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念策 须清宁:“我怎么不太高兴了?”……
周拂菱继续念策。
此外, 周拂菱还提到了,这灵脉的极少股, 会用来作为新勋爵制的奖励。此外,也将有 “云宁护疆商行”,戍边修士自动成为“股东”。
此举将大大加强边境贸易,也可以让人自愿成为官方的军事力量,稳住寒党。
须清宁听到这里,心中已有十几分的高兴。
他想不到周拂菱如此厉害, 却又有几分愁绪,不知缘由。
万籁俱寂。
又听一道令声,镜宫正式开始推演周拂菱的对策。
宁虹却冷笑道:“此策, 难以维序。”
“何解?”宁白问。
宁虹:“灵脉之权,旧部安能相让?自然难以推行。”
只见果然如此, 周拂菱的对策在南洲施行后, 却忽地引起内乱。
其在旧贵族阶层被联合抵制, 新政举步维艰。
旧贵族联合反扑, 指责她以灵源股“卖洲”、以军队经商“坏法”、一爵位买卖“乱序”,新政在内部抵制下步履维艰。
不少人变色。
先前的对策大都稳住了开端, 怎地第四部一开始便是内乱?
难道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有人失望摇头。
周拂菱却脸色不变。
回头和梁部丞、青湖月对视。
*
半个时辰前。
梁部丞听到周拂菱所出对策, 十分震惊。
细思之后却道:“淩姑娘,你所出之策甚好, 但云宁宗法规定, 灵田分配需经‘部丞合议’, 你绕不开。”
青湖月补充:“边军士卒家眷多在后方, 无后顾之忧,方能死战,需同步设立‘军属抚恤屯’。”
*
只见镜宫之上, 形势忽然变了。
龙师瞑神紧盯。
竟是周拂菱在梁部丞和青湖月的帮助下,早早在对策上写下了“法理过渡条款”,梁部丞熟悉云宁旧法,得以用旧法程序推动新政。
也有军属保障的制度,来维护各方忠诚。
只见不过半年,云宁的新旧势力虽有摩擦,但在法理框架内博弈,新政稳步推行,边军战斗力与忠诚度远超预期。
又过五年。
云宁国力蒸蒸日上,东洲、凡域、中洲小世家都协助南洲制止了邹家的独占行为。危机解决。
又过五年。
云宁不仅成功抵御中洲,更因制度先进、纵横捭阖、人心凝聚,成为吸引四方人才的乐土。
所谓“广开财源以强宗”。
镜宫的推演结束了。
一片寂静。但不知是谁开始,忽地击筑击缶,拊掌喝彩。
其中除了第四部之外,第一、二、三部自四品以下的修士都自发地起身叫好。
又听第三部中,忽有人大喊:“淩芙修士,好!云肆,好!”
附和之声不绝,又如山呼海啸。淩芙坐在其中,头晕目眩。
虽不是称赞她,但喊得是她的名字。
淩芙好生羡慕,心想:“若是我日后也有被如此称赞的一天就好了。可惜我就是一个没身份的小丫头。没人能记住名字。”
宁承寒沉默良久,和女儿宁朝雪对视一眼,还终是缓缓拊掌。
身周长老见大长老如此,也不再沉寂,也是击节喝彩,但不如下层修士激动。
宁承珊等三人陷入沉默,没有拊掌,但也不阻止手下的修士。
一时,云烛塔震颤。
宁承寒:“诸位稍等,百位长老将议谋试结果。”
半个时辰后,长老们来宣告了结果。
谋试第一名,云肆(第四部);
第二名,云懿(第一部);
第三名,云迩(第二部);
第四名,云散(第三部)。
结果一出,周拂菱只觉整个人都瘫软下来,靠着柱子不动。
她总算放心下来。
智试败了,的确要削去功力。
但谋试胜了,她可以选择武试第一轮的对手。
这般结果下来,四部几乎都是同一起跑线,至少她最担心的宁承珊是。
不过,还有龙师、诵火仙师两位大敌,只有另想高招了。
梁部丞、青湖月也喜气洋洋。
苗山主道:“明日是武决。今日可以回去休整一番。”
梁部丞却忽地半收笑容:“龙师。”
竟是龙师携诵火仙师过来,对周拂菱行了半礼,周拂菱回礼。
“小友方才之制度,对东洲、凡域之熟稔,实非旁人所及。”
须清宁抬眸。
周拂菱道:“家父曾游历四方,有所了解。”
诵火仙师道:“大比结束后,你来找我们夫妻俩。就在云懿寒天洞。”又看向苗山主,“山主,您不介意我要走几年你这小妮子吧?”
此话不出,梁部丞、青湖月俱是脸色一变。
而第四部、甚至第一部的弟子听到,也俱是神色一振,看向周拂菱的眼睛迸发出说不尽的艳羡。
只有须清宁,望向周拂菱,眼中藏着几分微妙与担忧。
见周拂菱还愣着,梁部丞道:“好孩子,诵火仙师的意思是,她很喜欢你,要在大比后亲自收你为徒,亲自指点你!”
淩芙在人群中听到此话,也是五味杂陈。
诵火仙师的威名,没人没听过。淩芙也知道她和她夫婿是难得的人品好的长老,还是武痴。有她庇护,在南洲估计再也没有忧愁。
淩芙对周拂菱也是说不出的羡慕。
唯有苗山主道:“自是不介意。那是她的机缘。”
周拂菱也道:“诵火仙师,得您指点,是我的荣幸。”
诵火道:“你一定能在长老会有所作为。有我和龙师在,不会让你这小妮子莫名折戟,断在一些不知所谓的小人手里。”
周拂菱道:“多谢。这是于我的大恩了。”
二人离开。
周拂菱目送二人,心情有几分复杂。
苗山主和周拂菱对视,心里都知道:“明日她周拂菱和诵火仙师必定有一场苦战,甚至可能是争夺宗主之位的决一死战。只不过现在诵火不知周拂菱目的罢了,还想收她为徒。”
须清宁也知道这一点,无声望着周拂菱。
但想到周拂菱谋试的表现,竟引得诵火等人青睐,心中也十分欢喜。
又夹杂着一丝恍然。
周拂菱谋略如此了得,未来不知会走到哪一个地步?
再观照他须清宁自己,东洲如今还在泥潭里。他自己又会何去何从?
待龙师、诵火走后,第四部便要去休整的地方休整。智试谋试于一天进行,明日是武试。
他们往云烛塔的下层大殿而去。
周拂菱察觉到须清宁似喜悦中夹杂着一丝愁绪,不知他怎么了。
路上,须清宁见四下无人,又到了一个隔间休整,便低声道:“明日,你和诵火仙师必有一战。极可能实在最后一轮。”
周拂菱道:“你在想什么?似不太高兴。”
须清宁:“我怎么不太高兴了?”他不解,也担忧周拂菱误会他不希望她取胜。
他不希望关系再回到半个月之前。但不会告诉周拂菱。
周拂菱道:“你的不高兴和大比无关。和我无关。”
须清宁一愣,又道:“只是想起东洲的一些事而已。你还会关心我和东洲么?”
他望着周拂菱的眼睛,自觉失言。
周拂菱道:“不关心东洲。”却也不接话了。
二人静默一阵,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好生古怪。
须清宁很想问:“那我呢?你为什么不答。”也没问出口。
幸好梁部丞来喊了周拂菱,提到他们作为谋试的胜者,要选武试的对手了。
……
梁部丞咳嗽了一声:“按照云宁大比的规则,谋试的胜者,可择选武试的对手。
“所以,你我三人都可以选择先行选择对手,淩芙作为出策人先选,我和湖月作为辅策者后选。”
周拂菱道:“好。”
她却在心里思忖:“这武试才是真的难题。我有噬神散,到底怎么打?最大的难题是,越晚用功力越好,但上场的都是高手,怎么才能不用功力?”
梁部丞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拂菱不语,半晌后,道:“或许该对决第三部,以提升名次。”
梁部丞闻言一怔,也点头。
最终云宁大比的名次,是通过三决一同定的。名次决定日后的资材,新宗主也不可更改。
只要第四部的武试胜了第三部,便对第四部大大的有益。
“正应如此。”
青湖月却忽然跪下:“师尊,我想和第二部的宁虹对决。求您。”
梁部丞愣住,但见青湖月双眸含泪,也忽然明了。
青湖月有着一位情感甚笃的师姐,却因为第二部的阴谋暗害而死。
青湖月是想要复仇。
但他作为师父,对上此事,心怎会不痛?
梁部丞却叹道:“湖月,你还想让我再死一个孩子吗?”
青湖月道:“师尊,我怕日后没了机会。我一定要亲手对上那宁虹。哪怕输了,只要那第二部母子三人,能少只手或少条腿就好……让我去吧,我就算死了也无悔。师尊,您不必管弟子,只管去选第三部。”
青湖月顿了顿,哽咽,“但求师尊允许我选择宁虹。”
梁部丞不由叹息,这段时日,青湖月的状态他是看到的。夜不能寐,痛苦无端。他何尝不是?
心中恨意无端,他也有几分想选择宁虹。
但一时又觉得大局为重,拿不准主意。
周拂菱却道:“梁部丞便先让第三部出局呗。第一部、第三部定不会先攻我们,要打也是围攻宁承珊三人的第二部。咱不撞第一轮的威风。”围攻
“等他们互相消耗了,再去动手不行么?”
青湖月却问:“你选谁?”
“术明莲。”周拂菱早就想好这个答案。
青湖月抿唇,却摇头。
她这个反应,周拂菱也料到了。
周拂菱是一定要选术明莲的。
但青湖月对上第三部另外两个人即部丞刘无幸、其义夫钟大山都没胜算,青湖月又对向宁虹复仇有执念。
“湖月去打宁虹也无事。”周拂菱想了想,她也想看看宁虹的底细,虽然这不是最优解就是。
但青湖月选宁虹,也能让第三部的刘无幸铁出局,周拂菱觉得这也不错。
“我和部丞选择了第三部的两位后,剩下第三部的那位也一定出局。”
“怎么说?”青湖月和梁部丞还未反应过来。
周拂菱道:“我们选择对手后,下一个选择对手的部族是谋试第二名的云懿部(第一部),其参试的修士是龙师、诵火仙师、宁朝雪。
“龙师、诵火仙师、第三部都在为云宁嫡支宁朝雪抬轿,所以,龙师、诵火仙师一定会先去探第二部的底细,再决定后期如何打,宁朝雪则会选择第三部剩下的一人避战。
“而那个人,对上宁朝雪,无论打不打得过,都会输。这样够清晰了么?”
梁部丞和青湖月都恍然大悟。
青湖月心中一喜。
这样她去复仇,也不算耽搁第四部了。
周拂菱看向梁部丞。
梁部丞却重重叹了口气。
第57章 出街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梁部丞沉声道:“芙儿, 你分析得甚好。那我先去和第三部的刘无幸对决。第二轮再去对决第二部。”
然而,一盏茶后, 长老们前来,要第四部的三位参试者写下对手。
周拂菱在玉牒上写的是术明莲。
青湖月写的是宁虹。
梁部丞则本想选择刘无幸,最终选择了其义父钟大山。
原因之一,是苗山主没给梁部丞好脸色。
梁部丞:“我作为一介部丞,选择钟大山,只怕胜之不武, 还是当选择刘无幸。”
苗山主:“你把你这话,对你手下那群穷得响叮当、只差一颗丹药就能升品的弟子说罢。”
梁部丞:“……”
原因之二,周拂菱也劝道:
“您选择了钟大山, 宁朝雪自然要选择刘无幸。刘无幸为了保住和第一部的联盟,保住自己的位置, 必定让宁朝雪赢。能够兵不血刃让一只恶狮稳输, 您何必去争锋呢?”
梁部丞面露难色:“人言可畏, 会被议论。”
周拂菱道:“那宁听跃弑师时, 可有脸面?被后人评说时,可有人敢当面评说他弑师?第四部强大了, 无论什么人可都不敢当面说你。”
苗山主:“正是!”
梁部丞:“……”
又等了半个时辰, 塔顶召集他们来到一座直径百尺长的厅殿,向四部之人公布了各部对手的选择。果然如周拂菱所料——
宁朝雪对刘无幸。
剩下的, 龙师对宁承珊。
诵火仙师对宁白。
周拂菱对此有几分失望, 她恨不得诵火和宁承珊在第一轮打起来, 让她少一个对手。
但她也理解二人为何如此选择, 只怕是担心生变,先去探敌方底细,好做打算。
只有刘无幸、钟大山等人不太高兴。刘无幸铁青着脸, 凉凉道:“不曾想啊,自诩光风霁月的梁部丞也想趁人之危。”
梁部丞本有几分汗颜,但见刘无幸那趾高气昂、理直气壮的样子,冷哼一声:“你当我们谋试白赢了么!刘部丞,难道你在质疑云烛塔的规则?如何选关你何事,你自当愿赌服输!”
宁虹却也笑吟吟,插嘴道:“《易》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知明日的青湖月师妹,可会予我惊喜?”
她笑吟吟看着青湖月,如在看一只猎物。
青湖月面色冰冷,并不多话。
退出厅殿,周拂想去歇息,顺带思索一番明日对策。
不曾想,须清宁给她带来了一盒不知何处来的凡域糕点(符合她在凡域行走时的口味),问了才知道是苗山主那里弄来的。
周拂菱和他坐在偏殿吃了。
须清宁:“累了吧?吃了可好些了?”
周拂菱:“好一点。但吃了也不保人能赢。”
须清宁冷哼一声:“没什么吃食能保人赢。”
周拂菱察觉须清宁的语气颇有些像凡间行走和她笑闹时。
须清宁大概自己也有所察,不觉一愣,垂眸低头不语,手指收拢。
须清宁暗问系统:“她如今好感多少?”
系统答负十。
须清宁望着周拂菱,许久无话。只默默为她收好食盒,随她回去。
二人回歇息的厅殿,忽见一人守在第四部休憩的殿前,周拂菱不由抬眸。
来人正是她明日的对手术明莲,术明莲金簪锦服,衬得她身姿健窈,穿得倒有几分正式。
术明莲:“淩道友,在下正在等您。”
周拂菱问:“哦,您是云散部的术明莲道友。请问有什么事?”
术明莲笑道,手指向塔下繁华的云都:“方才谋试,您一鸣惊人,所言更是振聋发聩,让明莲十分仰慕,只盼能与您结交。听闻您出生云迩,不曾来过云都。现下正值休战时分,在下带您赏玩一番云都如何?也当是休憩一番。”
青湖月也在,挑眉觉得有几分不合适,正要说话,便听周拂菱道:“好。”
周拂菱回头问青湖月:“你去么?”
青湖月正为要和宁虹决斗焦急,这里又来一件事,跺脚:“我不去,你,你还要备战呢。”
“哎,临时抱佛脚可没意思。不如游玩一番。”周拂菱说,“你去么?”
“不去。”
周拂菱又问须清宁。须清宁还能拒绝她么?自然说好。
周拂菱又喊上了混进来的、不明所以的淩芙,继续扮作她的小丫头同去。
当然,她提前问了术明莲意见。
术明莲说:“自然人越多越好。和淩修亲近的人只管叫。咱今天只管玩儿。”
于是,一群人气昂昂地上路了。
到了云烛塔下,周拂菱察觉也有不少车辆出行,正是云宁之人在陪伴中洲、东洲来的来客。但不少人看到她都略有诧异,大概想不到她参试一半便出去游玩。
术明莲邀请周拂菱走到云烛塔的南侧。那里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淩芙却倏然咋舌:“了不起啊。悬天马。”
周拂菱回头问:“悬天马?”
淩芙说:“悬天马,悬天踩云,玉鬃雪蹄,聪慧超人,日行万里,可自寻云宁所有的道路,是出名的云散奇马呢。”
淩芙知道这马,也是她小时候去修士堂修炼时,见到一个身份极高的同窗用的。
那马十分漂亮和神气,还能找到所有道路,淩芙看得眼馋,回去问父亲。
父亲说:“唉,这马我在云宁领百年俸禄也买不起。单是最差的乌尾都买不起,更别说旁的。”
这马分为乌、兰、雪尾。淩芙同学是乌尾,都羡煞旁人。
如今在淩芙眼前的,是如云朵般的雪尾。
淩芙心道:“这云散的五小军部也太阔了,给自己用这么好的马。都够买下我老家小镇了。”
不曾想,术明莲接下来的话,让淩芙一惊。
术明莲对周拂菱道:“这小小见面礼,还请您收下,只为聊表心意。听闻淩道友初至云都,加之喜爱探察地理水道,游历四方必为常事。
“此马颇能识途引路,或可伴道友遍览云宁,还望笑纳。”
周拂菱走到那悬天马前,见其云鬃雪尾,眼珠如玉,一看就十分昂贵。
自她和须清宁回天霁门后,须清宁也送过她十四只坐骑和二十辆马车,那都是东洲极品。
但这悬天马比之那些坐骑也不落下风,别有一番南岭贵物风情。所配的车厢车帷也是金线织就,造价显然不菲。
周拂菱摸着那马,也觉得投契。
如今生死未卜,能骑着马威风一番也不错。
她心中已经决定收下,面上却露出迟疑:“术道友,此礼实在太过贵重……我实在不敢受此厚赠。”
术明莲道:“不,您身为水执之后,能带它驰骋四方,览尽天下奇景,才不负这马儿的灵性。还望淩道友万勿推辞。”
周拂菱道:“那多谢了!”
淩芙目瞪口呆。
周拂菱已经上马,骑了几圈。
须清宁默默观她模样,目光又锁在术明莲脸上。之后,他上了术明莲安排的其他马车。五小军部安排盛情周到。
而术明莲喊了声“淩道友”,便和周拂菱并肩骑行。
一路之上,巧言连连,相伴左右,热情得很。
不过周拂菱也早早看透了术明莲想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
这是她受到了诵火仙师的赏识,术明莲来结交了。
毕竟,据她观察,术明莲的处境……很尴尬-
云烛塔顶。
雨师眼见五小军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作陪周拂菱而去,气愤咬牙。
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甩手。
“凭什么?!”
一位长老道:“无法。她先前虽然得罪了您,但受到了仙师的赏识。您还是退一步吧。”
雨师火冒三丈:“我一介护法,还得看她脸色了?!”
但想到“诵火仙师”的威名,也不敢发作,只得拂袖而走。
雨师还是气极。
自那淩芙在谋试出了那般对策后,又被诵火赏识,关于她的追杀令自然在第一部内部被撤去。
不过,许多修士尚在观望,这术明莲和五小军部倒是动作奇快。这巴巴地就去拍马屁了!
“墙头草!”雨师恨道。
只愿是一场空!-
术明莲陪伴周拂菱走过云都,为她又介绍了“云都六景”,。
即云烛塔、不夜河、千丈桥、灵雪松、龙涛洞府、天街等地。
术明莲道:“其中天街与不夜河相邻,正是云宁最为繁华的地界。既有酒楼精舍,也有兰亭画船。不如淩修便与我去游玩一番如何?”
周拂菱自然应允。
也正如周拂菱所料,术明莲如此作陪,正与她得到诵火赏识有关。
但见周拂菱爱惜拍着悬天马,爱不释手,术明莲又心道:“果然是中低层的修士,没见过世面,能被财物收买。
“但就怕过于爱财,因此坏事。”
周拂菱被带着先行游历不夜河。
只见一条长河,接近日暮,长波如金龙万条,浮着上百奢华画舫。
术明莲带周拂菱等人小听几曲,又说:“天街有我名下的一处洞府,去吃晚宴如何?”
周拂菱道:“好啊。”
术明莲点头,对周拂菱微笑。
诸人又转到一处洞府去,那洞府雕梁画柱,极尽奢靡,几乎是周拂菱离开天霁门后见过的最好的地方。
而说实话,天霁门清净修雅,也比不得这里富丽堂皇。周拂菱本身不是修雅之人,对此处装潢倒是喜爱。
术明莲带周拂菱等人去吃晚宴,上的菜式也是十分精美,雕果奇肉,灵蔬鲜茶,样样皆有。
厅堂中,有乐人拂琴歌唱,技艺高超。
还有两个年轻男修跪在周拂菱身边,貌美十分,要服侍她用膳。
同样,术明莲也给须清宁派了两位女修服侍他。
须清宁脸色微恙,直勾勾望着周拂菱。
周拂菱也看得碍眼,便道:“我不用男修服侍,他也不用女修服侍。多谢好意了。”
术明莲:“这位是?”
“我在路上遇险,和他一起历险,为方便行走,便结为了师兄妹。后来才知他常年行走凡域,学过荒山和毓苗山的功法。”
周拂菱这话也不假,这的确是二人经历。不过发生在十年前。
但被她故意假话真说,胡乱颠倒裁剪二人经历,术明莲只以为是“淩芙”逃出第二部时发生的,便道:“原来也是苗山主的高足。久仰,久仰。”
须清宁道:“不敢当。”
“小芙,小芙,你在么?啊,你果然在这里!”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亲热的陌生声音,那亲热劲儿,让坐在尾座、闷头吃果子的淩芙都为之一震。
须清宁也蹙眉,望向门外。
他只觉得这声音十分陌生,只带着一丁点熟悉,嗓音和公鸭一般沙哑,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竟是刘无幸带着数十位第三部长老闯入,热情道:“小芙,你果然在这里!”
术明莲如临大敌,却也不便发作,当即站起来行礼:“部丞。”
这府邸是游邸,厅堂临街,有大人物通报也不便拦着,因此刘无幸走了进来。
术明莲和五小军部的人都眼现几分烦躁。
只见刘无幸带的人搬来三个大宝箱,宝箱里放着些许仙丹、还有灵石。
防身的、修炼的,样样皆有,算是高品,但也不算极品。高阶灵石的话,足有三万。
刘无幸道:“小芙,你三品之身,日后修炼需要用仙材和灵石的地方多得很,有什么和刘伯伯讲,不必担心。”
周拂菱也站起来了:“刘部丞这是……”
刘无幸:“小芙,你今日一鸣惊人,伯伯看在眼里,以后,你就是伯伯的人,在云宁伯伯罩着你!”
原来,刘无幸听说术明莲去找了周拂菱,当即气死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而一路上,刘无幸气得胡子都在发颤。
他害怕呀。
如果这“淩芙”真被“诵火”赏识,她日后只怕在云烛塔高层分量不小。
术明莲这个时候和她绑死,岂不是对他这个部丞很不利!
刘无幸就赶来巴结,但“淩芙”不过初露锋芒,形势不定,他也不想像术明莲一样过早就站定,只准备了两箱薄礼。
但路上又听闻术明莲送了一匹“悬天马”,不由大为光火,生怕自己被比下去,又急急添了一箱,说话也过火了。
其义夫钟大山的目光却环顾四周,正与须清宁对视,又低下头去。
须清宁心想:“这钟大山似是在用眼睛记下什么,是要干什么?明明他的部丞刘无幸在这里,不必再报。”
周拂菱却也道:“刘部丞厚爱,晚辈铭记于心。晚辈便愧领了,必不忘部丞今日赠礼之谊。”
术明莲猛地抬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拂菱却又道:“至于‘您的人’……晚辈以为,我等皆是云宁宗之人,皆为南洲未来效力,又何分彼此呢?”
术明莲脸色和缓。刘部丞等人脸色微妙。
却又听声音:“淩小修可在?”
那一声声的,都十分热情洋溢。
竟是顷刻间,数多第一、二、三部的修士都前来拜会。
观他们穿着,都是些三品左右的执修和长老,身后的仆从提着礼物。
但最让人吃惊的还是站在右首的一人,容色稠艳,富态贵气,却跛脚而立,正是宁白的未婚妻徐断芜。
她代表中洲徐家而来。
先前周拂菱还在观阁看到了她的伯父,一品太道师徐常,是问天者之一。算得上是中洲有权有势的人物了。
真淩芙坐在尾座,却忽然如临大敌,红眼瞪着这徐断芜。
“不,她怎么会来?”淩芙咬牙,心道,“曾经,我不愿意给宁白当炉鼎,一是知道宁白品行低劣,二便是曾听闻……这位善妒,曾把和我同村、被抓去当炉鼎的林姐姐活剥害死!”
她来干什么?
害我……不,淩芙紧张地看向周拂菱,害她么?
第58章 圣血丹 术明莲疲惫揉眉头:“以她的出……
不曾想, 徐断芜坐下,可谓和颜悦色:
“淩师妹, 你今日所为,令我好生钦佩,也略备薄礼来看望你,只愿能与你结交。”
周拂菱也笑道:“徐师姐,请坐。”
而徐断芜拉着她的手,不断地说着“好妹子”。
原来, 徐断芜正是被家族派来和周拂菱结交的。
如今结果未定,徐家也有自己的心思,不愿只和第二部交好。
这周拂菱名义上在第四部, 却被第一部大宗师赏识,又有那样的谋略, 日后发展必定不会差, 便是切口。
而徐断芜和宁白关系实际上非常恶劣, 所谓两看生厌。
这不少内部之人也知道, 所以这活就派到了徐断芜身上。
可进可退。
必要时拉出这关系;
不必要时,徐家要否认这段关系, 便可说是徐断芜一人意气用事。
徐断芜看到周拂菱也十分欢喜。
她满心厌恶宁白, 但今日见到宁白望着这“淩芙”的神色——即“淩芙”谋试获胜时,宁白难以置信、自认为爱而不得、眼中掩藏嫉恨的样子, 徐断芜只觉爽得头皮发麻, 对周拂菱心生无限欢喜。
“妹子, 实际上, 我和宁白关系十分恶劣。”
徐断芜推羹换盏间,以手背遮唇,悄声在周拂菱耳边道, “他待我不好。比如一年前……
他便杀了一个反抗他的林姓炉鼎。”
周拂菱面露讶色。
徐断芜道:“只不过我和他起了争执,他就当着我的面把人剥了,还用公务把我骗去挂尸的刑场……第二部有意编排,外面传得不像话,以为是我做的,我不愿外人这么传我。所以妹子愿意帮我忙?”
周拂菱抬眸:“明白。我会带人去云迩澄清一番。”
徐断芜笑道:“妹子果然聪明。我也带了证人,你一起带上吧。”
周拂菱明白。
徐断芜对外澄清是假,对她澄清才是真。
“原是如此,姐姐放心。”
徐断芜:“好好,这份薄礼,还望妹妹收下。”
徐断芜带来的是整个中洲最为极品的丹药“通气丸”,有可快速治疗外伤,所谓可“医白骨”。
徐断芜又道,“素来疗伤,二品以下接脉通气,一品可打脉复灵,此药虽没有一品二品之人亲自治疗伤人之效,但也可快速剔除病骨之毒,算是半个二品在身边。”
她说是为了明日武试准备,却盼周拂菱不要用上。
周拂菱见的确是好药,便道谢后收下。
众人用膳,乐师弹奏之后,便又是一群第三部的歌者舞师大唱“迎海歌”,其声轩昂,鼓点不断,群情激愤。
大概唱了两个时辰,晚宴结束,众人才告别。
已是月明星稀,快到子时,不过府邸还是灯火通明。
术明莲对周拂菱道:“淩修,本想请您在此休整,明日早晨再送去武试,但这不合规矩。按照规制,我们得回云烛塔准备大比。
“但回去之前,还有事想与您一叙,可否请您移步,随我至后园?”
周拂菱自然应允。术明莲对周拂菱做了个“请”的姿势。周拂菱随她来到了后花园。
只见天上星星点点,繁花盛开,竟栽的都是云迩的名花。土地新翻,明显是新栽。
而花前有一个石座,座前多了个人,正是霍岳,术明莲的未婚夫。
他清俊秀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惨淡。
周拂菱脚步一顿:“这位便是霍修?”
霍岳回礼,介绍自己:“云散五小军部霍岳。”
术明莲叹气道:“是啊。”又看向霍岳,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你怎么出来了?”
霍岳温柔笑道:“听闻明莲新结交了好友,我一定要来看看。”
不过术明莲嘴上虽然在责怪霍岳,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霍岳腿上。
其目光过于明显,让周拂菱也看了过去。
周拂菱道:“这霍修是怎么啦?”
术明莲忽地红了眼眶,叹气:“唉,唉!一年前,天绝涧辰时涧妖灾,我五小军部奉命去围堵大妖‘九婴’,我们被困谷底,阿岳为了救我中毒了,方得剧毒,此后行走困难,灵脉寸断。”
这“九婴”,周拂菱也知道。
水火之怪,有九头,会如婴儿一样啼哭,因此被称为“九婴”。其喷出的火焰和水都有剧毒,火焰会让肉身焦烂,水之寒毒会让血液凝结。水火交融,会渐渐腐蚀神魂,极为痛苦。
周拂菱心想:“我就是个大妖修。和我说这个。”又想,“原来是这个,怪不得只有洗清血脉的‘圣血丹’可以救。”
周拂菱道:“竟还没治好,如何才能治?”
术明莲:“唉,需要云宁圣药‘圣血丹’,第一二部的大部丞才有。洗濯灵血,方能救命。但此药实在难得,难如登天……”
术明莲又苦笑,“淩修,你也不必在意。我和阿岳,自会想办法。”
周拂菱却明白术明莲的意思。
心想:这是希望她发迹后,若是能和诵火搞好关系,帮她求药。
术明莲突然变色,严肃道:“淩修,我当你是个朋友,你就当我发发牢骚,正事……说正事。”
周拂菱道:“术修的正事是?”
术明莲忽地把一枚金叶放到周拂菱的手中。
周拂菱认出此物是何物。
小小的讶异。
那正是“灵钥”,精巧的机关打就,一般是仙门大仙府的钥匙。
“术修这是?”
“唉,淩修初来乍到,没有住处,也不方便吧?”
术明莲道,“这是我们所在的这仙府的钥匙。说来,此地是一位云都长老的旧居。那长老也是水执起家,还建了一座收藏无数水文密录、江河舆图的藏书阁。此外,游阁、乐楼、修炼云台也一应俱全。”
“我是一位粗人,欣赏不来,此仙府,在我手中也当是明珠蒙尘。还望凌道友收下。”
术明莲的确如周拂菱所料,是为了霍岳和她结交。
因此刚认识,为表诚意,又是赠马,又是赠府邸,可谓下了血本。
本想周拂菱收下就好。
不曾想,周拂菱下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
周拂菱忽地红了眼眶,低声道:“术修,多谢你了。我从小四海漂泊,没有家……见这府邸,忽地情思难抑。”
她含泪道,“我,我想……我想和术修义结金兰,不知是否可以?”
术明莲虽然吃惊,思量之下,也觉得这对她有好处,当即应允。
二人当即对着云烛塔,上香敬神,跪诵祭文后发誓。
术明莲道:“我术明莲,今日与淩芙义结金兰,此后便是淩修的姐姐。自当同心协力,互为援手。若负此心,教我修为散尽,被第三部驱逐,永无归日!”
术明莲却想道:“若是我违誓了,这修为散了也能回来,被第三部驱逐也能其他补足东山在起。惨死的劫,以后再说。”
术明莲处事圆滑,自然事事留余地。
周拂菱也道:“我淩芙,今日与术明莲结为异姓姐妹。此后祸福相倚,生死不弃。凡有所需,力所能及,必不推辞。若违此誓,叫我道心蒙尘,道法全失!”
周拂菱自然也不真心。
她是妖修,可没什么道心。
道法没了,也可以修仙法。
二人发誓后,刺破手指,血一同落到陶碗之中,摔碗誓成之后,便亲热地叫上“好姐姐”和“好妹子”。
然而,周拂菱又道:“好姐姐,我、我……你我既然结拜,我有个难处,还望姐姐帮忙。”
“先前不知怎么开口地好,你我如今既然是姐妹了,我也不见外了。”
她竟是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术明莲心头一紧,却道:“妹子请说。”
周拂菱像是情难自禁,抹泪道:“我亡父已久,自幼受尽欺凌。昨日亡父托梦,缺说,‘芙儿,我在世间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啦。你如今脱离苦海,逃离云迩,我便放心了几分。但更希望……早日,早日看到你出人头地!
“‘听说你能够进入那云烛塔比试了。唉,若是能看到你连连得胜,为父也可大可放心。为父唯一的心愿,便是你压过大房,光宗耀祖!’”
术明莲:“……”
连连得胜……
她这是要……
周拂菱抬眸,苦笑:“姐姐,我二房被大房欺凌已久,皆是腿脚上的功夫压榨我们。父亲死时心中憋了口气,只盼着我获胜,不管是谁。”
“我想在武试上胜一回,让父亲看看她的女儿不同以往,让其在天之灵开怀,姐姐可能帮我?”
术明莲:“…………”
术明莲沉吟了许久。
半晌,才道:“妹子的意思是,希望你我的武试,你能获胜?”
周拂菱眼中还是一片黯然:“不错。”
术明莲迟疑道:“妹子一片孝心,我也理解。但这恐怕……太难。”
周拂菱不语。
术明莲气息稍乱,又道:“云烛塔大比,为南洲盛事,武试之时,四部三洲同观,万目共证,只怕妹子所求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输得急了,被人瞧出纰漏,只怕对你我名誉都影响极大。五小军部的处境也会更难。望妹子,望妹子……”
她本想说,“望妹子见谅”,就此推拒。
但是和周拂菱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经营到这一层,推拒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失?一时拿不定主意。
说实在话,术明莲怎么也想不通周拂菱怎么敢开口说这个事的。
术明莲心道:“她方才说的是真话假话?若是真话,这淩芙也太沉不住气了,要在云宁大比上为自己争口气。
“若是假话,这番强人所难的试探和要求,也只能是剥皮抽筋的任性的人才能提出了。她真能比刘无幸好相处?我难道这步棋走错了?”
不想,周拂菱却说:“如今改朝换代之际,你我皆在风口浪尖,为何不携手共进,让云宁又呈一番新天地。”
术明莲却没听懂她的话,不由沉吟。
半晌,却道: “既然是妹子想要,我勉力一试。但望妹子日后鱼跃龙门……”
周拂菱说:“我定不会忘记。”
周拂菱又翻手,取出一只长五寸、宽二寸的锦盒,递与术明莲。
术明莲见此锦盒与寻常贵礼无异,气息也平常,并不怎么在意。
周拂菱道:“今日初见,承谋姐姐厚赠。这当是我的回礼。还望收下。”
术明莲收下锦盒,却是笑道:“多谢妹子。”
周拂菱道:“那我先告辞了。”
术明莲鞍前马后,要护送她回云烛塔。
待要见到其他人前,周拂菱道:“咱们的关系,不要对外说。特别是刘无幸、诵火、第二部的人。”
术明莲也这么想,应允:“自然。你我结拜,如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拂菱走到门口,见到须清宁等候。
须清宁低声道:“你们说了什么?”
周拂菱道:“你之后就知道了。”
须清宁本想说:“……你还卖关子。”但觉得二人关系没那么近,便把这句话憋住。
术明莲和五小军部的人则开道护送周拂菱回云烛塔。
此景也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包括第一部的诵火仙师和龙师。
龙师:“你挑的这个弟子,倒是浮躁!”
诵火仙师面色难看不语。这性子……的确需要斟酌-
众人回殿。包括术明莲和霍岳也回到了第三部休息的殿中。
二人独处。
术明莲皱眉。
霍岳:“怎么了?”
他轻揉术明莲的手臂:“今日辛苦你了,陪那淩芙那么久。”
术明莲道:“哼。她一认识便提出如此为难人的要求,怕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儿。”
“只愿我不会经营如此之久,又遇到一个刘无幸。”
霍岳陷入沉默。
对于术明莲被周拂菱要求故意在武试落败的事,他也被术明莲告知。
这个要求的确为难人。
但术明莲的决定他也理解。
霍岳又看向锦盒:“淩芙回赠了你什么?”
术明莲疲惫揉眉头,却哼了声:“以她的出身,才从第二部出来,能送什么好的?我看第四部梁旭厌亲赐的法宝都挂在青湖月身上,这位也不被看重。”
见霍岳一直盯着锦盒,又咳了声,“我掂着似乎是药,但寻常高阶修士的药我们会接触得比她少?我没心情看。”
霍岳摇头:“不要小看了旁人。看看罢。我想看。”
术明莲叹气,打开一看。
室内鸦默雀静。
第59章 圣血丹(二)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锦盒黄绸之上, 端端正正摆放着十二颗圣血丹。圣血丹表面浑圆,呈红玉之色, 摸上去又有冰寒之意。正是周拂菱当日在第二部洛师处取得。
术明莲和霍岳也都见过,便认出了。
此时,二人呆若木鸡,竟是半晌都没反应。
他们痴痴望着这“圣血丹”,似在看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古怪之物,瞠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术明莲用力揉了下眼睛。
“圣血丹。”霍岳面目如过去一般, 声尾却也在发颤。
“这是什么?”
“圣血丹。”
二人这无意义的对话重复了足有两遍。两相对视,竟是傻了。
他们相爱本是喜欢对方身上的聪慧,这会儿见到对方脸上的痴傻状, 却也毫无反应。
术明莲:“这‘圣血丹’哪里跑出来的?!”
霍岳也震惊万分,张嘴摇头不语。
二人对视, 都是难以置信。
本来霍岳还需要九枚才能解毒, 如今突然十二枚摆到他们面前, 他们如贫困已久的人骤然暴富, 寻水已久的人落入甘泉,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术明莲端着这锦盒,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从一数到十二,又摇摇头, 又数了一遍, 眨眼端详。
突然大笑一声, 拍桌:“好!好!好啊!圣血丹!”
她这一拍桌, 竟是激动地往后跌了一跤,整个人“哎呀”一大声落到地上,但也不觉疼痛, 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满脸喜色。
霍岳本也屏息着在用目光数数,只怕自己在梦中,如今见术明莲倒地才回过神,忙倾身想拉她,却手中无力:
“起来。你当你如凡人中举么?这般痴傻状?!”
语气虽是责怪,但声音难掩喜色。
术明莲、霍岳皆是欣喜若狂,对所见不住摇头,左右检查,不敢相信。二人来回检查了几次。
术明莲忽地抱住霍岳,竟是猛地狠亲了他两下。
“好啊!你有圣血丹了!你能活下来了!你能活下来了……”术明莲狂喜中,竟是两行眼泪落下。
霍岳自身受尽此毒苦楚,也深知术明莲如何因为自己的毒奔走,又被一二部的人为难。
他本是绝望,曾在痛苦之时想过一人自绝而死,不再受此折磨,也不再连累术明莲,但终不想死,也不想和术明莲生离死别,才硬生生撑到现在。
他本面目灰败,如今虽没吃下这圣血丹,却也如枯木回春,欣喜溢于言表。
二人狂喜之时,又渐生彷徨。
术明莲眉头舒展,却沉吟:“一个淩芙,哪里来的……这十二枚圣血丹?”
二人对视,介时面面相觑。
术明莲脸上喜色也不减:“难道淩芙找云懿、云迩的人要的?”
霍岳思索,却缓缓摇头:“不可能。她今晨入云都和雨师交恶,又与第二部关系恶劣,绝不会是他们把药给她。”
术明莲叹气:“当初还以为是我下血本,但这淩芙瞬间送我这番大礼,我那些赠送之物,实在无法相比。”
术明莲也生出几分彷徨。
旁的人捏住这圣血丹,便是想方设法想要掌控她和五小军部。
但周拂菱出手就是十二颗,解了她心中大忧,也让术明莲生了更多庞杂心绪,彷徨尤甚。
“这不知这淩芙到底是什么底细,竟敢如此行事,倒是什么都不怕一般。”
霍岳:“你把你们今日交谈再复述一遍。每一句话都别漏了。”
术明莲一一说出。
当术明莲说出周拂菱那句“如今改朝换代之际,你我皆在风口浪尖,为何不携手共进,让云宁又呈一番新天地”时,霍岳道:“停。”
霍岳陷入沉吟。
术明莲蹙眉良久,道:“当初我还以为她这‘新天地’不过是套话,是要我们结盟,现在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霍岳却突然道:“若是想争这宗主之位的,其实不止在第一部和第二部呢?”
二人忽地屏息无言。对视良久。
术明莲:“她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霍岳却摇头:“不,不对,她不过三品出生,明天要你落败,大概为旁人做嫁衣。”
术明莲忽地惊呼:“难道是梁部丞?!”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这结论实在让二人心惊。但今日种种,似都指向这个让人震惊的答案。
霍岳道:“你我受宁承寒、刘无幸等人打压已久,第二部有邹家插手、两位少主内斗愈盛也是豺狼窝,你我不如借此机会,探探那第四部底细。”
术明莲拉住霍岳的手,点头应是:“是了。咱们就当试探了。输了就输了。若是梁部丞真想夺那宗主之位,必定留有后手。我们这需败给淩芙之时交上满意的答卷,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来。”
霍岳:“正是,若是我们日后要和梁部丞结盟,不要被人看轻了。”
术明莲又和霍岳亲了一番,二人人逢喜事,皆是一扫过去一年的阴郁,红云满天。
霍岳服了一颗药丸,术明莲想着明日要故意输,也彻底放飞,给霍岳推功挪血。霍岳神色大好,都心念这“淩芙”送圣血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算是大恩。
二人喜气洋洋温存一会儿,霍岳道:“明莲,明日武试,你我都不可表现得太过欣喜。你也是。咱们还是得看上去颓然些,别让旁人看出端倪。”
术明莲道:“好,好。咱们定要表现得悲痛欲绝。”
……
第二日,第三部部丞刘无幸率部众来到云烛塔之巅,满心愤懑。
看到术明莲和霍岳悲痛欲绝才心中一喜:“这霍岳定是毒又发了。最好是再拖久些,让你们这五小军部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雨师见状,也是生出幸灾乐祸之意。
霍岳却对术明莲道:“小芙妹子也来了。”
用的传声,只有术明莲能够听见。
术明莲:“哦,让我看看咱们小芙妹子在哪里。”
霍岳因为淩芙送来的药身子大好,只觉这是救命之恩,又知道周拂菱和术明莲结拜,于是对周拂菱改口“小芙妹子”,只想叫得亲热些。
术明莲也觉得这很有趣,跟着叫。
今日武试,她注定要输,是一点都不紧张了,只想看刘无幸得知她落败时气得叽哇乱叫的样子。
周拂菱同第四部梁部丞等人进店,已经换了一身湖绿的短打衣裳,头发被青珠子和蜡染布串成的发饰扎在脑后,腰上多了一把短剑和一个芥子囊,显得青春靓丽。
气质和过去在天霁门上的小师妹十分相似。宁白看直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周拂菱和术明莲遥遥互拜,这倒不必忌讳。
刘无幸倒是看到第四部就气!
就因为这第四部如此择选比评对象,他来这大比的第一轮,就得对上第一部。为了联盟,他得为之做嫁衣!
“一定要给那梁旭厌颜色瞧瞧!”刘无幸呸了声,“义父,义父呢?”
其义父钟大山人却忽然找不到人了。刘无幸左顾右盼,感到奇怪,钟大山又出现了,扛着那巨大的斩海刀。
刘无幸问:“您去哪里了?”
钟大山说:“冥思去了。”-
第四部。周拂菱正把芥子囊塞得满满当当儿的。
徐断芜送的“通气丸”、还有旁的长老送的伤药,都放入了芥子囊中。
苗山主道:“一会儿武试开始,便是整整三轮。三轮间,参试者得一直呆在侯战云台,不可再到场下来。您一定得带足东西。”
周拂菱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武试的试炼之地,叫“问道台”。
“问道台”分为 “问剑”和“止戈”二区。
“问剑台”是正式作战的地方,也被作下幻术结界,介时会演变战场,让修士在不同环境作战。第一轮“问剑台”被一分为二,可以同时有两组修士修士作战。
“止戈”便是指诸位参试者休养生息的地方。这和旁的试炼不同,云宁大比的武试不允许修士打完一轮便回到四部之众皆在的云殿歇息。
周拂菱抿唇。
这可对她不利。
第60章 赠剑 须清宁:“恨过。怎么能不恨,你……
但这规则的出现也有缘由。
既怕有各大长老作弊注灵, 也怕有人打了一半受伤,被趁机暗算致死。最早的云宁大比就有参试者下场被人以命换命杀死的情状, 因此多了这条规则。
苗山主道:“这把剑,你便拿去用吧,是我少时用过的宝剑。
“大比在即,当有趁手的武器。
“当是你师父梁部丞和师母我的心意。”
周拂菱道谢收下,心里却犯难。
她的确是没有任何武器。
她落入第二部后,刚刚脱险就入了第四部, 随即便进了云烛塔,休息、练功时间本就紧,路上也没时间找武器。
本想从昨日得到的礼物随便抽一件称手的武器, 但如今苗山主大庭广众下送了明显更好的宝剑,不敢不用, 不然不符合情状。
周拂菱盯着苗山主心想:“你送的, 便是你主子况允初送的。差不了两样。不知道会做什么阴邪功夫。”
但也的确需要一把好些的武器。收下了, 却也有些闷闷不乐。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唤声:“你转过来。”
正是须清宁的声音, 如泠泠寒泉。
周拂菱转身,却忽地怔住。
只见最先入眼的不是须清宁, 而是一个绣工精美、灵气四溢的软绸覆着的剑盒。
须清宁捧着这剑盒, 见周拂菱眨着眼睛,不由笑了声:“你打开看看。”
周拂菱踌躇了下, 解扣打开了剑盒, 里面竟放着一把三尺二寸的宝剑。其剑鞘和剑柄雪白, 却着金饰, 正如金跃寒雪。
打开剑鞘,一声剑鸣低沉,犹如蛇吟。
观其剑身纹路, 如星辰流转;观其光,如湛湛流金;试着轻击她过去收来的一柄凡域短剑,竟是轻轻一碰,短剑立断,削铁如泥。
梁部丞道:“此剑锻造如集群星之列,灵气焕然,如冰雪消融,真是好剑啊!”还拍了拍苗山主,“你的剑也难得,但这把剑的品相,可是胜过你给的那把剑啊!”
苗山主脸色不太好看,整理神色,道:“的确是把好剑。”
苗山主拉着梁部丞离开,梁部丞却悄声问起须清宁的来头。
苗山主不答。
梁部丞:“那他们是不是情侣,你总能告诉我吧?”梁部丞扫视二人,“这两日我观察,他们看起来是情侣,又不像是情侣。”
苗山主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情侣。如今不是,日后也是。还有些情侣不会戳破关系。”
梁部丞道:“如阿姐最初和我那样?”
苗山主呸了声,脸色稍霁,却是交代梁部丞要小心。
但因为要对战的人是钟大山,他们也不大放在心上-
周拂菱把剑摸在手中,只觉灵气四溢,让人喜爱至极。
须清宁介绍这把剑:“此剑名为‘跃金’,是凡域一位名为召南的剑师打就的。他不出名,是过去我在凡域游历时那些山主介绍的,我便派人寻剑,收在凡域,旁人不曾知晓。”
“你拿着罢。”
须清宁落过难,居安思危,在凡域存了不少看不出来处的名器,大都是一些没落世家的,又被盗窃,又被失踪多年,许多都不知道失散在哪里。
在逃出第一部时回想周拂菱的处境,须清宁就想到这一遭。
联络报平安的时候,就让人去取此剑,昨天让人放到了云都的一个地方,须清宁回程的时候去取了,给她准备了这宝剑。
而过去不知周拂菱的功力,须清宁便没给她备这等武器。
如今她要大杀四方,良将配好器,须清宁给她备下了。
周拂菱道:“绝不是一日之功。”
须清宁:“的确。”
周拂菱收下。
说实在话,须清宁的确比苗山主等人可靠,要是一个月前,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这样。
用了噤声符。
周拂菱低声道:
“我伤过你。你不恨我么?”
说得含糊,别人听见也不怕。
须清宁:“恨过。怎么能不恨,你那样伤人。”
周拂菱:“分明……”却又不说,“罢了。”
【好感度-15%】
须清宁从没听过周拂菱如此,要剖开周拂菱,只想道:“分明什么?盼你告诉我。我全然不知你心中想法。”
但也只能默然。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但你知道,我也恨不起来。”
【反派好感度+20%】
须清宁蓦然抬眸看向周拂菱:“……”
周拂菱也无语半晌,又道:“对了。”
她把一个芥子囊拿出,放到须清宁手心。
须清宁道:“这是什么?”
周拂菱却转身离开。
须清宁打开芥子囊,不由愣住,目光随周拂菱背影而去。
这竟是当日他交到她手中的“长明剑”——他的本命剑!
回想不久前,他和周拂菱生了嫌隙,周拂菱绑架他上路,却遇雨师截道,二人都危在旦夕。
须清宁为让周拂菱脱险,也为让周拂菱信他,把本命剑交到她手中后引雨师离开。
二人重逢后,周拂菱不曾提过还剑,须清宁只道周拂菱还有几分不信他,因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或许是不想戳破如今的幻梦,他也没提。
但拿着这“长明剑”,须清宁只觉手心发烫,心里不停想:“她竟还我……她竟还我。”
有时,他只盼没这个系统。
却也只能默然不语。
……
武试终启。
周拂菱作为谋试胜者,第一轮上场,对打她选中的对手术明莲。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看看周拂菱的实力。
然而,这次对打看的是大部分人一头雾水,一部分人火冒三丈。
周拂菱出招,可谓软绵绵的,意剑皆乱,一看大概被好好教导过,但基础可不太好,错漏不少。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就只会拿着一些灵器乱放灵力,身法也平庸。
“术明莲大概要胜咯!”
只有淩芙在台下暗呼:“哎哟,她才学几天这云宁功法,怎就像模像样了?”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术明莲能够大获全胜时,术明莲出岔子了。
术明莲和周拂菱对招,竟是开始还像模像样的进攻,但后来糊里糊涂地犯了好几个错处。
周拂菱出招绵软,术明莲双臂如花蝴蝶一样舞刀,看起来威风凛凛,却听“当啷”一声,她胸口撞上周拂菱的手掌,竟是“哎哟”一声,倒地不起。
好似被周拂菱打得是个七荤八素。
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雨师都揉了揉眼睛。
雨师心道术明莲就算要叛第三部,也不至于如此拙劣,这是不小心被对面那阴险小人中毒伤脑子了?
诵火仙师突然拍桌,怒道:“岂有此理!搞这些名堂!”
龙师倒是不语,他们捧着宁朝雪,可不也在搞这些名堂?但诵火一向不讲理,他也不敢说什么。
术明莲倒在地上,已作昏厥状,却是暗暗叫苦。
这个“淩芙”!
本以为她说要胜,多少有点功力,她能输漂亮点,结果她上了这问剑台,愣是一点功力也不用!
岂有此理!!!
术明莲本是按照周拂菱是三品,设计了一套“输得漂亮”的方案。
结果上场,术明莲心态炸了。
周拂菱节约得很,一点功力都不用。她冥思苦想的法子,可谓毫无用武之地,她还得用灵力补周拂菱的功力,不让局面过于难看。
……但似乎没什么用。
术明莲还是输得拙劣。
须清宁见状,也是抿唇低笑一声,知晓是周拂菱昨日的经营有了效用。
众人又去看另一场。
另一场也不分伯仲,因为也是打假赛。
宁朝雪对上刘无幸,刘无幸输得“落花流水”,翩然下场。
周拂菱回到止戈台,盘坐。
梁部丞道:“你昨日到底和那术修做什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给了多少灵石?让人愿意这么输?还是抓到了什么祖宗十八代的把柄?!”
周拂菱道:“我自有我的门道。”
梁部丞感慨,目光却瞥向另一个弟子。
周拂菱也知道,一会儿的作战才会真的凶险。
那青湖月要和宁虹相斗,只怕是一场恶战。但见青湖月冷汗涔涔,脸色苍白,望向前方,目光却十分坚毅。
一声剑吟,武试再启,青湖月对上宁虹。诵火也对上宁白。
周拂菱在止戈台上观战。
只见青湖月跃上高台,步法轻灵,对着宁虹拔剑而出。
宁虹却道:“湖月师妹,常听人说你冲动短视,如今看,倒真是如此。我本以为我要对上云懿的高手,你如今却是帮我暂避剑锋了。”
青湖月却冷笑:“少废话。要我看,我帮旁的剑士试试你的招,也不无不可!”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青湖月便已然出招,兔起鹘落,剑气朝宁虹劈去。
青湖月为了复仇,抢招便抢招,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出招大气古拙,宁虹却身法鬼魅,竟是如踏云撩雾般,化去了青湖月的攻击。
周拂菱立在止戈台上皱眉:“不好。这宁虹的功法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她把功力和招式融合得浑然天成,又有道韵,作为少主用招竟远胜过梁部丞。那不知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了。”
果然如此,青湖月开始还能喂招,但那不过宁虹的试探。
而后,宁虹步法再变,青湖月竟然摸都摸不到其衣角。
再见宁虹跃起,竟是劈头朝青湖月头顶打去,几道金光射向青湖月的眼睛,是要刺瞎了她!
青湖月翻身急避,惨呼一声,后背已被击中。
而后,这打斗之地竟成了逗弄猎物的玩乐之地。
宁虹实力优秀,竟是如逗猫儿一样追着青湖月,青湖月不久后遍体鳞伤。
梁部丞站起来,怒道:“湖月,湖月……你快认输!”
青湖月却吐血,咬牙不认:“不!”
梁部丞着急得身子都在颤抖。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湖月浑身经脉,竟似没几寸完好。
宁虹叹气:“好了,你别起来了。我无意伤第四部之人,你在问剑台上死了,不好看。”
她的剑,贴着青湖月的脸。
青湖月却在血泊中爬起来,低声道:“你过来。”
“怎么?”宁虹靠近。
但见青湖月手腕上的经脉渗出金蛇般的光芒,竟是忽地炸开!
梁部丞急站起来,凄凄喊道:“湖月!!”
宁虹也是大惊失色。
“你爆体!”
原来,青湖月一早是想疾攻,不顾一切代价伤了宁虹。
奈何二人的悟道相差太远,青湖月又不甘落败,竟是垂死之间,爆发了全身灵力,只想和宁虹同归于尽!!
宁承珊也急道:“虹儿!!”
宁虹却来不及躲避,转眼被炸得遍体鳞伤。
青湖月昏倒,跌下问剑台。
输了。
梁部丞急急把她接住,喊道:“湖月!!”
青湖月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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