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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帝台娇:皇上他步步紧逼 60-70

60-70

    第61章


    顾惜脚步一顿, 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抬头时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她迟疑地看着他, 不知该不该迈上去,这宴席同上次的家宴不同, 她的身份不该坐在他的身侧。


    “过来。”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刚要沉了几分, 那一身明黄代表的是帝王的威严,不容抗拒。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周遭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刺, 顾惜咬咬牙往那御座上走去。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却不敢靠得太近,脊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拘谨, 生怕失了礼数。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眼, 伸手一捞便将她带到身侧, 紧紧地挨着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可顾惜的身体却僵直着,觉得更加无所适从。


    她刚刚向下看了一眼, 今日这宴席并没有其他后宫嫔妃参加, 她不敢想象明日过后, 这些人会将如何说她,还有贵妃和其他嫔妃会怎样看她?


    若有一日,他的宠爱不再,她一人要如何面对这些?


    丝竹声起, 可众人却无心观赏。


    他们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皇上身旁的女子身上,因那女子的一双美目实在摄人心魄,尽管脸上横亘着两道浅浅的伤痕,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伤痕之下的容貌,美得让人心惊。


    白行之只在她出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在座下继续往酒杯里倒酒,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皆与他无关。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其实他并不爱酒,他更爱茶,只是今日这酒辣得恰到好处,足够冲散他喉间的涩意。


    萧珩眼神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些探究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生怕触怒龙颜。


    顾惜心不在焉地坐着,她偷偷往底下看去,却不见爹爹和哥哥,顿时有些失望,她本有事想问他们。


    她中毒之事与刺杀皇上有关,而这一路上刺伤皇上的很大可能是太后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师傅这毒和太后有关?


    但师傅向来厌恶皇家之人,又怎会与太后扯上关系?难道师傅是被迫的?


    可是以师傅的性子,若他不愿,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他


    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让萧珩知道。


    她得想办法见爹爹一面,她总觉得爹娘和师傅之间有秘密,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能帮她找到师傅。


    她不敢让爹娘知道自己中毒和心疾发作之事,她没忘记八岁那年她差点死掉的时候,他们是如何痛不欲生,娘亲差点便要随她而去。


    若她能找到师傅,也许能让她再苟活一段时日,若不能,她便向他求一道恩典,秘不发丧,这样他们会以为她还在宫里好好的。


    顾惜正想得入神,直到“顾昭仪伴驾有功今晋为惜妃”几个字断断续续地灌入耳内,才猛地抬头。


    她怔怔地看着殿中手持金册的礼部官员,又一脸茫然地看向身侧的萧珩,似是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宣旨官再次提醒接旨,顾惜才慌忙起身想要跪伏谢恩,可手腕却突然被萧珩攥住坐了回去,顾惜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时,他眼底的柔情快要让她溺毙其中。


    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道:“不必多礼。”那声音沉缓而有力,语带纵容。


    顾惜,再等等,朕要让你成为我的后,这一天不会太久。


    薛怀远那个老匹夫竟敢威胁他,他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他的那位母后和九弟,他不会杀他们,如今秦见山的兵权已经交到他的手上,他再不必仰人鼻息,他要让他们看着他是如何坐拥这江山的。


    今日的这场所谓庆功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晋的惜妃娘娘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那风头恐怕马上就要盖过如今的贵妃娘娘。


    宴席终了,礼乐渐歇。


    萧珩牵起她往乾清宫的后殿走去,刚走了几步,赵福全便迎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顾惜趁机挣脱了他的手,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拉着竹音就朝殿外跑去。


    她今晚绝对不能再宿在这里!


    萧珩看着她仓皇逃脱的背影,唇角一勾,只觉得甚是有趣。


    他缓步跟在她身后,待她跑至乾清宫大门时,才跨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往身前一带,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朕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还未等她站稳,萧珩便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她越是挣扎,他的手臂就收得越紧,顾惜欲哭无泪。


    紧接着又跟昨夜一样,她被送到了床榻上。


    她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萧珩,突然想起昨晚他对她做的事情,脸瞬间红透了。


    “想到什么了?嗯?”他用低哑的声音问道,眼神轻挑。


    顾惜被他看得越发羞涩,连忙拿手覆住他的眼睛,想以此隔绝他的目光。


    他却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他盯着那嫩白的手指片刻后,倏地含住嘴里,一根一根地。


    顾惜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像是被那热度烫了一下,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他却握得更紧。


    萧珩一脸色气地看着她,顾惜被他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她羞得地咬住下唇,那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萧珩觉察到了她的反应,一脸邪气地看着她。


    他与她那只湿滑的小手十指相扣,身下的人儿被他折腾哭了,连那指尖都在蜷缩着


    “还敢跑吗?”他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看到她哭他居然有一丝兴奋。


    顾惜哭着说道:“呜不敢了”他尽会在这种事情上欺负她


    这一晚,顾惜被欺负惨了。


    第二日,她在睡梦中爬了起来。


    好累,好困。


    她刚要起身,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臂拦住,圈进怀里。


    “今日休沐,再睡会。”萧珩慵懒的声音响起。


    顾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挣扎着起来了,她今日要去贵妃那请安,昨日没去已是失了规矩。


    幸好贵妃宽厚,体恤她刚刚回宫,昨日特意命人到未央宫,说免了她的请安。


    她更衣梳妆后便领着竹音往咸福宫的方向去,这一路上的人看见她都纷纷行礼,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晋为惜妃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乾清宫宴席上的事情早已传遍,这顾昭仪出巡回来不仅升了妃位,而且容貌也变了,若非看到她身边的竹音,他们都不敢认。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总是因相貌遭人嘲笑的女子,竟长得倾国倾城,难怪皇上对她宠爱至此,他们都十分好奇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惜步履匆匆地到了咸福宫,她来得不算晚,可众人却早已齐齐坐在那里。


    当她踏入正殿的时候,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她,或震惊或惊艳或嫉恨,她来不及一一分辨。


    顾惜垂眸忽略掉那些灼热的目光,正准备行礼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侧,紧接着赵福全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行礼,而萧珩却拉着顾惜,摁着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


    顾惜此刻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参见皇上!”


    “免礼。”萧珩施施然地开口。


    薛贵妃抬头看到那已然落座的顾惜,银牙都要咬碎了,却还是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在主位上坐下。


    她敛了敛神:“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萧珩随意地“嗯”了一声,抓着顾惜的手在那又捏又看。


    这手怎么又小又软?


    顾惜想挣脱他,他却握得更加用力,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她实在是无奈至极。


    薛贵妃已然顾不上看这两人的亲昵,按耐不住问道:“这位是……惜妹妹?这模样怎么变了许多?”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她竟不知原来她是这幅容貌,当初为了对付莞嫔将她留下,莫不是养虎为患了?


    顾惜斟酌着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得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她染了疾,此次出宫得高人医治,才得以恢复容貌。”


    顾惜听到这个说辞实在是汗颜,难为他为她想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薛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在座的显然都不信,但这话是萧珩说的,所以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接着贵妃又说了些恭维的话:“还未恭喜妹妹升了妃位……”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萧珩语气不耐地说道:“朕还有政务在身,先回了。”说完便要拉着顾惜起身离开。


    顾惜猛地往回挣了挣,仍旧坐着不动。这晨昏定省的礼数尚未完毕,自己就这样走了,实在失仪。


    他可以走,但她不行。


    萧珩盯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峰微蹙:“跟朕回去再歇会。”昨夜是他不加节制,忘了她要守这宫里的规矩。


    “皇上先请回,臣妾待此间结束了便会回去。”顾惜小声说道,眼底似有哀求,她不想得罪贵妃。


    萧珩抿唇,将她攥了起来,压着声音说道:“听话!”


    顾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让她犯众怒的事情来,她不敢看众人此刻的眼神,只低头朝贵妃告退:“贵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明日”


    萧珩脚步微顿,打断了她:“日后惜妃这晨昏定省就免了。”说完也不等贵妃回答,牵着顾惜大步往殿外走去。


    顾惜惜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出了咸福宫,上了回乾清宫的步撵,她心里实在是恼他,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他今日这般,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她珍惜他待她的好,却不愿意如此张扬,让自己成为那众矢之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却没把握这份爱能够维持多久,因着她与他并非寻常夫妻。


    在宫外的时候,他是她一人的夫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宠爱。可是回宫以后,她没有忘记他的身份,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他是这大盛的王,而她只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师兄说她最多只能活三年了,可是她不敢赌这帝王的爱意能否抵得过三年岁月。


    她亦希望他与她能像爹娘那样厮守到老,白首与共,却从不奢望。


    因她明白这世间之事总是难以圆满,就譬如她,终是无法完整地走完这一生——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加油]


    第62章


    步辇行至乾清宫停了下来, 萧珩垂眸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顾惜,呼吸轻浅,睫羽在她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似是睡着了。


    他动作极轻地俯身将她抱起,却见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凉意漫开, 顿时让他心头一紧。


    他抱着她踏入寝殿,放到了床榻上。他在她的身侧躺下, 轻搂着她,下颌抵在她的发上。


    她为何流泪?


    *


    顾惜一觉睡到了晌午, 她揉了揉眼睛,不远处的书案上传来宣纸翻动的声音,侧身看去,只见萧珩正坐在那里批阅奏章。


    她不敢打扰, 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萧珩握着笔的手微顿, 抬头看向床榻,眼底褪去了批阅奏章时的沉敛, 添了几份柔意:“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朝她走去,顾惜也撑着床榻坐起身, 张开双手抱住了迎面而来的他。


    她环住他的腰, 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阿珩, 你还记得出宫前说,回来后要带我回顾家,还作数吗?”


    “自然是作数,君无戏言。”萧珩抬手,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缠绕在指缝间。


    “那我们这几日便回去可以吗?”


    “待朕忙过这阵子,便同你回去。”出巡几月回来积压的事情颇多,还有秦家的兵需要接管,近日属实是腾不出时间来。


    顾惜看了眼他身后那成山的奏章,知道他抽不开身,试探地问道:“那我自己回去可以吗?或是让爹爹入宫和我见一面?”


    萧珩手微顿,蹙眉沉声道:“不可。”她只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让她和顾家的人再单独见面。


    顾惜垂眸不敢再多言。


    想来她是没法从爹爹那里得到消息了,她想过让萧珩帮忙找师傅,但又怕他会因此查到师傅与刺杀之事有关。她甚至想过找太后,但是如今太后被囚禁在慈宁宫,她若去找她,萧珩必定会知道,况且即便找了,也未必能拿到解药。


    看来如今只能依靠师兄了。


    用过午膳后,顾惜突然想起一事,领着竹音匆匆回了未央宫。


    “小姐,汤药好了。”竹音端了一碗汤药放到顾惜面前。


    顾惜一口气喝完了。


    这是一碗避子药,她如今中了毒,是万万不能有孩子的,若有了,这毒会伤到孩子。


    顾惜在未央宫一直待到了夜里,直到萧珩过来了。


    她躲在竹音和花月身后,一脸戒备,低吼了一声:“我不要住在乾清宫!”


    萧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由不得你!”


    说完大步迈向她,竹音和花月下意识想护着,但是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两人吓得定在了原地,大气不敢喘。


    他手一伸扣住她的腰往肩上带,将人扛回了乾清宫。


    顾惜仍未放弃,接下来每日还是会跑回未央宫,乾清宫的人也没拦着,但萧珩每晚都要过来拿人,似乎将这当做一种情趣,每日乐此不疲,可夜里仍旧换着花样折磨她,作为她不听话的惩罚。


    顾惜绞尽脑汁也不得法,她将未央宫的大门锁得死死的,他便找人将门卸了。她躲到别处去,他便着人四处去寻,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她无处可藏。


    宫里每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皇上将惜妃娘娘领到乾清宫去,有时候是扛着,有时候是抱着,有时候是拖着攥着。


    这样子实在太过瞩目,顾惜终是泄了气,放弃挣扎,决定每晚自己偷偷溜去乾清宫,尽量不让人看见。


    可萧珩偏要弄得人尽皆知,她耳边总是时不时听到他对她的安排。


    “启禀皇上,御膳房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乾清宫的膳食都会按惜妃娘娘的口味备一份。”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惜妃娘娘的吃穿用度都会直接从乾清宫的库房支取。”


    不仅如此,他每日都要赏她些东西,可这东西全是送往乾清宫,如今人人都知道她宿在这。


    这人真是讨厌得很!


    此番动静闹得太大,终于还是惹来了大臣们的不满。


    那日顾惜正要经过前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大臣们关于此事的奏疏,她停下脚步不敢上前,却只听得他说:“朕的寝殿住什么人,爱卿也要管吗?”


    大臣们被噎得哑口无言。


    顾惜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


    这日,咸福宫内。


    “贵妃娘娘,刚刚乾清宫的小太监来传话,皇上今晚翻了娘娘您的牌子。”常嬷嬷一脸高兴地说道。


    “当真?!”薛贵妃眼睛一亮。


    “当真!娘娘您看,皇上心里头还是有您的,他对那惜妃不过是一时新鲜,这回宫才几日便想着您。”


    薛贵妃心里头着实高兴,这几日的阴郁之气都一扫而空。


    常嬷嬷说得对,这宫里的人来来去去,得皇上盛宠的人多了去了,可只有她才会最终站在他的身边。


    “那小太监可有说皇上什么时辰过来?”


    “皇上亥时便会过来,”常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香盒,她将香盒打开,里面排列着几颗精巧的香丸,“那小太监特意嘱咐娘娘,记得要点上皇上这最爱的熏香助兴。”


    薛贵妃一脸娇羞地应下了。


    夜里。


    咸福宫寝殿内,宫人们已早早退下,薛蕙心从香盒里捻出那熏香放到熏炉中。


    轻烟漫了出来,混着殿内的烛火,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旖旎,鼻尖的龙涎香越发的浓郁,恍惚间她似看见那抹明黄拂过床沿,她已数月未与他亲近,亦是想念那滋味。


    满殿的香像那温柔的网,将她裹在那旖旎中,她眼睫轻颤,沉沉入梦。


    天光大亮时,薛蕙心撑着身子坐起了身,想到昨夜,脸上染上一抹红。


    她掀开锦被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踩着绣鞋便往东侧的暖阁里去。


    往日皇上若歇在咸福宫,总是要比她起得早些,在暖阁里沏一壶茶,翻阅几页奏疏后再去上朝。


    她轻轻推开暖阁的门,里面却静得只剩铜漏的滴答声。


    难道是她今日起晚了?皇上已然上朝去了?


    薛蕙心失望地回到了寝殿,只见常嬷嬷正在收拾床铺,她懊恼地揉了揉鬓角:“都怪本宫今日起得晚了些,未能与皇上说上几句。”


    常嬷嬷闻言愣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压着声音说道:“贵妃娘娘,您说的是什么话?昨儿夜里,皇上压根没有来啊。”


    她昨夜也是在前殿等了一宿,可皇上一步也没踏入过咸福宫,她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宽慰贵妃。


    薛蕙心瞬间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常嬷嬷。


    皇上没有来?那她昨夜是和谁


    她颓然地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突然落到了那燃尽的熏炉里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香盒,再次点燃了那熏香,片刻后那熟悉的感觉袭来。


    原来那些旖旎、那些温存竟都是假的!


    她猛地抬手掀起炉盖,“哐当”一声砸落在那熏香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似乎不解气,接着她又将那香炉狠狠地推倒,香灰散落了一地。


    她盯着那四散的香灰,眼底最后一点迷离被寒意取代,眼神充满了怨毒。


    难怪每次他都是守着时辰来,难怪每次他都要她点那熏香,难怪每次她起身都不见他,原来他竟从不曾与她同塌而眠!


    所有零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真相像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萧珩,你竟敢如此对我!


    *


    早膳过后,顾惜趁着萧珩去早朝的时间,又回了未央宫。


    已经快半月了,师兄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也是又急又慌。


    “小姐,这汤药摊凉了,可以喝了。”


    “好。”顾惜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她正要抬手拭去唇角的药渍时,抬眼突然看见了站在房门前的萧珩,他背光而立,看不清神色,顾惜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萧珩大步走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顾惜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慌了神,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之前她的药都是穆云齐给她的,如今他已不在太医院,其他人定不会帮她瞒着。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是避子汤,阿珩那日让我喝的,我不敢怠慢。”


    萧珩想起在宫外的时候确实让她喝过避子药,神色稍缓:“日后不必再喝了。”


    顾惜垂眸,应了一句:“好。”幸好这次要得多,还能再撑一段时日。


    萧珩拉着她坐到了榻上,赵福全等人退了下去。


    萧珩将她抱起跨坐在自己腿上,就想要去亲她,顾惜却突然开口道:“阿珩,我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何事?”


    顾惜斟酌道:“出宫前我提的女医一事,不知可否能成?”


    她时日不多了,若能在死前做成这事,一来这宫里的宫女们不必再因男女之防或隐疾而延误救治,二来像云柯这样的女子也能凭医术在太医院任职。


    “好。”萧珩眼睛黏在她的唇瓣上,指腹反复摩挲,眸色渐深。


    如此也好,日后他便着那些女医为她请脉,省得她身边再出现穆云齐那样的人!


    顾惜想不到他这样爽快就答应了,心里高兴,却还是忐忑地问道:“那我可以举荐云珂吗?”


    她已经找过云珂了,穆云齐与她皆愿意一试,哪怕可能还要遭遇劫难。


    如今她也能仗着他的恩宠,护着云珂。


    萧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惜心慌地看着他,生怕他生气,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哪里能满足得了,一个转身便将她放倒在榻上,俯身覆在她的唇上,护着她后枕的掌心倏然收紧,那吻带着灼热的欲望和浓烈的占有。


    他不允许任何男人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顾惜被他吻得快岔气了,抬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待呼吸顺畅后,仍不忘问道:“可以吗?”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声音绷得死紧:“你不可再与那穆云齐有联络!”


    顾惜点了点头:“嗯,云珂是云珂,他是他。”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阿珩你是吃醋了吗?”


    萧珩愣了愣,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顾惜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一脸认真地问道:“阿珩,你喜欢我吗?”


    萧珩低头,唇瓣黏住她的,哑着声音说道:“喜欢。”


    顾惜再次将他推开,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她眉目如画,笑得如花一般。


    萧珩感觉周遭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目之所及皆是她,那笑容如同璀璨的骄阳,耀眼夺目,让他为之痴迷,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搞错了[让我康康]作者表示没偷懒,就是写得慢[捂脸笑哭]


    第63章


    不出所料, 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开立女医制度的皇榜刚贴出去,便遭到许多人反对,朝堂上的声音也不少。


    顾惜原以为又得耽搁些时日周旋。


    怎料第二日风向突然变了, 有人呈上了万人书,坚决拥护女医制度的开立。


    听说那万人书来自江南。


    顾惜知道, 是穆云齐在帮她。


    想来这万人书是早就准备好的, 否则如何能一夜之间便到了京城?


    奇异的是,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突然变少了。


    尽管如此,太医院不满之辞仍旧不歇, 但是萧珩一句话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花月学着萧珩的语气:“此事就这么定了,爱卿若担心自己的医术不如女子, 被比下去,便多花些功夫钻研琢磨,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手段。”她清咳了下嗓子,沉声道, “若让朕知道有人刻意阻挠, 格杀勿论!”


    顾惜和竹音都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花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皇上这么能呛人?”她以前只觉得他凶, 整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她远远看见了都要抖三抖。


    顾惜笑得越发灿烂, 眉眼弯弯,像那天边的月牙, 花月一时竟看呆了。


    “娘娘, 你别笑了, 待会花月喜欢上你,想跟皇上抢又抢不过。”花月一脸为难又委屈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羞得满脸通红。


    竹音抚额, 心想花月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自从彩莲不在后,没人管着她,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


    顾惜得了这个好消息后,还未到时辰便往乾清宫路上赶。


    她手里拿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一只狼毫笔,是她找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打算送给萧珩。


    她想着当他用这笔批阅奏折的时候,能偶尔想起她。


    可是到了乾清宫前殿,却不见萧珩的踪影,她想了想,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殿门,里面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样了?”


    “启禀皇上,一切妥当,左相大人明日便会和于家小姐完婚。”赵福全禀告道。


    “嗯,吩咐下去,完婚前不可让她知道。”


    “是。”


    顾惜手里的锦盒“哐当”一声掉了下来,谈话声也骤然停止。


    萧珩闻声而去,目光沉沉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锦盒,而后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她,眼底讳莫如深。


    “阿珩,你们刚刚说什么?谁和谁完婚?”顾惜急声问道。


    赵福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退了下去。


    萧珩抿唇并未回答。


    听到他成婚你为何如此紧张?当真是失忆了也放不下他?


    顾惜见他不语,连忙蹲下将锦盒拾起,再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幸好没有损坏。


    她将盒子放到寝殿的案桌上,快步走向萧珩,攥了攥他的衣袖:“阿珩,你快说呀!”


    “白行之和于歆瑶。”萧珩沉声道。


    顾惜一听急疯了:“白大人为何会和瑶瑶成婚?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订的亲?”


    “朕赐的婚。”萧珩眉也不抬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他为何突然给二人赐婚?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衣袖,急忙问道:“皇上能不能收回成命?”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发白的指尖,脸沉了下来:“君无戏言!”


    顾惜见他不愿松口,声音又气又急:“你为何要给他们二人赐婚?”


    萧珩冷声道:“为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二人皆护驾有功,这是朕对他们的奖赏!”


    这人乱点鸳鸯,顾惜气得跺脚!


    她越是急切,萧珩的脸色就越是难看,他的目光锁住她:“回答朕,他们二人为何不能成婚?”


    顾惜急得低吼了一句:“因为哥哥喜欢瑶瑶!”


    哥哥好不容易等来瑶瑶退婚,这人居然把她赐婚给别人了!真是太气人了!


    萧珩垂眸看她,冷哼了一声:“是吗?”


    顾惜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萧珩讥笑道:“可那日赐婚时,顾霄就在边上,他与于歆瑶都未反对,为何你就不同意?”


    顾惜愣了一下,赐婚时哥哥也在?他没反对?


    顾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哥哥这个胆小鬼!


    等等,他说瑶瑶也没反对?难道瑶瑶不喜欢哥哥?


    还是说这两人都是胆小鬼?


    又或是瑶瑶喜欢白行之?


    顾惜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还未等她想明白,又听得萧珩在她耳边冷声道:“回答朕!”


    “回答什么?”顾惜茫然地抬头。


    “你不愿二人成婚究竟是何原因?”


    顾惜蹙眉:“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原因,因为哥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一遍。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顾惜,朕念在他帮朕多年又救了你几次的份上,饶他一命,可若让朕知道你心里还惦着他,朕绝不轻易放过他!


    “阿珩,能不能让我和瑶瑶见一面?”她想问清楚瑶瑶的心意,若她真的喜欢白大人,她祝福她,可若她对白大人无意,只是因为圣旨被迫成婚,那她便再为哥哥争取一回。


    萧珩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可能!”


    见她作甚?劝她不要嫁给白行之吗?


    顾惜被他这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气到:“你你你我就要见她!”


    “朕说了不可能!”萧珩下颌崩得死紧,声音冷硬。


    顾惜眉头紧皱,怒目看着他,眼珠子里的火星都快要冒出来了!


    她得想想办法,看有谁能替她联络上瑶瑶。


    对了,于太傅!


    她记得瑶瑶说过,于太傅以前就时常出入宫廷为皇子们授课,虽然皇上现在没有子嗣,但也会偶尔到乾清宫与皇上商议政事。


    她之前居然把这给忘了!


    她这就去乾清宫门外蹲守,说不定能碰上,说不定还能借此联络上爹爹!


    顾惜想到这,看也不看他一眼,掉头就要走。


    萧珩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气大到她腕骨发疼,她用力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两日你就待在乾清宫寝殿,哪也不准去!”萧珩冷声命令道。


    接着他又朝门外吩咐道:“派人守着,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和她靠近!”


    说完将她往殿内一扯,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顾惜赶紧追上,门却已经被关上了。


    “阿珩,你放我出去!”


    *


    夜里。


    萧珩忙完回来,推开了房门。


    顾惜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书卷,怒目瞪着他,气得眼眶微微发红。


    她今日呼喊了一日,他就是不让她出去。


    她生气得很,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为何不能让我见瑶瑶!”顾惜低吼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不为什么。”


    他的态度把她惹急了,声音又扬了几分:“我要见她!我要问问她喜不喜欢哥哥!”


    “不重要。”萧珩理所当然又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管喜不喜欢,于歆瑶都只能嫁给白行之。


    他了解她,只有让于歆瑶成为白行之的妻,他日即使她恢复了那段记忆,她也不会再对白行之心存念想。


    顾惜实在气不过,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到他跟前,猛地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你你你!你讨厌得很!”


    萧珩沉着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下一刻便将她拦腰抱起放倒在床榻上,顺势将人压在身下。


    他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举过头顶,咬牙道:“讨厌朕?朕一会就让你喜欢!”


    “啊!”


    “还讨厌吗?”


    “讨厌!”


    “还讨厌吗?”


    “呜”


    顾惜就这样在乾清宫被关了两日。


    得以自由那日,二人已然成婚,她再无力回天。


    她在心里把不讲理的萧珩和胆小鬼哥哥都骂了一万遍!


    不过幸好赐婚的是白行之,她虽然不是太了解他,但出巡这一路上,还是觉得他是个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之前在烟雨楼的事情也许是个误会,可惜她也没有机会告诉瑶瑶了,否则还能查证一番,免得所托非人。


    至于她对白行之那短暂的爱慕,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二人既已成婚,此事也没有必要让瑶瑶知道。


    如今她只盼二人能琴瑟和鸣,白头终老。


    如今已是近冬,这天气越发的冷,冷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人在外边待一会就觉得凉飕飕的。


    师兄还是没有消息。


    她体内的毒好像快要发作了,她最近看了很多医书,却也没有找到解的法子,师傅的毒大多只有他自己能解,他并不怎么教授她与师兄这制毒和解毒之法。


    她感觉自己比往年更要怕冷些,竹音早早就在未央宫升起了炭火。


    寝殿内暖融融的,顾惜整个人陷在铺了绒毯的贵妃椅上,舒服地睡着了。


    这毒不仅让她畏冷,还嗜睡。


    她是不是快死了?


    她有点舍不得他。


    虽然她还恼着他。


    萧珩一进屋便看见睡在贵妃椅上的顾惜,她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熏得微微发红。


    这贵妃椅还是他昨日命人安置的,他想着她手里总是捧着那书卷,这贵妃椅能让她躺得舒坦些。


    他手上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斗篷,脚步极轻地走向她,将那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她刚入宫时,他去西山狩猎那回,特意为她猎了这狐皮制了这斗篷,如今正好给她用上。


    他俯身想将那斗篷往她肩上拢,突然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一顿。


    她梦里的人是谁,她在为谁而哭?


    *


    傍晚时分,顾惜才醒来,她看了眼身上的披风。


    “竹音,阿珩刚刚来过吗?”


    “是的,小姐。皇上说这披风是特意为小姐做的,皇上还说待你醒来便到乾清宫用晚膳,她特意为你准备了你爱的吃食。”


    顾惜轻哼了一声,把她惹急了才来哄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甜。


    顾惜披上斗篷,乘着步辇往乾清宫去。


    不一会,她又在步辇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


    乾清宫暖阁内,铜炉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本该暖意融融的,却因萧珩的怒意染上了一层寒气。


    御膳房刚呈上来的晚膳还冒着热气,还有那两道从通州远道而来的甜食正盛在精致的碗盘里。


    萧珩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膳食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碗碟碎了一地,汤羹也溅得到处都是。


    内监和宫女们全都跪道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皇上昨日特意命人前往通州,去出巡时经过的那家酒肆买惜妃喜爱的那俩甜食,想讨她欢心。


    怎料竟让皇上知晓了左相大人对惜妃的心意,原来那甜食居然是左相大人为惜妃准备的!


    左相大人原本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每日都着人送几份到酒肆,想来就是为了防着皇上突然着人前去。


    怎料还是出了意外,那酒肆一桌客人看见有人买了这俩甜食,吵翻了天也说要买,那小二只好将剩余的都拿出来,却仍是不够。


    内监见那小二言辞闪烁又支支吾吾,只觉怪异,便找店里的客人多问了几句,才知这店从未卖过这俩甜食。


    那小二在严刑拷问之下才说出口,这甜食是每日有人送过去的,那人给了许多银钱,他们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交待若有人特意来寻才拿出来。


    内监将此事汇报了皇上,皇上一猜便知是左相大人!


    那日他们到了酒肆,桌上的吃食都是按他的吩咐上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珩看着地上那混着花瓣的琥珀色琼浆,还有那四处散落的圆白吃食,眼里的怒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寒意。


    他原以为他是在出巡的路上被她所吸引,没想到原来是早就对她心怀不轨!


    难怪那一日家宴他会突然出现,他要假借水患之事去江南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以往这种奏事他只需交待内侍代为传达便可,凭他对他的信任,他根本无需亲自来禀。


    他原以为他是为了做得逼真些,好让太后相信,原来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她的这些喜好?他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


    他只知道他在路上救过她,看来远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发疯倒计时[捂脸笑哭]


    第64章


    乾清宫门前。


    “小姐!小姐!”声音里带着慌乱。


    “到啦?”顾惜揉了揉眼睛, 这两日真是怎么睡都不够。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在过,生怕哪一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死前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竹音红着眼眶看着顾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她真怕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告诉皇上, 哪怕牺牲药王谷, 也要给小姐寻到解药, 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小姐定会痛不欲生。


    “别让皇上看出来。”顾惜抬手擦了擦竹音的眼泪。


    她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乾清宫暖阁走去。


    刚进了暖阁, 却只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吓得发抖的模样, 顿时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了?


    她扫了一眼那碎了满地的晚膳,最后定在那琥珀色琼浆上,随即蹲了下来:“阿珩,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桂花冰露吗?怎么洒了?”


    萧珩站在膳桌旁,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冷冷地看着她。


    顾惜抬头, 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为何这样看自己?是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阿珩?”她起身, 不确定地唤了一句。


    “都给朕退下!”萧珩冷声命令。


    赵福全闻言领着众人下去了。


    萧珩目光攫住她,沉声问道:“朕再问一遍, 你和白行之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愣了一下,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白行之。


    她蹙眉道:“阿珩你不是知道吗?我回京的时候白大人救了我, 就那时候认识的。”


    “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萧珩凝眸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惜困惑。


    “你们后来可还见过?”


    顾惜想了想:“后来后来在京城的酒楼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萧珩沉声道。


    然后?然后她突然被选做秀女,她那时不想入宫,去了一趟白府找白行之未果, 后来在烟雨楼遇到了他。


    可这些不能同他说呀!


    而且他们也并未相见。


    “没有然后了”顾惜低声说道。


    萧珩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之前怎么没和朕说?”


    顾惜小声嘟囔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哪知道这种小事也要同他说啊!


    她绕过一地的狼藉,走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问道:“阿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是那次偶遇让白行之记住了她的喜好。


    不多久,暖阁被清扫干净,御膳房重新上了一桌晚膳。


    顾惜闷着头吃饭,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珩,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自己还没原谅他,他倒开始给自己脸色看!


    还说给她准备了她爱的吃食,全洒了也没一句解释!


    皇上了不起啊!


    夜里。


    顾惜见萧珩的神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要缠着她做那事的时候,试探地问道:“阿珩,如果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你会如何处置那人?”


    “谁要害朕?”萧珩突然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顾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解释道:“没有,就是今日刚好聊起律法之事,随便问问”


    “弑君之罪,九族同诛。”萧珩沉声道。


    “若那人并不知情呢?或是被迫的呢?你会饶了他吗?”顾惜继续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垂眸不敢再言语。


    *


    未央宫内。


    距离一个月只剩三日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看着秽盂里那一口乌黑的血,红着眼眶问道。


    “没事。”顾惜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弱。


    看来师兄的施针并没有延缓毒发,只是让症状减轻了些。


    饶是如此,毒发时骨缝还是钻心的疼,浑身都像被针刺一般,疼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寻不到解药,应该也会让爹爹给她报个信。


    她后来又央求过萧珩几次让她出宫,他都不同意,而且脸色更加难看,她也不敢再说,怕他看出端倪。


    花月前些天打听了个法子,若今日师兄还没消息,她便打算一试,好过这样等死。


    “小姐,还喝吗?”竹音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


    “喝。”她不想放弃,也许天可见怜,会让她熬到有解药那日。


    若寻到了解药,待她调理段时间,将那毒清了,便要一个他们的孩子。从前她不敢要,怕引旧疾复发,可如今她已命不久矣,若能在死前留一个孩子陪着他,也是极好。


    顾惜忍住心中的难过,端起碗就往嘴边送,才喝了一半,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抹明黄。


    她抬头,看见萧珩正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碗突然被夺了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瓷片碎了一地,药液将地上的砖染成了褐色。


    萧珩盯着她发白的脸,问道:“顾惜,你这次又该如何解释?”他的眼底像那极地的寒冰,冷得让人发颤。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冷意让她难过极了。


    那药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她自小就吃各种各样的药,却从未觉得这药如此苦涩过,连带着心间也泛着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珩,我可以告诉你吗?


    我中毒了,也许快死了。


    可是若告诉了你,你会杀了我师父和师兄,还有我药王谷的伙伴们,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牺牲他们所有人。


    哪怕你会因此误会我,或是厌了我。


    她忍住喉间的涩意,努力让自己脸上维持着平静:“阿珩,我不喜欢孩子。”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却还是极力忍住了。


    她想说,不是的。


    阿珩,我很喜欢孩子,很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只是要不了。


    可是她却只能看着他,沉默地摇头。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把真相告诉他。


    屋内一片死寂。


    萧珩盯着她苍白的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意。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顾惜眼里的泪也滑了下来。


    紧接着那股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顾惜疼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


    “小姐!”竹音惊呼了一声,连忙扶起顾惜躺到了床上。


    那边萧珩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未央宫,他对着赵福全冷声吩咐道:“给朕去查!”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是。”赵福全战战兢兢地应道,额上全是汗,他真怕查出个什么不好的结果。


    *


    顾惜躺在床上,等待着身体的那阵疼痛过去,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睡了一觉,才缓了过来。


    她努力提了提气,坐起了身,换了身衣裳,披上斗篷便往乾清宫去。


    她想同他解释一番,哄哄他,即便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也不想他就这样恼了她。


    也许这几日便是她与他最后的时光了。


    可是到了乾清宫,她找遍了也不见萧珩。


    她想了想,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赵福全一脸为难道:“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


    顾惜抿唇,眼神受伤:“劳烦赵总管替我再通传下,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奴才这就去禀。”赵福全恭敬地说道。


    顾惜拢着斗篷站在御书房外,冷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痛一阵一阵的,她咬牙忍着。


    她想见他一面。


    可是很快那股钻心的痛再次爬满了全身,她疼得有些站不稳了。


    眼见顾惜快要倒下了,竹音连忙扶着她,哽咽着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顾惜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半扶半靠着竹音的身体,“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赵福全站在御书房内等着萧珩回话。


    “叫她进来吧。”屋外冷。


    “是。”赵福全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来到御书房外,才发现顾惜她们已经走远了,只能一个人又回到了御书房。


    “人呢?”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启禀皇上人走了。”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自嘲一笑。


    *


    顾惜夜里回到了乾清宫,她吃了些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为了让自己毒发的时候能勉强不被看出来,她也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疼。


    她想今晚和他好好说说话。


    可是直到亥时萧珩也没有回来,她披上斗篷又去了一趟御书房,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顾惜赶忙跑回乾清宫,心想他也许回去了。


    可是她失望了,萧珩一夜未归。


    她也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在想,他去了哪里?


    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嫔妃那里,他是不是还未等到她死去就不要她了?


    可是最后几日,她原本想同他好好的。


    顾惜抬袖擦了擦眼泪,见天色已然大亮,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上完朝回到了乾清宫。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去前殿寻他,刚好看到他从门外走进来。


    顾惜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迎上去,抬头小声问道:“阿珩,你昨晚去了哪里?”


    萧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与她擦肩而过。


    那冷漠的眼神让顾惜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喉间的那股腥甜突然又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嘴,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听到她疾步离开的声音,脊背一僵,眼底的嘲弄更甚。


    顾惜乘着步辇到了未央宫。


    她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身体也忽冷忽热,浑身打颤。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已经急哭了。


    “竹音你去去帮我把云珂叫过来快去!”顾惜断断续续地说道。


    云柯如今已经是医女了,她得拜托她隐瞒她中毒的事情,否则太医院其他人看出来了,药谷还是难逃一劫。


    “好,小姐你撑住”竹音哽咽着说道。


    竹音走后,顾惜痛得晕了过去。


    *


    慈宁宫。


    “快一个月了,那逆子如何了?太医院可有消息?”太后抿了抿手中的茶盏,问道。


    刘嬷嬷一脸凝重:“启禀太后娘娘,太医院那边说皇上没有中毒!”


    “什么!没中毒?!”太后“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是的,太后娘娘。”


    “快去!把晚榆给我叫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那箭射中了吗?”太后一脸厉色。


    “太后娘娘您忘了,晚榆前几日被您叫去了安置那人。奴婢刚刚去问过那些死士了,那箭是射中了,但是射中的是惜妃,不是皇上!”


    “什么?射中的是顾惜?!”太后一脸惊异。


    “是的太后娘娘,不知是中间哪里出了错,竟错以为中毒的是皇上!”


    “岂有此理!这一群废物!”太后厉声道。


    本以为让顾惜跟着萧珩出宫,即便查到了这毒是来自药王谷也会想尽办法瞒下来,这样便怎么也查不到他们这里。


    没想到确实是瞒住了,可这中毒之人竟并非萧珩,功亏一篑!


    “太后娘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刘嬷嬷问道。


    如今九皇子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无法登上那帝位,而小皇孙也不知道被皇上弄到哪里去了,秦将军的兵权又都交给了皇上,太后娘娘手上再没有筹码了。


    “你先下去吧……容哀家想想。”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刘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后,躬身退下,刚踏出门槛便听到后面传到太后的声音:“回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就等了[捂脸笑哭]


    第65章


    一月之期已至。


    未央宫内, 云珂和竹音守了顾惜一夜,两人眼睛都哭肿了。


    昨夜她没有回去乾清宫,他也没来寻她。


    回宫以来, 她第一次宿在了未央宫。


    夜里她疼得死去活来,睁开眼睛的时候, 既想看到他, 又怕看到他。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也好, 这样她死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像爹娘那样,如今这样也好


    她向竹音交待了一番, 她留了一些信,一封是给他的, 一封是给哥哥的,一封是给花月的……


    她闭上眼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耳边是竹音和云珂的啜泣声。


    突然那啜泣声被一阵推门声打断,花月闯了进来。


    “竹音姐姐, 刚刚我在门外捡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有颗药丸。”花月的声音略微有些着急, 她刚从御膳房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盒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觉得这几日娘娘有些不对劲,可她们都不让她进来, 她实在是担心。


    顾惜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惊坐起身, 竹音连忙扶着。


    难道是解药?


    她和云珂对视了一眼,说道:“花月,拿过来给我看看。”


    顾惜和穆云珂仔细研究了一番盒子里的药丸,她们嗅了嗅, 又掰开看了看,像却不能完全确定。


    顾惜略一犹豫,还是一口吞了进去,竹音连忙装了一杯水给顾惜送服。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炷香后,那药似乎发挥了作用,顾惜猛地吐了一大口黑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陷入无边的黑暗。


    隐约中她听到竹音在她耳边惊慌的呼喊,还有满屋的哭泣声。


    不过瞬间,她的世界就变得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棂上的日光从斜斜的金线,流淌成昏黄的光斑,最后被夜色吞没。


    萧珩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未央宫的大门前,檐角的铜铃被寒风撞得发出轻响,门缝也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抬手想要推开这朱漆大门,在指腹触到那冰冷的门环时,又猛地收回。


    欲转身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她苍白的脸,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攥紧门环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她的屋内亮着光,他的心突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方才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心慌。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


    “吱呀”的门轴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围在床边的几人齐齐转身,慌忙下跪:“参见皇上!”


    空气里是浓得散不开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刚刚转身时眼睛红肿得厉害。


    萧珩心里头的慌乱更甚,他越过众人直直地坐到了床沿上,只见床榻上的她的脸白得吓人,额前的发都被汗打湿了。


    他颤着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云珂没想到萧珩会突然出现,她没忘记顾惜的嘱托,斟酌着说道:“启禀皇上,惜妃娘娘受了风寒,高热刚刚退下,这会昏厥了过去。”


    顾惜服过药后两个时辰醒来了一次,脉象开始渐渐恢复,那药似乎真的是解药。


    只是她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减,她刚刚给她施了针又喂了药,希望她能好受些,只是不知能撑多久,只希望皇上不要发现端倪。


    萧珩闻言心里一松,想来是那日在御书房外冻着了,她的身子素来娇弱。


    云珂见顾惜开始眉头紧皱,知那疼痛又开始侵蚀着她,连忙补充道:“娘娘此次病势汹涌,寒邪入骨,故而……故而引发周身疼痛,奴婢刚刚已经喂娘娘喝下药了。”


    话音刚落,顾惜已经开始痛得蜷缩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沁出。


    昏睡中的顾惜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意识地呢喃:“阿珩,我好疼……”声音都在发抖。


    萧珩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云柯回道:“奴婢就在外边守着,若……”若顾惜情况有变,她却不敢这么说,她稳了稳心神,“皇上若有吩咐便唤奴婢一声。”


    说完便退了下去。


    萧珩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抱进怀里,哑着声音哄道:“乖,一会就不疼了。”


    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感受到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将她包裹,顾惜的眼角不自觉地沁出了眼泪。


    是他吗?是他来看她了吗?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可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袭来,这一瞬她感觉自己正处在火海中,可下一刻又像是被打入了冰窖,一冷一热反复地折磨着她,伴随着骨缝里的疼痛,让她半分力气也没有。


    萧珩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看着浑身都在打颤的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为何会病得这样重?


    清晨,萧珩睁开双眼,抬手探了探她的额温,那热度褪了下去,脸上却有些发凉。


    他用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温热烘着她,顾惜舒服地蹭了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萧珩深邃的眼眸。


    原来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来看她了。


    那入骨的疼痛消失了,她的毒是不是解了?


    顾惜的嘴一瘪,双手攥着她的衣襟,委屈地哭了出来:“阿珩……”


    萧珩原本冷硬的心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又软了下来,神情却还是紧绷着,语气生硬地问道:“好些了?”


    顾惜哽咽着“嗯”了一声。


    萧珩将穆云珂唤了进来,见她已无大碍,才上朝去了。


    接下来顾惜在未央宫调养了些时日,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免得来回折腾,萧珩也没让她去乾清宫,只是每日过来同她一起用膳。


    夜里他也会搂着她睡,只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她知道是避子汤的事情让他心存芥蒂。


    这日天气晴好,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顾惜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房门了,今日她想去御花园走走,再到乾清宫找萧珩一起用膳。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她很快就可以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今日的御花园看起来很热闹,到处都可以看到宫女太监三五成群地在那里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左相大人入狱了!”几个宫女隐在树干后,小声说道。


    顾惜正巧从她们身边经过,闻言脚步突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白行之入狱了?怎么回事?


    那瑶瑶怎么办?


    他们才刚刚成婚!


    宫女们没发现顾惜和竹音,继续说道:“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就传遍了!哪能不知道啊!”


    “那你们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知道我听刑部的小太监说,是因为,”那宫女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因为通敌叛国!”


    “你这消息真的假的?”通敌叛国可是大罪!


    “当然是真的!”


    通敌叛国?!


    白行之怎么会通敌叛国?


    她直觉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顾惜还在震惊中,几个宫女走了她都还没发现,待反应过来后才急匆匆地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萧珩这样信任白行之,是不是也在为此焦头烂额,她得赶紧问问去。


    还有瑶瑶,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顾惜焦灼万分地赶到了乾清宫,却只见萧珩正坐在前殿的御桌前,一脸从容地批阅着奏章,似乎并未受到此事的影响。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他的身侧,急声问道:“阿珩,我听说白大人入狱了,是真的吗?”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听得出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扯了扯唇角,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着奏章。


    顾惜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而更着急了:“我听说罪名是”那几个字她都不敢说出口,这罪名实在太大,“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他仍旧无动于衷,顾惜忍不住轻攥了他的衣袖。


    萧珩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手上,而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可那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眼神里带着嘲讽。


    “我”顾惜被他眼里的冷漠冻住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萧珩继续说道,那声音里尽是凉薄:“你若是担心于歆瑶,大可放心,朕可以向你保证,此事是白行之一人所为,不会牵连到她,”他唇角一勾,眼神里都是嘲弄,“还是说你担心的不只是她?”


    顾惜微怔:“阿珩,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担心瑶瑶,瑶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她把她当亲姐妹一般。


    可是她也担心白行之,他是瑶瑶的夫君,是萧珩信任的人,亦是她的朋友。


    萧珩满眼都是讥诮,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收紧,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却不达眼底:“当真不明白么?”声音比冬日里的寒霜还要冷。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冰河——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码字越来越慢是怎么回事[捂脸笑哭]马上就到最后一颗稻草了


    第66章


    顾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乾清宫的, 脚下的步子虚浮得厉害,若非竹音在旁扶着她,她连路都走不稳。


    那带着讥笑和嘲弄, 冷漠又疏离的眼神,让她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如此待她。


    顾惜回到了未央宫, 推开房门,才发现有人等在那里。


    “瑶瑶?!”她惊呼, 随即赶紧把门关上。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清亮:“小丫头, 你可算回来了!”


    顾惜拉着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瑶瑶,你怎么进宫了?”


    于歆瑶解释道:“萧澈和徐太妃昨日回京了,我找了萧澈, 让徐太妃带我进来的, ”她踌躇道, “我”


    顾惜一脸担忧地问道:“瑶瑶你可是为了白大人的事情来的”


    “嗯。”于歆瑶凝重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顾惜拉着她的手,试图宽慰她。


    她没想到瑶瑶成婚后, 两人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于歆瑶蹙眉:“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人突然就被抓进去了, 说是通敌叛国。”


    她略一沉吟道:“他不可能叛国, 可是皇上查都没查便判了他凌迟。”白行之也一句都不辩驳。


    “凌迟?!”顾惜此刻难以形容心中的震动。


    凌迟,那便是要千刀万剐至死,是手段十分残忍的一种刑罚。


    她以为即便白行之罪犯滔天,萧珩念在他多年相助的份上, 也会手下留情,没想到竟连全尸都不留。


    “嗯,”于歆瑶垂眸,“外头的人都说皇上早就想杀他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纸张和信件,“这些是白管家给我的证据,但是现在没办法呈交给皇上。”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起,都被皇上驳回了。


    于歆瑶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惜:“小丫头,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顾惜声音微扬。


    “嗯,”于歆瑶点头,“也许他会听你的。”


    出巡的时候她看得出来萧珩对顾惜不错,宫里她盛宠的消息她也知道。


    而且白管家也让她来找她,兴许也觉得她能帮得上忙。


    “好,我试试。”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敢告诉于歆瑶,她与萧珩之间似乎出问题了,他未必会听她的。


    可她也愿意一试,不仅是为了瑶瑶,也为了白行之,她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


    而且他多次帮她和救她,就算是为了这些恩情,她也要竭力一试。


    不多久,徐太妃的人便过来将于歆瑶接走了,顾惜实在担心她,临走前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


    人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出了门,准备去乾清宫再找一次萧珩。


    到了乾清宫,却发现萧珩不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去了大牢,她又拉着竹音急匆匆地前去。


    她站在牢房前,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穆云齐那件事,心中不免有些犯怵。


    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次中毒后,身体元气已是大伤,就这样来回走了几趟,这样冷的天,身体还是发了一身汗。


    她咽了咽喉咙,往牢房内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多亏前阵子萧珩那肆无忌惮的恩宠,每个人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她轻易就进去了。


    牢狱中仍旧弥漫着那股浓重的腐朽和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紧,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之前穆云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她穿过幽暗的通道,来到了关押白行之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


    萧珩正立在玄铁牢门前,背对着她站着,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此处,又像是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顾惜想起今日他看她时那冷漠的眼神,心里有点难过,没底气地喊了一声:“阿珩”声音低低的。


    见他仍旧没有回头,顾惜快步绕到了萧珩身前,一低头便看到了被关押的白行之。


    他靠坐在斑驳的墙上,身上穿着囚衣,那囚衣上沾了些暗褐色的脏污,额前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虽不像平日里那般风姿卓越,却也并不显得狼狈。


    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是一脸的从容,仿佛他现在住的不是牢房,而是自家别院。


    白行之听到顾惜的声音,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顾惜关切地问了一声:“白大人,你还好吗?”


    白行之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笑意,语气平和得像往日的闲谈:“我很好,有劳顾惜妃娘娘挂心。”


    顾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面向萧珩,一抬头便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如何在自己面前软言软语地关怀另一个男人。


    他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掌心传来的痛意让他勉强压下心中那翻滚的怒意。


    顾惜被他周身的寒意骇住,她捏了捏拳头,斟酌着开口:“阿珩,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只是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是否可以开堂重审?”


    瑶瑶跟她说了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实在是疑点重重,还有搜出来的通敌信件,只要拿笔迹仔细对照,定能查出真伪。


    萧珩嗤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后宫不能干政,为何无视礼法也要开这个口?”


    她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他让她搬到乾清宫,她死活不愿,若非他威逼,她是一步也不肯踏入乾清宫的寝殿。


    他说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却仍旧不敢怠慢,日日瞒着他到薛蕙心那去请安,如今却为了白行之无视这礼法。


    “我我只是担心,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岂不是错失良臣?”顾惜解释道。


    萧珩闻言讥讽道:“错失良臣?如果朕告诉你,不管他有没有通敌,朕就是想杀了他呢!”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掺杂着心里那疯狂的嫉妒!


    “为何?”顾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扳倒太后以后,他便要卸磨杀驴,将白行之除之而后快?如果真是这样


    “阿珩,你能不能放过他?”顾惜恳求道。


    萧珩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朕为何要放过他?”


    顾惜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忍住心里的难过,继续求情:“就当是为了瑶瑶,可以吗?”


    瑶瑶怎么说也是护驾有功,而且她是于太傅的女儿,于太傅又是萧珩的老师。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究竟是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墨色眸子里的怒意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


    顾惜愣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萧珩一步步将她逼入墙角,讥笑道:“我是何意你会不知道?”


    顾惜身体被抵在墙上,汗湿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背上,被这石壁上传来的寒意一裹,让她凉得缩了缩肩膀。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珩的目光像是淬了冰,他盯着她汗湿的鬓角问道:“入宫前你是不是去找过他?”


    顾惜瞳孔骤然缩了缩,他怎么知道他去找过白行之?


    萧珩突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去找他作甚?是想让他娶你吗?!”萧珩目眦欲裂地看着她,那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顾惜闻言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竹音都不知道。


    同样震惊的还有白行之,他猛地抬头,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地皲裂。


    他知道她去找过他,他以为她只是想让他出个免于入宫的法子,却从未想过她是带着这样的心思来找他。


    萧珩猩红着一双眼,“顾惜,你承认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她找他做什么,他只是猜的,没想到居然让他猜对了。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的各种闪躲,逃避,原来一切一切竟都是因为她心里爱着这个男人,爱到竟然想成为他的妻!


    那她如今又是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是迫于他的权势?还是她为妃的责任?亦或是同情他?


    顾惜反应过来后,不顾被捏得生疼的下颌,拼命摇头:“不是的,阿珩,我我当时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啊!”她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她当时确实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可是后来她入了宫,已然断了对他的念想。


    她想向他解释清楚,不想他误会。


    “顾惜,你又想骗我!”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你就是为了他才不要我的孩子的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现在喜欢的人真的是你!”顾惜慌乱地解释着,她的头被迫仰着,手向下胡乱摸索着想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阿珩,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同他说这件事的。


    萧珩闻言低低地笑出声:“如今你为了救他,又愿意要了是吗?”


    顾惜急得眼眶泛红:“不是的,阿珩不是因为他”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萧珩怒喝道。


    顾惜被他的愤怒吓了一跳,她忍住心里的委屈,解释道:“是因为是因为我之前身子不好”她无法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能这样含糊地说道。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理由来糊弄朕吗?!”


    顾惜终于找到了他的袖子,紧紧地攥着,祈求道:“阿珩,你信我好吗?”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不愿听她再说一个字,他松开了她的脸,莹白的肌肤被掐出了红痕,他却视若无睹的,强硬地将她拖拽出了牢房。


    白行之看着被如此对待的顾惜,心里一痛,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她要承受的怒意只会更多。


    御花园里大家又看到了皇上拖拽着惜妃娘娘,只是这次皇上的脸上看起来不像从前那般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是一脸的怒气,那眼神仿佛能杀人,宫人远远看见了都退避三舍。


    “阿珩,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萧珩身后,她的手被扯得生疼,腕骨也感觉快要被捏碎了。


    萧珩却置若罔闻,手上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顾惜痛得眉头紧皱。


    萧珩就这样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回了未央宫,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再“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合上,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将她拽到床沿,手用力一扯,顾惜被摔倒在床榻上,后背传来一阵闷痛,床上的锦被被压得褶皱四起。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瞬萧珩便跪压在她的双腿上,扯下了自己的腰封,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绑到了床头上。


    顾惜惊恐地看着他,颤着声音说道:“阿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珩却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嗯?”


    说罢,他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握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下去,他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横冲直撞,肆意拨弄。


    顾惜被吻得上不来气,想要推开他,可双手被束缚住,她越挣扎手就被勒得越紧,她难受得眼角沁出了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她,顾惜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的吻逐渐向下,那喘息声开始变得破碎。


    他最是熟悉她,轻易就撩拨起她。


    可他对她的力道却是粗暴,蛮狠,带着惩罚,泄愤。


    她感觉不到他的爱了,她觉得自己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布偶,可以随意摆弄,欺辱。


    “原来你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是吗?!”他眼里的妒火在燃烧着。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恢复了记忆,却发现她爱的人居然还是他,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出巡那几月,他居然还亲手制造了机会给他们见面和相处!


    顾惜忍着不适,奋力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爱的人是你啊”


    “你还想骗我!”


    “你是不是日日在我身下想着他!”


    “可惜了,只有朕才能这样对你!”


    “即便你们再相爱,他也得不到你!”


    说着再次覆上她的唇,强迫她回应他的吻,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清明逐渐变得迷离,喉间溢出一声声低吟,才放开了她。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讥讽道:“不对,在你失忆的那段日子里,你们在山谷的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那力度又重了些。


    他一想到那半月里,他们吃住都在一起,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真是被他们骗惨了,他竟信了白行之的鬼话,若非他这次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还不知道他们竟日日同住一屋!


    “唔”疼,顾惜呜咽道,“阿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珩冷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了,那便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朕,你是更喜欢他这样对你,还是喜欢朕,嗯?”他肆意地羞辱着她。


    她洁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他的痕迹,就像那被碾碎的花瓣,看得他眼尾泛红,额角处的青筋突突地跳。


    口口和妒火交织下,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看她战栗、求饶。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萧珩再次捏住她的下颌,身体却并未离开她,他攫住她的眼睛:“之前在宫里替你查穆云齐那事的人,是不是他?你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与他暗渡陈仓!”


    顾惜呜咽了一声,慌忙解释道:“不是的,虽然他帮了我,但我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她面色潮红,眼里一片潋滟的水光,说出的话细碎无力。


    “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朕会信?”


    “他白行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你?!”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事事都赶在他的前头。


    要说这世上有谁比他更无情,非白行之莫属,眼前就算有一万个人死在他面前,他眼都不会抬一下。


    爱护百姓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他与他合作多年,最是清楚他的为人。


    如今竟为了她冒这样的险,果真是爱得深切!


    “他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情谊,并非你想的那样”顾惜双眼迷蒙,却不忘解释。


    萧珩冷笑了一声,对于她的回答十分不满,她竟敢在入宫后还与他有联系!


    他果真是对他太过信任了,竟让他有机会出入后宫,染指他的女人!


    他带着惩罚,更肆意地宣泄他的愤怒,如野兽般,只想让对方臣服,认错。(到底哪句有问题啊救命)


    “阿珩,好痛不要”顾惜受不了了。


    萧珩身体僵了一下,眼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很快更深的狠戾再次漫了上来。


    “痛?”你有朕痛吗?“痛你也受着!”


    顾惜闻言眼里的泪尽数滑下,忍不住痛哭出声,泪水模糊了他的模样。


    那簌簌而下的眼泪,仿佛瞬间流进了他的心里,心口的酸胀疼痛让他的理智顷刻回笼。


    他盯着抽泣不止的她片刻,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整理好衣物,紧攥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已经不想女主原谅男主了[捂脸笑哭]过不去自己那关,我改了末段,不然就算火葬场也原谅不了,现在这个程度我都觉得不可原谅[捂脸笑哭]


    PS:审核大大,我通篇改了六七个段落了[捂脸笑哭]求放过


    第67章


    (20251021上一章末段改了)


    顾惜的目光追随着萧珩离开的背影,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哆嗦着爬了起来, 给自己喂了两颗药后躺回了床上,不多久便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胸口的不适消失了。


    她蜷缩在床角, 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抱膝而坐, 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耳边全是他羞辱她的那些话, 眼泪不禁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


    门突然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门外的月光越过他的身影漫了进来,照在她静默无声的泪容上——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背光而立, 看不清面容, 一步步走向她。


    他将人连着被子从床角处扯了过来, 下颌抵在她的发上,她没有反抗, 只是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害怕。


    过了许久, 他才将她放开, 伸手就要掀开她的被子。


    顾惜吓得拼命往后缩, 她一脸惶恐地看着他:“阿珩,你别那样对我我害怕”她颤着声音说道。


    他看着她在暗夜中瑟缩的模样,心抽了一下。


    他一步步逼近她,将她抵在床角, 低头浅浅地吻着她,两人鼻尖轻触,唇瓣厮磨,舌尖都是她眼泪的味道。


    顾惜浑身僵硬,不敢回应,亦不敢抵抗,害怕他下一步的动作。


    片刻后,他放开了她,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瓷瓶,夜里看不真切。


    紧接着看到他用指腹从瓷瓶里旋出了膏体,长指探到锦被下,“上药。”声音沙哑。


    顾惜羞耻地咬着唇,一动不敢动,膏体触到她那处的时候,那凉意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的手一顿,以为她疼,动作放轻柔了些。


    上过药后,他搂着她躺下,顾惜身体仍旧紧绷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不敢让自己睡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处的红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才闭上了眼睛,却睡得并不安稳。


    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看到他,眼里的惊惶更甚。


    萧珩心中一恸,看着再次阖上双眼的她,口里呢喃道:“顾惜,你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朕?”


    *


    第二天醒来,萧珩已然不在。


    她坐在镜子前,目光呆滞。


    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梦一般,让人恍惚。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顾惜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想办法救白行之。


    若他是因为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才这样,她要找他解释清楚。


    乾清宫外。


    “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赵福全一脸为难。


    顾惜咬咬牙,闯了进去。


    赵福全给宫人们使了个眼色,他们没敢太拦着。


    萧珩正在前殿批阅着奏章,顾惜提着裙摆,小跑着到了他的身旁,低声唤他:“阿珩……”


    萧珩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唤,突然从御座上起来,抬腿便要离开。


    顾惜反应过来连忙攥住了他的衣袖:“阿珩,我……”


    “想清楚再说,别说出让朕不高兴的话。”萧珩开口打断了她。


    顾惜有片刻的怔肿,手不自觉松开了。


    她晃了晃神,斟酌着说道:“我我确实曾经喜欢过他,可是入宫后我就放下了,现在爱的人是你。”


    “是吗?”萧珩闻言冷笑了一声,“既是如此,那他的生死便与你无关,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为他求情!”


    “我……”顾惜想要解释,又被打断了。


    “怎么?舍不得?”萧珩突然转身,将她按压在御桌上,重重地吻了下去,一阵席卷过去才放开了她。


    “顾惜,你要记住你是谁的女人!”他俯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你若再在朕面前提他一个字,我立马就杀了他!”


    顾惜的脸颊被吻得微红,呼吸也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身子从御桌上起来。


    看来从她这里走不通了,她得尽快找徐太妃向瑶瑶传递消息,让她想其他办法。


    还有她手上的证据得还给瑶瑶,萧珩如今误会她与白行之的关系,这证据给了他,他也不会替他翻案。


    顾惜这么想着,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眯着眼看她疾步而去的背影,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往地上砸去,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汤混着茶叶躺在冰凉的地上。


    门口处守着的宫人吓得瑟缩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


    离开乾清宫后,顾惜打算先回未央宫把那些证据拿上,再到徐太妃的宫殿去,让她转交给于歆瑶。


    到了未央宫门口,发现竹音等在那里,她早上出门太急,忘记叫上她了。


    顾惜看着一脸焦灼的竹音,心里一紧,快走走向她。


    “怎么了竹音?”顾惜急声问道。


    竹音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两人左右看了看,急匆匆地进了屋,把大门关得紧紧的。


    顾惜推开房门,“瑶瑶!你怎么来了?!”昨日没被发现已是侥幸,没想到她又进了宫。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小丫头,怎么样了?”声音有些急切。


    顾惜摇了摇头,“他不听我的。”不仅不听,还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这个却没法告诉瑶瑶。


    两人坐了下来。


    “瑶瑶,我把那些证据还给你,得再想想别的法子。”顾惜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于歆瑶给她的信件和纸张。


    于歆瑶盯着那锦盒里的东西看了片刻,突然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惜,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去劝劝他,他若想,他能自救。”


    顾惜蹙眉:“我去劝?”声音微扬。


    于歆瑶慎重地点了点头。


    顾惜一脸为难道:“瑶瑶,白大人恐怕不会听我的。”她想了想,“要不你扮成竹音,我带你进去牢房,你去劝。”他们二人是夫妻,想必会听她的。


    于歆瑶垂眸:“这样不妥,我进出大牢容易被发现,你去更合适。”


    “可是”


    “听我的,准没错!”于歆瑶继续劝道。


    顾惜实在为难,一方面担心去了劝不动白行之,另一方面又担心萧珩知道了又要误会她。


    于歆瑶见她还在犹豫,突然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顾惜咬咬牙答应了。


    将人送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前往大牢。


    她们顺利进去了,可是在通往关押白行之牢房前的那条幽暗通道上,有个人堵在了那里。


    是萧珩。


    看样子是早就笃定了她会来,在这里等着她。


    他冷冷地看着她,唇角一勾,笑得讥讽。


    顾惜惊得往后撤了两步,萧珩长臂一伸,将人往身前一带,扛到了肩上。


    她刚想挣扎,便听得他冷声道:“赵福全,替朕传话,赏他十鞭!”


    “是。”赵福全应道。


    顾惜大惊,大声呼喊:“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来了!”


    萧珩冷笑了一声,“晚了!”


    顾惜又被扛回了未央宫,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毫无用处。


    落地的时候,她怀里的东西突然全都掉了出来,顾惜紧张想俯身下去捡,却晚了一步。


    萧珩看了看手里的信件和纸张,冷笑道:“想替他翻案?”


    顾惜着急想去抢,他却举得高高的,她够不着,下一刻又听到他说道:“来人!”


    片刻后内监端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进来,他手一勾,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内监手上。


    顾惜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拔腿就往炭火的方向去,萧珩却比她快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宽大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将人禁锢在怀里。


    “住手!住手!”顾惜急得眼都红了,可那内监根本不会听她的。


    那火越烧越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纸张化为灰烬。


    顾惜颓然地看着那内监将炭盆端了出去,再把门关上,萧珩这才放开了她。


    顾惜回身,双拳紧握,红着眼眶看他:“你明知道他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朕说了算!”他抬手握住她的下颌,眼神冷若冰霜,“你若安安分分,朕可以让他多活几日,否则别怪朕不留情面!”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你既然心里这么惦记着他,日后便不必再出现在朕面前了。”说完放开了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阿珩”


    萧珩抬手覆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顾惜心里刚一喜,下一刻却听到他讥笑道:“怎么?担心失了朕的恩宠,在宫里没人护着你?”


    “还是说你心里惦着他,身体却离不开朕?”


    “你若求朕,朕可以考虑继续宠幸你。”


    顾惜听着他这些伤人的话,缓缓放开了他,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真的没有再来过未央宫。


    白行之的事情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徐太妃的人后来来过一次,她将消息传递了给她,希望瑶瑶那边能尽快想到办法。


    竹音和花月见她闷闷不乐,拉着她到御花园走走。


    其实她只是想他了。


    可是她不敢去找他,害怕听到他的恶言恶语,还有他冷漠疏离的眼神。


    每次来御花园,总能听到各种宫里的消息,这次也不例外,难怪花月总爱往御膳房和御花园跑。


    “你们听说了吗?惜妃娘娘失宠了!”一宫女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这消息太落伍了”


    “我还没说完嘛,”宫女娇嗔了一句,“我听说现在最得皇上宠爱的就是那璃嫔,还有关雎宫那位!”


    “关雎宫?你是说淑妃?!”另外两个宫女惊讶地低呼。


    “嘘小点声,这事很多人还不知道”


    许是察觉到有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小姐”


    “娘娘”


    花月和竹音担忧的唤了顾惜一声,她只是回了她们一个笑。


    顾惜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她想起出宫前她还在这里放过一盏花灯,满心祈愿。


    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伸手去接,那雪瞬间就在手里化开,消失无踪。


    就像那人,突然就留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卡文严重,正常是隔日更,偶尔会隔两日更,请见谅[捂脸笑哭]


    第68章


    雪下了一会, 便感觉有些冷了,顾惜搓了搓手掌心,打算回未央宫。


    回去的路上, 经过了梅园,那腊梅开得正盛, 她忍不住驻足留连。


    行至深处, 突然遇见了同样在赏梅的两人, 远处还有几个宫人在守着。


    萧珩和陆梦璃听到声响先后转头望了过来。


    顾惜的眼睛先是一亮,待看到萧珩身后的陆梦璃, 再想起刚刚在河边听到的那些话,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她张了张口想唤他们, 却在望进萧珩那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眼眸后,心突然像被刀子割了般直发疼,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下的裙摆,僵直着身子转身, 落荒而逃。


    陆梦璃望着顾惜踉跄逃离的背影, 开口问道:“皇上不向她解释清楚吗?”


    萧珩漫不经心地拂去一株枝条上的积雪,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不需要。”


    陆梦璃回身继续观赏着眼前的腊梅,“希望皇上日后不会后悔。”


    萧珩的手一顿, 心里莫名略过一丝慌, 却仍旧笃定地说道:“朕从不后悔。”


    陆梦璃笑了笑, 不再多言。


    顾惜惨白着一张脸回到了未央宫,屋内的地龙传来余温,竹音连忙又升起了炭火,才让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竹音看着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顾惜, 只觉得心疼,她缓缓走到顾惜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小姐,想哭就哭吧。”


    顾惜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抱着竹音,那哭声闷在衣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竹音抬手轻抚她的发顶,那泪水很快就将她的衣裳打湿,连带着她的眼眶也一起湿了。


    这一刻她无比恼恨皇上,小姐本不欲承他的情,是他非要来撩拨,害小姐弥足深陷。当初得不到的时候千哄万哄,现在得到了却弃如敝履。


    小姐还三番两次因为他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得不到一点怜惜。


    难怪人家常说帝王家最是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才缓了过来,她刚把眼泪擦干,房门外突然传来报诺声:“徐太妃驾到!”


    顾惜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相迎,惊喜地喊道:“徐”她下意识想喊她姨母,突然觉得不妥,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参见太妃娘娘。”


    徐太妃连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孩子,不必多礼,还是喊我徐姨母便好。”


    她常年住在行宫,每回回京她都会到顾家走动,那会顾惜便是这么喊她的。她去顾家,一是为了见见她的金兰姐妹苏瑾禾,二是为了萧澈。她知道萧澈自小便喜欢顾惜,本想替他全了这亲事,可惜这俩孩子有缘无分,如今竟成了叔嫂。


    顾惜顺势起身,抬头娇憨地喊了一声:“徐姨母。”声音略微有些哭后的鼻音。


    徐太妃笑着应了,抬眸时才看清了顾惜的容貌,心里一惊,从前她总是乔装示人,今日才得见真容,怨不得萧澈这孩子如何也放不下她。


    顾惜失宠的消息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皇帝彻底厌弃了他,萧澈知道了担心顾惜,特意嘱托她来看看她。


    徐太妃拉着顾惜坐了下来,顾惜一脸歉疚地说道:“徐姨母,小惜早该去看您的。”


    徐太妃拍了拍顾惜的手背,宽慰道:“傻孩子,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做得对,这宫里是是非之地。”


    她如今已是皇帝的嫔妃,若让人知道她与萧澈之间关系甚密,恐引来非议。


    她看着顾惜微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过了,试探地问道:“你和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半天才说出了几个字:“没什么”声音低低的。


    徐太妃看她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原本没计划那么快回京,是萧澈听闻顾惜回宫了才执意要回来。她不是迂腐的人,她知道萧澈对她用情至深,甚至于夜夜买醉。原本她想,若皇帝这回真的彻底厌弃了她,她就是拼了一张老脸,也向皇帝把顾惜求来,为她的孩子争一争,况且她也喜欢顾惜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看来顾惜怕是彻底陷进去了,她的阿澈没有机会了。


    她劝慰道:“孩子,在这宫里切不可太过交付真心”


    顾惜“嗯”了一声,不想再沉浸在那悲伤中,连忙换了个话题,“徐姨母,澈哥哥最近还好吗?”她已许久未见过他。


    “他很好,他若知道你还惦着他,心里肯定高兴。”徐太妃慈爱地笑了笑。


    顾惜突然想起一事,“徐姨母,您这次回京去过顾家了吗?”声音略微有些急切。


    “尚未,可是有事需要我代为转达?”


    顾惜心里很担心师傅和师兄,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本想问问家里是否有提及他们。她犹豫了一会问道,“徐姨母可知道我娘亲为何会不喜我师傅?”母亲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就像她和瑶瑶那样,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徐太妃沉吟片刻:“这与苏家的一桩旧事有关,此事苏家瞒得紧,事情的始末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她突然凝眸看着顾惜,经她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恢复容貌后的她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顾惜垂眸思索,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片刻后继续说道:“徐姨母,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顾惜写了两封信,一封托徐太妃交给顾承中,只跟他说自己的药快没了,让他去药谷找师傅和师兄,若找到了想办法给她报个信。


    另一封托萧澈给顾霄,告诉他自己心疾犯了,若他回京,去药谷找师傅,看能否找到医治的法子。


    她不敢在信里提她中毒的事,也不敢提太后,此事牵扯到刺杀皇上,若信不慎落入他人手上,怕引来灾祸。


    原本上次她想托瑶瑶帮忙的,但是见他为白行之的事奔走,不敢再给她添麻烦。


    徐太妃应了顾惜的请求,临走前又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才回了自己的宫殿。


    刚踏入前殿,便看到萧澈在那来回踱步,一脸焦灼的模样。


    萧澈看见徐太妃,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急切,“母妃,小惜怎么样了?”


    徐太妃摇了摇头,“精神头不太好,人也瘦了。”她一脸忧心地说道,“阿澈,你如今对顾惜是什么个想法?听母妃的,别再惦记她了,把她当妹妹般看待,可好?”


    萧澈眼神一暗,“母妃我知道了。”说着紧攥着拳头离开了。


    徐太妃看着萧澈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宫墙一角落的角楼里。


    萧澈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身旁放着几个酒坛,满身的酒气,看起来已经喝了好一会。


    他随手抱起一坛,仰头猛地往嘴里灌,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抬袖胡乱擦了擦颌下的酒滴,眼眶泛红。


    妹妹?


    她不是妹妹,他从未把她当过妹妹。


    她是他想了十八年的人,是他一直想要娶回家的人,是想与她共白头的人,怎么能只是妹妹呢?


    他刚把酒坛放下,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头也没抬,哑着嗓子斥道:“说了别来烦我!”


    那人却并未退却,掐着嗓子说道:“王爷,我家主子约您三日后见面,有一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于您,是关于惜妃娘娘的。”


    萧澈醉眼朦胧,喉间的酒气在翻涌着,头也昏沉得厉害,待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后,猛地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只留下一信笺在地上。


    *


    徐太妃走后,竹音便开始张罗着午膳,可是饭菜都快凉了,却仍不见花月回来。


    刚刚在御花园里,她见顾惜不开心,便说要到御膳房讨要些可口的点心回来哄顾惜高兴,可是这都好长时间了,怎么也该回来了。


    顾惜越等,心里越慌,披上斗篷便和竹音往御膳房的方向赶。


    快走到御花园的月洞门旁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宫女正蹲在墙角,两三个太监正往她身上推搡。


    “不长眼的东西!差点打翻皇上赏给淑妃娘娘的点心,你赔得起吗?”其中一个太监囔囔着。


    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花月!


    顾惜心猛地一缩,飞奔过去将花月紧紧地抱住,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人。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保护好花月,她已经失去了彩莲了,绝不能再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将花月护得严严实实,哽咽着声音嘶吼:“不准你们动她!”


    “娘娘,你快起来”花月在她怀里抽噎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害怕顾惜受伤,她身体本就不好。


    那几个太监没想到突然有人出现,一时没收住势,顾惜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还未等那闷痛消失,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顾惜抬头才发现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正抬脚往那几个太监身上发了狠地踹,眸底都是暴戾之色。


    顾惜还在怔楞中没有回过神来,身体突然一轻,萧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顾惜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


    还在疼痛的后背被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所包裹,让她的眼眶也忍不住一热。


    “朕不护着你,你就不会护着自己了是吗?”头顶上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好想他。


    萧珩抱着她一路走回了未央宫,将她放到了床沿上。


    还未等她坐稳,他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顾惜一急,立刻伸手从后背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声央求道:“阿珩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心死倒计时[捂脸笑哭]想起以前看火葬场的时候,根本不想女主原谅男主,就想男二上位,没想到写的时候也是这心态[捂脸笑哭]


    第69章


    未央宫今天真是热闹, 萧珩刚走不多久,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淑妃。


    “不知淑妃姐姐找我何事?”看来宫里的传言不假,淑妃复宠了, 不再困守于关雎宫。


    淑妃拉起顾惜的手,状似亲昵地说道:“刚刚我手底下的人不知规矩, 伤了妹妹, 姐姐特意过来向妹妹赔罪。”


    顾惜低头抿唇, 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特意上门致歉,她原应该大方得体地说一句“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的心却觉得很难受,喉咙也梗得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淑妃也不在意,她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心生同情,“妹妹难道不觉得”


    “觉得什么?”顾惜抬头, 她眼里的神色让她不解。


    “没什么”淑妃轻笑了声。


    她凝眸看着顾惜, 眼前这张脸实在是生得过于貌美,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这冠绝六宫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是一想到皇上曾经对她那样喜爱过, 甚至让她住进乾清宫,这是连她都不曾有过的, 她心里的那股同情, 渐渐被嫉恨所取代, 这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恩宠。


    淑妃唇边再次挂起了笑意,语带关切,“姐姐看妹妹的手凉得很,可是那些个奴才克扣了未央宫的炭火?”


    “不是的, 淑妃姐姐,是妹妹畏寒罢了。”顾惜连忙解释。


    淑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原来妹妹和我一样,昨儿个皇上还特意让人给我添了盆白炭,说我畏寒”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妹妹还不知道吧,皇上最近都宿在我那里,回头我定同皇上说说,不可冷落了妹妹。”


    顾惜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淑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珩,你是要让她们全都来伤我一遍吗?


    即便你现在不爱我了,也不必如此待我。


    她用力将手抽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妹妹知道了,谢谢姐姐特地来告知于我,”她语气生硬地说道,“竹音,送客。”


    送走淑妃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头坐着,神情恍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突然一亮,豁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误会她不爱他才这样待她的,他并没有不爱她,否则刚刚怎么会护着她。


    她要去找他,一遍遍告诉他,她是爱他的,他们就可以变回以前那样。


    她真的很想她的阿珩,那个日日宠着她的阿珩。


    顾惜这样想着,披上斗篷就往乾清宫的路上赶,连竹音都忘了叫。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带着几分希冀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顾惜一到乾清宫便闯了进去,连那内监也没拦得住她。


    一踏进前殿便看到正在御座上批阅奏章的萧珩,还有站在他身旁的淑妃,看起来也是刚到,连身上的裘衣还未来得及脱下。


    听到声响的萧珩抬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淑妃则一脸讶异地问道:“妹妹怎么来了?可是刚刚姐姐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那了?”


    顾惜的脚步顿住了,她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勇气再向前迈一步。


    “你去找她了?”萧珩沉声问道,他的眼睛依旧看着顾惜,话却是对淑妃说的。


    “臣妾只是想看看这妙人儿长什么模样嘛,臣妾总听人说她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她吃味道,“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


    萧珩嗤笑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淑妃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娇羞。


    顾惜看着眼前调笑的两人,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逃。


    欲转身的瞬间,萧珩却突然叫住了她:“既然来了,便过来给朕磨墨。”


    淑妃闻言脸色突变,不满地抱怨了一声:“皇上!”


    萧珩继续低头批阅奏章,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自己把人招来的,退下吧。”


    淑妃哼了一声,绕过御桌朝殿外走去,经过顾惜身侧的时候,突然又听得萧珩说道:“管好你手底下的人,朕是宠着你,可没说他们可以爬到主子头上。”


    那个“宠”字让淑妃眉毛一扬,脸上的不满瞬间淡去,得意地看了顾惜一眼后便离开了。


    顾惜仍旧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她的心很痛,她不想再呆在这里。


    原来他救她只是因为皇权不容侵犯,是她自己心存幻想。


    她不该来的,她想走。


    顾惜僵硬地转身,欲抬腿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过来。”


    她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极力地忍住了想跑的冲动,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没有看他,径直执起那墨块,手腕微转,砚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鼻尖萦绕的是那墨香和他身上那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


    她想起她刚入宫时,在碧荷苑给他磨墨,那时候她还有点怕他,后来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能爱他,没想到如今竟然爱到不能自拔。


    她想起那晚他受伤闯入,想起他同她一起吃白玉团子,想起他送她生辰礼物。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她已经泪流满面。


    萧珩刚阅完手边的最后一本奏章,抬头便看见满眼泪光的顾惜,他的手一顿,将笔搁在了一旁。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眸色渐沉,“在想什么?”


    “想你。”顾惜目光飘向了远方,轻声回道。


    萧珩讥讽一笑,“朕就在你眼前。”


    他突然起身,一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一手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按在御桌上,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那绵软湿热的吻让他欲罢不能,他肆意地汲取,侵占,抢夺她的味道。


    她湿润又迷离的目光,让他眸中的欲色渐浓。


    他现在就想要了她!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启禀皇上”


    萧珩放开了她的唇,抬头怒吼了一句:“滚出去!”眼底一片猩红。


    那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前殿。


    “阿珩,不要在这里”顾惜颤着声音说道,带着祈求。


    那又软又黏的声音听得他那火腾腾腾地往上冒,萧珩朝门外吼了一声:“赵福全!”


    一瞬间殿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所有的门也都被紧紧地关上了。


    他俯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侵略和占有欲,“上次就想在这里办了你!”说罢再次含住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深入。


    他在羞辱她,她知道,可她竟可耻地有了反应。


    他坐在龙椅上,双手腾挪着她的腰,沙哑着声音低吼:“说!你爱的人是谁!”


    “是你!”顾惜低头看他,雾眼迷蒙,声音不成音调。


    萧珩一脸讽刺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了他是吗?”


    说完突然按住她的后枕强迫她吻向自己,两人更加深入,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目色迷离。


    “你这心里爱着他,可你这身体分明更爱朕。”那眼神仿佛在骂她不知羞耻。


    那眼神刺得她心口发疼,顾惜眼里不自禁地滑下了一行泪。


    阿珩,我要怎样爱你,你才能知道我爱你。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爱得这么辛苦,这么无力。


    胸口的那股闷痛突然加剧,她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萧珩靠着她的肩窝发出了一声喟叹,以为顾惜是累晕了,口里低骂了一声:“还是这么没用。”


    他将她的衣服拢好后抱进了寝殿,在床榻上紧紧地搂着她,亲吻她额前的汗,在她的耳边低喃:“顾惜,你恨朕吗?”


    若你不能爱朕,那便恨。


    像朕恨我母妃那样恨我,这样朕就会永远活在你心里。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一同起身,可是萧珩却比她快一步整理好衣衫,往寝殿外走去。


    顾惜连忙追了上去,追到前殿才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低头小声说道:“阿珩,我时日不多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近心疾发作的次数变多了,也许她连一年都活不了了。


    原本她不想他担心,不愿告诉他,可是现在她反悔了,她想自私一回。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对她,她想他回到她的身边。


    萧珩倏然转身,迎面而来的是刚刚踏进前殿的淑妃,他眸光微闪,嗤笑道:“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怜惜你了是吗?”


    顾惜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就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他,可她却觉得他就像一个陌生人,她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某个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她的心终于死了。


    她突然凄凄一笑,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自己自不量力,笑自己痴心妄想。


    不过片刻,她便收起了那笑,紧握着双拳低头朝殿外走去。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来人嘲笑的眼神,击碎她那本就不堪一击的自尊。


    这一刻她没有哭,眼里没有泪,一滴也没有。


    “以后没事别来乾清宫。”萧珩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惜的脊背一僵,无声地说了一个“好”字。


    出了前殿,才发现竹音和花月正在乾清宫门口等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绒帽上都是积雪,不知等了多久。


    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快步走向她们,牵着她们二人离开了乾清宫。


    竹音和花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顾惜的手,陪着她一路往回走。


    行至无人处,顾惜突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抱住竹音,痛哭出声:“竹音,我不要再爱他了。”


    宫道上,雪簌簌地飘着,黑暗中,人们远远看到三个女子抱在一起。


    一女子的哭声低低的,可却是那么的悲伤,不舍——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好难过[爆哭]写了一半难受到写不下去,缓了缓再写。


    昨晚和今天早上把大纲梳理了一遍,很多坑要填,之前有些人的人设被我改了,导致最近剧情推进卡文[捂脸笑哭]


    这两天在思考写追妻火葬场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刻画男主的心理活动?


    第70章


    乾清宫内。


    萧珩仍在批阅奏章, 赵福全站在他身侧低头回话。


    “如何?”


    “启禀皇上,太医院回话,惜妃娘娘近日脉象并无异常。”赵福全回禀道。


    淑妃走后, 萧珩便着他去太医院调顾惜近日的脉案,所幸一切都好。


    萧珩搁下手中的笔, 揉了揉眉心, “嗯”了一声。


    顾惜,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回到朕的身边,是同那些女人一样贪慕朕给的权势?


    还是因为舍不得朕?


    可你明明爱的是他。


    他指尖轻扣御案, 对赵福全交待道:“时候差不多了,过几日你便调些人过去。”


    “是。”赵福全应道。


    与其同时, 关雎宫内。


    “淑妃娘娘,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了,这太医院院判的位子……”赵有道微躬着身子站着,一脸讨好。


    原本这事他也没花多少工夫, 穆云珂似乎有意替惜妃遮掩, 太医院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惜妃这病。


    “放心吧, 本宫答应你的,必定替你办成。”他果然还是对她动了心, 既如此,她便容不下她。


    “多谢淑妃娘娘提携之恩。”赵有道此刻胸有成竹, 毕竟皇上可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就开立了女医制度, 现如今再为了一个女人提携他, 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淑妃正得圣宠。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淑妃竟会让他做这等事情。


    他与淑妃也算是旧相识了,她失宠前便一直是由他请的平安脉。


    那时候她是个挺安静的女子, 脸上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嫉恨之色。有一回他来,看到皇上在一旁不知捣腾些什么玩意,她则离得远远的在那抚琴,两人好像互不相干。


    她如今的气质和行事风格与那时大不相同,也许是冷宫的这几年,蹉跎了她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复宠了,就想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


    *


    未央宫内。


    那晚回来后,顾惜就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复烧了三日,才退了下去。


    竹音,花月和云珂三人一直守着她,竹音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害怕她一病就起不来。


    在几人的努力下,顾惜的身子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只是偶尔还是会神情恍惚。


    这几日未央宫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第七日,薛贵妃派人过来通传,说今晚宫里设宴,让她列席。


    时辰到了,竹音替顾惜梳妆后便一同前往那宴席。


    走在御花园的路上,耳边传来些闲言碎语,均与她有关,她想听不见都难。


    “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惜妃娘娘失宠和是左相大人有关!”一宫女一脸激动地说道,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听说他们关系不菲”


    “不会吧,惜妃娘娘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旁边的宫女似乎不太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厌弃了她”


    顾惜拉着竹音的手快步离开,不想再听到这些恶意中伤的话。


    清者自清。


    到了宴席,她寻了个位子坐下,发现到的人并不多,她好像来早了。


    坐了一会,人犯起了困,倚着竹音眯了一会,直到萧珩出现了,竹音才叫醒了她。


    萧珩在御座上坐下,目光向下一瞥,最后定在顾惜身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顾惜听到问话,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看样子他并不希望见到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久前她还是坐在他身侧的人,如今竟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薛贵妃也是一脸讶异,赵福全交待了不让顾惜出席,她便没有通知她,不知她怎么来了。


    她正要解释一番,淑妃突然开口了。


    “是臣妾让她来的,”淑妃在一旁娇笑道,“宫中难得设宴,皇上怎可如此冷落妹妹?”


    萧珩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顾惜抿了抿唇,他眼里的冷漠依旧能刺痛她,可她不愿再承受了,她起身,“既如此,臣妾便先行告退。”微微躬身后便要离开。


    “且慢!”淑妃叫住了她,转头对着萧珩说道,“皇上,臣妾今日抓了两个嚼舌根的人,他们竟然在那说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淑妃欲言又止。


    她继续说道,没发现此时萧珩越发难看的脸色,“臣妾哪里能听她们如此污蔑妹妹清誉,当即便要掌他们的嘴,可她们非说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有证据”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萧珩,“皇上您看看,这里面的内容臣妾实在是不便细诉。”


    萧珩深邃的目光紧紧地攫住顾惜,手里展开了那封信,垂眸扫过几行,手心骤然收紧,那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抬眸时望向顾惜的眼神就像淬了冰。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顾惜迎向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只是在心里轻笑了声,她如今这样居然还有人要陷害她。


    最重要的是,他信了。


    若是从前,不管信与不信,他定是要在人前维护她。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幸好,她还可以靠自己。


    “这信,可否给臣妾看看?”顾惜开口询问。


    萧珩仍旧盯着她,手往旁边一甩,那信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顾惜起身想过去捡,只见赵福全连忙弯腰拾起,给她送了过来。


    “多谢赵总管。”顾惜朝他感激一笑。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分内事。”说完便躬身退回到萧珩身侧。


    顾惜看见那信封,就知道是上次中毒的时候花月替她对外传递消息时的那封信,当时交给了一外出采买的小太监。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愿用那样的法子。


    这信不知怎么的居然落到了淑妃手上,难怪爹爹他们一直没有回音。


    顾惜展信一看,唇边挂起了淡淡的笑。


    信里的内容不过就是些儿女情长的陈词滥调,这手法竟和上次穆云齐那次一样,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上次难道也是淑妃?


    她突然想起彩莲临死前和她说的话,她让她小心的是太后?还是太后身边的人?


    顾惜稳了稳心神,先解决眼前之事要紧,“这信不是臣妾写的,臣妾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别人模仿不了。”说着她举起了那信,往淑妃跟前走了几步,“姐姐您看,这字和我平日写的就不一样。”她特意指了指原先那信上也有的一个字。


    淑妃定睛一看,急声道:“胡说!明明一模一样。”


    顾惜笑了笑,“淑妃姐姐怎么知道一模一样?姐姐见过我平日里的字吗?”


    淑妃被顾惜问得愣住了,眼神闪烁,“我是在我是在太后娘娘那里见过。”她听说顾惜曾经给太后抄过佛经。


    顾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笑让淑妃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这就奇怪了,妹妹替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淑妃姐姐在关雎宫足不出户,竟也会见过?不过更奇怪的是”她顿了顿,“妹妹从前为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那字也同这信上的大相径庭,姐姐又怎么可能见过呢?”


    她幼时酷爱书法,曾习得多种字体,幸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现在他们就算翻遍未央宫也找不到可以对比的字迹,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薛蕙心眉毛一扬,说道:“拿来给本宫看看。”


    常嬷嬷连忙上前将信从顾惜手中交到了薛贵妃手上。


    “惜妃说得不错,”薛蕙心转头看向萧珩,“那段时间太后娘娘的佛经都是臣妾送去万佛寺的,这确实不是惜妃的字。”


    顾惜感激地看了一眼薛贵妃,谢谢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出来替她说话。


    她已告假好几日没有去向她请安,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想来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心。


    顾惜继续盯着淑妃,淑妃神情尴尬地说了一句:“那便是姐姐记错了。”


    顾惜心里松了口气,转身面向着御座上的萧珩,抬头望进他墨色的眼眸时,此刻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皇上,这信并非臣妾所写,事情既已查清了,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要离席。


    “且慢!”淑妃再次叫住了她,她生怕顾惜走了,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便脱口而出:“皇上,臣妾还听闻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曾在京城的烟雨楼私会!”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有人好奇问道。


    淑妃支支吾吾地解释:“那烟雨楼便是便是京城有名的乐坊”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席上一阵喧哗。


    “适可而止。”萧珩锐利的目光扫向坐席上的淑妃,沉声说道。


    淑妃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仍旧不依不饶道:“皇上,臣妾有人证!”话音刚落一女子便被带了上来。


    顾惜脊背僵直着,不自觉得握紧了双拳,指甲陷进了皮肉中。


    她确实是去过烟雨楼,虽然她并未与白行之相会,但是她一闺阁女子出入烟雨楼无论如何都会惹来非议,何况她还是皇上的嫔妃。


    看得出来淑妃真的很想除掉她,竟连萧珩的话都不听了。


    可她不会再天真的以为刚刚萧珩出口是为了帮她,他只不过是要维护他帝王的尊严罢了。


    顾惜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盘算着一会刚如何应付。


    刚刚病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站了一会已经有些累了,出了一层薄汗。顾惜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时才看见被带上来的女子是谁,顿时心口一松。


    淑妃指着顾惜问话:“月影姑娘,你说说看,是否亲眼见到惜妃在烟雨楼与一男子相会?”


    月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顾惜,转头回禀道:“淑妃娘娘,我从未见过这位惜妃娘娘,更不曾在烟雨楼见过。”


    淑妃闻言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两分:“你再仔细看看!”


    “回淑妃娘娘,这惜妃娘娘天人之姿,若月影见过,定不能忘。”


    淑妃神情又气又急,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继续问道:“本宫差点忘了,她之前不长这幅模样。”她拿出一副画像,画的是顾惜恢复容貌前的模样,再次让月影辨认。


    月影仍旧摇头:“月影也从未见过。”


    淑妃不明白月影怎么突然反口了,眼神变得愤怒,语带威胁:“你给本宫再仔细看清楚!”


    顾惜内心十分焦灼,她心里感激月影,却又担心月影得罪了淑妃会招来灾祸,正准备起身解围的时候,薛贵妃突然开口了。


    薛蕙心看了一眼淑妃,说道:“月影姑娘,有皇上和本宫在此,你尽管说实话便是!”


    顾惜再次对薛蕙心感激一笑,想不到她今日竟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月影挺直着脊背,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淑妃娘娘,月影是断不会因人胁迫便说出违心之话的,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随便污蔑他人!”


    “你!”淑妃目眦欲裂地看着她,片刻后颓然地坐了下来。


    薛蕙心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萧珩,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说道:“好了,事情既然弄清楚了,月影姑娘便先下去准备稍后的曲目吧。”她邀请烟雨楼的人过来献曲,没想到竟给这淑妃利用上了。


    她真是看不惯这些为了争宠,便行腌臜手段之人!这顾惜的为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惜见事情看起来终于告一段落了,淑妃也暂时没有发难的意思,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悄悄离席往刚刚月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侧殿一耳房内找到了她。


    “月影姑娘,此番真是谢谢你了!顾惜不胜感激!”


    “惜妃娘娘不必同我客气,月影说的本就是实话。”那日她是来寻那人的,并非与人私会。


    顾惜想了想,关切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可还好?”


    月影笑了笑,“她很好,就是“


    顾惜一脸紧张,“就是什么?”


    “惜姐姐!”话音刚落,一娇俏女子突然从门外飞奔而来。


    月影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她很好,就是非要跟着她进宫,见她的恩人。


    “英英!”顾惜既欣喜又激动地喊了一声,张开怀抱抱住了她,英英抬头感叹道:“惜姐姐,原来你竟生得这样好看!”若非仔细确认了她就是顾学士的女儿顾惜,她们都不敢认。


    月影眉头一皱,将两人强势分开。


    英英气得直跺脚,瞪着月影说道:“这是我惜姐姐!”


    月影脸色不自然地说道:“我知道。”


    顾惜看着她们,会心一笑。


    英英是她跟师兄在外行医的时候认识的,她家里的人都因为饥荒离世了,只剩她一人。她教英英琴艺,她最后选择了去烟雨楼,说凭自己手艺写曲子谋生不可耻。


    外面的人不知道,月影的很多曲子其实都是她和英英一起写的,有月影在外头挡着,英英可以不必去接触那些人。


    她有幸生在官宦人家,吃穿不愁,爹娘兄长皆爱护她,可还有许多女子同英英一样,漂泊如浮萍。


    如今见能有一人能与她相互扶持,她替她高兴。


    顾惜与英英简单叙了下旧便回到了宴席上,她打算听完月影的曲子便悄悄离开,反正这里的人也不愿见到她。


    殿内烛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舞姬翩跹起舞,四处透着欢愉与热闹。


    顾惜独坐在角落,目光虚空,整个人仿佛与这世间隔绝。


    她回想今夜种种,自嘲地笑了笑。若他信她,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信,若他不信她,多说也是徒劳。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体面。


    她并非精于算计之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在这里与人斗法,实在非她所愿。


    殿内的炭火熏得她喉咙发干,她随手拿起了边上的白瓷杯子往嘴里送,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那辛辣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眼角沁出了泪,才发现自己喝的居然是酒。


    她定定地看着那酒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红唇微张,问自己:“好喝吗?”


    又答曰:“有点辣……”


    还有点苦。


    片刻后,她放下了那酒杯,换上了茶盏。


    终于轮到月影演奏曲目了,这首新的曲子她很是喜欢,将她心里的阴霾也吹散了一些。


    曲毕,她正欲离席,可有人仍旧不放过她,殿内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她这里。


    “皇上,刚刚月影姑娘这曲子如清泉映月,听得臣妾技痒。臣妾斗胆邀惜妹妹同奏一曲,献于皇上如何?”她早就听说顾惜才艺平庸,不过是空有美貌罢了,今晚她让她如此难堪,她不让她出丑一回,实在是难泄心头之恨。


    御座上的萧珩目光落在顾惜身上,她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放下。


    她该清醒了。


    顾惜未等萧珩出言,便自行应道:“不如淑妃姐姐先请,妹妹想单独演奏一曲,”她转头对竹音说道,“竹音,回去帮我的琴拿来。”


    淑妃挑了挑眉,心想也好,不管是合奏还是独奏,她皆能技压她。


    她起身坐到殿中,一曲奏毕,众人皆赞叹非常,顾惜却觉得,她今日这曲不如那日她在太后寿宴时那首。


    竹音回来了,手里拿着萧珩送她的那把琴,淑妃看到那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顾惜坐到了殿中,在心里悄声说道:阿珩,我今日便用你送我这琴,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终结。


    她先是抬头给了薛贵妃一个歉疚的眼神,而后再直直得看向萧珩。


    他身侧的位子,她曾经坐过两次,如今空着,不知下一次坐上去的人会是谁。


    但总归不会再是她。


    她亦不再贪恋。


    顾惜低头拨弄琴弦,素手轻扬,琴音缓缓流淌,片刻后便让人沉浸其中。


    突然有一笛音与之相和,顾惜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萧澈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没发现今日萧澈也在殿上。


    顾惜朝他一笑,萧澈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笛子。


    今日这曲,她想一人完成。


    顾惜转头继续看向御座上的男子,耳边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空灵。


    “阿珩,你喜欢我吗?”


    “喜欢。”


    “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


    那女子笑颜如花,声音里都是雀跃和欣喜。


    她低吟浅唱:“最难消解相思意,最不堪闻是旧诺……”


    帝王的真心变幻莫测,她早已知晓,她却依旧爱得奋不顾身。


    可她爱得太过卑微,若让爹娘知道了,定要心疼她,哥哥也要骂她没出息,瑶瑶定要替她揍他,师傅和师兄知道了也要直摇头,还有澈哥哥……上一次她竟因为怕他不高兴,就伤了从小疼爱她的澈哥哥的心,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在帝王之家妄想得到一份恒久的爱情,本就是太过痴傻。


    小时候她看话本的时候在想,为何太过真挚纯粹的爱情鲜少有人传颂,反倒是兰因絮果,梁祝化蝶,钗头凤误这样的悲剧流传千古。


    兰因絮果,也许就是他们的结局。


    可她不后悔自己爱过。


    遇到他之前,她活得简单又纯粹,爹娘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唯一的烦恼便是她的病。


    可爱上他以后,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情感,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时而苦涩,不管是哪一样,她都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她不愿再沉溺下去了,他一次次地将她击碎,她早已遍体麟伤,可她并非为他一人而活,她该为自己而活,该为爹娘而活,该为那些疼惜她的人而活。


    这段感情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这样的结局,她无愧于自己的真心。


    众人沉浸在这琴曲中,那曲子起初酸涩难当,欲拒还休,而后甜如蜜糖,意犹未央,顷刻间却突然急转直下,徒留悲伤。


    她弹得仿佛不是曲子,而是在谱写一段旷世的爱情,可那爱意戛然而知,回首时已到了尽头,让人心生惋惜,却又不得不狠心舍弃。


    听曲的人都感怀于这曲中人的不舍,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男子,笑得明媚却又悲伤。


    很久以后,大家仍旧记得这一晚,那个才貌冠绝六宫的女子,曾携一琴曲,道尽世间情爱。


    抚琴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断流淌的眼泪,仿佛在做一场盛大的告别。


    破碎却又决绝。


    萧珩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低头拨下最后一个琴音,再抬头望向他时,眼里仿佛突然少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明白,可却让他感到心慌。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白瓷酒杯险些被他捏碎。


    琴音消散之时,殿上寂静无声,众人似乎仍未从那曲中走出来。


    顾惜此刻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微微躬身,“不扰皇上雅兴,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的身后有人再次叫住了她,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谁而停下,同竹音一起离开了这大殿。


    宴席仍未结束,只是有些人的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淑妃没想到顾惜这琴艺竟如此不俗,心里的嫉恨又多了几分,“皇上,臣妾看刚刚惜妹妹与这六王爷十分默契,这二人的关系”她欲言又止。


    萧珩的目光原本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离开的倩影,听到这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萧澈闻言冷哼了一声,那眼神像淬了毒,“淑妃有话直说便是,以琴会友实属平常,你竟做这无端揣测,莫不是想故意毁人名节?!”


    “难怪你这琴音不堪入耳,原是这人心歹毒,平白毁了这琴曲!”


    “本王自小在这宫里长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以为在座的谁看不明白你那心思?”


    淑妃被噎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话来。


    萧珩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澈,眼底讳莫如深。


    萧澈冷冷地看着萧珩,“臣弟直言不讳,若得罪了皇兄的宠妃,还请皇兄莫要怪罪才是,臣弟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萧珩回话,便紧攥着拳头大步离开了。


    皇兄,你横刀夺爱已是不该,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那就不要怪臣弟了。


    若非今日这宴席,他竟不知他捧在手心的女子竟被他如此糟践!——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下他啦,这一章男女主没什么互动,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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