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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贵族学院直播鉴A翻车后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升降梯门适时打开。


    经理不再阻拦, 反而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慢走。今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期待您下次光临。”


    裴书没再回应, 径直步入升降梯, 背对着众人, 只留给外面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所有视线。


    “跟上看看。”经理眼色微沉。


    “叮——”


    门再次开启,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远处都市霓虹将天际线晕染成朦胧的光带,与此地的昏暗沉寂泾渭分明。


    裴书步入稀疏的人流与零落的车影中。


    路灯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白衬衫纤尘不染,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至顶端,黑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冷如琢。


    他行走的步态从容而静默,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令暗处追随的视线不敢过于迫近。


    裴书刚刚踏入附近街区,一辆深灰色的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地滑到他身侧, 截断去路。


    车门推开, 一名身着笔挺军服、肩章显赫的年轻Alpha跃下。是赵琦。


    裴书的S级精神力一直监控四周, 他感知到有尾巴跟在他后面,这些人却在军用越野出现的一瞬退散……


    “裴书!”


    赵琦声音低沉, 目光迅速掠过裴书。


    夜色下,那人身姿清越, 面容在光影交错间素□□致, 眼眸静如寒潭, 深不见底,只是淡淡一瞥,便让赵琦心头莫名一紧, 准备好的话竟哽了哽。


    裴书停下脚步,面色无波:“有事?”


    赵琦磕绊开口:“小书弟弟,陆予夺出事了。”


    他顿了顿,见裴书毫无反应,只得继续,“半月前,他在执行高度机密外勤任务时遭伏击,中了‘黑寡妇’第三代神经毒素。那东西是黑市专为高阶Alpha研发的顶级毒剂,能摧毁神经和能量循环……”


    “他现在人在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全身器官衰竭,精神力濒临崩溃,医疗团队已经束手无策。”


    赵琦的拳头紧握,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他紧盯着裴书,眼中血丝分明:“我们查到,白隙医生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提到基因逆渗透技术,理论上能清除这类毒素对高阶体质者的深度侵蚀。他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他拒绝了军部所有请求,也拒绝了我的私人拜访……他说没有把握,研究关键期无法分心。”


    赵琦嗓音沙哑,“陆叔叔在前线,甚至不能回来见最后一面……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裴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琦:“我知道,白医生只听你的。”


    “看在过去相识一场,看在他曾真心待你的份上,帮我们说句话。救救予夺!任何代价,赵家和陆家都愿意承担!”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裴书站在原地,吸收了赵琦所说的所有信息,脑海中闪过与陆予夺过往的零星片段。


    他冷冷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意浸透:“真心?”


    裴书冷冷说出了最绝情的话:“我不会帮忙,你滚吧。”


    “我知道过去的事!”赵琦高声喊。


    “是予夺混蛋,他欠你的。但现在,如果白医生不帮忙予夺会死啊!他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前途无量,不该就这么死了,我宁愿死在前线的战场上,也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药上啊。小书弟弟,求你帮忙,只要白医生肯出手,任何条件,我们赵家,甚至陆家,都能答应!”


    裴书斜眸瞥过去,赵琦站得笔直板正,表情焦灼中甚至带着怨怪。


    那样子似乎是觉得,陆予夺如今濒临死亡,是裴书造成的。


    这些天之骄子,求人都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裴书帮忙理所应当,如果裴书不帮,他们还要说裴书不知好歹。


    裴书无视赵琦的话,抬脚就要走。


    赵琦彻底慌了。他原以为凭着旧情与两家权势,加上自己放低姿态,裴书多少会动容。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向裴书手腕。


    电光石火间,裴书甚至未完全转身,只以一道流畅得近乎优美的弧度反手一扣、一压,便将赵琦双臂反剪至身后。


    赵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裴书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清瘦疏离、仿佛只该待在教室或画廊里的人,竟有如此骇人的手劲!自己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陆予夺。


    裴书并未加重力道,只是维持着这个禁锢的姿势,微微俯身,语调轻缓,缓慢中带着十足的威压:“想陪你兄弟一起上路,我可以成全你。”


    赵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是笨人,知道此刻感情牌根本没用,他换了方式:“一座宝石矿!”


    “什么?”


    “我给你一座宝石矿,第九星系新勘测的富矿,一座宝石矿价值十个小星球,换陆予夺一条命,可以吗?小书弟弟。”


    裴书指间的力道略松了一线。


    早该如此。空口白牙就想换人情,未免可笑。


    赵琦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趁热打铁:“只要你开口,矿脉手续立刻……”


    “两座。”


    裴书打断他,“我要两座矿。产权清晰,无任何纠纷,一周内过户到指定账户。应允,我现在联系白隙。”


    他松开手,将赵琦轻轻往前一带,后者踉跄半步,“不答应,就请赵中校另请高明。”


    夜风掠过,拂动裴书额前碎,白衬衫被风鼓起细微的弧度,身形清挺。


    明明没有任何迫人的姿态,却让赵琦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看似柔弱美丽的Alpha,而是某个执掌生杀、久居上位的掌权者。


    “……好,我答应。”


    裴书不再多言,取出通讯器,简短拨号。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顶层重症监护区。


    白隙刚换好无菌服,盯着病房门,满脸不情愿。


    他对里面那个曾扬言要废他手脚的男人毫无好感,甚至满心盼着对方早点咽气。可裴书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进门前,白隙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裴书,小声嘀咕:“哥,你确定想救活他?”


    裴书神色淡漠,眼睫微垂,在苍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收了钱的。”


    ……


    赵琦和裴书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赵琦坐立不安,一会儿急得挠头,一会儿在那里叹气,简直闲不下来。


    裴书却安静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手中的微型光屏上,指尖偶尔滑动,仿佛身侧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赵琦瞥见他那八风不动的模样,心绪复杂,慢慢蹭过来坐下。


    无论如何,裴书最终还是决定救陆予夺,这样赵琦万分感动。


    “小书弟弟,谢谢你。”


    裴书还是那句话:“我拿了钱的。”


    “我……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当年取消婚约,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肯说,是不是有误会?”赵琦试图打破沉默,缓解内心的紧绷。


    裴书视线未动,随意开口:“与你无关。”


    赵琦实在紧张焦虑,并不在乎裴书的冷漠,他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予夺特别喜欢你。”


    “军演结束你拿了第一,他也不生气,还买了花,买了巧克力,还有拿了无限额的黑卡,还精心打扮了一通,想去找你表白。花和巧克力都是我让他买的。”


    裴书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动容。


    “只是可惜,你当时有男朋友了。”赵琦叹了口气。


    “……我当时没有男朋友。”他声音很低,几乎湮灭在空气里。


    “啥?”赵琦没有听清。


    “没什么。”裴书又垂眸去看光脑。


    赵琦不依不饶:“你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那……如果当时陆予夺跟你表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


    “好吧,你不愿说就不说。”赵琦抹了把脸,“我为以前对你的态度道歉。那时是我蠢,误会你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第一。如果早知道予夺喜欢的人是你,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肯定……”


    “赵中校。”裴书打断他,=“你似乎误解了。我留在这里,并非关心陆予夺的死活,只是在等白医生手术结束,与他一同离开。我们之间,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关系,没有叙旧的必要。我现在需要安静,请你保持沉默。”


    裴书语调冰冷,且毫不留情。


    赵琦张了张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竟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最终讪讪闭上了嘴。


    裴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屏。暖色的屏幕光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瞳仁。


    这些权贵骄傲又自以为是,以为几句软话、几分示好就能抹平过往一切。可惜,裴书记性很好。


    他早就想过,未来功成名就,让陆予夺为他曾经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所以,陆予夺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至少,要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再让他尝尽绝望的滋味,才算……稍稍公平一些。


    第112章


    陆予夺的小插曲并没有阻止裴书探查地下拍卖场的脚步。


    他和白隙在之后多次进入地下拍卖场, 一方面等待拍卖星髓,一方面研究地下拍卖场的布局。


    拍卖场在之前遭遇突袭之后,变得戒备森严, 已经无法进一步探寻。


    裴书决定尝试接触一个地下拍卖场的经理。


    情报显示, 此人好色且贪婪。


    裴书改变了装扮, 伪装成一个对特殊机甲材料感兴趣的富豪子弟。


    拍卖会结束后, 他十分顺利地在偏厅“偶遇”了这位秃顶,并且眼袋浮肿的奥森经理。


    奥森的视线露骨地在他脸上、身上打转,尤其是盯着腰间掐到裤沿的那一截腰线, 纵使穿了西装也难掩的一段美好的曲线。


    “裴先生好细的腰啊。”


    裴书的性格怎么能够忍受, 骂了一句脏话,就要上前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经理一点颜色瞧瞧。


    这时,偏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瘸着腿,身上穿着杂役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经理!经理!您看, 我没骗您吧!这就是我儿子!您看这长相, 这身段!比咱们这儿最好的‘货’都不差!他可是大学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书脑中“嗡”的一声。


    奥森经理眯起眼睛, 目光变成了赤裸裸的垂涎:“裴先生,令尊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原本还以为他在夸大, 今天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他一挥手, 原本守在门外的四名守卫立刻涌入, 堵死了所有出口, 手中能量枪抬起,枪口隐隐发亮。


    裴书瞬间明白,哪有什么顺利, 原来被下了套了。


    经历繁多的青年并不恐惧,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几乎在守卫动的同时,他弹射而起,方向直取离他最近的奥森经理!擒贼先擒王!


    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A级体质和战斗训练成果展露无遗。一名守卫刚抬起枪,就被他一脚踢中手腕,能量枪脱手飞出!另一名守卫挥拳袭来,被他拧身躲过,顺势肘击其肋下,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混乱中,裴书瞥见裴建业惊恐地缩到墙角,脸上写满恐惧。


    偏厅空间有限,守卫虽不是顶级高手,但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


    奥森经理在剩余两名守卫的保护下退到角落,脸色阴沉。


    “啧,还是只烈性的。”奥森啐了一口,眼中却兴奋更甚,“我就喜欢这样的!按住他!”


    剩下两名守卫怒吼着扑上,同时,奥森从怀中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注射器,放在枪口,对准了战团。


    裴书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却被两名拼命的守卫死死缠住。


    他心一横,下了死手,将另一人踹飞,拧断一人手臂,用对方的瘫软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书拖延时间,另一只手按开白隙的通讯。


    奥森轻佻说道:“知道啊,裴建业的漂亮儿子,我未来的小老婆。”


    裴书抬起能量枪便射过去。


    奥森躲闪不及,手臂被能量束擦过,留下一道焦痕,火辣辣地疼。


    奥森吃痛的刹那,裴书眼中寒光骤亮,他借着拧断手臂那名守卫瘫软的身体为盾,不退反进,猛地将人质向前一推,砸向正扑来的最后一名守卫。


    同时,他足尖点地侧滑,竟在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欺近奥森身侧!


    奥森惊恐地瞪大眼睛,来不及调转枪口,那只握着注射枪的手腕已被裴书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


    场面立刻翻转,裴书手腕猛地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奥森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响起,腕骨已呈诡异角度弯曲。那支银色注射器脱手,被裴书稳稳接住。


    “我是你爷爷,孙子。想给我打针?不如你先试试?”


    变故发生得太快,被砸倒的守卫刚爬起来,裴书已调转注射器,将闪着寒光的针头对准了奥森的颈侧大动脉。


    奥森脸上的淫邪和得意早已被剧痛和恐惧取代,冷汗涔涔而下。


    “放开经理!”剩下的守卫举枪瞄准,表情投鼠忌器。


    裴书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一丝血珠渗出。


    “枪放下,退后,否则我不保证这管东西会不会全部注入他的血管。”


    他的语气平淡,明明脸也是漂亮的,却就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奥森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放、放下……照他说的做!”


    “砰!”


    更具穿透力的响声突兀地在偏厅门口炸开!


    裴书甚至没能完全看清袭击者的轮廓,只觉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酥麻,紧接着是灼烧神经的可怕感觉!


    “呃——!”裴书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手中的注射器脱手飞出。


    强烈的麻痹感以弹着点为中心,闪电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强效神经麻痹剂?裴书记得小白讲过,这是目前市面上可以对高级Alpha起到控制作用的药物。


    “干得好,萨雷斯大人!”奥森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捂着手腕,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


    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形高瘦、穿着暗紫色丝绒礼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复古、枪管细长的实体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奥森,你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被称作萨雷斯的男人声音滑腻,带着贵族式的慵懒腔调,目光却如蛆附骨般锁定在裴书身上。


    裴书单膝跪地,正努力用意志抵抗着身体失控。


    “如此出色的身手,如此……耀眼夺目的容貌和气度。啧,真是不错的货物。”


    裴书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麻痹感正在侵蚀他的肌肉控制,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一丝力气都没有,完全抬不起来。


    他余光瞥见裴建业早已吓傻,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萨雷斯缓步走近,在裴书面前停下,看着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旧灼亮惊人的漂亮眼睛。


    “挣扎是徒劳的,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微笑着,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子弹的滋味不好受吧?专门为你们这些不听话的高阶体质者准备的小礼物。”


    萨雷斯收回脚,对手下吩咐:“带走。关进水牢最深处,单独看管。小心点,别弄坏了他这张漂亮的脸蛋和……这身好骨肉。”


    两名穿着与拍卖场守卫不同、气息更加阴冷沉凝的黑衣人上前,动作利落地给裴书戴上了能抑制精神力和阻断能量循环的黑色金属镣铐。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识也消失殆尽,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裴书最后一点意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奥森谄媚的道谢声和萨雷斯漫不经心的吩咐。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裴书最后的念头是——


    小白,都给你发通知了,你怎么还不来……


    不知多久,裴书醒来,这里一片漆黑,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能隐约看到外面昏暗走廊的一部分,以及对面和相邻的几个普通牢笼。


    那些牢笼里关押着的,大多是Omega,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低声啜泣,身上穿着粗糙单薄的囚服,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


    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Omega!


    拍卖会果然有猫腻!除了月澜,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被拐的Omega。


    太好了,这也算因祸得福,直接打入了内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水牢门外。


    锁链响动,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刺痛了裴书的眼睛。


    萨雷斯那张苍白、带着病态优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浸泡在冰水中却依旧挺直背脊,漂亮得不可方物的Alpha。


    “感觉如何,我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欢这里吗?”


    裴书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眸冷冷地回视他。


    萨雷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这里的规矩。第一,放弃无谓的抵抗和逃跑念头,这里的防御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第二,乖乖听话,我们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归宿。听话,顺从,你就能少吃点苦头。”


    他的目光在裴书被水浸湿、紧贴身体的衬衫上流连,“只要听话,我可以让你不用一直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小盒子里,睡在干净的床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不听话,试图反抗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外面那些守卫,会很乐意帮我们教育不乖的货物。尤其是像你这样……想想看,被一群低等的Beta,甚至是被药物控制的Omega轮流压在身下的滋味?那会比死更难受。”


    裴书的指尖在冰冷的水下微微蜷缩,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极轻的脚步声从萨雷斯身后传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里。


    来人身形纤细、穿着素净长袍、脸上蒙着一层轻薄面纱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餐盒。


    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安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木质餐盒,脚步虚浮,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他停在萨雷斯身后半步,微微垂着头,将餐盒双手递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大人,您的晚餐。”


    萨雷斯脸上的阴冷瞬间被柔和取代,他转身,很自然地揽过来人的腰肢,声音也放轻了:“阿心,你怎么亲自送来了?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好。”


    被称为“阿心”的蒙面人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将餐盒又往前递了递。


    萨雷斯接过餐盒,顺势握了握阿心冰凉的手指:“走吧,陪我一起吃。你最近气色又不好了,要多吃点。”


    阿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萨雷斯牵着他,转身离开了水牢门口。


    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抬头看水牢内的裴书一眼。


    萨雷斯离开前,对守在门口的奥森吩咐:“继续开导我们这位新客人。让他好好想想这里的规矩。”


    “是,萨雷斯大人!”奥森连忙躬身,等萨雷斯带着阿心走远,他才直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阴郁和嫉妒。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心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贱货,不就是仗着有张好脸被大人看上了……”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水牢里的裴书,那双绿豆眼里重新燃起了混合着贪婪、淫邪。


    那个叫“阿心”的Omega,是个被拐来的玩物,就因为长得合了萨雷斯的眼缘,就能蒙着面纱,不用像其他货物一样被卖掉,成了萨雷斯的老婆。


    这让奥森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他也想要一个!一个完全属于他、听他话、长得漂亮、还能带出去炫耀的老婆!


    眼前这个Alpha,容貌气度比那个阿心更胜一筹。


    奥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萨雷斯大人显然也很看重这个“货物”,但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先一步得手,或者让大人玩腻了之后赏给自己……


    奥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凑近观察窗,对着里面的裴书露出一个自以为诱哄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小子,听到萨雷斯大人的话了吧?在这里,听话才有好日子过。你看刚才那位,以前也是货物,现在多风光?”


    “你看那个阿心,以前也是个不听话的,现在多懂事?”


    “只要你乖乖的,把我伺候好了,我也可以跟萨雷斯大人求求情,让你少吃点苦头,说不定……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裴书被湿透的衬衫勾勒出的锁骨、胸膛、腰线处流连,声音越发暧昧:“我很会疼人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


    他越说越兴奋,手甚至忍不住在牢门上摸了两下,仿佛已经能触碰到里面的人。


    水牢中,裴书依旧沉默。冰水掩盖了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只露出一张苍白平静的脸。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奥森的话只是苍蝇在嗡嗡叫。


    无视的态度让奥森恼羞成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奥森脸色一沉,“有你求我的时候!这水牢可不好受,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叫人喊我!”


    他恶狠狠地又瞪了裴书一眼,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裴书呼出一口气。


    奥森的觊觎让他恶心,但也提供了一些信息。


    那个阿心,也是被拐来的Omega。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阿心出现时,朝他飞快的一瞥……


    第113章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 整齐排列着十几座囚笼,每座都塞满了年轻漂亮的Omega。低低的啜泣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我想回家……”


    旁边传来沙哑的询问:“哥们,你怎么来的?”


    刚被抓来不久的Omega紧紧抓着铁栏, 泪水模糊了整张脸:“他们说这里有轻松的工作……我就是想赚点钱养活自己……”


    “呜……他们说能赚好多钱……”


    “放我出去!我想回家!”新来的Omega哭喊着, 声音在牢笼间回荡。


    周围其他Omega面容麻木, 眼神死寂, 对这样的哭喊早已无动于衷。


    裴书靠在角落,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在心中勾勒出这里的轮廓,诱骗、囚禁、庞大的犯罪网络。他必须逃出去, 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几天后的清晨。


    守卫粗暴地打开对面牢笼, 将几个哭喊挣扎的Omega拖拽出来。


    “别哭了,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第八星系。”


    “不要!放过我!我不要——”


    那个爱哭的年轻Omega双手死死扒住铁栏,指节发白。守卫一脚踹在他手上,惨叫声中,他被拖走了。


    脚步声渐远, 牢区重归死寂。


    不久后, 奥森再次出现在水牢外, 绿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俯身在观察窗前,看着泡在冰冷污水中的裴书。


    “怎么?喊什么?你想通了?”


    裴书垂着眼帘, 身体微微发抖。他抬起头,嘴唇翕动, 声音嘶哑:“水太冷了……我快撑不住了……”


    奥森心花怒放, 搓着手示意守卫:“快!把他弄出来!小心点!别弄疼了我的小美人。”


    两名守卫戴上防电击手套, 涉水将浑身湿透的裴书架出来。


    裴书低垂着头,湿发贴在额前,身体不住颤抖。奥森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弯腰想去捏他的下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脸颊的那一刻,裴书垂着的手骤然弹起!


    手刀如电,精准劈在奥森颈侧!


    “呃!”


    奥森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软软倒地。两名守卫愣住半秒。


    裴书已旋身挣脱,奥森腰间有枪,他疾探出手,抄起那把枪,入手微沉。来不及细看,他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咻——”


    几乎无声的破空。麻醉针没入最近守卫的脖颈。守卫瞪大眼睛,僵直倒下。


    另一名守卫怒吼扑来,能量枪刚举起。裴书就地一滚,第二枪射出。


    “咻!”


    第二名守卫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裴书踢了踢奥森浮肿的脸,看着那张丑脸沾上泥土,低声嗤笑:“蠢得要死。”


    周围依旧昏暗寂静,水牢区离其他牢房较远,动静并未引起注意。


    裴书低头检查手中的枪,几年的军演经验,裴书对于各式手枪都有了比较全面的认知。


    这枪入手,他就发现重量不对,现在一看果然不是正常枪支,是麻醉枪。


    他喘了口气,冰冷的水和连日的消耗让他异常疲惫,但时间紧迫。


    他扯下奥森的外套擦干脸上手上的水渍,快速搜身。


    一把军刀,一张门禁卡。


    手里的麻醉枪还剩四发子弹。


    将臭烘烘的外套裹在身上,他握紧麻醉枪,他朝着记忆中萨雷斯离开的方向潜行。


    通道曲折昏暗,头顶有监控。裴书尽量避开,用门禁卡通过一道道闸门,又徒手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守卫。


    前方出现一个敞开的房间。


    裴书屏息贴近门缝。萨雷斯背对房门坐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椅子上,手中捏着精致的酒杯。


    没有犹豫,裴书闪身而入,麻醉枪对准萨雷斯后颈。


    扣动扳机的瞬间,萨雷斯诡异地侧身!


    “咻!”


    麻醉针擦耳而过,钉入墙壁。


    萨雷斯猛然转身,苍白脸上满是震惊:“是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裴书已如猎豹扑上!军刀反握,直刺咽喉!


    萨雷斯侧身闪避,手摸向腰间。军刀划过他手臂,带出一溜血珠。吃痛之下动作微滞。


    这毫厘破绽被裴书抓住,屈肘狠撞下颌!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萨雷斯闷哼倒地,失去意识。


    裴书喘息着确认他昏迷,快速扫视房间,房间奢华颓靡,悄无声息,仿佛空无一人。


    他走向另一侧的门,小心推开。


    门后是条幽静的短廊,淡淡花香飘来,连接着另一个房间。门开着一线,暖光流泻。


    裴书握紧枪悄声靠近。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阿心。


    那个Omega背对门坐在软椅上,依旧素袍蒙面,静静“望”着窗外,姿态安静。


    裴书犹豫是否要进去时,阿心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转过头。


    面纱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裴书看到了他的眼睛。


    形状优美,睫毛纤长,却没有焦距,带着淡淡灰翳的空洞。


    阿心是盲人。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耳:“萨雷斯大人?”


    声音轻柔。


    等不到回应,他摸索着站起,缓缓走向萨雷斯的房间。


    裴书屏息,枪口对准他。


    阿心蹲下身,手指触到萨雷斯的身体。他顿了顿,没有尖叫,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恐惧。依旧蹲着,微微仰头,空茫的“视线”投向门外黑暗。


    “你……在附近,对吗?”


    裴书心脏猛跳,握枪的手指收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心等不到回应,并不意外。他低头探向萨雷斯腰间,摸出一张门禁卡。又从自己袍内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纸。


    他将两样东西放在地毯上,扶着门框缓缓站起。依旧面向门外黑暗,空茫的眼睛仿佛“看”着裴书。


    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摸索着一步步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了。


    短廊里只剩昏迷的萨雷斯、地毯上的纸和门禁卡,以及满心警惕的裴书。


    裴书拿起门禁卡,展开那张纸。


    居然是地图!


    盲人怎么会有地图?来不及细想,他快速扫视地图,心沉了下去:几乎所有外部出口和通道节点都被红圈标注“危险”。硬闯等于自杀。


    唯有一条路还算熟悉:拍卖场。那里有宾客,有出入通道,有混出去的可能。


    赌了!


    裴书在昏暗通道中快速穿行,避开巡逻路线和监控。奥森的门禁卡渐渐失效,幸好还有萨雷斯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不一样的光线,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


    通道尽头是活动金属格栅。透过缝隙望去,外面是堆满清洁工具和废弃桌椅的杂物间。


    他推开格栅钻出。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很近,但他现在的样子太扎眼:不合身的外套,浑身湿透污迹,脸色苍白,肩有伤口。


    溜出杂物间,沿后勤通道移动,他看到了洗手间。


    闪身进入。空无一人,灯光柔和,弥漫香薰气味。检查隔间确认安全后,他躲进最里面的一间,关上门屏息等待。


    运气不错。不到两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哼唱。一个穿着考究丝绸礼服、带着酒气的Alpha宾客走进来,脚步虚浮。


    宾客走到洗手台前整理领结,嘟囔着:“妈的,又没抢到……下次一定……”


    裴书悄无声息拉开隔间门,如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对方从镜中瞥见人影,刚想回头。


    “嗯!”


    手刀劈在颈侧。宾客哼都没哼,软软滑倒。


    裴书扶住他,拖进隔间反锁。他换上对方深蓝色丝绸礼服,把自己一身破衣服送给了他。


    镜子前,裴书除了脸色苍白,俨然一位刚从拍卖场出来、略带疲惫的年轻贵族。他将湿发向后捋了捋,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他将昏迷的宾客用他自己的腰带反绑在马桶上,嘴里塞上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求救。


    裴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带上了一丝酒意阑珊的慵懒。


    他拉开隔间门,从容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净手上沾到的灰尘和血迹,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额发。


    镜中的贵族宾客与片刻前那个从水牢中逃出的囚徒判若两人。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带着淡淡厌倦的神情,步履平稳地汇入了外面觥筹交错的人流之中。


    裴书即将走出拍卖场,一个侍者模样的Beta恭敬地上前:“先生,需要为您叫车吗?”


    裴书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不用,我自己走走。”


    推门离开,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


    裴书没有停留,快步走入街道的阴影中,找人借了通讯器打给白隙。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传来白隙难以置信的声音:“……哥哥?!是是你吗?你在哪里?安全吗?”


    听到这个声音,裴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喉咙有些发哽。


    “小白,是我。我在旧工业区拍卖场东南方向约五百米的小巷……”


    裴书把经历的一切,来龙去脉都条理清晰地告知白隙:“……立刻报警,联系Omega保护协会的负责人……来接我。”


    第114章


    悬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 白隙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来。


    他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哥哥!”白隙冲过来,一把将裴书紧紧抱在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裴书, “伤到哪里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手伤?有没有……”


    “我没事, 小白,皮外伤。”裴书回抱住他,累得手脚酸软, 把全身力气都放在了白隙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划破夜空。


    裴书回望过去。


    旧工业区的枪声与警笛平息后,舆论掀起轩然大波。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警方雷霆行动,成功捣毁一个特大人口贩卖窝点,解救数十名被囚禁的Omega及其他人。


    庄亦正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知晓拍卖会拐卖大量Omega勃然大怒。


    “裴书先生。感谢你的通报!协会紧急响应小组立刻启动,协调附近所有合作医院和庇护所, 医疗和心理专家团队马上出发!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 保障每一位受害者的安全和权益!”


    帝国警署总部, 特别询问室。


    又是一轮冗长而充满暗示的询问。


    问题反复围绕着裴书逃脱过程中是否接触或带走了某些未被记录的证据。


    裴书对答如流,语气平静。


    询问结束,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赵琦。赵琦脸色不太好,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裴书冷哼一声:“你说呢?”


    赵琦压低声音, 眉宇间压着烦躁:“上面压力很大。拍卖会背后势力不小, 有人想把案子定性为偶发恶性事件, 尽快结案,把萨雷斯一个人推出去顶罪。他们想就此打住。”


    “你压不住?”裴书问。


    裴书在警署外意外碰到赵琦,对方见他身在警署, 以为惹到了什么大事,立刻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他,予夺还躺在医院,他会好好照顾裴书的。


    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裴书让他过来干活。


    赵琦苦笑了一下:“牵涉太广。我这边一动,那边就有人直接干预。我家里的老头子也暗示我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白隙从走廊另一端大步走来,看向赵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问完了?赵中校,听说目前的警署署长是你的亲哥哥,你们警署就是这样对待关键证人和报案人的?一次又一次,疲劳询问,话里话外施压,这就是帝国的警署?”


    “白医生,这是正常程序……”赵琦不敢得罪这个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生病,每人敢得罪医生。


    白隙冷笑,他本气质文弱,怒意让他格外阴森,“正常程序就是对着报案人反复盘问?我会向警署最高监察厅提出质疑,你哥不会当警署署长,那就换个人当。”


    气氛瞬间紧绷。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权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一身深色西装,身后跟着一名助理。他目光扫过对峙的三人,最后落在裴书略显疲惫的脸上。


    赵琦看到权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端正了神色:“权部长。”


    权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裴书和白隙。他的目光掠过白隙护犊般的姿态,看向裴书:“听说你卷进了omega被拐的案子,还成了关键证人。遇到麻烦了?”


    裴书还没开口,白隙已冷声道:“不劳权部长费心。”


    权凛像是没听到白隙话里的敌意,眼中只有裴书素白凝重的面容:“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背后可能牵扯一些复杂关系。我正好在司法调查系统有些熟人,如果你遇到压力,可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庄亦正会长有一个被拐多年的弟弟吗……他在协助安置这次解救的受害者时,有一位叫阿心的omega。经过基因和旧档案比对,确认了他就是庄会长失踪了十五年的……亲生弟弟。”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白隙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裴书瞳孔微缩。阿心是庄会长苦苦寻找多年的亲弟弟?


    “庄会长情绪很激动,发誓要彻查到底。”


    “你这边被为难,可以联系庄会长。他会帮你。”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警署无法破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为难报案人以及关键证人裴书,企图让他解除报案,承认自己的错误。


    拍卖会背景雄厚,需要一位不惧强权,悍不畏死且位高权重的官员才有胆量碰一碰,


    庄亦正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亲弟弟的被拐卖,他绝不会让这件事就此打住,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琦的脸色变了变。


    白隙警惕地看着权凛,异常愤怒。


    这混蛋能不能滚啊,刚醒几天,就天天的在我老婆面前转悠。


    裴书沉默了片刻,抬眸迎上权凛的目光。


    “多谢。”


    权凛点了点头,“保持联系。”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警署,偶然看到裴书,再随意叮嘱两句。


    走廊里,赵琦神色复杂,白隙依旧面色冷峻。


    “走吧,小白。”裴书轻声说。


    裴书率先走出警署大门。


    从警署回来,那边Alpha、Omega太多,信息素味道紊乱,裴书先洗了个澡。


    白白净净的脸上刚沾上泡沫,白隙满脸怨气地走进来。


    “小白……”裴书温声开口。


    白隙见到老婆的第一面立刻变了面色,从满脸怒气的西伯利亚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的可爱小狗。他弯下腰,啄吻裴书鼻尖的泡泡。


    “哥,你在洗澡啊。”声音很轻,带着心满意足的柔软。


    裴书被咬得有点痒,眯着眼睛在浴缸里往后躲,挺起白净的胸膛,上面还沾着水珠:“这不明显吗?”


    “我这段时间吓坏了。”狗狗眼看着裴书,一副等待安慰的样子。


    裴书哼了一声:“那天我联系你了,你都没来。”


    “那里开着信号干扰器,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去的。”


    “嗯,就是你的错。”裴书抱怨着就发现不对了,白隙靠过来的时候形状明显,摸在他身上的手掌滚烫。


    裴书这段时间一直清心寡欲,他才二十岁,年轻人怎么能够忍受长久的清汤寡水。他有些期待,大脑却觉得羞涩,在浴缸里游得离白隙远了点。


    浴缸还是裴书眼盲的那段时间安装的。


    原本只有淋浴头,后来为了小瞎子裴书洗澡的时候不摔倒,直接换了浴缸,很大,能容纳四五个裴书,洗起来更方便。


    “哥哥,给你点了抹茶味奶茶。”


    “拿过来我边洗边喝。”


    裴书吸溜了一口,白隙也没闲着,给裴书把泡泡冲下去,换水擦干净。


    裴书低头呆呆喝饮料,忽略腰间的动作一动不动。


    白隙摸着手掌里热乎乎滑溜溜的皮肤,幸福极了。


    那个赵琦,垃圾。权凛,垃圾。陆予夺,更是畜生。


    裴书是他的妻子,觊觎他妻子的人都是混蛋,混蛋都滚得远远的吧,不要再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了。


    裴书无知无觉,大口喝着饮料,两分钟就喝完了,他甚至意犹未尽。


    “再买一杯吧。”


    白隙没说什么,立刻又下单买了一杯。


    裴书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东西白隙平常都不让他喝的,说对健康不好。今天不仅主动给他买,还同意他喝两杯。


    刚才的抱怨情绪也没了,他乐呵呵地抱着白隙的脸,在他耳边说:“你真好小白,那一会儿我给你……”


    白隙眼眶微热,拿着毛毯把裴书裹起来,抱出浴室,放在床上,打开毯子就开始亲。


    白生生的脚趾紧绷着,在空中晃荡。裴书感到异常的舒服和满足,他果然是喜欢被人亲的,亲亲抱抱他都很喜欢,都让他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感觉,他想要更紧密地贴合着。


    “小白……”脸颊被按在了丝绸背面上,被蒸汽熏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更热了,半窒息地承受着,身体晃来晃去。


    “让我看着你,我想看着你小白。”裴书手指扣在灰色的背面上,想要把自己翻过来。


    白隙把沾染了汗水的裴书捞起来,替他慢慢擦干水珠。


    好舒服啊,裴书闷哼着,血管痒痒地湿湿嗒嗒,想要有人给他抓痒,或者让重型机械用力碾压过去。心里想着要这样那样,这些平时他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大脑完全不听使唤,竟然完全顺从了感觉,一股脑全都含含糊糊说出来了。


    裴书头晕脑胀,箭在弦上身体却又酸又胀,他脸颊泛粉,痛苦地摇摇头,“我要去上厕所。”


    白隙的位置尴尬,仿佛没听见一样,或许他就是故意的。结果就是,果汁弄得哪里都是,全都浪费掉了。一部分洒得到处都是,一部分落在白隙的身上。白隙惊呆了。


    裴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白隙。羞愤中抓起枕头就扔过去,他趴在床垫上,把脸埋起来。


    白隙陷入呆滞,眼眶却越来越热,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裴书,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微热的面庞中覆着一层沉醉。他慢慢往上爬,胳膊肘落在裴书的脸颊侧边,“哥哥我错了,我帮你洗干净。”


    “别跟我说话!我恨你!”


    第115章


    裴书撑着身体, 手脚并用爬到沙发上,白隙就呆呆地,跟着裴书的动作一起爬到了床边年的沙发上。


    裴书的小腹还不住抽动着。他不明白, 又不是不给炒, 白隙为什么还要这么急, 还要这么欺负自己。


    他愤愤地看着对方, “你跟着我干什么!收拾干净!”真是太丢人了,他一周之内都不想跟白隙说话了。


    白隙低着头,没有一点被指责的委屈, 眼底还是热的。


    裴书颤抖地手, 拿起床头柜上的光脑,看到了上面omega保护协会的庄会长给他的留言。


    裴书逃离那里的地图是阿心给的,他心里万分感激。知道阿心是庄会长的亲弟弟后,那份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愈加热烈。


    他联系了庄亦正。对方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但是语气明显有些担忧:“裴书先生, 阿心他状态非常封闭, 他虽然回来了, 但是好像把魂丢在了外面。你来也好,或许能帮帮他。”


    庄会长的家非常明亮, 摆满了绿植还有柔软的抱枕靠垫。


    阿心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 脸上蒙着那层轻薄的面纱。


    他面向花园的方向, 空洞的脸上没有丝毫焦距,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庄会长,阿心的眼睛?”


    “走失之前还是好好的,找了医生来看, 他们说是血块压迫视网膜导致的失明。可以手术复明,但要等到合适的视网膜。”


    庄亦正说完,看向阿心。


    他叫了好几声,他才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偏了偏头。


    “阿心,裴书来了,他一直想要跟你道谢。我们也要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团聚。”


    裴书走到附近停下,声音温和地开口:“阿心,我是裴书,那天晚上,多亏了你,谢谢你的地图。”


    阿心没有任何反应,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来。


    阿心如今的年纪也就和裴书一样大,也是目不能视。


    裴书想到了一个词,叫创伤后应激。他和白隙一起看医生时,医生说了这个词,医生说一个经历过创伤的人,难以适应新的环境,无法感知别人的善意,一心只想逃避和远离。


    裴书放缓了语气:“阿心,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庄会长的家,你亲哥哥的家。外面有阳光,有花园,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可以慢慢来,适应这里的一切,或者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


    阿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裴书心中微叹,心里重建绝非一日之功。


    当初小白看他,是不是和他此时此刻看阿心一样呢。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另一侧的门口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从门后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大一点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头发微卷,小脸紧绷,一双过于早熟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裴书。小一点的是个女孩,可能只有三四岁,有着和阿心相似的精致眉眼和浅淡的发色,她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只看起来很旧的布兔子。


    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他们先是看了一眼窗边沉默的阿心,然后目光带着好奇,望着陌生的裴书。


    庄亦正显然也没料到孩子们会在这时候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走过去,轻轻揽住两个孩子,声音低沉而艰涩:


    “这是小树,这是星砂……他们,是阿心的孩子。”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裴书脸上的温和安慰之色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看着两个孩子,再猛地转头,看着窗边似乎灵魂都被抽离的Omega。


    一股绝望的窒息感席卷着裴书的脑海。


    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囚禁十五年,失去了光明,还有了两个孩子。


    他都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地狱。


    在漫长的囚禁中,变成瞎子,也失去身体的自主权,被迫沦为生育的工具。


    这两个孩子,阿心该怎么去面对他们,他们的存在,或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阿心,过去那些遭遇,遭受的创伤和失去的尊严。


    而孩子们,又该如何理解他们与父亲之间,这份被罪恶和苦难扭曲的纽带?


    生理性的恶心,从脊椎直冲头顶,裴书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清晰,他的呼吸困难,事业里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护模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沿着僵硬的脸颊不断滑落。


    庄亦正看到他的眼泪,这位向来坚强的男性也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怀中。


    窗边的阿心,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无边无际的、只有黑暗的世界里。


    几天后,裴书接到了庄亦正的通讯。阿心在疗养院试图割腕,幸亏看护发现及时,抢救了回来。


    裴书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赶往医院。


    加护病房里,阿心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面纱暂时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细微的颤抖。


    庄亦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吃东西……裴书先生,我该怎么办?”


    裴书示意庄亦正先出去休息。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阿心。我知道,你觉得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耻辱。”


    阿心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


    裴书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凝聚勇气。


    “我以前……也被抓过。他们把我关起来,完全标记我,想让我怀孕。我的眼睛,也瞎了。”


    “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想过……结束一切。Omega的生理反应,我的身体好像坏了,灵魂也烂掉了,我当时好难受,好屈辱,好痛苦。我的人生太糟糕了,我不想要以后了。”


    阿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阿心,伤口可以结痂,哪怕留下疤,但那只是疤,不是定义你的全部。”


    “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星际公民的平均年龄是两百岁,我们才过了人生的十分之一。”


    “未来还有很久很久,足够我们忘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足够我们开始全新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那两个孩子……是痛苦的证明,让你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开始新的人生……”


    裴书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我就帮你,处理掉。”


    阿心浑身剧震,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


    “处理……”


    裴书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庄会长会同意。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全新的身份,最好的寄养家庭,或者送到远离首都星的的地方。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把这一切连同萨雷斯,连同那个地方,都从你的生命里彻底割离。”


    “然后,”裴书看着他,眼神闪着簇簇火焰,流淌着温暖治愈的光辉。


    “我们重新开始。”


    阿心急促地喘息着,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他们……”


    “阿心,你说,你想要那两个孩子吗?”


    阿心嘴唇半张着,愣怔怔地看向裴书,随即,他爆发了剧烈的动作。“不想!我不想……”


    裴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缓和下来:“好,那我们就不要他们,我们只是我们自己好不好。”


    “我一早就在想,那些被拐卖的Omega,被救出来后,除了身体上的治疗和心理上的安抚,他们更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他们处境、能切实帮他们斩断过去、重建未来的人或组织。”


    “我希望他由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来掌舵,是属于我们omega自己的‘诺亚方舟’。”


    他向着阿心,伸出了手。


    “阿心,我想建立一个民间组织,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们一样,从拐卖和囚禁中幸存下来的Omega。帮他们疗伤,帮他们安顿,帮他们拿回人生的掌控权,甚至,帮他们把那些施暴者,一个个送进地狱。可这目前只是一个设想,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阿心,你愿意帮我一起吗?”


    阿心仰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我……我看不见,我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是你把地图给了我,才让我有生的希望对不对?”


    裴书握住阿心冰凉的手,将那份微弱的颤抖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至于看不见……阿心,眼睛只是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你有耳朵,能听见最细微的哭声和谎言。你有心,能感知最复杂的情绪和伪装。你有记忆,那十五年炼狱般的日子,让你对罪恶的嗅觉比猎犬更敏锐。你能做的太多太多了。”


    阿心颤抖着,手指摸索着,反握回裴书的手。


    “裴书……我,可以吗?”


    裴书紧紧回握他的手:“可以的,我有很多omega朋友,可以对那些被拐的Omega提供金钱和衣食住行的帮助,可是我们都太忙了,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打理上下。如果你愿意,等你病好了,就来帮我好不好。”


    他们有同样的经历,阿心在那个魔窟能够虚以委蛇十五年,忍耐力和心智远超常人。


    他们是一样的,裴书当然相信阿心。


    他在彷徨时候的支点是小白,裴书也想给阿心一个支点。


    阿心的哥哥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众志成城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你学过盲文吗?我学过,我可以教你。”


    “我们这个‘诺亚方舟’的名字,你有没有想法,我们叫‘书心会’好不好?”


    阿心轻轻点了点头,仰着头望着他,大颗的泪珠从他灰翳的眼中滚落。


    “裴书……”


    裴书笑了笑,替他擦拭泪水。“不要哭了,快快好起来,我们还需要你呢。”


    裴书开始着手筹备书心会。


    他联络了身边的Omega,征求他们的意见。又通过白爸爸的关系,咨询了法律和财务方面的专业人士。


    一个初步的框架渐渐成形。


    裴书教阿心盲文,两个人慢慢讨论起书心会的事宜,年轻的omega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裴书,我和哥哥商量过了,他愿意给我们提供场地和专业的帮助,还准备向政府争取补贴扶持的资金。”


    “这样很好啊,都听你的安排。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跟我说。”裴书拍了拍阿心的肩膀。


    阿心看着肩膀上那只手,重重点头:“嗯!”


    裴书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学期。


    作为政治系的学生,又在帝国财政部门实习,裴书的毕业论文的选题与财经政治有关。


    他的导师安德森教授是学院政治系的权威,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带着金丝眼镜,是个表情很凶的老头。


    论文初审会上,安德森把厚厚一沓稿纸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书同学,你论文里这些数据。边境走私的现金流估算、地方官员‘补贴截留’的案例,是从哪儿来的?”


    裴书站得笔直:“教授,部分数据来自联邦审计总局的公开报告,部分来自民间援助组织的实地调研,所有来源都已在注释中标注。”


    安德森冷笑,“民间组织?那些Omega保护团体?他们的数据能有什么客观性!你这篇论文的倾向性太明显了,通篇都在暗示财政政策漏洞催生了犯,这等于在指责联邦财政体系失职!”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书沉默了片刻。


    “教授,所有引用都符合学术规范。”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裴书,你是个聪明人。这种论文写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得罪财政系统的人,对你未来的仕途没任何帮助。我听白教授说,你和小白已经结婚了,长辈应该告诉过你,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只是想完成一篇有价值的论文。”


    安德森轻笑,“别的题目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我建议你换个选题,比如《补贴政策对边境基建的促进作用》,资料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保证你能轻松拿到优秀,甚至推荐发表。”


    裴书这个时候却很顽固,“谢谢教授的好意。但我想坚持原选题。”


    安德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按规矩来。你的论文方法论有严重缺陷,数据分析不够严谨,结论更是站不住脚。”


    他拿起红笔,在封面批注栏重重写下“不予通过”。


    “重写。下次提交如果还是这个水平,你就准备好延毕吧。”


    裴书面色不太好。


    这个选题他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他不想浪费。


    当晚,白蕴和的通讯接了进来。


    全息影像里的白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书书,最近和小白联系过吗?他很久没回我消息了。上次通话还是两周前,说实验室项目忙,之后就没音讯了。”


    裴书心里一紧。白隙最近在跟进一个重要的生物基因项目,但按照他的习惯,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


    裴书看着自己的通讯置顶,五分钟前白隙发了一条:【好想你呀老婆老婆汪汪汪】


    看样子小白没有出事。


    裴书轻声道:“爸你别担心,我明天去找他问问。”


    “好。你也注意身体,我听说你那边毕业论文被卡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裴书笑着摇摇头:“不用爸爸,我自己能搞定。”


    当晚,裴书直接在帝国生物研究院大门口拦截白隙。


    “不许动!”裴书摆着枪支的手势,表情凶神恶煞。


    白隙打招呼的手动僵在空中,动都不敢动。


    “举起手来!”


    白隙配合地举起双手。


    “把你的光脑交出来!”


    白隙把光脑双手奉上裴书的掌心,表情不解。


    “小书长官,为什么要拿枪指着我,我犯了什么错误吗?”


    裴书拿着光脑,搜索通讯上白蕴和的名字。


    搜“爸”,没有搜到。


    搜“白”,出现了“白蕴和”的名字。


    上面甚至有免打扰的标志,裴书皱了皱眉。


    点进去,果然,白蕴和发了十几条消息,白隙一条都没有回,上次回复还是在两周前。


    裴书从来不知道白隙和他的爸爸关系这么僵硬。


    主要是,他们俩在他面前从来也没生过气,更没有吵过架。


    裴书挠挠头。


    白隙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爸联系你了?”


    裴书点头:“嗯,他说很久都没联系上你了,很想你。”


    白隙笑了笑:“他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可能想我。”


    裴书:“就是这么说的,不许不信我。你们……你们吵架了吗?”


    白隙:“没有,就是很久不联系了。”


    裴书不解:“为什么?没有吵架为什么不联系爸呢?我命令你去见爸爸,和爸爸有什么误会都立刻说清楚,不许再这样了。”


    白隙伸手打开车门,慢慢把裴书推上车,顺着一起坐进去。


    他的表情有一点不情愿。


    裴书觉得很奇怪,白隙真的很不对劲,平时白隙对他可是有求必应。不会父子两个人背着他偷偷吵架了吧。


    白隙低头,妻子的要求,他还是要听从:“那我现在给爸打个电话?”


    裴书摇头:“你去见见爸吧,他说很想你来着,你去见见,有误会也说清楚。”


    白隙还是点头,低头,捧着裴书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都听小书长官的。”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裴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都没跟你说。”


    裴书又想起那个可恶的教授,大倒苦水:“我们学院有个教授,也在为难我。毕业论文卡着不让过,非要我换题目,你知道的,我为了写毕业论文,在图书馆闭关了一个月!天天半夜才能回家,他说改就改,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皱眉:“谁?”


    “就是我的导师啊,安德森。”


    白隙的眼神闪了闪,那张轻松俊朗的面庞渐渐凝重。


    裴书自顾自开口:“我真的太讨厌他了,外面一堆事,学校里还要给我下软刀子,耽误我毕业,真的太烦了,今天又要连夜改论文。”


    “对了,你记得明天去实验室找爸爸,我答应爸爸了,你一定要去见他。”


    白隙点点头,准备开车,侧脸处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得天真阳光:“放心吧,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裴书带着修改后的论文框架和补充材料,再次来到政治系的教授办公楼。


    走廊里意外的嘈杂,几个助教和学生聚在安德森教授办公室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听说了吗?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事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今天还要开论文复审会吗?”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急救中心工作,说是昨晚深夜送来的,西山盘山公路那边,飙车的时候遇到小型泥石流,车都翻了!”


    “我的天!人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但听说左腿被落石砸得……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可能要截肢!脑震荡也不少,现在还在重症观察呢!”


    “西山盘山公路?他不是有那个癖好嘛……也太倒霉了吧,昨晚那边雨也不大啊……”


    “谁知道呢,这种意外……”


    裴书站在人群外,脚步微微顿住。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向一位相熟的助教询问:“李助教,安德森教授他……?”


    李助教看到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裴书啊,你来得不巧。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医院,短期内肯定没法处理论文的事情了。你的复审会估计得延后,或者系里会安排其他教授接手。”


    旁边一个学生小声补充:“听说系主任已经在考虑临时更换一批毕业生的答辩委员会成员了,安德森教授这情况,至少这学期是没法工作了。”


    裴书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太突然了。希望教授能早日康复。”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裴书便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走到室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教授怎么突然就遇到泥石流了?这也太突然了。


    实话实说,教授的刁难确实让裴书烦躁憋屈。此刻教授没办法再工作,他的论文和毕业之路瞬间顺畅,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快意。


    算了,先不想他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感情,就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对了,今天跟爸说好,让小白和他见面谈谈的。


    裴书低头给小白发消息,想要监督他到底去没去。


    白隙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裴书猜小白肯定去了,就是不知道父子俩聊天顺不顺利。


    裴书没收到小白的回复,给小白的助理发了消息,问那边的情况。


    【助理:小书学弟,老师和教授在休息室里聊天,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在隔壁实验室,不敢过去,你快来看看吧】


    裴书神色一紧,赶忙收起光脑,迈步朝着研究院那边走去。


    第116章


    裴书躲在实验室外隔间的阴影里, 手心沁出冷汗。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白教授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却有一种粗粝的控制感:“为什么, 你想脱离我的掌控吗?连帝国γ基因组团队你也退出了?”


    白隙的声音平静, 表情梳理:“我只是不认同你所做的。孩子应该是父母爱意的结晶, 而不是基因挑选的产物。”


    “创造出基因最优越的小孩有错吗?”白教授的声音提高, “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这样的基因造物!你有多优秀!”


    白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压抑着痛苦和愤怒, “可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实验体’!一个‘基因造物’,只是我运气好,没有像其他‘失败品’一样被处理掉,活了下来。稍有意外,我就是那些耗材!”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白教授冷酷地打断,“整个团队都等着你, 你必须回来。”


    “我不会回去。”白隙斩钉截铁。


    “也可以。”白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和缓:“把你和裴书的生殖细胞给我。我独自完成这个项目。你和他是最关键的一环, 你当初答应过我, 娶他,立刻生小孩, 投入基因筛选的研究。”


    门外的裴书心脏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搅。


    “不行!”白隙的声音瞬间绷紧, 带着强烈的保护欲, “我不会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


    “那你们立刻生一个。”白教授命令道。


    “不行!”白隙拒绝得更加干脆,“他身体和精神都还没准备好,25岁之前, 我不会考虑孩子的事。”


    “你打定主意要和我对抗到底?”白教授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威胁。


    “是。”白隙毫不退缩。


    “我不会再参与你所在的任何项目。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是体外模拟生殖腔。能让Omega免受妊娠痛苦、真正自主决定生育的辅助技术。这才是裴书希望看到的,能帮助Omega的创造。”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白教授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么在乎裴书的想法?难道你……”


    他试探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裴书?告诉他,他的丈夫,只是基因造神计划的试验品,一个没有真正感情的怪物?”


    门外的裴书屏住了呼吸。


    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笃定,但细听下来,能感受到细微的紧绷,“裴书不会相信你。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白教授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瘆人,“那如果……再加上其他事情呢?”


    裴书的心提了起来。


    “韩野是怎么死的?权凛是怎么重伤住院?陆予夺中的‘黑寡妇’毒素,为什么恰好只有你能解?安德森的腿,是怎么断的?”


    白教授的声音冰冷。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是,你确实是天才,现场痕迹、证据……一切都被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再厉害的警察和侦探都查不到直接证据。但你别忘了——”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血脉压制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


    “你的基因来自于谁。你的一切,我都太熟悉了。白隙,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我最了解的作品。你做的一切,你以为能瞒过我?”


    实验室里,长久的的沉默。


    裴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权凛的伤?陆予夺的中毒?韩野的死?还有教授的意外,这些都是小白做的?


    为了……他?


    小白……


    震惊恐惧中,裴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他只知道,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他听到白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是我做的,证据呢?父亲。”


    他第一次,在这个语境下,清晰地喊出了“父亲”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冷意。


    原本的裴书,绝不会对白隙这样的语气有分毫的害怕,还会笑着逗他,说“小白都会凶人了。”


    可刚刚得知,白隙瞒着他做了那么多凶狠危险的事,此刻再听这阴冷的语调,裴书只觉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从脊背窜起。


    白隙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证据,就只是你的臆测。裴书不会相信。但我也提醒你,父亲,这个界限,你一旦越过,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要为了你的项目,把你唯一的儿子,还有他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都逼到对立面吗?”


    “你——”白教授似乎被激怒了。


    “实验数据,核心算法,我离开时已经做了处理。没有我,你的‘基因造神’项目,至少倒退五年。”


    白隙似乎妥协了,“用这个,换你闭嘴,换我和裴书平静的生活。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门外,裴书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他听到白教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有再继续逼迫。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走来。


    裴书心脏狂跳,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后,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看着白教授面色铁青地摔门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实验室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裴书才敢慢慢挪出来,透过门缝,他看到白隙独自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垂下。


    裴书没有进去。


    他默默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裴书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听到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清头绪。


    首先是白教授。那么温和儒雅的人,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执着于“基因造神”的疯狂科学家,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孩子为实验品和控制对象。


    再是小白。他的出身、他的隐瞒、以及那些与他有关的“意外”,韩野死有余辜,可权凛……还有其他人……


    裴书不愿相信,但白教授言之凿凿,完全不像是假的。


    小白究竟为他承担了多少,小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那个基因造神计划。


    而且,他和小白,似乎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白教授要他和小白的孩子。


    裴书手掌轻轻敷上小腹,按照裴书贫瘠的生物知识,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权贵通过基因筛选和改造,让后代在起跑线上就遥遥领先。


    而贫穷的普通人,只能带着普通的基因一代一代普通地活下去,永远成为权贵手下的牛马,万分之一的基因彩票,才能孕育一个顶级后代。


    这不仅违背伦理,更会加剧社会不公,固化阶级。


    这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


    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压在了裴书心头。他原本只想劝和,却无意间撞破了这个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的秘密。


    裴书心绪复杂。


    无论白隙做过什么,无论他多么复杂黑暗,他都是那个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出来、给了他新生和无限温柔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看着白隙越陷越深,不能眼睁睁看着白隙用核心技术去交换一时的安宁。


    那等于将利刃递给了偏执的白教授,也背叛了他内心对平等的坚持。


    他必须阻止这个交易。


    可他要怎么和白隙说呢,他要怎么面对白隙呢?


    夜已深,公寓里一片静谧。窗外的灯光在窗帘缝隙里投下微弱的光斑,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裴书背对着门侧躺在床的一边,身体僵直,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床垫微微下陷,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白隙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温暖的身躯贴近,手臂环过腰际,裴书的身体绷紧了些。


    白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掌抚上裴书的小腹,不停揉捏,温热的呼吸拂过裴书的耳廓,声音低沉:“老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裴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闭上眼,“写论文有点累。”


    白隙沉默了片刻,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吻了吻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充满侵犯的味道,却又对裴书独独缠绕着温存的气息。亲近的意图,丝丝缕缕地包裹住裴书。


    裴书的心跳开始失控。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过身,抱着小白亲起来,或者轻声说一句“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越捆越紧,几乎窒息。白教授冰冷的指控、白隙平静却暗藏危险的交易、那些可能存在的鲜血与秘密……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翻腾。


    白隙的吻开始落在他的颈侧,手心的温度也透过睡衣传递过来,带着能点燃他身体的魔力。


    裴书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在Alpha信息素和亲密爱抚的影响下,微微颤抖,甚至开始发热。这让他更加感到混乱。


    “老婆,你的手好小呀。”白隙插进裴书的指缝,指节分明的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另一只手探入睡衣下摆,温热掌心贴上裴书的腰际皮肤,裴书猛地颤了一下。


    白隙停了下来,呼吸有些重,声音喑哑,带着更深的困惑:“老婆,怎么了……”


    “没……”裴书开口,声音微微哽咽。


    “那可以继续吗?”


    昏暗的光线里,裴书对上白隙近在咫尺的眼睛。


    四目相对,裴书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慌乱的倒影。


    “明天还要早起。”


    “那我快一点。”


    进入正题后,裴书眼窝慢慢沁出泪来,他憋住声音忍着哽咽不住地摇头,仿佛承受了很多的委屈和痛苦。


    白隙一点一点吻掉那些泪珠,动作轻柔地不可思议。


    裴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摇摇欲坠的堤坝,在不停被奔涌而来的洪水冲击,他快要扛不住了。


    宁静的深夜里,他看着白隙,看着这个给了他无尽温柔与庇护,却也背负着黑暗秘密的Alpha。


    他伸手拂去了他脸上的汗珠,轻声开口。


    “小白,我们离婚吧。”


    声音砸碎了深夜的宁静。


    空气瞬间凝固。


    白隙眼中的温柔和情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迅速蔓延开的愕然,以及茫然。


    他撑在裴书上方的手臂似乎僵硬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而不稳的呼吸声。


    第117章


    夜色浓稠, 吞噬了所有的光。


    良久的沉默后,白隙才像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摇头:“不……你在说什么?哥哥, 别说这种话。”


    他俯身去吻裴书眼角的泪痕, 指尖却在颤抖。“是不是刚才弄疼你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我都会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近乎哀求:“别这样吓我。”


    裴书的心酸胀疼痛。


    他从没看到过白隙这个样子, 褪去所有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慌乱与痛苦。


    他几乎要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拥抱他, 告诉他这只是气话, 可是不行。


    小白在用他的研究成果与白教授交换。只有自己先捅破这层纸,白教授才无法继续胁迫他。


    至于小白做过的那些事,无论真相如何,裴书此刻不愿深究,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负累。


    他不要白隙再为了他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要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尸骸堆砌的谎言之上。


    至于他们之间……


    裴书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给予他无数温暖与救赎的脸。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渴望的, 从来都是健康纯粹的爱情。


    应该是并肩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一同沉沦在阴影里。


    实验室的阴翳,白教授的威胁, 那些讳莫如深的“意外”……像一层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们的家之上。


    他知道白隙爱他, 他似乎也很难离开白隙。


    但他无法接受这样扭曲的共生。他怕自己最终会被这秘密压垮, 更怕白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再也回不了头。


    “我是认真的,小白。”


    裴书避开了白隙触碰他的手,侧过脸, 不愿再看白隙的眼睛。“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白隙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三年了,裴书。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他撑起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住裴书。


    他终于认真起来,端详起身下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是因为什么?”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属于Alpha的压迫感在不自觉中流露,“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才展露了他最真实的棱角。他讲话的速度放缓,眼神中带着理性而尖锐的审视,目光深处暗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裴书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锁进心底,“我都知道了小白,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所有的事。……我接受不了,我们离婚吧。”


    上方Alpha的信息素骤然暴戾。他最喜欢,最让他安心的味道,带给他的从来都是安抚和温柔,此时此刻却陡然间变得凶狠,凶戾地穿刺他的感官,不死不休般缠绕着裴书。


    山雨欲来的死寂充斥房间,白隙皱紧眉,说出一句:“不行”,扣住裴书细白的手腕,“哥哥,别说这种话。”


    裴书感受到了一股山呼海啸般汹涌的力量,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良久,一切结束。白隙俯身凝视身下的妻子,看了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离开对方,披上衣服,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沉默地站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


    房间被冰冷吞噬,方才旖旎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裴书蜷缩起来,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仍在轻颤的身体。


    毕业答辩,那天很顺利。


    白隙等在裴书答辩教室的门后,裴书刚出来,就看见白隙喜悦的笑容:“毕业快乐,老婆。”


    裴书点头。


    白隙自顾自拉着裴书的手:“老婆,你答应过我,毕业就办婚礼,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婚礼我已经筹备好了,你定一个时间好不好?”


    裴书摇头:“小白,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了,我会从家里搬走。”


    “不行,裴书。”白隙的声音冷了下去。


    裴书低着头。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白隙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可心头那股委屈与难受,却挥之不去。


    “可我们必须离婚。”


    白隙不解:“你不想我交出成果,我不交就是了。我们马上办婚礼,公开关系。你只管安心准备,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裴书颤抖着,控诉道:“不止这些。教授的腿,权凛的命,你为什么能如此藐视生命?”


    白隙更困惑:“他们伤害你,我解决他们,不对吗?”


    白隙觉得理所应当,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的Omega,是因为研究显示,Omega大多胆小懦弱,血腥的事只会惊吓到他们。


    看到裴书目前的反应,白隙觉得自己做的一点也没错,他就应该隐瞒这件事。你看,裴书都怕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不对!”裴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其他人不说,也算他们罪有应得,权凛他罪不至死啊。”


    白隙:“他找人霸凌你,他不该死吗?”


    裴书:“……”


    如果裴书更冷血一点,或许该为白隙所做的一切鼓掌叫好。那些法律奈何不了的人,白隙轻易便处置了,且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裴书并不想就此沉沦在黑暗里,他还是想要一个健康纯粹的婚姻。


    甚至他也愿意,为这场婚姻去付出。在幸福的环境下,为他的爱人生下一个宝宝。


    像自己童年那样,为孩子构筑一个可以平凡、可以任性、依然被深爱的人生。


    但现在的白隙,不是那个人。


    裴书的母亲甚至是一名警察,最嫉恶如仇。


    裴书无法接受目前的白隙。Omega眼中闪烁着濡湿水光,“小白,你会改吗?”


    白隙平静地看着裴书,历来的所有装痴讨巧的伪装荡然无存,


    “改什么?我没错。唯一的错,就是没瞒住你,让你知道了这些。但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也可以……”


    裴书摇头,“杀人是对的吗?”


    白隙:“他们不该死吗?”


    裴书呆愣地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他木然开口:“韩野很早就死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们才刚认识,你怎么会杀了他呢?”


    “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白隙道。


    裴书望着白隙漆黑的眼眸,严重闪烁着一丝不可置信,原来那么早之前,白隙就已经那么偏执了。


    那时候白隙才多大啊,17岁,甚至还没有成年。


    这些年来,同床共枕时,这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理性,冷漠,蔑视人命。清除这个,抹掉那个,所有障碍,悉数铲除。


    白隙是白教授“基因造神”计划下的试验品,而他们的孩子,会是下一个实验对象。


    裴书想,这些年来白教授对他这么好,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的基因,双S级的顶级基因。


    在这个世界,S级体质的人虽凤毛麟角,帝国顶级高校洛特兰大学也仅仅只有200人。可是到目前为止,只有裴书一个人,拥有S级的精神力。


    如果他对一切无知无觉,真的和白隙生下经过基因筛选的孩子,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违背伦理法则的罪人。


    裴书:“小白,我现在,很害怕你。”


    白隙从背后抱住他:“别害怕我,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隙想起很早很早之前。


    那时白隙仍在父亲控制下,被不断催促着接近裴书、与他结婚。


    可在白隙眼中,这并不是包办婚姻,这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很久之前,裴书在他的实验室痛苦难过的时候,他就想过,他要得到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希望裴书,眼里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别人再也抢不走。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


    裴书搬离了那个充满白隙气息的公寓,回到了自己早前购置的一处房产。


    房子装修简洁,没有太多个人痕迹,极为冷清。


    白隙并没有阻止他,帮他打包好行李,甚至亲自把他送到了这一处落脚点。


    白隙觉得,裴书只是有些害怕。等裴书想明白,不再害怕之后,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好,也没有人比他更爱裴书,更了解裴书。他们结婚三年,彼此之间那么契合。他们经常拌嘴,却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们之间不应该因为这种小事分开,是的,白隙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小事。


    周末。


    毕业后,白隙因为对国家生物研究院卓越的贡献,升任为研究院最年轻的副主任。


    就职仪式上,一贯寡言冷峻的白隙,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题外话。


    镜头前,他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露出了无名指上简约的婚戒。


    “感谢信任。未来工作,仍需各位同仁协力。另外,借此机会——”


    “我也想感谢我的爱人。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姓裴。他非常优秀,是现任的洛特兰学生会会长。是他无时无刻的支持,让我在研究的道路上走下去。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异常冷漠,唯独最后一句话,他的唇角肌肉微微上拉形成一个合适的弧度,那是他在笑,可是看着别扭又奇怪。


    当天该消息便在圈层内引发地震。


    某宅邸。


    权凛刚刚结束一个横跨三个星系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黑咖啡。


    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简报放在他手边,顺便低语了几句。


    权凛原本平稳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放下咖啡杯,动作依旧优雅,但指尖与杯柄接触时,带着明显的轻颤。


    “白隙……和裴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语。


    秘书点头,补充道:“是白院士在今天研究院的副主任就职仪式上自己提到的。已经通过系统查过,两人均是已婚的状态,消息属实。”


    权凛沉默了片刻,挥手让秘书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郁郁葱葱,但他镜片后的眼眸,却阴森恐怖。


    他脸上惯常的沉稳与从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手上的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


    权凛开车,驶入城郊一处偏僻的别墅。


    仅在门外,就能闻到空气中的劣质信息素调和剂与烟酒混杂的颓靡气息。


    他推门而入,别墅内部光线昏暗,装潢浮夸却陈旧,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杂物。


    几个眼神浑浊、衣着暴露的Omega或Beta蜷在沙发角落,身上带有许多伤痕,他们畏畏缩缩地瞥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去。


    客厅中央,只有一个人还算清醒地坐着,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正是商融,权凛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


    他们同一个父亲,彼此的母亲还具有血缘关系,所以他的面容与权凛有几分相似。


    却更显阴柔刻薄,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怨毒与不得志的狂躁。


    “稀客啊。”商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什么风把我们尊贵的权部长吹到我这狗窝来了?”


    权凛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相对干净一点的椅背上,动作依旧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甚至在商融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乌烟瘴气的景象,面色无比平静。


    当初他处理完一众私生子后,对商融自然也是赶尽杀绝,还是母亲求情,才留给商融一条活路。


    “听说,你最近和几个边缘星系的走私贩子走得很近?是想重操旧业?还是连第一星系都不想呆了,想去第九星系挖矿?”权凛问,声音带着丝丝阴沉。


    商融脸色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权部长真是手段高明。”商融咬牙。


    他忽然咧开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听说,裴书结婚了?跟那个姓白的院士?啧啧,真是出人意料啊。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逃不出某些人的手心呢。看来,权部长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滋味……不好受吧?”


    他紧紧盯着权凛,期待从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裂痕,看到痛苦或愤怒。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刺痛这个高高在上的弟弟的方式。


    权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极轻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商融,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最终同意母亲,放过你吗?”


    商融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陈年旧事,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屈辱和恐惧的回忆之一。


    权凛母亲的手段,他至今想来仍觉胆寒。


    权凛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不是因为母亲心软,也不是因为父亲那点微不足道的求情。是因为母亲后来查清楚了,你先天不足,无法标记Omega,甚至很难有后代。”


    他顿了顿,欣赏着商融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腾起的羞愤与狂怒。


    “一个不能人道、也无法延续血脉的私生子,”权凛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没必要对你赶尽杀绝。”至于不能人道到底谁谁造成的,权凛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商融猛地站起,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


    周围的几个beta和omega瑟瑟发抖,身上的伤痕在冷光灯下愈加明显。


    “你们滚!都给我滚!”商融连踢带踹,把那些人都赶出了别墅。


    他浑身颤抖,指着权凛,语无伦次,“权凛!你这个疯子!变态!你以为你赢了?你永远都孤家寡人一个!没人会真心对你!裴书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也不选你!你就是个可悲的掌控狂!你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面对商融的失态咆哮,权凛连坐姿都没变。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显得更加从容。这才是他来这里的本意,痛打落水狗。


    “情绪管理还是这么差。”权凛淡淡道,“至于我是否孤家寡人,是否得到想要的,不劳你操心。你伤不了我分毫,就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试图用些流言蜚语来弄脏我的名声。”


    权凛想起大三那次,让他很是头疼的网络直播。


    最近竟然有愈演愈烈的形式,甚至全网删除都无法删干净,永远有一个又一个的视频被发布,帖子被顶上来,让他不胜其烦。


    原本狂怒的商融,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愤怒突然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哈哈……哈哈哈……权凛!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什么都掌握在你手里?”


    商融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告诉你!那些流言蜚语不是我放出去的!我也想知道是谁呢!看来……恨你入骨,又对你那些肮脏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人,不止我一个啊!哈哈哈!你居然还不知道是谁?真是可怜!可悲!”


    权凛离去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别墅。


    车门关上,车内一片寂静,权凛靠在后座。当初是左然查出,直播公司属于商融,直播内容也是商融默许。


    那么现在,商融说不是他?


    权凛倒是不担心商融会骗他,因为如果是他做的,他早就大张旗鼓,对能给权凛造成痛苦为荣,没必要去否认。


    那就是左然说了慌。


    那场直播背后,另有其人。


    左然……权凛的表情山雨欲来。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顶层。


    陆予夺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桀骜。


    他正在听下属汇报一些外围消息,姿态懒散,直到赵琦带着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予夺原本把玩着一件精钢制成的镇纸,听到消息后,手掌骤然收紧。


    “结婚了?”他抬起头,看向赵琦,声音低沉,“和谁?再说一遍。”


    赵琦硬着头皮,清晰重复:“白隙,生物研究院新提拔的那位副主任。今天他自己公开的。”


    “我查了裴书目前的婚姻状态记录,上面却是显示的是,已婚。”


    “裴、书。”陆予夺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


    那件坚硬无比的钢制镇纸,竟被他单手生生掰断!断裂处茬口狰狞,显示着施加其上的恐怖力道。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赵琦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陆予夺看着手中断裂的金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第118章


    裴书五月完成了答辩, 六月要回学校拍毕业照。


    他白日里处理着学生会最后的交接,把学生会交给了政治系大三的一个小学弟。


    对方出身第五星系,是裴书的无脑小迷弟, 行事作风全都复刻裴书, 手段强硬。


    夜晚他继续直播。


    直播间亮起,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们依旧热情洋溢。


    【书宝晚上好!】


    【今天要聊哪个家族的“趣闻”呀?搓手手。】


    裴书对着镜头, 熟练地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声音平稳:“晚上好啊,大家。”


    他以往都是周末直播, 趁着白隙不在的时间, 在书房完成直播。


    直播内容也从对Alpha的适婚与否,变成揭露对方家族内部的秘闻。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了解的秘闻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恐怖。


    有时,连观众都疑心是杜撰的故事,


    然而, 一段时间后, 某某官员的新闻冲上帝国新闻榜榜首,大家又都过来膜拜主播。


    裴书照常进行着直播, 分享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观察,回应着弹幕的提问, 思维却有一大半游离在外。


    基因造神计划, 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突然想到, 当初白隙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会和他结婚。


    或许一开始,得到他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彼时他心里防线脆弱,轻易地, 就相信了白隙这个人,答应了他的求婚。


    是不是,他们的婚姻,最开始就是白隙和白教授的计划。


    他是一个试验品,一个基因选择,一个耗材。


    这样裴书感到愤怒。


    他想联系白隙,去质问他。


    但他没有行动,既然已经决定分开了,那就不要再联系了。


    这件事,他要不要公布呢?


    这样的话,能瞬间将白教授和他的团队推到风口浪尖,或许可以搅黄那个交易,阻止计划的推进。


    至于后果。


    白隙会立刻知道是他做的。


    他们的关系将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不仅仅是离婚。白隙会怎么看他?那个一直保护着他,为他双手染血的人,会承受怎样的冲击?


    而且,证据呢?


    他只有偷听到的对话,没有实证。白教授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指责他造谣诽谤。


    届时,他不仅可能面临法律风险,他小心翼翼隐藏的真实身份也可能被顺藤摸瓜地揭穿。


    他即将开始的政府工作,阮婴和他名下的所有公司,以及他名下的书心会都可能受到牵连。


    如果计划曝光,白隙作为关键人物,会被置于何地?他会被当成怪物审视,还是被当作受害者同情?或者,被卷入更复杂的势力斗争,面临未知的危险?


    说与不说,两边都是悬崖。


    直播间的气氛依旧热烈,弹幕飞快滚动,讨论着贵族圈的奢侈、Alpha们可笑的傲慢、某些政策的不公。裴书机械地回应着,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几乎要将他撕裂。


    突然弹幕有几条信息窜出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超年轻的科学院院士,姓白的那个。】


    【白隙?知道啊,天才嘛,长得还那么绝,我们生物系的终极偶像。】


    【对对对!就是他!惊天大瓜!他结婚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啊!】


    【好像是真的,内部消息,就最近的事,非常低调。】


    【重点是!听说结婚对象是他大学同学!好像……好像还是洛特兰前任的学生会会长!】


    【对!好像姓裴?叫裴什么来着……】


    【裴书!是不是叫裴书?】


    【就是他!全科第一、军演三连冠的那个裴书!】


    【我的天,如果是真的,这也太配了吧!学霸夫夫!颜值顶峰!】


    【这消息保真吗?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清楚,但好像有几个圈子都在小声讨论……】


    弹幕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猜测和惊叹层出不穷。“白隙”、“结婚”、“裴书”、“洛特兰会长”这些词不断刷过屏幕,扎进裴书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虽然隔着虚拟形象,但他的僵硬沉默还是被一些敏锐的观众察觉了。


    【小书宝?怎么不说话了?】


    【卡住了吗?】


    【是不是也看到那个八卦了?哈哈,小书宝也知道白院士吗?】


    【等会,哥们,小书宝你也是洛特兰学院的吧,你认识他们吗?】


    裴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


    后背冰凉覆盖了一层冷汗。


    消息……怎么会传出来?他和白隙的婚姻一直极为隐秘,除了婚姻登记处那些人以及白隙的爸爸,无人知晓。


    是白隙。


    还是白教授?


    裴书这个名字,和他最开始暴露的名字都有个“书”字。


    最开始,裴书在星网寂寂无名,只有做贵族学院婚恋测评的“小书”火爆全网。


    现在,“裴书”这个名字竟然也在星网火爆了吗?那会不会有人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裴书的心脏狂跳,他当然怕身份暴露,他的横冲直撞真的撞到铁板。


    后背的冷汗未消,直播间却突然开始卡顿。


    最昂贵的打赏礼物,星际战舰一艘接一艘地驶过屏幕,绚烂的烟花和全平台广播特效几乎淹没了正常的弹幕。


    对方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用户,ID也是一团乱码。


    原本,裴书的直播间虽然热度高,打赏也一直不少,但都有个限度。


    榜一是一位ID叫【用户14528】的神秘金主,打赏风格稳定而豪横,长期占据榜首。


    但此刻,一个新的老板,ID为【X7s9k2p1】的用户横空出世,打赏不要钱一样疯狂砸下。


    打赏金额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滚动攀升,短短几分钟内,就逼近了【用户14528】


    【卧槽!这是哪位神豪?!】


    【星际战舰十连发?!这又是哪家少爷?】


    【用户姐姐地位不保啊!打起来打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沸腾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书也被砸得有点懵,他勉强维持着主播的素养,开口道:“谢谢……谢谢X7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姐姐的打赏,破费了,大家理性消费……”


    【X7s9k2p1:哥哥】弹幕飘过去。


    裴书微微点头:“哦哦,谢谢X7哥哥的战舰啊,谢谢谢谢。”


    裴书话音刚结束,又是99个“星云坍缩”礼物飘过去,这是这个直播平台最漂亮的礼物,七彩斑斓的云雾,美不胜收。


    一直沉默的【用户14528】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也开始发力。


    丢了两个星际战舰,追上了对方的打赏。


    两人的打赏金额在榜单上你追我赶,交替上升,特效光污染几乎让直播画面都卡顿起来。


    整个直播间俨然成了这两个神秘用户的斗富现场。


    弹幕全是“666”、“老板大气”、“神仙打架”的惊叹。


    裴书起初的紧张和不安,在这近乎荒唐的烧钱比赛中,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看着那飞速飙升的打赏总额,裴书心里又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点极其有点没出息的暗爽。


    直播平台是他的,直播账号也是他的。


    所有的打赏收入,在扣除平台基本运行费用和依法纳税之后,绝大部分都是裴书的个人收入。


    也就是说,这两个不知道抽什么风的老板,砸的所有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这感觉就像天上突然下起了钻石雨,还精准地只砸在他的院子里。


    尽管内心疑虑重重,尽管担心身份泄露,尽管对白隙和那个基因计划忧心忡忡……


    但起码在此时此刻,裴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今晚赚到的数字。


    他努力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用更加真诚的语气说道:“非常感谢x7哥哥和用户姐姐的支持,真的……太破费了。大家还是关注直播内容本身比较好。”


    然而,那两位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直到直播接近尾声,这场无声的烧钱大战才逐渐平息。


    最终,X7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榜一的位置,而用户14528也稳稳占据了榜二,并且两人贡献的打赏总额,恐怕抵得上裴书平时直播好几个月的收入。


    裴书:“x7哥哥,你有想要测评的alpha吗?可以提,我来准备。”


    【X7s9k2p1:会骂他吗?】


    裴书:“包的,他要是品行不端,我骂他个狗血淋头。”


    【X7s9k2p1:那就最近风头正盛的白院士吧】


    裴书:“……”


    裴书只觉得一阵头痛。他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揭露,对方居然直接要求他测评白隙。


    怎么会这么巧?


    直播间楼下,树影婆娑。


    白隙坐在冰凉的石墩上,浑然不觉周围的蚊虫叮咬。


    他刚把这个月奖金都刷光了,以往这些钱可以支撑他打赏几个月,今晚为了和这个新来的用户争夺榜一,一下子全花光了。


    这新来的混蛋还要测评他?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想到裴书方才那声顺滑的“X7哥哥”,一股无名火便窜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这脑残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奶茶]快完结啦,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还有最后两个副本,充斥着小书宝全部的个人高光以及三位选手的个人追妻环节,我会根据他们的程度狠狠虐一下他们,但是除了陆,应该都不会太虐。还有就是小书宝纠结犹豫选谁的剧情,一想就觉得好好笑。


    还有小温的情节,小温将会站起来,小温是时候了,狠狠报复他们,站起来打!


    第119章


    裴书一清早起来去议会实习。


    他离开小区后不久,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停在了他所在单元楼下。


    车门打开,陆予夺走了下来。


    他伤势已大致恢复,只是脸色仍带着一丝久未见光的苍白。


    他抬头, 准确无误地看向裴书所在楼层的窗户。


    他想起赵琦说的:“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就在你们刚分开之后。不是订婚, 不是在一起, 而是立刻就结婚领证了。也就是说,他们存续婚姻关系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陆予夺没再思考,径直走入楼内。


    他避开了大部分监控, 来到裴书家门口。


    面前是一个普通的电子锁门, 陆予夺掏出一个特制的解码器,连接上门锁接口。


    复杂的电子指令闪烁,不到一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陆予夺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渗入, 勾勒出家具简洁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Omega信息素气息, 无比清甜, 没有Alpha长期驻留的痕迹。


    陆予夺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随即目光扫过周围, 什么都没有,生活痕迹很淡。


    赵琦说裴书从白隙哪里搬出来半个月, 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是不是已经分开?


    书房的书桌上, 摆着一套专业的直播设备, 包括补光灯、专业麦克风、摄像头和一台高性能光脑。


    他踱步过去,按下了光脑的开机键。


    依旧有密码,但陆予夺很早就学过破译光脑密码的技术, 三两下就打开了裴书的光脑。


    桌面上很干净,除了几个常规软件,只有一个显眼的直播平台客户端图标,以及一个命名为“素材”的文件夹。


    陆予夺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客户端。客户端自动登录,跳出一个后台管理界面。


    左上角显示着登录账号的ID:【这个贵族能谈吗】。


    旁边还有着这个账号的粉丝数、直播数据、收益统计等,每一项数字都颇为可观。


    陆予夺眉头微蹙。


    他对直播这些东西并不熟悉,但隐约觉得这个ID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随手点开了账号的往期直播回放列表,最新几期的标题为,《深扒□□三代隐秘》、《总督之子的小癖好》等等。


    陆予夺拍了张照,然后把自己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干净。


    照片他发给了赵琦:“查查这个账号,是什么来头。”


    还不等赵琦动用私家侦探,星网就搜索出大量关于账号主人的信息。


    两人在属于赵琦的私人会所里。


    “老陆……这个……”


    “说。”陆予夺不耐道。


    赵琦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账号在直播界很有名,最早是靠做洛特兰等顶级学府的Alpha贵族婚恋测评起家,点评非常辛辣直白,后来逐渐转向揭露一些家族秘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根据一些流传的录屏片段和讨论……这个主播,曾经评价过你。”


    陆予夺抬眸:“哦?怎么评价的?”


    赵琦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复述了流传最广的那个版本:“大意是……说你‘空有顶级Alpha的皮相和家世,行事却偏激阴戾,情感认知疑似有缺陷,择偶标准虚浮,绝非良配,建议Omega们看到立刻绕道’。”


    陆予夺:“?”


    几秒钟之后,他回复了正常。


    他似乎对这个意外的发现消化得很快,甚至暂时抛开了那句糟心的评价,将注意力转移。“把评价我的部分都找出来发给我。”


    赵琦:“……老陆,要不还是别看了,骂得很难听。”更难听的话,他甚至都没说出口。


    陆予夺:“没事,发我吧。”


    陆予夺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嫁给了顶尖科学家的Omega,私下却是专挖权贵黑料的匿名主播。


    对了,其他人还不知道裴书是Omega吧。


    陆予夺一直也没想到,Omega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仅能蝉联军演第一,还能坐稳学生会和鹰隼会,两个庞大校园势力的老大。


    这背后要付出多少精力与时间,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开直播辱骂权贵。


    这个Omega的精力也太旺盛了一点了吧。


    让陆予夺唯一满意的消息是。


    Omega和他的丈夫目前处于分居状态。


    可是,他们结婚三年了,那三年,他们都住在一起。


    白隙一定知道裴书是一个Omega了吧。


    他也标记过裴书了吗?


    他也……


    陆予夺攥紧手掌,涌起一股强烈的痛苦。


    三年来,他把自己困在星际边界,战场上的无数次生死时刻,每每命悬一线,他脑中想起的依旧是他。


    在茂密的玫瑰花园里,Omega手里捧着被包装华美的粉色玫瑰,笑着说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裴书的违心之言,在蒙骗他,他依旧愿意全情地陷进去。


    他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回想着是不是温和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按照当初的局面,他若是不强势一点,裴书一定会远远躲着他。


    原来最好的时候,还是军演刚刚结束的那一段时间。


    可是因为一些误会,他错过了。


    初夏的阳光正好,裴书遥望窗外。


    他反复权衡了曝光基因计划的利弊,与阮婴进行了数次长达几个小时的通话。


    阮婴听完他的叙述,吓得声音都在抖:“白……白院士竟然是这样的人。”


    裴书:“所以我该怎么办?”


    阮婴立刻开口:“一定不能啊,他们全家都是变态。我的想法是,我们先离婚,远离这群变态。对!你现在就搬来我这里,我家私密性好,能保护你的安全。然后我们最好不要在首都星工作了,这里是白家的大本营,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反正我的分公司已经开到第三星系,我们可以去那边工作,那边政治环境也更好,你可以在那边的政府工作。”


    裴书:“阮婴,其实我想……曝光这件事!”


    阮婴:“这太危险了!而且你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一旦说出来,白教授和白隙院士不会放过你,那些可能参与计划的权贵更不会!你所有的努力,你的事业,甚至你的安全……”


    “我知道,但是一想到我曾经是他们基因计划的一个试验品,小白鼠,我就非常愤怒。”


    让裴书做出选择的,很少是冷静思考,绝大多数是愤怒。


    “那你……”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公众有权知道权贵们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哪怕只是一角。而且我的直播发声不需要证据,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相信的人,时间会证明那些内容的正确性。”


    阮婴:“可是……”


    “既然有人点名要测评白隙,既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半公开。那么,借着测评的名义,说一些模棱两可、供人猜测的话,也未尝不可。”


    “而且,就算白隙知道是我在直播,他也不会公布我的身份。”裴书笃定。


    阮婴不确定地问:“是因为他还爱你,不会伤害你吗?”


    “不是。”


    裴书握着手上的遥控器。那个颈环,在白隙脖子上戴了四年。


    起初裴书想过摘下来。但是白隙却不愿意。他很喜欢这东西,甚至于痴迷,尤其是床.上,喜欢裴书攥着颈环,这是他的癖好。


    裴书也就不再想摘下来的事,其实他内心,很需要这种全然掌控的安全感。这也是这么多年,裴书一直沉溺在婚姻的原因。


    他始终认为,白隙愿意一直戴着这个颈环,代表着对方愿意把生命都交付给他。这是白隙很爱很爱他的证明。


    阮婴沉默了很久,最终叹息道:“你想清楚了?。”


    裴书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小白……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裴书联系白隙,他已经向星际婚姻管理局提交了离婚申请,请他尽快同意。


    几天后,裴书在自己的直播账号上,发布了预告:


    【新一期《这个贵族能谈吗》测评预告来啦!鉴于近期某位新婚院士热度颇高,应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榜一大哥强烈要求,本期测评对象锁定——三号选手 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六月,我们不见不散】


    预告一出,本就因白隙婚讯而暗流涌动的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暑气,吹过洛特兰学院巍峨的古典建筑群。


    六月,毕业季的离愁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但此刻,无数人的目光却聚焦于星网直播平台某个直播间,翘首以盼。


    直播间未播先火,开播前就有三四百万的人在蹲守直播间。


    一键开播,直播间的背景简洁,屏幕上打出了醒目的标题:【这个贵族能嫁吗?特别篇:三号选手——星网天才的深度剖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


    【来了来了!期待已久的院士专场!】


    【卡卡卡卡卡】


    【这破平台能不能升级一下服务器啊,人一多就卡啊】


    【我靠五百万人了,小书宝你是真的火了,从今以后你要谨言慎行……剩下的忘了】


    【听说主播也是洛特兰的?是不是认识白院士啊?】


    【我们主播是洛特兰的保安,还有人不知道吗?】


    【胡说八道,那天小书宝分明说他是保洁】


    【我大胆猜一下嗷,小书宝有可能是洛特兰的老师】


    【再大胆一点,小书宝是校长】


    “晚上好啊,直播间的家人们。”裴书刚一开口。


    【系统公告:用户“L”赠送给主播一艘星际战舰!成为本房间总榜第一名!】


    【系统公告:用户“L”赠送给主播一艘星际战舰!】


    【系统公告:……】


    星际战舰是平台最昂贵的虚拟礼物,单价高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一艘就足以让直播间所有观众沸腾,何况是接连不断的、近乎刷屏的赠送。


    裴书皱了皱眉,又是一个新面孔,他的直播间老板不少,但都是细水长流风。甚至包括用户姐姐也主打一个细水长流,一天只送一定数额的礼物。


    但这个L明显是个新面孔,一来就送这么多,实在奇怪。


    和前几天的X7一样奇怪。


    弹幕在短暂的空屏后,又陷入了疯狂:


    【我天!!!!】


    【???????】


    【多少艘了?一百艘了??一百万了???】


    【太有实力了!老板!】


    【L?这名字好神秘!以前没出现过啊!】


    【主播快说话啊!感谢老板啊!】


    【老板糊涂啊!(但多来点!)】


    特效的光芒映在裴书面前光脑的屏幕,裴书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什么都没有,注册时间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纯纯的新号。


    “感谢……L老板送出的……”裴书顿了顿,有些不安,“这么多艘星际战舰。这位新来的朋友,破费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二更


    第120章


    还不等L的礼物特效结束, 更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裴书皱了皱眉,这些人,一点都不理性。


    家里钱多烧得慌啊!


    裴书甚至还没有说什么, 他们就送。


    就说明他们不是为内容付费。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是裴书的狂热粉丝呢。


    面对满屏礼物, 裴书已然麻木:“言归正传, 我们看一下今天的三号选手。”


    “大家都不陌生。帝国最年轻的科学院院士之一,国家生物研究院副主任,多项尖端生物技术的主导者或核心参与者。履历光鲜, 成就高耸入云。在公众和学术圈, 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是星际时代知识精英的象征。”


    “那这个履历光鲜,天才精英,医学世家的贵族能嫁吗?”


    姓名:三号选手(大四)


    身高/体重:185cm / 78kg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星际遗传与基因编辑:S


    高等生物药剂学:S


    信息素控制与管理:S


    精神力应用:A+


    星际历史与伦理:S


    裴书滑动光脑:“家庭背景:帝国首席医学世家,七代从医,父母均为顶尖基因学家, 掌控数家星际前沿生物科技公司。独生子, 无兄弟姐妹。而三号选手本人的智商水平达到了惊人的420。堪称人类智商水平之最。”


    弹幕一片狂欢:


    【人类智商水平之最……一句话秒了一切】


    【还是独生子, 赢得一切】


    【医学世家听起来好正派!】


    【感觉是那种必须远远遥望的高岭之花】


    【父母都是那种慈爱温暖,而且有学问的长辈的感觉】


    【看着就觉得门风清正, 这样的家庭一定很幸福吧】


    【是的,一听就很有文化, 我不羡慕有钱有势的人, 但我真的很爱这种有文化的高知家庭】


    裴书眼神透亮, 皮肤苍白发透,显得那眉眼愈发乌黑清晰。


    “光闪闪的履历,清贵显赫的家世。和他在一起, 你或许就可以成为人类进化史的见证者”


    “众所周知,我们这个栏目,测评的从来就不是社会成就或者智商分数。我们测评的,是一个Alpha作为潜在伴侣的适配度。”


    “今天,我们不谈那些已公开的学术成果。我们来聊点别的。”


    裴书点开准备好的第一个资料板块。


    “首先,根据有限的公开报道及校友回忆,白隙院士在学生时代便以性格孤僻、专注科研著称。情感经历空白,社交圈极其狭窄,纯粹而专注。”


    裴书列举了几个极端案例,都是高智商、低情商的科研天才在婚姻中造成的悲剧。


    弹幕开始争论:


    【搞科研的要什么社交?成果就是最好的情书!】


    【楼上醒醒,过日子不是发论文!冷暴力也是暴力!】


    【我觉得书宝说得对,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再天才也不能豁免。】


    【万一人家就是对老婆不一样呢?】


    接着,裴书进入了下一部分。


    “其次,家庭背景与潜在压力。三号选手出身学术世家,其父同样是知名生物学家。这样的家庭,往往对后代有着极高的期望和清晰得路径规划。”


    “我们无从得知三号选手的个人选择在多大程度上受家庭影响,也无从得知三号选手未来的路径规划,但值得注意的是,白教授主导的研究方向之一,涉及人类基因的干预。”


    “当一位伴侣的家族,深度涉足可能重新定义‘人类’、挑战固有伦理边界、甚至潜在地加剧社会不平等的科研领域时,作为其伴侣,是否需要有承担相应舆论压力、伦理拷问,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未知风险的心理准备?你的价值观,是否能与这样的家族理念兼容?”


    这个问题抛出来,弹幕明显凝重了许多。


    【细思极恐……】


    【科技发展必然伴随伦理问题,不能因噎废食吧?】


    【人类基因筛选?】


    【等等……主播你是说,三号选手的家族……】


    裴书压抑内心的波澜继续开口:“毋庸置疑,三号选手在世俗眼中是个站在人类基因顶点的天才。”


    “我们崇拜天才,崇拜他们推动世界前进的智力。崇拜他们高于普通人的思考高度,他们的思维创造。”


    “但天才的思维往往是高度工具化的,效率至上,目标明确。这种思维在实验室里是瑰宝,但在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在以情感联结为核心的亲密关系里,是否可能成为一种冷酷的计算?当一切都可被分析、优化时,那个作为‘伴侣’的活生生的人,其情感、需求、乃至身体,是否也可能在无形中被物化,成为某个宏大蓝图里的一环?”


    “也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要经过层层审核与筛选,才能有资格进入这场婚姻。”


    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复杂的高潮。有愤怒维护白隙的,有深思裴书提出的问题的,有激烈辩论科技伦理的。


    裴书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综合来看,三号选手,是一个智力超群,但思维异于常人,是一个极度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Alpha。”


    “所以,观众朋友们,这个贵族能嫁吗?”


    裴书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地靠回椅子上。


    直播间的弹幕迅速分化成几派,并陷入激烈的讨论,而焦点,果然如裴书所料,开始朝向他引导的方向划去。


    【那个基因优化的说法好吓人,白教授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某些顶层家族在偷偷搞基因筛选,确保后代更优秀。】


    【细思极恐……如果真有这种技术,那以后是不是有钱有势的人生来就是智商情商天花板的六边形战士】


    【这不是科幻片里的反派剧情吗?!帝国法律不是明令禁止非治疗目的的基因编辑吗?】


    【法律?呵呵,对某些人来说,法律就是用来钻空子的。白家要是真在搞这个……】


    【所以白院士知情吗?他参与了吗?】


    【我不敢想了……如果连婚姻和孩子都能被设计和筛选,那人和工具还有什么区别?】


    【难怪主播这么激动,这已经不是嫁不嫁的问题了,这是涉及根本伦理和人权的问题啊!】


    【求深扒!主播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小书宝!再说点!】


    弹幕的走向越来越尖锐,触及的议题也越来越敏感。


    裴书看着那些飞快闪过的猜测,不知道这样的引导能不能做到让这件事被重视,让这个计划搁浅。


    “看来,不用我多说,大家已经想得很远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弹幕的喧嚣,“也好,思考总比盲目崇拜强。”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姿态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总结,而非一场情感测评直播。


    “那么,综合今天的信息,我们来为三号选手画个像。”


    “他拥有令人仰望的智商和家世,这是毋庸置疑的起点。”


    “在天才的认知世界里,万物皆可量化,包括人。”


    “婚姻对他的家族而言,可能不是情感的联结,而是基因的强强来呢和。后代不是爱的结晶,而是经过筛选,确保能力最优的……基因造物。”


    “当你靠近他,你将会得到一个被物化的人生。你的个性会被评估为遗传优缺,你的整个人生,都可能被置于一个名为人类进化的宏大命题下审视。你存在的价值,或许不在于你本身,而在于你能否为他的基因蓝图提供合格的优越基因。”


    “所以,剥离那些光环,撕掉‘天才’、‘贵族’、‘院士’的标签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思维结构与常人迥异、将人物化和工具化视作理所当然、背后家庭可能正在触碰乃至重塑生命伦理底线的存在。”


    他微微抬起眼,直视着直播镜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因此,嫁给这样的人,你需要思考的不是幸不幸福,而是你还算不算一个‘人’。”


    裴书陡然激动,准备开骂:“对于这样细思极恐,粗思也恐的Alpha,以及他的家族,主播的建议是:跑!快跑!连夜买站票跑!这是彻头彻尾的变态!!!这个人,这个家族,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态……”


    屏幕突然一黑。


    【警告:当前直播间因涉嫌传播不实信息、讨论违禁议题,违反平台社区公约,现予以临时封禁处理。封禁时长:48小时。】


    裴书盯着漆黑的屏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除了阮婴,没人知道这个直播间背后是他,在平台严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主播。在讨论了这样的议题后,他被封禁似乎也很正常。


    起码说明,他的直播平台有风险规避意识。


    好吧!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期测评,他本来就打算当做最后一期来直播。


    他原本得想法就是,直播最后一次后,就离开这个星球。


    从决定做这期直播开始,从更早之前决定离婚、搬出来住开始,他就已经在为自己谋划退路。


    他从来没想过未来在第一星系工作,他在这里埋下的雷太多了。


    他的目的地是第三星系。那里有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能暂时远离帝都星的政治漩涡和学术界的暗潮汹涌。


    他名下的公司在那里有分部,凭借他的学历和能力,在第三星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并非难事。


    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他把几件衣服叠好塞进旅行箱,动作麻利又带着点雀跃。


    终于要离开的雀跃。


    他把卡一张张仔细收好,有些塞进贴身小兜,有些放进箱子的夹层,还像藏宝藏似的拍了拍。


    这些卡,每一张都存了至少七位数,是他很不容易哼哧哼哧攒出来的。


    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和行李箱,满意地点点头。


    “钱包饱饱,心情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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