包弹和特殊染料弹、医疗包、七天的压缩口粮、一个水壶以及一枚紧急求救信号弹。
他握紧了枪带, 指尖冰凉。
十分钟转瞬即逝。舱门在气压声中缓缓打开,平流层的气流瞬间涌入。
绿色的信号灯亮起, 学生们依次跃出舱门。
白色的伞花在贝塔星绿色的天幕上绽放。
裴书试图操控方向, 却在这时, 异变突生,一股紊乱的强气流猛地将他卷向一侧!
方向霎时间全乱了,下方的着陆点模模糊糊, 看着并非预期的空地或苔原,而是一片岩石遍布的悬崖。
裴书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脑海里闪烁着卢天树教的策略,他拼命拉扯伞绳,试图改变方向,可降落伞仍然不受控制地向布满尖锐岩石和顽强灌木的崖壁撞去!
突出的岩石撕裂降落伞,缓冲的力量骤减。
裴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身体狠狠撞在崖壁上,剧痛瞬间从肩膀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风中摇曳的小野花,无力地被残余的伞布缠裹着,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滚落。
下落的势头终于被一丛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的藤蔓缓冲、缠住。
裴书头晕眼花,全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可能是在撞击中脱臼了。
脸颊和手臂被岩石划破皮,火辣辣的。
此时,他颤巍巍躺在藤蔓上,半边身体停在半空中,整个人被藤蔓和破损的伞绳纠缠着,摇摇欲坠。
腰间地图闪烁了几下,裴书斜眼望去,此地在地图最边缘,距离地图中心几百公里,简直是坏到不能再坏的位置。
唯一的好消息是,步枪和背包没有出事,都还牢牢挂在身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枪有个屁用。
裴书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恐惧。
他哥说,努力苟分,保住小命最重要,但也没教过开局就挂在悬崖上等死怎么办!
他仰首,悬崖上方距离他十几米。微微侧头往下看,深不见底。
看完他瞬间闭上了眼睛,眼睫轻颤着,整个人快要碎掉了。
向下死,向上活,还是发射求救信号弹直接结束这次军演?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裴书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岩缝和坚韧的藤蔓,脚尖艰难地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点
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手指终于扒住了悬崖顶端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身,重重摔在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安全了……
裴书瘫在冰冷的岩石后,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左肩肿起老高,动弹不得。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将他淹没,他用未受伤的手,拿出自己的医药包,找到镇痛片也不看说明,一口气咽下去三四片。
没办法,太疼了,他紧紧蹙着眉,怀疑自己将要疼痛致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冰冰凉凉,骨头缝泛着痒,似乎药效发挥了一些作用。
就在裴书以为可以慢慢修整,继续准备战斗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后颈爆发出来。
这热流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被灼烧、麻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空虚。
百尺高的悬崖边,巨石林立。风声猎猎,人影罕至。
巨石之后,面色惨白的少年身着军装,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
裴书坠入了情热般的高烧,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又易感期了吗?裴书迟钝地想。
来不及思索,裴书又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S级的精神力让他拥有天生的侦查能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脚步声距他不远,最多百米的距离。
裴书立刻清醒,他还在比赛,这远处而来的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对手。
他颤抖着打开医药包,吃下提前准备好的抑制药。这时裴书突然感激起权凛,给他带了这么多药,就连毒药和迷药都有。
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瘫倒在地,裴书暗道不好,这药起效用还需要时间。
山雨欲来,裴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硬抗?
此时能不能扣动扳机另说,万一没打中反而被对方射击反杀怎么办?
逃跑?
身下是悬崖,身前就是对方,他被堵死了。
都不行,怎么办?
一天都不到,一个任务也没有做,一个俘虏都没遇到,一分都没有。
不行,绝对不行。
裴书仔细回忆军演的所有细节和规则,试图找到方法来挽救即将危亡的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全身流下了不知多少汗水。
电光石火间,裴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和分化带来的浑身酸软,挣扎着坐起身。
只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武器、背包、除了医药包以外的所有补给品,甚至那枚紧急求救信号弹,全部抓起来,用力扔下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之后,他迅速脱下作战服外套和长裤,也扔下去,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和刚刚到膝盖的栗色短裤。
做完这一切,他无力地靠回冰冷的岩石边,等待命运的审判。
周遭脚步声骤然消失,或许是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人刻意隐匿了身型,也放慢了脚步。
男人一步步走到岩石附近,眉峰蹙起,这是?Omega发情的味道?
他拿出抑制剂为自己注射,防止自己被迫陷入易感期,随之不声不响靠近气味来源。
紧接着,他听到了甜腻的呼唤。
“救命……救命……”气息微弱的样子。
他疾走两步,越过遮挡的岩石,终于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靠在岩石上的伶仃身体。
裴书抬头,瞧着那越走越近的身影,眼眸不由得紧盯上对方的脸。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裴书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左肩那钻心的疼痛和身体里翻涌的热浪都在这一刻被骤然爆发的惊骇压了下去。
颤抖、腿软、心惊、肉跳。
这张脸,这个人,他认识。
军演第一天,全校动员大会,这个人作为连续两年的军演第一,在动员大会开幕发言。
陆予夺!
那个该死的第一啊!
这是陆予夺啊,就算是一切顺利,装备精良,裴书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杀掉他。何况是现在这般狼狈脆弱、几乎手无寸铁的时刻?
完蛋了。
所有的算计和思考似乎在此时此刻都没有效用了。
要死了。
不活了。
裴书闭上眼,真希望今天是一场梦。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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