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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夜色安宁, 裴书刚回到卧室,正准备休息,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迅速窜过喉咙。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发出一阵干呕。


    “学长?”白隙脸色骤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书说不出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被白隙半扶半抱着, 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刚俯身对着洗手池,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晚上吃下的清淡食物尽数吐出,整个卫生间瞬间弥漫开酸涩的气味。


    裴书吐得浑身脱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身体在白隙的支撑下不住地颤抖。


    白隙一手稳稳地扶着他,一手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向裴书脖颈后极其清晰的牙印。


    他刚给裴书洗去了完全标记。


    但完全标记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


    呕吐的冲动暂时平息, 裴书虚软地靠在白隙怀里,大口喘着气, 脸色苍白如纸。


    白隙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白隙目光紧绷。


    裴书微微摇头, 虚弱得说不出话, 手轻轻覆上了软软的小腹。


    白隙看着怀中脆弱不堪的裴书,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裴书本在虚弱, 对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异常敏感。


    他听出白隙沙哑的声音,和痛苦的语调。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下一秒,他猛地向后退缩,虚弱的身体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不不,不去!”他用力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我不去,哪里都不去……”


    他胡乱地挥着手,想要推开白隙,然而他看不清,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我不要,检查,不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哽咽,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就让我……这样,别管我……”


    白隙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勉强地呼吸着。


    他缓缓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他放轻声音,像之前无数次安抚他时那样,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


    “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哥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感觉到裴书的抗拒稍微减弱了一些,白隙才继续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我是一名医生,哥哥记得吗?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些基础的设备。我们不去医院,就在家里,我帮你做一些最简单的检查,好不好?”


    他伸出手,悬停在裴书面前,想安抚裴书,却怕惊扰了他,只是隔着空气揉着他。


    “只是抽一点点血,很快,不会疼。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检查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不要……”裴书摇着头,剧烈地颤抖着,破碎不堪。


    “不要抽血……我不要……”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绝望的呜咽。


    “呜呜不要检查,我不要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所淹没。


    知道结果,就意味着要面对。而那是比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未来,他宁愿永远缩在这片无知无觉的混沌里。


    白隙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立刻收回了所有的理智思考,再一次变成那个没有大脑,没有思考,很笨很笨的人。


    “好,不抽血,我们不抽血。”


    “哥哥,我们不抽血,真的不抽血了。”


    他去找干净的纸巾给裴书擦眼泪,他几乎也要哭了,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听你的,我们不检查了,什么都不做了。”


    裴书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中,呜咽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单薄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碎裂。


    白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哥哥,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事了,不检查了……”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很久,裴书才抬起一双泪眼,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终于累了,不再哭泣,只是身体不住抽动。


    白隙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商量着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白隙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房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以便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房门合上后,黑暗中,裴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夜色里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无边无际的虚空。


    可怕的猜测依旧徘徊在心里,无声引爆,余波阵阵,摧毁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即变得汹涌,连绵不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无法自控地耸动着。


    他知道白隙就在外面,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再担心。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都被他强行压抑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独自承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


    裴书擦干了所有的泪水,慢慢静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不能颓废痛苦下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白隙看裴书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裴书开口:“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更是让白隙惊喜。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裴书很害怕,也觉得羞耻和痛苦,他之前完全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出去,也是夜深人静才愿意出门。


    现在居然愿意白天出门了!


    白隙抓紧收拾好一切,给裴书穿好厚厚的衣服,带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


    裴书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穿着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美好。


    衣服都是白隙紧急网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的颜色都买了一套,这件是颜色最浅的。


    裴书一只手被白隙轻轻牵着,另一只手握着导盲杖,杖尖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孩子们嬉闹的欢笑声。


    这些鲜活的声音对于长期处于寂静中的裴书来说,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往白隙身边靠了靠。


    白隙轻轻握紧了裴书的手,低声在他耳边介绍:“我们在一条石子路上,左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右边是个人工湖,能听到水声吗?”


    裴书微微侧头,专注地倾听,然后点了点头。


    “我有点累了。”裴书道,其实是有点害怕,在陌生的地方走了这么久,心里一直忐忑。


    他们在一张面对湖泊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书紧绷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微微仰起脸,望着阳光的方向,墨镜下的眼睛轻轻闭着。


    他安静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易碎而宁静的气场,宛如精心描绘的美人画卷,漂亮得不真实,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路过行人的目光。


    有好奇,有惊叹,也有淡淡的怜悯。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轻快地跑到他们面前。


    她一点儿也不怕生,仰着红扑扑的苹果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裴书看,然后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你真好看!像童话书里的王子一样!”


    小女孩的母亲赶紧追上来,有些歉意地对着白隙和裴书笑了笑,想要拉走女儿。


    裴书反应了半天,直到白隙拍了拍他,才明白这是对自己说的。


    他愣住了,苍白的脸颊上,极淡极淡地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隙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欣慰于外界投射给裴书的这些好意。


    裴书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你呀宝宝,你也肯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公主。”


    小女孩羞涩地低下头,直接跑走了,跑到妈妈的身后,还不忘偷偷地观察裴书。


    公园的长椅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裴书。


    裴书微微侧着头,似乎还在回味着小女孩话里的美好和善意。


    白隙看着他那难得柔和的侧脸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裴书无知无觉,站起来,轻快地说:“小白,我们继续走走吧,我不累了。”


    白隙却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开了裴书的手。


    裴书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这边。


    下一刻,白隙做了个让周围所有人都侧目的举动。


    他单膝跪在了裴书面前的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铂金戒指,


    “哥哥,你先坐下,你听说我说。”白隙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裴书坐回长椅,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硬起来,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爱,很爱你。”


    白隙仰着头,目光炽热地凝视着裴书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直抵他的灵魂。


    “不,还要更早,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慢吞吞地,将那些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挑明的隐秘,彻底摊开:


    “无论你的眼睛,以后可不可以复明。”


    “无论……你是不是,有了陆予夺的小孩。”


    听到“小孩”两个字,裴书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白隙的心也跟着揪紧,但他没有停下,语气反而更加郑重,更加虔诚: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好、最干净的人。我想一直照顾你,陪在你身边。”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小宝宝,我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视如己出,用一切去爱他。”


    “如果你不想要他……”白隙的声音哽了一下,但依旧坚持说了下去,语调温柔,“我亲自……帮你做手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处理好一切。”


    最后,他望着裴书,几乎是卑微地、恳切地承诺:


    “哥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地爱你、照顾你。”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拂过树梢,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可在这张长椅前,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隙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目光不安而坚定,像等待神明审判的信徒。


    裴书僵坐在那里,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


    他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最恐惧的猜测被如此直白地摊开,连同两种鲜血淋漓的选择一起,摆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阵眩晕,世界仿佛在黑暗中旋转。


    孤独。太孤独了。


    失明后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旷野,他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道方向,感受不到温度。


    白隙是这片旷野里唯一的热源,唯一的声音,唯一能抓住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想,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很爱很爱他。


    可以是亲人关怀的爱,可以是爱人纯粹的爱,哪怕只是怜悯和责任的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白隙举着丝绒盒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酸,久到白隙的心已经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周围的风声、远处的嬉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裴书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摸索着,轻轻碰到了白隙依旧抬起的手。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朝着白隙声音的方向,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紧闭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他的声音很轻。


    裴书顿了顿,“……会很爱很爱我吗?”


    这句话似乎很可笑。


    可是这是裴书在黑暗中渴望被紧紧拥抱、渴望被无条件深爱的灵魂,发出的最热烈的祈求。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他屏住心神,有些不安地等待着白隙的回应。


    白隙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


    他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会。”


    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仰视着裴书,“我会很爱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还要深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裴书停留在他手背的冰凉指尖上,灼热的手掌盖上了冰凉的手背。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我保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跪着的医生,和俯身询问的盲眼美人,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裴书感受着手背上的灼热温度,听着白隙哽咽的誓言,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似乎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灼热的温度通过相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贪恋地没有收回。


    一种沉重的的疲惫感始终缠绕着他。


    他太累了,累于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累于背负着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恐惧,累于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白隙知道一切。


    他知道他是Omega,知道陆予夺的强迫与标记,知道那可能存在的胚胎,知道裴书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他是他所有不堪秘密的共享者,是那段黑暗经历的见证人。


    裴书另一只手摸上了白隙的脖颈,胡乱摸索着,成功摸到了贴合在白隙脖颈上的颈环,裴书松了一口气。


    他们有着这样绝对的联系。


    控制器和密码都在裴书的身上。


    只要裴书愿意,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足以瞬间终结白隙的生命。


    或许……就这样吧。


    把自己交给这个唯一知道他所有秘密,又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口中那个“很爱很爱”的未来。


    他覆在白隙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白隙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着裴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眶骤然发热,几乎是语无伦次:


    “哥哥,裴书,你……你答应了?”他想要再次确认。


    裴书没有再说话,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白隙的额头上。


    白隙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裴书轻浅的呼吸,眼眶一热。


    他着急地取出那枚戒指,然后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裴书的无名指上。


    第102章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私人医院里, 裴书坐在检查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一次性床单。


    即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他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惧, 每一次仪器冰凉的触感都让他身体微微战栗。


    白隙就站在他身边, 一只手始终与他紧紧相握。


    “我在, 别怕。”


    医生准备进行腹部超声检查。


    他看着僵硬的裴书, 皱了皱眉。


    “要躺下,把衣服掀开。”


    裴书握紧白隙的手,身体难以自控地地向后缩, 呼吸变得急促。


    “哥哥。”白隙立刻俯身。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和你一起。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会儿都要去干什么,你记得吗?”


    要去一起学习烘焙,学习制作好吃的奶油小蛋糕。


    “记得。”


    裴书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了一些。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白隙的手。


    他一点点松开了身体, 慢慢躺下。


    冰凉的耦合剂接触到皮肤, 裴书紧张,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白隙的手立刻覆上他紧握的拳。


    检查的过程很短暂,却又感觉很漫长。


    裴书紧闭着眼睛, 感受腹部那冰凉的滑动触感。


    白隙的目光盯着超声屏幕,他何尝不紧张。


    裴书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长长的睫毛颤抖, 声音濒临破碎:“……怎么样啊?我, 到底有没有啊?”


    白隙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惶的脸。


    就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裴书冰冷汗湿的脸颊,声音轻柔地说:“没有, 哥哥,没有。”


    裴书猛然瘫倒在床上,又抬起手,死死抓住了白隙的手臂。


    然后,他哭了。


    决堤洪水般的痛哭。


    泪水迅速浸湿了墨镜下的纱布,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汹涌滑落。


    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哭出来。


    白隙看着他崩溃痛哭,惨烈又脆弱的面庞,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他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裴书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白隙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不知道是为了自己道歉,还是为裴书所经历的一切道歉。


    “都过去了哥哥,都过去了……”


    他们像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存活,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动物,用眼泪洗刷着共同的不安与痛苦。


    医生在旁边正想解释病症,看着这俩人哭得这么凶,也不好意思说了,把诊断结果放在病床旁边,悄悄退到了一边。


    白隙注意到,边哭边拿起诊断书,上气不接下气饭:“营养不良,肠胃功能紊乱,哥哥你以后得好好吃饭,呜再也不能生气就不吃东西了………”


    *


    “温淮温淮温淮!你能看见我吗?”


    裴书眨着一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挥舞双手兴冲冲地打招呼。


    温淮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看着面容依旧清俊,对着屏幕只是笑,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在第一星系的枫叶星入职了一家医院。


    枫叶星靠近中心区,但资源有限,当地并不富裕,缺少医疗人才。


    温淮便成了珍惜人才,加上他医学水平扎实,在这里也算如鱼得水,深得领导和病人信赖。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你是不是还跟我生气!还在怪我啊!”


    温淮摇摇头:“怎么会,我是太高兴了,看到你平安,我太高兴了,高兴得说不出话。”


    他已经知道裴书逃出来了,并且已经慢慢从痛苦中走出来,他很欣慰,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裴书压下了所有伤心的情绪,他不想回想任何以前的经历。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向前看,想要身边的人都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我也高兴,我过一段时间就去看你!”


    温淮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呢?”


    裴书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笑眼一顿,决定暂时隐瞒眼睛的问题:“我也都好啊,我正在学习呢,好怕之后上学跟不上了。”


    温淮:“白隙说你很认真在学呢。”


    裴书嘿嘿笑了两声,又问:“爷爷他们还好吗?”


    温淮道:“他的身体还算硬朗,我打算等这边稳定了,把他们都带过来一起照顾,弟弟妹妹们也能在第一星系上学。等过个五年十年,我成熟了,就攒钱,自己开一家小医院或者小诊所。”


    “真好。”裴书喃喃:“真好,我还不知道未来要去做什么呢。”


    温淮耐心又温柔地说:“小书的梦想不是从政吗?想要改变第九星系低人一等的局面,你说过,想让第九星系每一个村镇,都有学校,孩子都能免费接受教育。从教育开始改变,进而改变格局。”


    裴书笑了笑,白隙告诉过他光屏的方向,他就死死盯着光屏,可他看不清温淮的表情:“是啊……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样的梦想。”


    裴书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小书,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温淮的声音还在耳畔。


    清晨,裴书摸索着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导盲杖“嗒”地一声撞到了橱柜角,他顿了顿,继续往前,手在料理台上摸索!


    “哐当!”


    “哗啦哗啦哗啦!”


    白隙火速跑过来。就看到裴书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无辜,还有点手足无措,脚边是晶莹的碎片。


    “别动!”


    白隙上前,先把裴书小心地往后带离碎片区,然后才去找扫帚。


    他一边清扫一边念叨。


    “哥哥,水杯在柜子里呀,碎的都是我刚刚买到的量杯,才刚打开呀,这些量杯很贵的,你要赔我。”


    他没有怪罪的意思,生怕裴书光脚走路不小心被碎片扎到,打扰得极其认真细致。


    裴书抿着唇,耳根有点红,小声辩解:“可是新买的量杯为什么要乱放啊,,是你的问题,我才不赔呢!不赔不赔。”


    白隙刚收拾好,把人带到沙发上,伸手去抓他的肚子:“好啊你,这么不讲理,赔不赔!”


    裴书痒得左右扭动着,他又不能动手对付白隙,他怕下手重了把人打疼。


    “啊不赔!就是不讲理,啊啊好痒小白,可恶,你欺负我看不见!”


    白隙动作一顿,他看裴书表情毫无变化,放下心来。


    他很怕刺激到裴书。


    餐桌上,裴书用勺子舀起一勺饭,他慢慢咀嚼着,忽然放下勺子,面向白隙的方向,表情有点认真。


    “小白。”


    “嗯?”白隙正在给他剥虾,闻言抬头。


    裴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我的眼睛还可以治好吗?”


    白隙看他紧张的样子,斩钉截铁道:“当然可以。”


    裴书眼前一亮:“真的吗?”


    白隙道:“当然,又不是天生的,是腺体刺激,精神状态不好引起的躯体化症状,只要身心放松,身体健康,就可以通过手术复明了。”


    裴书激动起来:“我放松我放松,我可放松了,我要养生,我要身体健康!”


    白隙趁机夹了一只西兰花放进他的碗里:“健康第一步,多吃蔬菜。”


    裴书脸立即垮下去:“可是,蔬菜真的很难吃。”


    白隙笑了笑,暗中吩咐助手准备复明手术。


    裴书说到做到,努力调节自己,听书听课,听笑话小说,和邻居交流,每天让自己开开心心。


    他还养生,每天都要早睡早起,每日锻炼,身体各项指数很快恢复了健康的数值。


    白隙亲手为裴书做了复明手术。


    一圈一圈的纱布从裴书的脸上卷开,裴书仍然闭着眼。


    白隙轻声在裴书耳边:“哥哥,可以睁眼了。”


    白隙心脏砰砰地跳,即使对自己很有信心,也略有些害怕。


    这不是别人啊,这是裴书,他的爱人啊。


    裴书慢慢睁开了眼,刺目的冷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黑暗的世界,再次有了清晰的颜色和光彩。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白隙的脸,一遍一遍,用目光和双手一起,感受着他的面容。


    白隙神色期待,眼眸深处带着淡淡的泪光。


    “能看到了,小白,我能看到了。”裴书反复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紧紧相拥,白隙又一次泣不成声。


    裴书好笑地说:“我都没有哭,唉,小白,你怎么总是哭啊。”


    白隙擦干眼泪:“还不是跟你学的,我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哭过。”


    裴书笑了笑,这声音听着有些任性,有点学他的语气。


    裴书把他抱在怀里,哄着:“都是我的错,哥哥跟你道歉,好小白,我们不哭了。”


    白隙摇头:“不是你的错。”


    裴书:“是哥哥的错。”


    “不是……”


    助手掩起一张偷笑的脸,悄悄退下去,独留两人絮絮叨叨。


    见白教授的那天,裴书略有些紧张。


    “别紧张,哥哥。”白隙低声安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爸你之前也见过很多次了,他很喜欢你。”


    话虽如此,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敲家里门时,心里都像是揣了只兔子。


    白教授听到动静,打开房门。


    白教授似乎变了很多,他有点疲惫,也有些老态。


    他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看到裴书,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书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教授轻轻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可能是年纪大了,白教授的话也非常多,抓着裴书的手,一直在说白隙小时候的事。


    他还拿出了白隙小时候的相册,跟裴书说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他抓着裴书的手,一遍一遍说:“太好了,你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餐桌上,白教授不停地给裴书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书啊,多吃点这个,你太瘦了。以前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就觉得你底子有点弱,现在小白学会做饭了,正好让小白好好给你补补。”


    饭后,白教授拉着裴书和白隙坐在客厅喝茶。


    他看着坐在一起的小夫妻,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在一起,爸爸真的太高兴了。”


    白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甚至有些泪音:“小白这孩子,心思重,又轴,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转向裴书,语气更加柔和:“小书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小白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裴书点头,感受到话语里的亲昵,和白教授的亲近,喉结滚动了下。


    白隙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爸!我怎么会欺负他呢!”


    白教授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对裴书说:“总之,以后多了个人管着他,也多了个人让我心疼,挺好的,真好,小书,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爸爸啊。”


    白隙有些紧张地看着裴书,他怕裴书觉得不舒服。


    却没想到裴书很大方地开口:“爸爸。”


    白教授顿时笑逐颜开:“好好,我我。”他站起来:“你们等我。”


    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长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几份房产证和几张卡。


    “这个是白隙结婚用的……”


    “这个是你们以后的生活费。”


    “这个是给你们准备的房子,但是白隙很争气,他已经买好了,不知道我这个还能不能用上。你们两自己商量,也是爸爸的一份心意。”


    “这个是你们的装修费用……”


    总之,盒子里大半的存款和产业最后都落入了裴书和白隙手里。


    裴书:“爸爸,这个您自己留着吧,我和小白不需要的,我们都能自己赚钱。”


    白蕴和摇头:“你们都还在上学,赚钱养家是爸爸的工作,你们俩负责好好学习,享受大学生活,享受恋爱生活就好。你们还小,只要你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爸爸就很开心了。”


    白隙扫了一眼盒子,没什么犹豫,伸手把所有东西抓在怀里,然后送进裴书手上。


    “哥哥,都拿着吧,都是我爸的心意。”白隙道。


    裴书抱着一堆合同、房产证、卡,有点茫然无措。


    “小书,以后和小白要开心幸福啊。”


    ……


    回家的路上,裴书异常地沉默。白隙以为他是累了,或者被父亲的热情吓到了,细心地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


    回到公寓,白隙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发现裴书不在客厅。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书背对着他,面朝着夜空,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


    白隙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水杯走过去,担心地问:“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爸他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生怕他爸的某句话触动了裴书敏感的神经。


    裴书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白隙更担心了,他转到裴书面前,借着客厅透出的光,愕然发现裴书脸上竟然挂着泪水。


    清澈的泪珠不断滑落,沾湿了脸颊。


    白隙的心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眼泪,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别吓我,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你告诉我……”


    裴书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白隙慌乱的手腕。


    他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不是……”


    他抬起头,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


    “我不是委屈。”


    “我是觉得好开心。”


    他声音带着哽咽。


    “来到这里后,没有人这样把我当成自己家的小孩,就是,爸爸他……你,反正我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忍不住就……”


    他语无伦次。


    白隙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冲击得他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将裴书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他低哑地呢喃,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的家啊。我们都会一直爱你的,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远处高楼连绵起伏,落日余晖照进舷窗,世界都是暖融融的。


    星际婚恋中心人来人往,其中一对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清俊温和的男人,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核对资料。


    然后是签字。


    裴书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白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脏满满当当的幸福。


    裴书现在真的是他的妻子了呢!


    白隙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裴书留在原地,等白隙再次出现。


    “拿到了吗?”裴书走过去,小声问。


    “嗯,拿到了。”


    白隙的声音温柔,他将背后的两个本本,变魔术一样划到裴书面前。


    “你的,和我的。”


    裴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回家的路上,裴书一直紧紧攥着那两个小红本。


    “天呐,我居然结婚了。”裴书喃喃,他有点惊叹于自己的冲动,居然就这么同意领证结婚了。


    “我还在上学,就要结婚了。”


    裴书跟洛特兰休学一年,如今十二月,等三月开学的时候,他重新上大二,和白隙一样。


    “哥哥你是……后悔了吗?”白隙不确定地问。


    裴书看着不安的白隙,他的决定虽然冲动,但他是负责任的人。


    他牵起白隙的手,认真道:“怎么会后悔呢?我只是惊叹一下。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不要随便生气,多为对方考虑,我们两个都要越来越好,好吗?”裴书补充道。


    也许是经历的太多,裴书身上有一股历经千帆的平和,无声感染着白隙。


    “好,都听你的。”白隙道。


    回到公寓,阳光洒满玄关,两个小红本被随意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白隙刚关上门,正想说什么,却见裴书转过身,面向他,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白隙。”裴书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在,老公。”白隙从善如流地接上新的称呼,笑着回应,伸手搂住他的腰。


    裴书惊讶中带着丝丝惊喜:“天呐,我是老公啊!”


    白隙笑道:“我当也可以,我都没意见。”


    裴书有点叫不出口,笑了笑:“那我当吧嘿嘿,我会照顾好你的小白。”


    “再叫一声。”裴书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白隙不让他得逞:“不叫。”


    裴书扬起手腕:“不叫我可欺负你了。”


    白隙露出恐惧的神色。


    裴书更开心了:“怕不怕!”


    白隙压抑着唇角:“怕,怕死了。”


    裴书被满足了,道:“那还不叫!”


    白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


    他收紧了手臂,将他的新婚爱人,他的“小可怜”,他历经磨难终于寻回的宝贝,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了裴书的颈窝,模糊不清道:


    “嗯嗯。”


    裴书不满意,这根本就不对:“你说的什么啊,我没听清,不行,重新叫。”


    第103章


    白隙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裴书。


    他抬起头,促狭地看向裴书。


    “这么想听啊?”


    裴书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 虚张声势:“快叫!”


    白隙顺从地、带着无限缱绻地开口:“老公。”


    白隙的声音特别好听, 低沉而富有磁性, 轻轻拂过裴书的心尖。


    裴书心满意足地笑了, 眼睛亮晶晶的。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白隙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俯下身,贴上了他的唇。


    像是蝴蝶恋慕花朵, 像是蜻蜓划过水面。


    轻轻地、珍重地贴合。


    先领结婚证, 再亲第一次,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裴书微微一怔,随即闭上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轻颤。


    他生涩地回应着,环着白隙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怀抱。


    太阳透过门缝带来的暖黄色的光线, 玄关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白隙抬头, 试探地问:“哥哥, 我能……”


    裴书压过去:“哎呀,可以可以。”


    仅仅是贴合的吻渐渐加深, 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白隙轻轻撬开裴书的齿关,舌尖青涩地探索着, 品尝着现在只属于他的甜甜的滋味。


    裴书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抵在了门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响惊动了沉醉中的两人,白隙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裴书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他们喘息着,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泛着红晕的脸。


    白隙把裴书抱到了卧室。


    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和紧张,让白医生坐立不安。


    理论经验丰富的裴书,和实际操作为零的白医生看着彼此都默不作声。


    白隙紧张得手心冒汗,动作僵硬又笨拙。


    裴书叹了口气,指导他:“你先亲我。”


    白隙听从着,俯下身,他虽然有裴书的允许,但技巧极其青涩,并且毫无章法,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宝贝。


    他的手指试探着,却不得要领,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裴书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原本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不少。


    “小白。”裴书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你别那么紧张。”


    白隙动作一顿,像做错事的学生一样,有点无措:“我弄疼你了?”


    “不是。”裴书的脸更烫了,他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开始“指导”:“你……手……可以……往下一点……不是那里……再、再左边……”


    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上的热度升高一度。这太羞耻了!他居然要教自己的爱人怎么做!


    白隙低头,虚心求教,认真摸索却又屡屡失败。


    好笨啊!天呐!怎么会这么笨啊!


    可是裴书又觉得可爱得要命。


    白隙倒是学得极其认真,裴书的每一句话,他都圣旨一样严格执行。


    “是这里吗?”白隙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悬停。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力度呢?这样可以吗?”


    “……可以。”


    “那接下来……”


    裴书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摸索着捂住了白隙喋喋不休的嘴,耳根红得滴血,磕磕绊绊道:“你……别……问了……跟着……感觉走……”


    白隙被他捂住嘴,眨了眨眼。


    他拉下裴书的手,自卑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婆,我太笨了。”


    裴书甚至都没来得及纠正他的称呼,只是觉得白隙这么悲伤,他应该鼓励他。


    “你已经很棒了!”


    白隙低下头,重新吻上裴书的唇,努力投入全然的爱意。


    不一会儿,进展再次陷入了僵局。白隙停在某个关键步骤,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医学难题。


    “这里……”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求知欲,“接下来……该怎么做?”


    被他困在身下的裴书,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漂亮的大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脸颊连同脖颈都染上了秾丽的绯色。


    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不答,白隙更加困惑,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的焦急,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书敏感的耳廓:“老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好愚蠢啊,裴书甚至觉得他要是不说,白隙可能真的会卡在这里一整晚。


    “你……”裴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细若蚊蚋,“……手……往下……一点……”


    “这里?”白隙依言移动,认真确认。


    “不是!”裴书羞愤得差点咬到舌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再……再往右……”


    白隙像个严格遵守指令的机器人,再次调整位置:“这里?”


    裴书把发烫的脸彻底埋进枕头里,自暴自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吐出一个词。


    白隙终于听清了,眼睛一亮,白医生终于破解了这道世界级难题,立刻付诸实践。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然后呢?”他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力度这样可以吗?还是……”


    裴书终于受不了了,带着哭腔打断他,摸索着伸出手,胡乱地又捂住了白隙的眼睛:“你!我求你了,别问了,好小白乖小白,你想怎么都可以……”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清晰。


    白隙愣了片刻,他拉下裴书的手,握在掌心,白医生终于不再执着于裴书老师的指导,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用指尖,用唇舌,去细细感受。


    白医生像是从小学毕业了一样,成为了一名初中生,也逐渐找到初中生应有的节奏。裴书老师也在白医生的探索下慢慢软化,羞于出口的指导化作了断断续续的轻.吟。


    白隙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动作渐渐顺畅起来。他在裴书耳边落下细碎的吻,满足地说:“老婆,我好像,有点会了!”


    裴老师叹了口气,总算好一点了。


    裴老师天赋异禀,很快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变为完全适应的状态。


    白医生开始动都不敢动,生怕做得不好,看着裴书眉眼逐渐放松,才敢有所行动。


    裴书双.腿夹着,呜呜晃荡着,窗外夜莺啼叫,一阵阵暖风吹拂过脸颊,脚.趾难耐得蜷起,带着泣音低声道:“小白,小白……”


    白隙一遍遍亲吻他的眉心:“我在呢。”


    白医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汗淋漓地抱着老婆反复回味。


    他对老婆的包容感到幸福,当然也对自己自身知识的匮乏有了清醒的认知。


    他秉持着严谨的科研精神,决心要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第二天晚上,白医生又来学习了。


    暖黄色的床头灯下,裴书半靠在床头,身上松垮地穿着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看身边那个一脸求知若渴的男人。


    白隙侧躺着,用手支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裴书,非常认真地学术研讨氛围:“老婆,你刚才说那样会更舒服,具体是哪个角度?力度呢?还有……”他甚至想摸出光脑做笔记,被裴书羞愤地按住了手。


    裴书:“……”


    他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这要怎么教嘛!难道还要他详细描述坐标和参数,描绘感受,然后写一篇论文吗?


    “你……你自己感觉!” 裴书把发烫的脸扭到一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感觉不到你的感觉啊,”白隙逻辑严谨,态度诚恳地反驳,甚至带着点委屈,“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


    白医生语气直白,眼神却毫无邪念,虽然光.裸.着身体,但如果戴上眼镜立刻就能变成研究院实验室里最亮眼,最有前途的青年学术专家,张口就是最专业的学术报告,简直正得发邪!


    裴书被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自暴自弃地、含糊地嘟囔:“就……轻一点……慢一点……”


    白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上次你说的那个地方……”


    “闭嘴!”裴书终于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枕头,一个暴起按在白隙脸上,跨坐在他身上,狠狠地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


    可恶可恶可恶……怎么这么笨!还非要问出来!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白隙被枕头闷着,也不挣扎,只是发出闷闷的笑声。


    他拉下枕头,看到裴书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


    他立刻妥协,眼神却依旧灼热,“那我不问了吧,那可不可以再实践一下?”


    裴书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实践课,白隙果然收敛了提问的环节,变得更加专注地探索和感受。


    他虽然依旧有些笨拙,偶尔还是会不得要领,弄得裴书忍不住小声指导两句。


    但是比起最初,已经是有很大进步了。


    裴书虽然不满于学生的笨拙,但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会在学生做得好的时候,咬着嘴唇,给予一点积极的回应。


    这点回应总能换来白医生更加热情的学习动力。


    于是,裴老师在羞赧中,会慢慢放松,而勤奋的白医生也能在实践中逐步成长。


    第104章


    白隙要出差, 第三星系的研究院院长亲自发来通讯,恳请白院士务必莅临指导。


    消息传来时,白隙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裴书身上, 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


    “哥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 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


    裴书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心里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但却故意板起脸, 用手指戳了戳白隙的额头。


    “瞧你这点出息!是去指导工作, 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隙的声音理直气壮,手臂收得更紧,直直地看着裴书:“我就是没有出息,哥哥,你肯定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裴书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热, 眼神飘忽起来, 嘴硬道:“谁舍不得你?赶紧去吧!你再这么赖着, 我的腰都快散架了!”


    白隙立刻关切地问:“还很疼吗?我帮你揉揉?”说着手就要往下探。


    裴书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你说呢!我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白隙眨了眨眼, 表情纯良,小声提醒:“可是, 昨晚是你说想在上面的——”


    裴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说!”


    裴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再次强调:“以后不许乱说话!听到没有!”


    被捂住嘴的白隙只能乖乖点头。


    见白隙安分了, 裴书才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


    “小白,你听我说, 我们虽然已经结婚了,是合法伴侣,但我们都还在上学,对不对?结婚这件事,我们暂时先不要告诉太多人,好不好?”


    白隙不明白:“为什么啊?我打算明天就告诉整个研究院。”


    裴书瞪大眼睛:“你们研究员上上下下几千人呢,你都告诉吗?”


    白隙点头,不自觉笑出来:“不止呢,还有整个洛特兰。”


    “你干脆告诉全世界吧!”


    白隙沉默思索,他竟然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好,我可以在公司的医药包装上印上我们结婚的logo,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甚至很快想到了实操方式。


    裴书摇头:“不行不行,救命啊,不可以!要低调啊!”


    “为什么要低调?”


    裴书靠近了点,耐心解释道:“小白,我们俩是不是很幸福?”


    白隙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书接上:“可万一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看到我们这么幸福,想要破坏我们,可怎么办?”


    白隙露出了谨慎的神情,“会有这种可能。”


    裴书见他被说服了,随即道:“对啊,我们都在上学,等毕业再公布,那样更稳妥。”


    白隙谨慎思索了一会儿,裴书是他的妻子,他们是被法律认证和保护的关系,所以是否对外公布,好像确实没那么重要。


    裴书内心忐忑,他还没做好宣布已婚的准备。


    即将开学,裴书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在学生会,所有人因为他是权凛的爱人,而接受他。


    可是他后来跟陆予夺订婚了。


    虽然他自己知道婚约解除了,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权凛已经是裴书的前男友,陆予夺才是他的未婚夫。


    再加一个小白,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回学校,要和陆予夺撇清关系,也和权凛也撇清关系。


    再想办法把学生会握在手里。


    上届大四毕业后,学生会目前仍然群龙无首,选不出一个各方面都能服众的人,只有一个代理会长,左然之前的副手,叫苏杭。


    裴书这几天和展一帆,许潞和都有联系。


    学生会的大部分人都在等他回去。


    裴书送白隙走出小区,悬浮车已经在一旁静静等候。


    离别在即,白隙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一直在叮嘱裴书家里物品的安放处,以及要求他不要点外卖,没有营养,吃饭要去研究员的食堂吃。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啰嗦,走就走吧,怎么絮絮叨叨的呢。裴书心里吐槽。


    “那我真的要走了。”白隙道。


    “嗯嗯,走吧,我会想你的。”


    “那我走了。”白隙道。


    “快走吧!”裴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白隙有点为难道:“那哥哥你把手松开吧……”


    裴书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又把白隙的手攥得紧紧的,“哦哦哦,我忘记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只是直直盯着交握的手,抿着唇,表情略显不安。


    白隙也没说话,等着裴书松手。


    裴书深呼吸一口气,低着头:“那你早点回来。”


    白隙笑着说:“知道,三天后我就回来。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都视频,睡前也视频。”


    裴书点了点头,慢慢松手了,他做了个自认为很洒脱的表情:“我刚刚只是……”


    “只是担心我出远门遇到危险。”白隙道。


    “对!”裴书抬手揉了揉白隙的脑袋瓜:“在外面注意安全。”


    白隙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保证道:“好的,裴书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注意安全。”


    裴书转头,背对白隙,随意摆了摆手:“真是肉麻,你走吧,快走快走。”


    白隙上了悬浮车,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裴书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的心脏噗噗地跳动,频率比以往更急促。


    光脑就握在手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发出通讯请求。


    他闭上眼,艰难忍住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裴书内心还是异常不安,心脏焦虑得砰砰直跳,人无意识地非常烦躁。


    为了缓解,裴书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收拾自己之前的行李。


    他被陆予夺囚禁后,包括光脑在内的很多东西都被陆予夺拿走了。


    挟持陆予夺离开陆家那天晚上,他着急离开,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件睡衣,孑然一身地离开。


    当晚回到以前租住的公寓,发现房门已经打不开了,才想起房子已经到期了。


    当时天色已晚,他也联系不了任何人,只记得白隙的家在哪,犹犹豫豫中,就来到了白隙的家。


    之后的一切都让裴书心力交瘁,也就一直没有拿回自己落在陆家的光脑和行李。


    在复明之后,他才鼓起勇气,让白隙帮他去陆家,把自己的光脑拿回来。


    他自己联系之前的房东,把寄存在物业的行李也带回了白隙这里。


    裴书低头收拾行李,无意间,他翻到了之前的直播用品。


    裴书检查了下,他的所有行李,白隙均一动未动。


    裴书松了口气,这件事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白隙。


    犹豫再三,裴书还是决定将一切咽回肚子里。这件事太危险,越危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打开星娱直播后台,久未登录账号,最后一条动态下的评论竟已累积几十万条。


    评论风向几经流转,从最初的“求主播回来爆料”,后来变成“求主播活着”,最后竟然变成“魂兮归来”。


    他过往的每一条动态也都数据斐然,点赞动辄数百万。


    裴书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立刻在星网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里充斥着各种直播切片。


    在各种剪辑下,这些片段的播放量屡破千万,直接火出圈外。


    裴书的账号粉丝数突破两千万,每条动态都有数百万点赞转发。


    许多当红的明星都望尘莫及。


    他的粉丝构成复杂,不止有Omega,更有大量Beta,甚至不乏一些Alpha。


    裴书轻叹一声,翻阅着高赞评论,思考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帝国时代,权贵一手遮天。


    他们肆意践踏律法,将Omega视作玩物,以卑劣手段铲除异己,甚至公然买卖军衔、侵吞赈灾款项。


    底层人民的血泪,不过是他们权谋游戏中的一串数字。


    而星网上,却充斥着对权贵的谄媚与对血统的盲目崇拜,每一篇报道都在歌功颂德,每一个声音都在表达臣服。


    偶尔有几条新闻,隐晦提及皇室丑闻,或权贵出入风化场所、凌虐平民的劣迹。


    却没有任何主流媒体,乃至娱乐媒体敢真正发声。


    在这种情况下,裴书敢于锐评权贵,把他们当狗一样辱骂,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拍手称快。


    视频评论区里,众人对他断更的原因猜测纷纷。


    有人说他得罪权贵,早已被大卸八块,尸骨无存。


    更多人则说他只是暂避风头,等待时机成熟必将龙王归来。


    更多人相信第二种说法,每个人都不希望,敢于说真话的人销声匿迹。


    裴书很想回复:这段时间被关起来了,被个混蛋标记,之后订了个婚,又把未婚夫捅了。回家后眼睛瞎了,养病一个月,被求婚,做了个复明手术,见家长后领证了。


    但他忍住了。


    旺盛的分享欲被他死死克制。


    但他仍然想告诉大家,他回来了。


    他点开个人账号。


    许久没有登陆,他甚至有些紧张,他只发布了简短的几个字:“明晚八点,直播间不见不散。”


    一石激起千层浪。


    点赞、评论、转发数瞬间飙升。短短一个下午,这条动态的点赞量已突破千万。


    这个消息以病毒传播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热搜前十名瞬间被他霸占。


    当晚,裴书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竟然突破了两千七百万,仅仅是因为一条动态。


    裴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可怖的效果。


    裴书刷着光脑,他的目光突然一凝。


    首页新闻,权凛昏睡期间,权家私生子上演了争家产大战。


    私生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才是权玺最爱的孩子,老头子最属意的继承人。


    还有你捅我一剑,我砍你一刀的血淋淋商战,谁谁谁名下产业被设计,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这乱成一锅粥的节奏里,竟然还有商融的名字。


    这跟商融有什么关系?


    裴书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


    裴书思考,这个消息如果属实,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自从知道直播平台背后的人是商融,裴书一直有更换平台的念头。


    一方面厌恶这个人,一方面想要远离和洛特兰有关的人和事。


    现在,看着种种新闻,裴书有了另一个疯狂想法。


    他想收购这个直播平台。


    他目前影响力超群,直播继续,他的收入不会低,加上之前的存款,他未必不能完成这个疯狂的念头。


    裴书立即在星网查询星娱直播的市值,并盘点自己名下所有的存款。


    他之前听权凛的指导,一部分资金用来投资理财,盈利许多,汇总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买下平台的话,还差很多。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显示阮婴的名字。


    “小书,你终于要复出了?!”阮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形。“你看到了吗?全平台都在讨论你!”


    裴书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阮婴姐姐,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说。”阮婴道。


    “帮我查一下星娱直播平台目前的股权结构、财务状况,以及它背后资本近期的动向。”


    阮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书,你是想……?”


    裴书淡然道:“对,与其在别人的地盘上提心吊胆,不如把它变成自己的。”


    他又开口:“但我手上的资金不够,我打算先借一部分。”


    阮婴安静地听完,声音带着期待:“你说的没错,把平台握在自己的手上,降低了许多风险。我跟你一起干了,我想想。资金缺口我来解决一部分,但不是以借款的形式。”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控股公司,我来注资,占一部分股份,你持有绝对的投票权,保持对平台的绝对控制。这是底线。之后我们去拉投资,其他投资人那边,也按这个结构来。我们一起确保这个决定权握在你手里。”


    裴书道:“那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拉投资人?”


    阮婴道:“是,这是个难题。”


    裴书摇头:“不难,你忘了我在哪里?洛特兰,我可以说动那些权贵来跟投。”


    阮婴沉默了一会儿:“好主意。”她轻笑起来:“他们给你投资,你还要骂他们。”


    裴书淡淡:“这不冲突。”


    说干就干。


    没过几天,裴书立刻联系展一帆,许潞和等比较熟的学生会成员。


    “……对对对,是权凛推荐给我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裴书张口就来,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拉投资嘛,自然是怎么天花乱坠怎么来。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们,个个大富大贵,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裴书很快凑齐了投资。


    权家的家产大战打得火热,星网每天都有新的消息。


    裴书看着新闻,心中怀疑愈深,他给左然打了个电话,想证实自己的猜想,也顺便想办法拉左然的投资。


    左然:“是,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他比权凛还大一岁。”


    猜想被证实,裴书想到连日来的家产大战,心里不自觉替权凛感到一丝悲哀。


    “……权凛,他还好吗?”


    左然停顿了会儿,道:“他还是那个样子,你呢?你还好吗?”


    裴书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你问我?问我干什么?谁让你问的?”


    左然:“我自己想问。”


    裴书的第六感直觉不对:“左然,是不是,权凛想问我……”


    左然没有答话,裴书又说:“他是不是已经醒了?”语气更为笃定。


    左然依旧没有声音,裴书便自顾自说下去。


    “他醒了,却一直没有传出没有消息,说明他是故意隐瞒的。为了什么呢?现在权家内部打得火热,他不想参与?或许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所有人都打完,他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左然终于说话了:“我哥就在旁边,你要跟他说一句话吗?”


    裴书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他才想起来!


    糟糕!还没把钱骗到手,他怎么就给挂了!


    不过,阮婴那边的消息接踵而至:“我收到风声,商融名下的产业都出问题了,商融现金流紧张得快烧起来了,正疯狂变卖资产套现,我们这时候出手,时机绝佳啊!”——


    作者有话说:裴书没钱那块,我清晰记得自己在某一章解释了,


    我甚至记得那个情节里白隙和小书包的所有的对话内容


    小书的光脑在陆予夺哪里,钱也在光脑账户里面,当时走得时候太着急了,没有一起带走,所以当时没钱。小书鼓起勇气提起陆家,让小白帮他把东西拿回来。


    但是我翻阅了近几章存稿,完全找不到小白和小书的那一段对话内容,我直接一个原地去世。


    可能是最近几章一直在删改,真的删删改改非常多次,在某一次修改中不小心删除了?我也不知道了,可恶啊可恶[心碎][心碎]


    第105章


    在阮婴的操盘下, 裴书和她一起注册了新公司。


    三月份,这家新公司成功买下星娱直播平台,并控股52%。


    裴书从平台的主播, 一跃成了平台背后的老板。


    不过, 当老板的代价也不小。


    他为了凑够买公司的钱, 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个人账户差不多归零了。


    而且这买卖不是一次性付清的,采用的是首付+分期的模式。裴书虽然当上了老板,但也背上了几个亿的债。


    但他并不慌。


    他之前做会长的时候, 学习重点就是研究学生会的各种财报与项目流程。对新公司的财务状况也能看懂一二。他仔细研究了公司的财报, 发现平台本身就很赚钱,每年的利润足够还清分期款项。


    平台的年总收入在十亿左右徘徊,扣除成本,以及股东分红,利润在17.5%左右。也就是只要熬过最初的两年,他之后就能稳赚不赔, 每年都有将近两个亿的收入。


    算清楚这笔账, 裴书心里更有底了, 痛痛快快地找阮婴一起庆祝了一顿。


    两人坐在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餐厅里,但谁都没心思看风景。


    他们先是一起看了公司的财务报表, 分析了一通,话题马上转到赚钱要怎么花。


    裴书眼睛亮晶晶地开始规划。


    阮婴也难得露出向往的表情:“那我, 我要搬出来住, 我要独立, 我不想再跟爸爸和父亲住在一起了!”


    阮婴指着菜单上面一款香槟说:“独立第一步,我想学喝酒。”


    裴书:“你之前都不会喝酒吗?”


    阮婴微微撇嘴:“家里管得严,觉得不端庄。”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但现在我是老板了, 老板可以喝。”


    裴书立刻对侍应生说:“这个香槟来两瓶,再来几个你们的招牌菜!”


    香槟很快上来,两个新手老板一起碰杯。即使准备学喝酒,两个小朋友也不敢喝白酒,只能来酒精浓度低的气泡酒。


    “祝贺裴老板,成功把自己变成穷光蛋!”阮婴一本正经地说。


    裴书哈哈大笑,这样肆无忌惮的笑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几口香槟下肚,两人脸上都飞起了红霞。


    这玩意儿入口甜甜的,带着果香,后劲却比想象中要大。


    阮婴的眼神开始有点迷离,用手支着下巴,“书宝,你知道吗,你特别厉害。我以前觉得你……嗯,长得太好看了,像花瓶。但现在我觉得,你,特别有魄力,你怎么就想到,要直接收购星娱呢?”


    裴书也被酒精熏得晕乎乎,闻言用力点头,差点把自己晃倒:“嘿嘿,你也厉害!阮婴,你谈判的时候,讲价的那个样子,哇……商融的脸都绿了!你就像……像那种女战神!刷刷刷,就把敌人干掉了!”


    “真的吗?”阮婴开心地笑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干杯!”


    “喝!”裴书也豪气干云地举杯。


    结果就是,裴书刚站起来,就发现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波浪。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晕倒。


    他摸出通讯器,凭着本能拨通了置顶的号码。


    通讯几乎是被秒接的。


    “哥哥?”白隙清润的声音传来。


    裴书对着屏幕傻笑,画面晃得厉害:“小白……嘿嘿,小白你好歪……”


    白隙在那头立刻察觉不对劲:“你在哪里呢哥哥?”


    裴书晕乎乎地:“我和阮老板……在、在星星会转的那个楼顶……”


    他努力组织语言,“小白,我好像……变成云了,飘乎乎的。”


    白隙笑了一声:“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白隙赶到餐厅的时候,裴书和阮婴两个人趴在桌上,面前摆着空了的香槟瓶。


    光脑已经被收了起来,两人正对着窗外指指点点。


    白隙走过去,轻轻将裴书揽进怀里。


    裴书闻到熟悉安心的气息,立刻扒住他:“小白,我的小白来了……阮婴,有人来接我啦!”


    阮婴也醉眼朦胧地抬头,她看到了一个长相出众的Alpha。


    阮婴口齿不清地说:“你是?白院士?”


    白隙在整个宇宙的知名度都很高,创造出Omega安抚剂的学者,帝国最年轻的院士,几乎没有Omega不认识他。


    阮婴虽然微醺,仍保持着礼节,对白隙礼貌点头:“白院士,久仰久仰。”


    裴书晕乎乎开口:“小白,这是我的好朋友,阮婴,你们早就应该认识了。阮婴姐,这是白隙,揭露韩野的大部分证据都是白隙帮我们调查的。他才是我们背后的大功臣。”


    说完,他彻底醉了,晕在白隙怀里。


    阮婴立刻正色,对白隙浅浅鞠躬:“原来是这样,真的多亏你了。”


    白隙淡然道:“举手之劳。”


    阮婴疑惑地问:“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白隙一手揽住裴书的腰,一边对阮婴温和地说:“我们不是朋友。”


    说着,他当着阮婴的面,轻轻拂开裴书额前的碎发,在裴书眉心落下一个吻。


    阮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是不对!小书宝的未婚夫不是陆予夺吗?她在新闻上看到过。


    白隙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阮婴继续问,白隙自然开口:“阮小姐,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我先带小书回家了。”


    白隙把裴书安顿在副驾驶,给他系安全带的过程中,听见了裴书小声嘟囔:“小白,我没钱了,都被我花光了……”


    白隙没有问是怎么花光的,他只觉得喝醉的裴书声音黏糊糊的,特别可爱。


    他笑着说:“你还有我们的共同财产。”


    白隙捏了捏老婆泛红的脸颊,认真地问:“怎么喝这么多啊?”


    裴书晕乎乎地摇头,伸手抓住白隙的衣袖:“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小白,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可以不用再受制于人,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白隙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问裴书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书突然笑起来,“阮婴说她要独立,要搬出来住。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独立了?”


    “你一直都很独立。”白隙温声道。


    裴书先点头,又摇头,“不止要独立,还要站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在喃喃自语:“小白,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会越来越好的……”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唇齿间,白隙没有听清。


    悬浮车平稳地驶过璀璨的夜景,白隙调高了车内的温度,轻声回应:“一定会的。”


    三月开学。


    裴书重回政治系的课堂。


    他面前的迷雾渐渐被驱散,前路越来越清晰。他想要从政,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裴书穿着简单的黑色挺括外套,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


    休学一年,他身上的青涩稚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锋芒。


    微长的黑发柔软地贴在他的额前,一双明润透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多情的眼型,沉默时却透着疏离的冷感。他端坐着,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下颌轮廓清晰分明。


    裴书无视那些窃窃私语,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课件。


    “会长终于回来了!”


    “现在会长不是已经换人了吗?”


    “没有!那个是临时的……”


    “听说他休学一年,跑去和陆予夺订婚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权凛的男朋友吗?”


    “分手了吧?”


    “啧,那他还能坐稳会长的位置吗?不得被推下来啊……”


    裴书置若罔闻,直到下课铃响,他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学生会办公室。


    那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过去的一年,在左然毕业、简欧等人也相继离开后,学生会有了全新的面貌。


    裴书推开学生会办公室大门,里面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抬起头。


    “书书!”许潞和跑过来抱紧裴书。


    展一帆早就知道裴书会过来,并不意外,但眸光闪过惊喜。


    “会长,你终于回来了!”好几个部长站了起来。


    大四毕业后,学生会重新洗牌,在左然和裴书两个人的运作下,重要位置坐得都是裴书的心腹。


    学生会六个部门,其中四个部门的部长,都是裴书军演时宿舍的朋友,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把控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目前,坐在原属于会长位置上的,是左然曾经的一位副手,苏杭。


    他被推举为新的代理会长。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苏杭目前大四,在这个位置已经待了一年。虽然大家并不服气他,很多事情落实并不顺利,但是他到底安稳做了一年会长,没人能抢他的位置。


    苏杭强自镇定地开口,语气带着排斥。“裴书?你怎么来了?”


    苏杭心想,裴书离开了这么久,应该没办法再抢他的位置了吧……


    裴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这里添置了一些新的摆设,风格与权凛在时截然不同,也与他暂代时的简洁高效大相径庭。


    他缓缓走到办公室中央,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电子文件,投影在空气中。


    印有学院印章和院长签名的委任书映入众人眼帘。


    众人大跌眼镜。


    裴书温柔笑道:“根据学院理事会决议,以及学生会章程相关规定,即日起,恢复我学生会会长的职务。相关交接工作,希望各位配合。”


    “好哒好哒,都听会长的。”许潞和率先开口。


    苏杭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休学这么久,凭什么……”


    裴书打断他:“凭我离开前,学生会账面上有史以来最充裕的资金。凭我去年成功策划并执行的、被学院评为典范的毕业晚会。也凭我现在,拿着的这份正式任命文件。”


    他上前一步,身形微倾,依旧是那副温和口吻:“需要我当场核实真伪吗?”


    对方气势瞬间溃散,脸色青白交错。


    而站在苏杭后的一众人等,互相窃窃私语。


    裴书回归的消息他们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强,直接带着任命书而来。


    裴书不再看苏杭,转而面向办公室里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成员,语气放缓。


    “过去的一年,辛苦各位。由于我生病休学,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会承担。从现在开始,学生会一切事务照旧,所有重大决策和经费审批,必须经由我最终签字确认,我会承担起我应负的责任。”


    各个部门纷纷应和。


    裴书点头,面向苏杭:“小苏,之后你暂时作为副会长,至于之后的安排,我们可以私下再聊。现在,把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结、财务报表、以及目前正在进行的所有项目资料,全部整理一份,发送到我的终端。”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还僵立原地的苏杭,“给你半个小时。有问题吗?”


    苏杭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他们都低着头,视线没有落在实处。


    苏杭像是终于认命,慢吞吞开口:“……没有。”


    “很好。”裴书微微颔首。


    他优雅地走向会长座位,从容落座,打开终端。


    光屏亮起,冷调的光映得他的面容更加清晰,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一眨眼居然全勤两个月了,比上班还要努力[爆哭][爆哭][爆哭]我真的好强啊,我有大纲,细节会边写边推,昨天一晚上把后续所有的剧情都推完了,大半夜给我整得又哭又乐[爆哭][爆哭]因为怕看评论影响写作节奏,所以大家最近的评论都没有看,等我写完都会看的[爆哭][爆哭]还有看到了最近大家送的好多好多营养液,真的好感动,闲下来一定会整理名单的,年底真的太忙了[爆哭][爆哭]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操纵起来很难很累,写着写着就忘记设定,忘记人名,只能再从头看一遍,太可笑了呜呜。


    最后,真的好想完结啊,12月,一定要完结啊求求了[合十][合十][合十]


    第106章


    学生会的工作裴书已经得心应手, 再不像之前一样手忙脚乱。


    他之前已经当了半年会长,对工作并不陌生,很快步入正轨。


    他先是雷厉风行地清理了积压文件, 重新厘清各部门权责。裁撤了那些模糊拖沓的流程, 恢复了一贯的简洁高效。


    几个因苏杭犹豫而搁浅的重要校园活动, 也在他的推动下快速敲定, 分派落实。


    裴书每天都很忙,穿梭于教室、学生会办公室和各个会议之间。


    但无论多忙,他出现在人前, 永远是那副沉静从容、一丝不苟的模样。


    黑色外套挺括, 头发梳理得整齐,只有额前几缕碎发柔和了过于清晰的轮廓。


    学生会内部因为会长更迭而产生的小小动荡,很快被抚平。


    两周左右的时间,裴书完全接收了所有工作,并完成了对苏杭的安排,确认了接下来半年, 学生会的工作进程。


    裴会长为此, 又添置了一批成熟稳重的衣服。


    “白隙, 你再给我买红红绿绿的衣服试试呢!”


    打开裴书的衣柜,令人震惊!


    里面五颜六色, 千奇百怪。


    这些都是裴书目盲时期,白隙亲自挑选买来的。


    裴书不满地把花花绿绿的衣服全部扔掉, 把自己买的黑白灰制服挂进衣柜。


    白隙完全不认同裴书, 他拿出光脑展示, 无比坚定道:“好看!你看,每张照片都好看!”


    上面都是他精心拍摄的照片,从各个角度, 记录目盲时期,他为裴书精心挑选的每日搭配。


    他的壁纸,赫然是一个上身绿色条纹上衣,搭配灰色牛仔长裤的复古风搭配的裴书。


    还戴着墨镜,像一个行为乖张的小牛仔。


    “多可爱!每张都能当壁纸!”


    白隙的表情信誓旦旦,他丝毫不觉得这些衣服丑,看起来甚至觉得这些好看得惊天地,泣鬼神!


    裴书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震惊于白隙的审美。


    他一想到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白隙每天都给他穿这种丑衣服,他就想原地去世。


    裴书气得跺脚,“删掉!全删掉!”说完伸手去抢白隙的光脑。


    “不行!我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再看一遍呢!”


    白隙利用身高手长的优势,背靠衣柜,把光脑高高举起。


    裴书眼睛一眨,一手扒着他的衣领,跳到了他的身上。


    “!”白隙身体一颤,举着光脑的手臂下意识垂落几分,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裴书趁他心神微分,搭肩的手倏然上移,覆上他握光脑的手背,指尖不由分说地挤入他的指缝。


    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过去,胸膛几乎贴上对方,仰起的脸离白隙的下颌只有寸许距离。


    “给我!”裴书的声音凶狠,气息喷洒在对方皮肤上。


    白隙呼吸一滞,手臂被他带着体温的手覆盖、嵌入,一时忘了用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偏开视线,声音仍然坚定:“不给!这都是我好不容易拍的。”


    裴书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触,一手按住了他的腰,把他怼在了衣柜上,“不给不让你走!”


    白隙被他逼得进退维谷,自己的手臂被牢牢扣住,腰间还环着另一只温热的手。他脖颈都有些泛红了,低声抗争:“……你先下来。”


    裴书扣住了白隙的手腕,身体重心前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白隙身上,鼻尖差点撞到对方下巴,“不下!”


    白隙手臂被他压着,一时僵持。他闷声反抗:“……你耍赖。”


    “兵不厌诈。”裴书眉毛一挑,就着这个几乎拥抱的姿势,手指灵活地去够白隙掌心里的光脑。


    白隙手臂肌肉绷紧,还想做最后的抵抗,把光脑换到另一只手。


    但裴书比他更快,腿一蹬想跳得更高一点,但白隙顿时都失去平衡,连带着裴书一起向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呃!”白隙眼疾手快翻了个身,成了垫背的那个。


    裴书则压在他身上,趁机一把将光脑捞到了自己手里,胜利般地晃了晃:“我的了!”


    白隙躺在下面,看着上方裴书因为得意而格外生动的面庞,手臂虚虚地环在裴书身侧,防止他掉下去。


    一方面,他格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光脑。


    裴书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晃了晃光脑,没立刻删除,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照片又看向白隙:“我问你,照片真的好看吗?”


    白隙微微点头:“好看。”


    裴书蹙眉,这个审美……


    他指着自己:“我好看吗?”


    白隙毫不犹豫:“好看!”


    裴书蹙得更深了……


    “好吧。”裴书只好道:“你求我我可以考虑不删。”


    白隙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唇:“这都是我的珍藏,别删。”


    “什么?听不清。”裴书凑近了些,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白隙闭了闭眼,思考了下。他很珍惜他审美下的裴书,他觉得每一张都好看得不行,删了他会非常遗憾。


    可是求饶会很屈辱。


    他这次求饶,以后一定还会被裴书威胁。


    那他就会被一直欺负。


    白隙伸手想要抢回光脑,却被裴书牢牢扣住。


    白隙终于屈服,表情屈辱又可怜:“求你了,别删。”


    裴书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身体放松地伏低了一些,脑袋埋在白隙颈窝附近笑了一会儿。


    “好啦好啦,不删你的照片了。但以后不准随便设成壁纸,也不准在公共场合看,听到没?”


    白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很委屈:“你怎么总欺负我。”


    裴书跪坐在他后腰间,闻言眼珠一转,以一个漂亮的姿势一只手把白隙的双手按在头顶。


    他弯着眼角,俯身:“不欺负你,哥哥疼你。”


    说着,他低头轻吻上白隙的脸颊,一手去解他的纽扣。


    白隙瞳孔微扩,身体以一个臣服的姿态,躺在柔软的床单上,变得安静温顺。


    坦然相见后,白隙毫无预兆翻身而起。


    ……


    裴书坐在会长办公室,划动光屏,构思接下来的项目安排。


    办公室里其他人或在忙碌,或在低声讨论。


    “咚咚咚。”


    “请进。”裴书的目光还留在项目的预算表上。


    门被推开。


    “会长,鹰隼的副会长黄潇说有事情要亲自跟你说。”


    裴书抬头,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让他进来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学生会大会议室,五官硬朗,眼神却柔和。


    黄潇是今年军演第二,鹰隼会现任副会长。


    许潞和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了停。


    展一帆从文件里抬起头,其他几个部长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投向门口。


    黄潇在指引下,越过大会议室,进了会长办公室。


    裴书缓缓抬眸,看向立于办公桌前的黄潇。


    “师父,黄潇哥。”裴书清冷的脸上冰雪稍融。


    “小书。”黄潇含笑看着他,眉眼舒展,态度亲昵。


    黄潇走近,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裴书,笑道:“每天都能听说你的故事,你在咱们洛特兰已经出名了,现在从大一到大四,到处都在讨论你。”


    裴书微低下头,矜持地笑了笑:“是吗?”


    黄潇点头:“看来,学生会这边,你已经得心应手了。”


    “还在适应呢。”裴书语气平和:“师父,你怎么有空过来?”


    黄潇示意了一下旁边安静的休息区:“方便聊几句吗?关于鹰隼和你。”


    裴书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落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映得裴书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更显冷澈。


    黄潇看着裴书,心里那点似是而非的感情蠢蠢欲动,却只能压抑。


    他缓了缓,正色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小书。陆学长在卸任前,向理事会强力推荐了你,作为他的继任者。”


    尽管有所预感,亲耳听到后,裴书握着杯子的手还是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黄潇洞察的目光。


    黄潇的声音不疾不徐:“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会给你带来压力。但陆学长有他的考量,你知道的,历任鹰隼会长,都是军演第一,所以目前鹰隼只有副会长,会长的位置一直没有着落,所以……”


    裴书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抿的唇瓣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他开口:“师父,我因为生病离开了一年。在学生会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有些分身乏术。更何况,鹰隼内部,对我的态度并不友善。”


    黄潇急忙道:“这你不用担心,鹰隼一向强者为尊,陆学长走后,你连续两年军演第一,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


    “说实话,因为之前陆学长的事,大家对你才有所误解。但是学长已经解释过了,你是堂堂正正打败他的,大家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对你都是很崇拜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我看好你,你能稳住学生会,也一定能稳住鹰隼。”


    “而且鹰隼的会长不会太忙,只需要强就够了,一切琐事都有副会长干。”


    裴书还是摇头:“哥,我知道你信任我,但是我已经是学生会的会长了,我不可能放下这边。”


    黄潇笑道:“谁说要你放下这边了?”


    裴书抬眸,略微诧异:“你是说,都当?同时置于两个重要的位置,这不是……置于风口浪尖,会有太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更何况,这是陆予夺的推荐,他不想接受。


    黄潇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理解,“你说得对。小书,我今天来,不是以鹰隼副会长的身份来的,而是作为曾经带过你、也一直看好你的兄长,来问你自己的想法。”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裴书:“你需要面对的挑战确实很大。但同样,这也能让你接触到学院最顶尖的两批人,凝聚属于你自己的核心力量。”


    “小书,这对于你自己的未来发展,也至关重要。你要想得更长远一些,想想毕业后。”


    “你决绝的话,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你可以继续专注于学生会,稳步发展,但如果你选择接受……”


    他没有说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裴书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杯子的手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是啊,力量。


    他从来没有想过积累自己的核心力量。


    不,其实他已经积累了自己的力量。


    学生会的一切他已经牢牢抓在了手里。


    通过直播,他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他的一言一行,能够带动那样剧烈的情绪,他几乎能控制星网民意。


    他已经有了很强的力量。


    但想要完成心愿,他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以便于在未来给予他改天换地的权利。


    现在,势力送到眼前,他有什么理由不要?


    陆予夺算什么拒绝的理由,比起即将要获得的力量,以及未来的一切,陆予夺那些事情似乎也渺小起来。


    他想起自己决定从政的初衷。


    偏安一隅,或许安稳,但绝非他所求。


    他缓缓抬起头,琉璃般漂亮的眼眸对上黄潇温和的视线,透出一种清冽而坚定的神采。


    “师父,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为我分析利弊。”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锐利的神情。


    “陆学长的推荐,我倍感荣幸。我接受推荐。也请师父你转告理事会和鹰隼的各位同仁,我愿意承担会长的职责,并准备好面对随之而来的一切。”


    黄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裴书的肩膀,看着有些激动,“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放手去做吧,小书。遇到任何困难,我都在站在你这边。”


    裴书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送客。


    门轻轻关上,将黄潇沉稳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许潞和忍不住凑到展一帆身边,压低声音:“我的天!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鹰隼会长!他要当鹰隼会长了!书儿这下真要一飞冲天了!”


    展一帆没说话,只是望着窗边裴书的侧影。


    阳光勾勒着他清冷沉静的轮廓,裴书沉默,却有种蓄势待发的激烈。


    ……


    权凛靠在窗边,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的手里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安静温顺,偶尔喵一声。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神色恭敬、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嗯,”查清楚了?”权凛的声音沉静。


    “是,老板。”下属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怎么样?”权凛的声音略带波澜。


    下属心照不宣,将照片递过去:“已经回去上课,也回到学生会,同时兼任学生会和鹰隼的会长。”


    “鹰隼?”权凛接过照片,揉了揉眉心。


    他醒来的太晚,知道裴书和陆予夺那个混蛋订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后来他又失去了裴书的踪迹,查了许久才查到他出现在了白隙家里。


    他身体不便,昏睡和醒来的时间断断续续,总也不清醒,错过了太多太多。


    裴书这一年来的变化很大,似乎已经失去了他记忆里的样子。


    照片里,裴书的面色沉静,肤色依旧冷白,侧脸也能看出秀美的轮廓和修长的脖颈。


    但听说他作风铁血,手腕强硬,上任便翦除了上任会长在时,大部分的流程细则,树立了自己的工作准则。


    反对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他剔出组织,整个鹰隼和学生会,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权凛记忆里,那个总是跟他撒娇,经常生病,脸蛋红红,总是需要他照顾的小朋友似乎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却更加迷人。


    权凛自上而下地俯视那几张得来不易的照片。


    裴书反应力惊人,但凡靠近的偷拍,没有不被他发现的。常人根本无法拍到他的脸。


    权凛的人也只能在千里之外捕捉他的身影。


    作为整个洛特兰目前最有权势的学生,裴书的面色冷俊,微垂的眉目秀丽端肃,看不清眸色,只能感觉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


    “喵~”


    权凛揉着的怀里小猫,“你也想爸爸了吗?”


    “可他都不愿意来看我们。”


    “喵~”


    权凛:“你是说,他只是不愿意来看我吗?”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珍惜地放在口袋里。


    他不知道这么久了,他还有没有机会挽回——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忘定时了,忙一天才看到[可怜][可怜]会发红包


    校内的部分还会收个尾,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校外势力,接下来会一半事业,一半感情这么写……目前只要小白不犯错,小书心里就只有小白,其他人没机会,对待婚姻很忠诚我们小书[摸头]


    第107章


    大三下学期的军演决赛日。


    迎着正午的阳光, 裴书站在记分场地中央。


    他微微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作战服的领口。


    他没有几年前那么惨烈, 此刻衣着整齐, 站姿从容。


    在白隙的调养下, 近一年里他的体质恢复到A级。


    他的感知、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刚才决赛圈中, 他一人歼灭了三个满编小队,最后在敌方主力围攻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完成绝地反击。


    裴书将传感器交给计分员, 对方已经熟识了他, 对他善意一笑。


    记分重点的大屏幕上,分数最终定格。


    16,428分。


    周围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裴书周围几百人,鹰隼和学生会的成员,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又刷新纪录了!老大!”


    “分数又提高了近两千分!太强了会长!不愧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


    “老大,今晚我们兄弟给你准备了庆功宴!”


    ……


    裴书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 随意擦了擦脸, 然后朝着周围微微颔首。


    就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又引起周围一阵喧嚣。


    “会长太帅了!”


    “好爽啊!”


    “谁懂啊, 满满的安心!”


    ……


    裴书对着周围,好笑道:“散一散, 都围着我干什么。”


    裴书左边是以黄潇为首的鹰隼核心成员, 右边是许潞和带头的学生会骨干。


    两拨人马隔着几步距离, 互相投去警惕又礼貌的微笑,气氛微妙。


    黄潇率先开口,表情骄傲, “老大!打得太漂亮了!!”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几乎同时,许潞和也凑了过来:“会长!咱们学生会已经订好了庆功宴,就在你宿舍吃,大家可都等着给你庆祝呢!”


    他巧妙地侧身,正好挡在黄潇和裴书之间,笑容灿烂:“你是不知道,刚才你最后才回来,咱们学生会都在为你着急!展一帆脚底下的土都快被他鞋尖戳穿了!”


    黄潇眉毛微挑,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与许潞和并肩而立,抢夺视线。


    “老大,鹰隼这边也准备了庆功会。陆学长当年夺冠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庆祝的,这是传统。”


    许潞和立刻接话:“会长,学生会这边可是全员到齐等您呢。您看,展一帆连工作报告都带着,说庆祝完了正好跟您汇报下季度计划。”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展一帆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电子文件夹,和许潞和打配合。


    裴书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想笑。


    他刚经历完高强度比赛,其实更想回去洗个澡,安静休息。但看着两边人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


    他开口:“这样吧,我先去学生会那边打个招呼,然后去鹰隼那边坐坐,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树下的身影上。


    白隙靠在树干上,正安静地看着他。见裴书看过来,他举起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裴书轻轻一笑,转回头对黄潇和许潞和说:“最后我还有点私事。就这样安排吧!”


    话说到这份上,两边自然都没有意见。


    许潞和立刻笑容满面,又谦逊得体,“会长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黄潇见状,也点头,他比许潞和成熟,也更理解裴书,顾全大局道:“应该的,你是两会会长,两边都要照顾到。”


    于是,在众人簇拥下,裴书先去了学生会的庆功宴。


    大家早就在宿舍等着裴书,裴书一出现,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会长牛逼!”


    “一万六千分!神!”


    “咱们学生会今年又要压过所有人了!”


    裴书被团团围住,这个要敬酒,那个要合影。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应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行了行了,让会长喘口气。”展一帆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维持秩序。


    许潞和趁机把裴书带到主桌,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会长,您喝这个。我特意让他们准备的,加了点蜂蜜和柠檬,润喉。”


    裴书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他在学生会这边待了大约半小时,裴书又马不停蹄,被一早等在那里的黄潇接到隔壁。


    黄潇和几位鹰隼的核心成员陪着他,有说有笑。


    与学生会热闹活泼的氛围不同,鹰隼的庆功宴更显庄重。


    裴书走进来时,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鹰隼成员齐刷刷起立,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会长!”整齐划一的声音,军人般的纪律感。


    裴书点点头,走到主位。黄潇亲自为他拉开椅子。


    “今天老大创造了新的纪录!”黄潇举起酒杯,面向所有鹰隼成员。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鹰隼全体的荣耀!让我们为老大干杯!”


    “干杯!”


    裴书端起酒杯,喝到嘴里才发现里面是果汁。


    他看了眼黄潇,黄潇对他眨眨眼。


    小黄师父可真不错!这个师父可没白认!裴书心想。


    与学生会那边相比,鹰隼成员对他的态度更显敬重,甚至有些敬畏。


    裴书在鹰隼这边也待了约半小时,然后起身告辞。


    “会长这就要走?”有人不舍。


    “会长还有事,”黄潇替裴书解围,“今天比赛这么累,让会长早点休息。”


    他送裴书到门口,低声说:“小书,我真的很佩服你。陆学长如果知道,一定也会为你骄傲。”


    裴书脚步微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点点头:“谢谢师父。那我先走了。”


    黄潇什么都不知道,裴书不会怪他。


    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


    裴书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裴书最终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感情问题。


    他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成绩、他这个人身上,而不是感情。


    说得越多,越容易变成谈资,传出千奇百怪的故事。


    所以,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谁,到底喜欢谁就够了。


    他走向宿舍楼侧面的紫藤花架。


    这里花开烂漫,满天繁星闪烁。


    裴书走上台阶,看到白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铺了张野餐垫,上面摆着几个餐盒,还有两瓶冒着凉气的果汁。


    “等久了?”裴书走过去,在白隙身边坐下。


    白隙把保温袋推过来,“没多久,先吃这个,还热着。”


    裴书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香气扑鼻。他比赛消耗太大,刚才在两边庆功宴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闻到这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夜风轻柔,星空璀璨。


    裴书靠在白隙肩膀上大口吃面。


    “今天累吗?”白隙问。


    “有点。”裴书老实承认,“两边跑,比比赛还累。”


    “下次别答应两边了,”白隙皱眉,“就选一边,或者都不去。”


    “那怎么行,”裴书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毕竟都是会长,要平衡。”


    裴书靠近,显摆道:“对了,看到我的分数了吗?我厉害吗?”


    白隙点头,“看了,很厉害。”


    裴书挑眉,有点不满意,“就这?没有更详细的评价?”


    白隙认真想了想,认真道:“好厉害,裴书大王,裴书大大王,我好崇拜你呀,我好佩服你啊。”


    裴书哈哈哈哈大笑,靠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好人机啊小白,你笑死我了。”


    白隙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角,又很认真的语气:“那应该怎么夸啊?”


    裴书:“自己学,我才不教你呢!”


    两人并肩坐着,静静看了一会儿星星。


    “白隙,”裴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裴书转头看他,星光照进他琉璃般的眼眸,亮得惊人,“谢谢你在。谢谢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在。”


    白隙愣了愣,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别过脸,小声说:“我不在,还能去哪。”


    裴书轻笑,身体放松地靠向白隙。


    “今天黄潇说,陆予夺会为我骄傲。”裴书忽然说。


    白隙没说话,只是心有点沉,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裴书闭上眼睛:“我以为我会很生气,很愤怒,很难过,但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了。我好像已经放下了。”


    白隙手臂渐松,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别想他了,想想我吧,再说他我就有点生气了”


    裴书睁开眼睛,捧着白隙的脸:“你在跟我撒娇吗小白?”


    白隙身体一僵,“这是撒娇吗?”


    裴书立刻坐直身体,点头:“是!”


    白隙老实承认,但又急忙补充,“那我是在撒娇,我……我以后不撒娇了。”


    裴书笑了一声,在他脸上飞速啾了一下,欢欢喜喜靠回他怀里,“可以撒娇,我很喜欢听。”


    假期到来,白家的独栋别墅坐落在绿树掩映之中。


    两人带着行李箱,先回家看爸爸。


    白隙直接开门,两个人闻到了炖汤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药草清香。


    “爸,我们回来了。”白隙扬声。


    “哎,回来啦!”白蕴和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他目光首先落在裴书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小书军演比赛累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汤炖好了。”


    客厅里温度适宜,灯光柔和。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中间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白蕴和招呼,“先喝碗汤暖暖胃,第一口不能立刻吃太油腻的。”


    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清雅。


    裴书依言坐下,白蕴和亲自给他盛了一碗。


    汤入口温润,味道甘醇,顺着食道滑下,四肢百骸都是暖暖的。


    “爸爸手艺真好。”裴书由衷道。


    “喜欢就多喝点,”白蕴和笑眯眯的,自己也坐下,却不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吃。


    “小白,给小书夹点那个蒸鱼,刺我都挑干净了。还有那个青菜,多吃点蔬菜。”


    白隙默不作声地夹菜,裴书碗里很快堆起了小山。


    “爸爸,您也吃。”裴书有些不好意思。


    “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白爸爸摆摆手,目光温和地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裴书虽然不爱吃青菜,但是在白隙爸爸面前,想表现得乖巧懂事,他含泪大口吃蔬菜。


    白隙注意到,故意又夹了一筷子:“爱吃多吃。”


    裴书靠近白隙,表情是笑的,但语气恶狠狠,压低声音说:“你想死啊!”


    白隙默不作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裴书碗里。


    裴书笑得有点死了。


    他苦命地把蔬菜夹到嘴里,也不嚼,认命地一口吞下去,再也不敢招惹白隙了。


    白蕴和笑着注视眼前这一幕。


    吃完饭,白蕴和坚决不让两人动手:“去去去,客厅歇着去,看你们累的。这里我来收拾。”


    裴书和白隙被赶到客厅。沙发柔软舒适,裴书陷进去,几乎不想起来。


    白隙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裴书接过,小口喝着。


    厨房里水流声,碗碟轻碰声,客厅里大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声音,裴书听得昏昏欲睡。


    白爸爸收拾完厨房,擦了手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来,吃点水果助消化。”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


    “小书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学生会和鹰隼两头跑,忙得过来吗?”


    “还行,目前还能应付。”裴书坐直了些,强打精神。


    “两边的工作流程我已经理顺了,核心团队也搭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都很轻松了。”


    白蕴和温柔点头。


    他顿了顿,看向白隙:“小白,你多帮着点。生活上,琐事上,别让小书操心。”


    白隙点头:“知道。”


    裴书起初还认真应答,后来倦意上涌,眼皮渐渐发沉,回应也慢了。


    白爸爸见状,适时止住话头:“看我,一说起来就忘了时间。你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是新换的,晒过太阳。”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洗完睡觉吧。”


    裴书:“谢谢爸爸,又麻烦您了。”


    白蕴和佯装不悦,拍拍他的肩,“说什么麻烦,这就是你家,回家有什么麻烦的。快去吧。”


    裴书依言去了浴室。


    浴室内水声潺潺,热气蒸腾。


    客厅里,白蕴和在白隙旁边的沙发坐下。


    他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点试探:“小白,你看小书现在也稳定了,学业、事业都走上正轨了……你们两个,有没有考虑过,更进一步的事情?”


    白隙正低头用光脑处理着什么,闻言手指一顿,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更进一步?”


    白蕴和笑容温和:“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也稳定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早点要个孩子?”


    白隙沉默地听着,唇紧抿着,等对方说完,他才放下光脑,看向自己的父亲,神情异常冷淡。


    “裴书还小,他自己都还是个学生,肩膀上压着两个会长的担子,也很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浴室方向,那里水声已经停了,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白隙的声音低了些:“孩子的事,等他二十五岁以后再说吧。”


    白爸爸张了张嘴,看着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心绪复杂。


    自从大一之后,白隙从家里搬出去,他们的联系就渐渐变少。


    如果他不主动联系白隙,白隙几乎不会给他留言。


    可是白隙又听了他的话,和裴书在一起并已经结婚。


    因为裴书经常联系他,所以白蕴和心下以为,裴书的行为是白隙的意思。


    白隙还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只是孩子已经长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白隙每每回家,都异常冷淡。今天一整天,白隙没有叫过一声爸爸,反倒是裴书反复叫着“爸爸”。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就在这时,浴室门轻响,裴书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柔软的白衬衣,棉质面料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带着热水浸润后的淡淡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清爽。


    “爸爸,你们聊什么呢?”裴书随口问,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挨着白隙坐下,手里拿着干发毛巾,继续擦拭发梢的水滴。


    白蕴和立刻恢复笑容:“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小书洗好了?头发要擦干,别着凉。我去看看给你们准备的房间还有什么缺的。”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略显匆忙。


    裴书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白隙:“爸爸怎么了?”


    “没事,可能累了。”


    白隙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裴书手里的毛巾,替他擦起后脑勺不易够到的头发,动作熟稔。


    他的手指穿过裴书微湿的发间,力道适中。


    裴书舒服地眯了眯眼,也没再追问,放松地向后靠在白隙手臂上,任由他服务——


    作者有话说:马上毕业啦


    第108章


    白隙垂着眼, 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湿润。


    刚才与父亲对话的那点冷硬,在接触到裴书的瞬间便无声消融了。


    白隙的目光落在裴书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那里还沾着一点未擦干的水汽。


    “想什么呢?”裴书忽然开口, 声音慵懒。


    “想你今天的比赛, 大家都围在你身边, 好厉害。”白岔面不改色地扯开话题。


    裴书果然被带偏,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那当然。”


    白隙放下毛巾,手指顺势在他还带着潮气的后颈轻轻按了按:“去睡觉?”


    “嗯。”裴书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柔软的衣料随着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白隙目色沉静地注视着,目光从他微湿的额发,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那双格外水润的唇上。


    刚刚沐浴过的裴书,皮肤透着一层薄红,身上带着清爽的淡香, 发梢偶尔还有一滴未干的水珠滚落, 消失在柔软的衣领里。


    白隙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裴书手腕的指尖, 微微收紧。


    两人站得很近。


    深邃的瞳孔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幽暗,里面清晰地映出裴书小小的影子。


    白隙握着裴书的手, 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团在了掌心。


    “你的手好小啊,哥哥。”


    裴书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白隙缓缓低下头, 清俊的面庞在裴书眼前放大。


    裴书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白隙想做什么。


    裴书眼神慌乱地飘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虽然房门紧闭, 但一想到长辈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能还没睡熟,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


    “白、白隙!”裴书压低声音, 急急地开口。


    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抵在了白隙靠近的胸膛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和热度,这让他更慌了。


    “别……爸爸在隔壁呢!”


    他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羞窘,脸颊在昏暗中也能看出迅速蔓延开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白隙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裴书的脸颊,然后停留在他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再抬起一点头。


    裴书的心跳逐渐失序,白隙很快开口让他安心。


    “没事,家里隔音很好。”


    白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书的唇畔。


    裴书抵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羞耻感退了些,长长的睫毛垂下:“那……好吧,回房间里……”


    白隙打开自己的房门。


    他很少带裴书回家里,更是没有在家里过夜。


    他原本打算,非必要不再回家,是裴书总是念叨,要多来这里几次。


    都是他可恶的妻子!


    门刚被合上,裴书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白隙的动作沉默,裴书很快便放弃了抵抗,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白隙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送入他的怀中。


    衣.物不知何时被剥.离,肌肤相亲,温度攀升。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交织着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声响。


    白隙撑起手臂,悬在裴书上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砸在裴书同样汗湿的锁骨上。他低头,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唇瓣红.肿的裴书,清醒了几分,他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累吗?”


    裴书正沉浸在混乱的漩涡边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有些不满道:“不累,体质进阶之后,恢复力……很好……”


    想到自己如今A级的体质,以及军演比赛时那种充沛的力量感,裴书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些。


    他手指攥成拳的姿势,搭在白隙汗湿的背脊,“小白,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到S级体质啊?”


    白隙低头看着裴书,即使在情欲翻涌的时刻,他也保留一分冷静,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开口:


    “A级到S级是质的飞跃,需要身体和精神同步达到临界点。你现在的训练强度和营养摄入是足够的,但精神力的锤炼和与身体的深度契合还需要时间积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抹去裴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坚持训练的话,最短一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恢复,不顺利的话,就可能更久了。”


    裴书在抚摸下,眼窝微微颤抖。


    “……好吧。”


    “那我们继续?”白隙问。


    裴书恶狠狠地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停!”


    ……


    裴书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他浑身沉重,神态迷蒙。


    不经意看到时间,他才一个激灵,盘腿坐起。


    中午了!怎么就睡到中午了呢!


    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做早餐,有没有来叫他吃饭。


    裴书皱着一张脸,自责地敲了敲腿。


    都怪白隙!怎么不叫他起来,害得他丢人。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白隙应该在洗澡。


    他估计也是刚醒吧。裴书无奈地想。那也怪白隙,都怪他昨晚折腾到那么晚!


    反正已经晚了,裴书也不着急了,他细细打量白隙以前的房间。


    他上次来过,只是略略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更细致了。


    房间整洁,架上塞满了各种深奥的医学和科学书籍,还有许多奖杯奖状,依稀可见一个少年天才的成长轨迹。


    听着浴室的水声,裴书怀着一丝探寻对方过往的温柔心情,轻轻抚过书架上的书脊。


    角落里,深蓝色的旧笔记本在崭新的书籍里有些突出。


    裴书目光被吸引,小心地抽出来。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少年白隙青涩却已显风骨的签名。


    裴书随意地翻动着,里面大多是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解。


    刚翻到下一页,一枚对折的纸张从本子中滑落。


    裴书弯腰捡起,展开。


    【遗书】


    笔走龙蛇的两个字,主人力道很深,笔触几乎撕裂了纸张。


    裴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立刻看向落款处的日期。


    3500年5月17日


    裴书松了口气。


    这个日期……裴书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白隙,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人的存在。


    白隙那时,应该十七岁。


    裴书深吸一口气,低头浏览。


    【当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请不要难过,这对我而言是解脱。】


    【爸爸,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但我真的太累了。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早已知道答案的题目、毫无挑战的生活、以及周围人千篇一律的惊叹或疏离。这个世界像一张早已绘制好的地图,枯燥得令人窒息。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我尝试过去寻找意义,去感受你们所说的快乐,但一切都是徒劳。色彩是灰暗的,声音是单调的,未来是一条可以看到尽头的、笔直却荒芜的路。这种清醒的、日复一日的绝望,比任何疾病都更折磨人。】


    【我并非不爱你,爸爸,正因如此,我才不愿让你继续看着一个空洞的躯壳徒劳地扮演‘天才’和‘儿子’。我选择结束,只是因为无法再忍受这种虚无。】


    【永别了】


    【白隙】


    裴书拿着这封轻飘飘的纸张,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共情能力太强,几乎立刻感同身受。


    他好像能体会白隙的感觉,他也时常感受到一种虚无。


    在刚穿过来的每时每刻,在确定自己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


    所以,白隙他,也曾经活在那样深沉的痛苦里吗?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耐心、甚至带着点笨拙、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对人间充满失望的样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白隙擦着头发走出来,上半身赤裸,身上还带着水汽。


    他看到裴书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笔记本,以及那张发黄的纸,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无措。


    “哥哥。”


    裴书抬起头,目光带着歉意,“小白,抱歉啊,不小心翻到的。”


    他走向白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过去是不是很辛苦啊,小白。”


    白隙站在原地,看着裴书向他走来,他鼻子一酸,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将裴书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这是很早之前写的了,太消极,太负面了,我应该烧了的。”


    裴书:“我是不是不应该看啊?”


    白隙摇头:“没关系,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看。”


    裴书道:“当时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呢?”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白隙思考,他只记得那天他空洞,麻木,乏味,虚无。


    直到他随意刷到了一个直播间,里面是一个努力、积极、探讨幸福,关系,爱的人。


    那是白隙潜意识里渴望理解却又缺失的东西。


    所以他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109章


    大四开学, 裴书即将半只脚踏入社会,进入真正的权贵所代表的帝国核心圈层。


    “大家好,我是许潞和, 我方主张在犯罪高发星域或时期, 为Omega设立完全隔离的、高安保等级的专属居住区与活动网络……”


    许潞和, 星际知名连锁酒店唯一继承人, 成绩优良,学院“首席情报官”。与生俱来的氛围掌控力,擅长危机公关预演, 在模拟议政中的胜率为90%。


    输的那几次, 他的对手是比他更擅长演讲和平地干拔的裴书。


    “你看许潞和那个自信的劲,这次模拟议政估计他又是冠军。”展一帆道。


    “会长,你怎么都不参与模拟议政了?”


    裴书放下手上材料,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个人简历。


    足足两厘米厚的个人简历被裴书轻飘飘放在桌子上。


    “议会给了我一个实习的名额,最近在准备面试。”


    展一帆不可置信道:“还需要面试?”


    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上面清晰地显示, 请您于9月17号进入国土资源部, 欢迎您成为我们国土资源部的一员。


    裴书心情不好了。


    大四开学, 裴书手握出色的学业成绩,兼任校园两个主要势力的龙头老大, 手上数不清的个人带队项目,以及在模拟议政项目中的亮眼表现, 终于获得议会的青睐, 获得了一个极为珍贵的……面试名额。


    经过层层筛选, 裴书终究还是通过了面试,拥有了来之不易的实习名额。


    “你看他的简历了吗?是第九星系的。”


    “第九星系?”面试官一惊,又翻阅起裴书的简历, 由于简历太厚,他只注意到了第一页,上面只有两个信息,绩点全系第一,洛特兰学生会以及鹰隼会会长。


    后面他根本没仔细看啊。


    第九星系是著名的垃圾星,在一个权贵论的帝权力体系中,天生低人九等,和奴隶星的地位差不多。


    他们不明白这样的出身,是怎么考上洛特兰学院,又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会长的!


    “他居然还兼任校园两大势力的会长?”曾经洛特兰毕业的面试官不解,他目光锐利,向前探身,发现这个面试的学生并不简单。


    “你……确认是Alpha吗?”


    裴书点头,他穿着淡青色的衬衫,亭亭玉立的身姿以及姣好的面貌显得他在一屋子Alpha、Bate中格外出众。


    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毕竟他们自己作为曾经的洛特兰人,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是高山仰止。


    裴书站在面试中心,无论什么提问都能得体回答,面容冷静,偶尔轻轻点头,露出淡淡微笑,沉稳得不可思议。


    最终,裴书被分配到了财政预算委员会办公室。


    实习第一天,裴书穿着熨帖的深色正装,跟在带他的资深秘书身后,在议会一百多层的大楼里,上下穿行。


    这里铺着厚地毯、弥漫着咖啡香,精英云集,一切都井然有序。


    裴书目前的工作是,整理数据、起草基础报告、列席旁听会议……裴书吸收着关于政治运作和财政管理的复杂知识。


    谦虚、低调,谨慎,是裴书初入职场的行事风格。


    他抱着文件,一个转身,“啪”一声,和人装了个满怀。


    裴书抬眼,对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锋利和威势。


    权凛刚从某个高级别会议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几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场更强了,少了些学生时代的温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气场。


    “小书?”权凛开口。


    “权部长。”裴书礼貌颔首。权凛如今在另一个实权部门担任副职,风头正劲。


    权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裴书垂眸,面色未变,很有礼貌地开口:“麻烦您先松手。”


    方才在拐角处一撞,裴书只顾手上文件,躲闪不及撞到了权凛怀里。


    而权凛的手臂正稳稳地扣在裴书的腰上,裴书甚至发觉,那双手臂在微微颤抖。


    三秒后,权凛像是终于听到了裴书的话,松开了手臂。


    裴书也自觉后退,退到了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我还有事,权部长,我先去了。”裴书说罢,立刻便离开,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权凛不愧是经年历练出的人,此时此刻仍然保持着深沉平稳的面色,方才的一切对他而言仿若无物。


    裴书收拾好文件夹,继续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的心里并非全无波澜。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的八卦。


    两位资深文秘低声谈论着权家,说权凛手段凌厉,雷霆手段,回到家族后短短时间内,就将几个不安分的私生子兄弟收拾得服服帖帖,彻底巩固了自己的继承人地位。


    下班时分,裴书收拾好东西,走向议会大楼侧门。


    刚走出玻璃旋转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裴书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悬浮车。


    靠在车旁,正低头看着光脑的,正是白隙。


    白隙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和长裤,身形颀长,在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和肃穆的议会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干净清隽,带着自家小院闲适的气息。


    裴书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白!”


    白隙闻声抬头,收起光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裴书手里的公文包,声音欢快:“哥哥,今天怎么样?”


    “还好,就是数据看得有点头晕。”裴书放松下来,语气不自觉地带着软乎乎的依赖。


    “回家给你按按。”白隙抬手,很自然地把裴书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裴书。”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权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身后没有跟助理,独自一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裴书,然后落在白隙身上,尤其是在白隙那只悬在裴书颊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白隙的手缓缓放下,但并没有收回,反而虚虚搭在了裴书的后腰,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


    他看向权凛,微微颔首:“权学长。”


    权凛的视线在白隙脸上停留片刻,他对很多不重要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


    他听说过白隙的名字,在尖端医学和生物领域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


    他记得当时,白隙和裴书似乎并不亲近。


    可此时此刻,见到他与裴书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密氛围,他感觉十分奇怪。


    “这位是?”权凛问,目光看着裴书。


    裴书见到白隙,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中那点因为偶遇权凛和听闻他的事迹而产生的涟漪,在此刻奇异地平复了。


    他抬眼,淡然开口:“白隙,我男朋友。”


    然后他转向白隙,声音自然地柔和下来:“小白,这位是资源部的权凛部长,我以前在学校的学长。”


    白隙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权部长,你好。”


    权凛的眸色似乎深了些,他看了看裴书,又看了看白隙,最后,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深沉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在预算委实习还习惯吗?那里工作不轻松。”


    “正在努力适应,谢谢部长关心。”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


    权凛点了点头,“有什么难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白隙一眼,漆黑的瞳孔似乎很平静,又隐隐带着审视和压力。


    白隙不躲不闪。


    权凛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公务车。


    车子启动,直至消失不见,白隙搭在裴书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哥哥,他醒了?”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把自己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妻子努力往怀里带,声音有点委屈。


    “嗯。”裴书没察觉他的委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实习就遇到。”


    白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俯身,在软软的脸颊肉上亲了一口。


    “不要跟他多说话,我不喜欢他。”


    裴书笑了笑:“好。”他抬头,在小白的下巴上“啾”了一口,甜甜地说:“都听你的,好不好?”


    声音跟哄小孩似的。


    白隙满足了,嘴角一直扬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裴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一个有点特别的地下拍卖会。”


    白隙启动车子,悬浮车平稳升空,“我拜托朋友查到了,那里可能会有‘星髓’。”


    裴书眼睛一亮:“真的?”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帮助使用者的体质完成从A级到S级的进化。


    “嗯。”白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不过那里环境比较复杂,你记得跟紧我。”


    拍卖会的地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旧工业区地下。经过几重隐秘的身份验证,他们乘坐一部老式升降梯,深入地下。


    与议会大厦的明亮规整截然不同,这里光线昏暗暧昧,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烟丝以及一种陈年建筑特有的淡淡潮气。


    巨大的拱形空间被改造成拍卖场,中央是展示台,四周是呈扇形分布、用厚重帷幕或单向玻璃隔开的包厢,也有开放式的散座。


    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有一种暗流涌动的热度。


    白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带着裴书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向一个位置不错的半开放卡座。侍者无声地出现,送上酒水单。


    “这里什么人都有。”


    白隙低声在裴书耳边说。


    “议员、富豪、学者、收藏家、还有一些……背景不那么清晰的人。看东西就好,别太注意周围的人。”


    裴书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确实像另一个世界,华丽与粗粝并存,隐秘与张扬共生。


    他看到有人穿着复古的华丽长袍,也有人穿着最普通的工装;有人低声用古老的语言交谈,也有人手指上戴着象征不同家族或组织的奇异戒指。


    拍卖很快开始。展示品琳琅满目,从失传的古地球艺术品、稀有星兽的骨骼材料、未经切割的原始能量晶簇,到一些来源成谜的科技蓝图或生物样本。


    竞价此起彼伏,裴书听到几份高级机甲材料,有些心动,也想竞拍。


    除了星娱直播,裴书几年来投资了不少新兴科技公司,大多稳赚不赔,资产完成了初步的累计。


    他真的为自己购置了一份机甲,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升级机甲,见到好的材料那必须要拿下,用来改装升级。


    “18万!”裴书开口。


    对方喊到了20万。


    裴书欲抬手,白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语:“这块纤维材料最高也就二十万,再叫价就亏本了。”


    裴书才不干亏本的事呢!


    不拍了!


    裴书低声对白隙说:“好,你继续等‘星髓’,我去下洗手间。”


    白隙点头:“小心些,我在这里等你。”


    裴书穿过光影交错的人群,循着指示走向位于拍卖场边缘的盥洗区。


    这里的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清洁剂的气味。


    墙角堆着一些待处理的杂物,隐约能听到后方通道传来压低了的训斥声和器物碰撞的闷响。


    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只脏污干瘦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裴书的裤脚。


    裴书浑身一僵,迅速后退半步,低头看去。


    隔间里半趴着一个人,穿着拍卖场最低等杂役的灰色制服,衣服上沾着油污和水渍。那人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张憔悴蜡黄、布满细碎疤痕的脸,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只用简陋的夹板固定。


    尽管面容变化巨大,岁月和苦难在上面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裴书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书……小书?!”


    裴建业的声音嘶哑,他努力仰着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你!真的是你!老天爷开眼了!”


    他紧紧抓着裴书,动作中,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裴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抽回脚,但裴建业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裤料里。


    “松开。”裴书的声音冰冷。


    “小书,救救我!爸爸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


    裴建业急促地喘息着,另一只手也扒拉住隔间边缘,试图把自己拖出来,断腿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戒赌了,真的!我找了正经活儿,就是在这鬼地方打杂,他们打断我的腿,不给我工钱……我快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的种,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过往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逼仄肮脏的破房子,刺鼻的酒气和烟味,自己缩在角落的恐惧……


    裴书想要一脚踹开这个早该从生命里剔除的污点。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他。


    一种诡异的微弱波动,不受控制地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让他伸出的脚僵在半空,呼吸也滞了一瞬。


    是你吗?裴书?你想要我救他?还是?


    裴建业察觉到了他这瞬间的迟疑,眼中精光一闪,变本加厉地哀嚎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巡逻的守卫。


    “书书,爸求你了!你看我都成这样了……我就想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你是大学生,有出息了,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了……我保证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


    他的涕泪横流,配合着断腿和破旧的衣衫,营造出十足十的凄惨。


    可裴书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身体里的血脉波动与理智的憎恶激烈冲撞。


    裴书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底渐渐带上冰寒。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极其用力地掰开了裴建业抓着他裤脚的手指。


    “你认错人了。”


    裴书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一丝感情。


    “我没有父亲。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裴建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绝情,随即脸上闪过狰狞。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是你老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裴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有的波动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说完,他不再看裴建业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转身后,男人眼中的怨毒。


    关上隔间的门,裴书撑着洗手台,呼吸微微急促。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拍了拍脸颊和脖颈,直到那不受控制的血脉波动彻底平复。


    他的眼中只剩下冷冽的色彩。


    “不好意思了,裴书,我给你报过仇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他我不会管的。”——


    作者有话说:我自己的理解,那种感情是,知道自己厌恶的至亲被打断了腿的动容,不是心疼,也不是想要帮助他,只是唏嘘的一种感觉


    我现在很矛盾,后面的剧情很顺很想快快写,但是好累,手速和精力跟不上。哼哧哼哧一晚上,才写了三千字,好累,连载写长文好累,我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呜呜,下本最多就写20万字呜呜[爆哭][爆哭]


    第110章


    裴书目色沉沉回到卡座。


    白隙见他面色不虞, 询问他怎么了?


    裴书摇摇头,看向大屏幕。


    拍卖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炽热。压轴前的几件拍品皆是奇珍异兽或失传科技, 引来阵阵竞价高潮, 却始终不见“星髓”。


    裴书微微蹙眉, 低声问:“星髓压轴吗?”


    白隙的目光扫过展示台后方幽深的帷幕, 声音平稳:“不一定,只是听说这家拍卖场会拍卖星髓,具体哪一天不一定, 我们再等等。”


    很快, 拍卖迎来了尾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推上展示台。


    突然间,整个地下空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灼热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精致却单薄的丝绸长袍包裹着的Omega男性。


    他跪坐在特制的透明力场笼中,银白长发如月光流泻, 面容是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即使低垂着眼睫, 也难掩那份脆弱与夺目。


    他的脖颈、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镶嵌能量石的华丽镣铐。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激昂:“诸位贵宾!今晚的压轴珍宝,一位S级Omega!经最权威机构验证, 其基因具有罕见的特性!已成功孕育三名子嗣,每一位皆是S级Alpha或Omega, 天赋卓绝!”


    “买下他, 您拥有的不仅是一件绝世藏品, 更是一个可以为您创造最强继承者、优化家族基因的活体宝库!”


    展示笼缓缓旋转,全方位展示着这位Omega的美丽与价值。不仅是价值不菲的生育工具,更是一位拥有卓绝美貌的玩物。


    台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和兴奋的低语。


    囚笼里, Omega轻声哭泣,蜷成一团。


    裴书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立刻站起,救出这个人,顺便挖出所有目光贪婪的人的眼珠,再把所有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他刚要动作,却被白隙紧紧握住了手腕。


    “哥哥,看四周。”


    裴书顺着白隙示意的方向,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


    至少有六名身着黑色制服、气息精悍的守卫悄然出现在主通道和几个关键包厢外,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但鼓起的轮廓分明是高频能量枪。


    更多的隐形监控探头从暗处调整了角度,红光微微闪烁。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白隙的指腹在他腕间轻轻摩挲。


    “我们现在动手,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陷进去。”


    理智压过了沸腾的热血,裴书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死死盯着笼中那个仿佛失去灵魂的美丽躯壳,又看向周围那些贪婪的面孔和冰冷的枪口。


    “……你说得对。”


    裴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强迫自己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开始观察、记忆周围的一切。


    “先记录证据。”他低声对白隙说。


    白隙点了点头,指尖在光脑边缘极轻地敲击了几下,开启了隐蔽的扫描和记录模式。


    竞价开始了,数字以惊人的幅度跳跃。最终,一位隐匿在二楼单向玻璃后包厢里的买家,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拍下了这位Omega。


    笼子被重新罩上黑布推走,拍卖会结束。


    裴书悄悄跟上那位买家,白隙在外面接迎。


    买家买到心仪的拍品,正在和周围炫耀,付款之后,进入自己专属的VIP房间观察货物。


    裴书身体轻巧灵活,跟着他们走过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边有守卫。


    裴书观察片刻,发现侧上方有一条通风管道。


    他利用柔韧性和力量,一跃便攀上去,卸下格栅,钻入狭窄的管道内。


    裴书屏息凝神,根据下方传来的模糊声音和光线判断方向。几分钟后,他听到下方传来那个买家得意洋洋的笑声,还有一个细弱的哭泣声。


    他小心地挪到一处通风口,向下望去。


    正是那个VIP房间。装潢奢靡,灯光暧昧。罩着笼子的黑布已被掀开,Omega男子依旧蜷在力场笼中,银发披散,苍白脆弱。


    周围两个守卫,身上居然有枪。


    那个肥胖的买家正绕着笼子踱步,浑浊的目光肆意扫视,眼中闪过新奇。


    “哭什么?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比你在外面颠沛流离强多了。”


    买家搓着手,嘿嘿笑着,“来,先出来让我好好瞧瞧……”


    守卫关闭了力场笼。买家伸手去拉Omega的手腕。


    就是现在!


    裴书眼神一凛,按下手臂上的电磁干扰贴片。


    电磁干扰能够短暂影响周围的电信号。


    房间内灯光骤暗一瞬,几个隐藏摄像头和门禁系统发出细微的电流噼啪声,暂时失灵。


    裴书戴上口罩,遮住了全脸,随后,他猛地踹开通风口格栅,身体风驰电掣般急坠而下!


    “谁?”


    买家吓得倒退一步。


    两名守卫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裴书的速度更快!


    落地瞬间翻滚卸力,起身时已如鬼魅般贴近一名守卫,手刀精准劈在其颈侧,守卫闷哼软倒。


    另一名守卫的能量枪刚举起,裴书已抓住其手腕反向一拧,夺过枪柄狠狠砸向其太阳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买家目瞪口呆,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裴书靠近,同样用枪柄砸过去,肥胖的身体瞬间软下去。


    清理好一切后,裴书快步走到笼边。Omega男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能走吗?”裴书声音压低,快速问道,同时伸手去扶他。


    Omega抓住裴书的手臂,借力站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用力点头。


    “跟我走,别出声。”裴书护着他,警惕地看向门口。干扰效果可能持续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Omega猛地抓住裴书的衣袖,声音急切:“等等!求求你……我、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裴书脚步一顿:“女儿?”


    “她叫莉莉安,也是Omega,她5岁了……”


    Omega的眼泪滚落,“我被单独带出来拍卖,她、她应该还被关在别的地方……求求你,救救她!没有我,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他眼中绝望与哀求交织,紧紧抓着裴书。


    裴书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止一个受害者。


    他迅速权衡:带着一个虚弱的Omega突破已属不易,再去找不知关押在何处的女儿,风险剧增。而且白隙还在外面,若拖延太久……


    “你知道她可能被关在哪里吗?大致方向?”裴书快速问。


    Omega努力回忆,声音发颤:“我、我被带出来的时候,好像经过一个很长、很冷的走廊,有很多铁门……听到过其他哭声……应该是在更下面的楼层,像仓库或者牢房……”


    更下层?裴书想起白隙正在扫描结构。


    他立刻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呼:“小白,听到吗?下层可能有关押Omega的集中区域。另外,我需要接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白隙冷静的声音传来:“哥哥,我正在尝试接入他们的内部监控,找到你了。下层东南角有大量红点,热源显示有多人生命体征。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通往那里,我记好了坐标。干扰效果还剩15秒,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明白。”


    裴书看向惊魂未定的Omega,“你叫什么?”


    “月澜。”Omega小声道。


    裴书快速说:“情况紧急,我先带你离开,之后我们一起营救你的妹妹。”


    裴书带着月澜快速离开VIP房间,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编号和小窗,寒意渗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谁在那!这里有情况!请求支援!”


    干扰结束,守卫发现异常了!


    “快!”裴书拉着月澜狂奔,同时根据坐标寻找通往维修通道的入口。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拐角突然冲出三名持枪守卫!


    “站住!什么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裴书瞬间将月澜护在身后,举枪瞄准。


    还不等他开枪。


    “砰!砰!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精准点射!三名守卫应声倒地,眉心一点焦黑。


    白隙从侧上方的通风管道跃下,看着文质彬彬,面容些许稚嫩。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小巧能量手枪,面色冷峻,没有因为杀人而产生分毫的动容。


    白隙扶了扶眼镜,招手:“哥哥,这边!”


    他指向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用力一推,金属板滑开,露出后面狭窄陡峭的维修梯道。


    “快走,时间不多了。”白隙语速飞快。


    裴书点头:“你们两个先走,我殿后,引开追兵。,”


    “哥!”白隙一愣。


    裴书握了握白隙的手,眼神坚定:“快走,你们在影响我发挥,家里会和。”


    裴书一推,两个人都被他推了进去。


    裴书故意留下动静,引走了追兵,走了另一条路。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鬼魅,很快甩开了所有人。


    他跑到厕所里,解开袖扣,抛却了沾染上灰尘和打斗痕迹的西装外套,只剩下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


    冷静下来的青年对着镜中略作整理,方才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已平复下来,脸上薄红若隐若现。


    手指解开领口最上方一颗纽扣,姿态变得松弛随意。


    镜中人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模样,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显眼的痕迹。


    裴书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神色如常地步入通往地面的走廊。


    此刻的拍卖场外围区域已不复之前的喧嚣,大部分宾客早已离场,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收尾清理。


    裴书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他甚至还对迎面走来的场务人员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看到他干净斯文的打扮和从容的姿态,以为他是某个正要离开的普通客人,并未起疑。


    通道尽头是升降梯,裴书按了按钮。


    “你!过来!”打手的声音传来。


    裴书平静转头,蔑视地看过去:“你在跟我说话?”


    那人面色有些急躁,走过来:“就是你!为什么你还没走!”


    对方话语凶狠,说话间吐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裴书眼前。


    裴书眼中闪过厉色,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犹豫。


    啪一声,清脆响亮。


    只见这位穿着白色衬衫,面容出众的男人厉声开口:“你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管事的呢?让他过来。”


    男人神态从容,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了一颗,衬衫看不出牌子,但是看剪裁和面料,依稀可以辨别出价值不菲,穿在男人身上,随意中透着几分雍容华贵。


    周围面面相觑,尤其是被打的人。


    他怕真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经理自人群中出声,“先生您好!”


    那经理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快速扫过裴书全身。


    干净的衬衫,矜贵的面料,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倨傲的姿态,透着底气和阶级感。


    “您好先生,实在抱歉打扰了您。”经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目光却在裴书脸上和那双此刻冷静回视的眼睛上停留。


    “下面出了点小状况,例行盘问,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向您赔罪。”


    裴书下颌微抬,眼皮懒懒一掀,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小状况?所以就可以对客人无礼了?你们的安保就是这样做的?连宾客离场都要被呵斥盘问?”


    他说话时,手指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袖口,动作间流露出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被人伺候的随意。


    那被打的守卫此刻捂着脸,看到经理的态度,更是不敢出声,心底已经开始发毛。


    经理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更专注了几分。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主要是刚才下面VIP区出了点意外,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想尽快排查,确保所有宾客的安全。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是我们疏忽,没做好引导。”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裴书的反应。


    裴书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里跟你报备姓名。你们拍卖场今晚的压轴‘货’不错,可惜我没抢到。怎么,现在连看看热闹、晚走两步都要被当成嫌疑犯了?”


    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能对压轴品有兴趣并参与竞价的,非富即贵,脾气大些也正常。


    “原来如此,让您扫兴了,是我们的安排还有不足。”


    经理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那您看,是否需要我们派车送您?”


    “不必了。”


    裴书冷淡地拒绝,转身按下了升降梯的按钮,姿态高傲。


    “我自己有安排。管好你的人,别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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