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牢外。
白行之坐在马车内品着茶, 眼神偶尔扫过水牢的出口。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簪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刻的字。忽然他的指节一滑,簪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簪子失了神, 片刻后又将之拾了起来,揣回怀里, 再次看了一眼车窗外。
萧珩出来了, 他的身后赵福全正推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大到可以装得下一个人。
赵福全将箱子交到了陆骁和陆勇手上。
“就按之前说的办吧。”萧珩说道。
“是,主上。”两人应道, 陆勇声音微喘。
萧珩抬眸看了一眼陆勇额上的汗珠问道:“刚刚去哪了?”
“启禀主上,今日属下多去了几趟茅房。”
萧珩瞥了他一眼, 说道:“莫要误事。”
陆骁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他时时盯着他,差点没把自己臭晕过去。
“是!”陆勇应道。
紧接着两人便将箱子押走了。
萧珩目送着离开的箱子,眼神复杂。
不到万不得已, 他不想这么亮快出这张牌, 因为他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后招。
萧珩刚要上马车, 忽闻远处马蹄声骤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循声望去, 只见卫凛策马而来,左臂黑色劲装上有明显的刀伤, 他顿时心里一紧,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行之也看见了他, 脑中突然闪过了刚刚簪子掉落的情形,心蓦地一沉。
未等萧珩问话,卫凛在丈外便急勒缰绳,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说道:“主上, 黑石寨的人攻进了别院,属下们不敌,少夫人她……”
“她如何了?!”萧珩厉声问道。
卫凛咬牙说道:“属下带人四处找了,不见踪迹,卫然也不见了,生死未卜!”
萧珩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为什么没发信号?”
那次她被掳走后他就警告过他们,她若出了事立马发信号通知他。
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死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急怒几乎要漫出来。
卫凛声音发紧:“今日那磷火怎么也打不着,信号发不出去。”
话音刚落,萧珩马鞭一扬,便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别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尸体,血将地砖染成了暗红,往日里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刻他却只觉得心惊。
他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她也许只是躲了起来,她聪敏却胆小,最害怕看见这种血腥的场面。
他在屋内四处搜寻,口里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应他。
对了,厢房里有密道!他告诉过她密道的位置,只有她才知道,所以卫凛才没找到她。
想到这,萧珩心里一喜,转身就往厢房奔去,可踏入房门的瞬间他却猛然顿住。
厢房里躺了具男尸,脖颈被刺穿流血而亡,旁边还有她的那个婢子,也死了。
他跨过尸体朝密道口赶去,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啷”的一声,他低头看去,竟是她的簪子。
是那日街上她央着他送她的那只,她每日都簪在发上,如今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他俯身将那簪子捡起,喉间骤然发紧,她应该就是用这只簪子刺死这贼人的。
他可以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她是一个看见别人受伤自己都要红了眼眶的人。
如今却亲手杀了人。
*
别院外一隐秘角落。
“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说话的是白行之,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眼底却并不平静。
自那日她被掳之后他便一直派卢风在远处盯着,是想一旦发生了什么,能早一刻拿到线索,不会像那日一样,在刀刃下抢人。
“公子,小的一直远远地跟着,看见卫然带着顾小姐逃了出来。”他在别院外看见许多贼人突然冲了进去,也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外静候时机寻找顾惜的踪迹。
“他们在山腰处遇了埋伏,顾小姐一个人跑上了山,小的绕开了埋伏的人,从旁路上的山,可是到了山上,顾小姐已经不见踪影了,我在山上四处都找了,也没找到。”卢风继续道。
“好,我知道了。”白行之略一思索继续说道,“我先去寻人,你去查一下别院里这些人近日的行踪,若发现有可疑的立马来报。”
他总觉得她的两次遇险都有些太过刚巧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里应外合?
卢风迟疑地说道:“公子,萧珩自会派人去寻,你不必”
白管家特意叮嘱他要看顾好公子,不要节外生枝,尤其是对于顾小姐的事情,不能让他过多插手。
白行之垂眸,淡淡地说道:“我去看看便回。”说完转身离去。
“公子,”卢风突然叫住了他,“也许顾小姐已经”其实他怀疑顾小姐已经坠崖身亡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子,白管家会那么交待他,他已经猜到公子多半对这顾小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白行之并没有应他,卢风看见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白行之回到了别院,他得想个法子引萧珩到山下去寻她。
他四处都没看到萧珩的踪影,只在别院外找到了卫凛和他的其他亲卫。
“你们主上呢?”白行之问道。
卫凛回道:“白先生,主上和其他人去寻少夫人了,我们这会正准备到山上去找找。”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卫然。
白行之沉默了片刻,并未告知卫凛消息,他的这些亲卫他信不过。
也许那个与贼人里应外合的人就藏在其中。
“好,我知道了。”
他得比他们快一步,找到她。
*
“清儿,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个人,看起来是个女子。”一男子说道。
这男子名唤林河生,是山谷里双溪庄的庄民。
“在哪?看见了过去瞧瞧去”清儿应道。
待两人靠近后,皆是一惊。
“这怎么浑身都是血?”河生从谷底向上看,“不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吧?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清儿摸了下女子的脉,惊讶道:“居然没死,她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这姑娘真是命大。”
“你看她脸上那是什么?”他们将女子脸上的假软骨去掉,“这脸上的伤也太严重了,得找大夫瞧瞧。”
附近的庄民看见了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从天而降的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烦请让行。”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怀疑,一丝希冀,还有一些恐惧。
白行之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女子身旁,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眼睛死死地锁在女子身上,生怕一个不当女子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时值深秋,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落叶中,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血痕,素色的裙摆被划得支离破碎,浑身染血,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她,他在这山谷里寻寻觅觅了不知多久,终于让他找到了她。
可她看起来残破不堪。
他强自镇定地探了下她的鼻息,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从小到大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冷静自持,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冷眼旁观,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即便是最疼惜他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感叹一句生命易逝。
可是此刻的他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将她揽入了怀里。
他不敢用力,可她还是痛得发出一声嘤咛,一如那一日他在雪地中抱起她时。
为何你总是让我看到如此脆弱的你。
他将她轻轻抱起往人群外走去,他要带她出去,他要救她。
“公子,你和这姑娘认识吗?你要带她去哪里?”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他置若罔闻。
“公子你是要带她出谷吗?你不能带她走,这里出去得半日,这姑娘快死了,得马上治!”一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快死了吗?
不会的,那个冬日里她奄奄一息,可最终还是活过来了。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大夫在哪?”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快跟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
“爹!你快看看,这姑娘伤得严重,你快看看!”女子急促地说道。
大夫闻言起初只是拧眉,待看清女子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把过脉后摇了摇头。
白行之心里沉了下去,正欲起身带她离开。
他们治不了,外面总有人能治,药王谷……去药王谷!
他刚要把人抱起,那大夫却拦住了他,生气地问道:“你把人放下!”
“你这里治不了,我带她出去。”白行之冷静地说道。
他必须冷静,如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了她的生死。
“我有说治不了吗?不好治,但能治,快把人给我放下!”大夫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白行之闻言把人放下,她的呼吸已是微弱,他知道她折腾不起,他只能信眼前这个人。
大夫又左右仔细把了把脉,“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旧疾,这脉象……”
“她有心疾。”他问过那日府中的大夫。
大夫闻言一惊:“清儿,快把我那护心丸拿来!”
他瞪了一眼白行之说道:“你先出去,不要在这妨碍我,我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白行之垂眸看向他,并未有动作。
“再不出去,死了我可不管!”大夫梗着脖子说道。
清儿见状,赶紧劝道:“这位公子你快出去,我爹这人施针时不喜欢有旁人在。”
白行之深深地看了那破碎的女子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在屋外等着,明明只是深秋,可这山谷的风却将他吹得刺骨的疼,他只觉得这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白大人真的很爱喝茶,他手上的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作话有提醒[坏笑]
第52章
暮色渐渐漫进山谷时, 白行之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心口一提,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旧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过。
昏黄的油灯下,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褐色的草药敷在脸上, 却压不住底下那暗红的印记, 那红白交错,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人暂时是稳住了, 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大夫抚着胡子说道。
白行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双手作揖, 恭敬地说道:“有劳大夫,他日必有重谢!”
大夫眉头一皱,硬邦邦地说道:“那倒不必,我们山里人没这些讲究!这姑娘现在还不能挪动, 你今晚将人看顾好, 便是谢我了!”说完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清儿看着她爹消失的身影, 再看了看眼前这英俊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子别介意, 我爹那性子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和这双溪庄的情况, 这庄子不大, 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日里靠种些杂粮、山货过活。刚刚的大夫是她爹,庄子里的人都叫他石老爹,这间屋子是他平日里给人看诊的, 现在暂时给他们住下。
白行之思忖片刻道:“白某多谢清儿姑娘今日相助!”
清儿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男子不是寻常人家,这昏迷的姑娘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白大哥不必客气,我家就住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屋,“若今晚这姑娘有什么情况你就来敲门,我爹立马便会过来!”清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把药煎好送过来,再给你送些吃食。”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白行之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诊堂,她正躺在诊堂的软塌上。里面是个小房间,靠墙立着些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医书和药材。
他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将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掖,轻声说道:“待你醒来,我带你去寻他。”
晚间,白行之喂她喝下了药,夜里她高热反反复复,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
起初那疼痛折磨着她,她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着“疼”,他喉咙亦堵得慌,心像是细密的针扎着,那酸胀和痛感止不住地蔓延。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夜守到了天亮。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白行之正抬手想探她的额温,就见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水”
白行之赶紧喂了她喝下了水,说道:“你醒了?”
女子逐渐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忍着疼费力坐起了身,白行之连忙在一旁护着。
她伸手对着空气胡乱摸索了一番,蹙眉问道:“公子,你可以先将这屋内的灯点亮吗?这是哪里?你是谁?”她刚刚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白行之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和困惑的神情,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
“我是白行之。”他试探地说道,她看不见了,也许只是没认出自己的声音。
“白行之?”女子困惑,白行之是谁?她认识他吗?她又是谁?
他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将石老爹叫了过来。
片刻后。
“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石老爹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掉落在这山谷里吗?”
女子仍旧茫然地摇头。
石老爹叹了口气,说道:“她的眼睛我看过了,应是淤血凝滞导致的,我开药敷几日,复明应是没有问题。至于这失忆,不好说。”他拧眉道,“老夫之前也遇到过,有些几日便好,有些一辈子也记不起来。”
石老爹用布条裹着药敷在她的眼睛上,没多久便离开了。
“白公子,你认识我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不见,她的人生好像一片空白,这让她有些恐慌。
白行之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还是她,依旧唤他白公子,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他认真地说道:“你叫顾惜,是从京城来的,家中有父母和兄长,可还记得?”
“我叫顾惜……”她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她的父母和兄长是不是很爱她,为什么提到他们她会难过到很想哭。
顾惜抿唇,她想不起来了。
白行之略一沉吟:“那你还记得萧珩吗?”
顾惜喃喃道:“萧珩萧珩”她该记得他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使劲摇了摇头,她不记得,她也不想记得这个人。
白行之见状,继续道:“过两日待你恢复些,我带你回去找他们”
“不要!”顾惜突然厉声打断了他,口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浑身写满了恐惧。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这句话。
白行之看着她恐慌的样子心里一揪,却还是耐心说道:“回去了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顾惜闻言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不要!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会害了他们。
他们是谁?
白行之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眼里的疼惜几乎漫了出来,他抬手想替她擦掉那不断涌出的泪,在指腹快要触到脸颊的时候,又猛然收了回来。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哑着声音说道:“好,那便不回去了。”
*
另一边。
萧珩他们先是在密道出口附近找到了竹音,她的腿受伤了,没有走多远,后来又在一隐秘的山洞里找到了卫然,他身负重伤却并不致命。
根据卫然给的线索,他们很快就寻到了这山谷里。
这日,河生和清儿照常在庄子入口处捡果子,也就是那日顾惜掉下来的地方。
突然间,庄子里涌进来许多人,为首的男子看起来气质不凡,却让人心生惧意,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护卫装扮的男子。
清儿心里一惊,这些人是不是来找顾惜的?这两日她已经知晓了她的名字,她时常去探望她,却总听到她恐慌地念叨着不能回去。
若真的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救她的,还是害她的?
卫凛见到有人,连忙前去询问:“姑娘,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说着给她看了一幅画像。
清儿摇头:“没见过。”
这画像的女子和顾惜不太像,即便她现在容貌因伤痕看不真切,但应该要比画像里的女子美丽许多。
卫凛闻言看向了萧珩。
萧澈思索片刻后,沉声问道:“那是否有其他陌生女子来过?”也许她为了逃脱,恢复了容貌也不一定。
清儿仍旧摇头:“也没有。”
萧珩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神情紧绷,冷着声音命令道:“搜!”
清儿和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横臂挡在他们身前。
清儿拧眉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命令道:“不必管她,进去给我搜!”
“是!”卫凛开始带着亲卫挨家挨户地搜了起来。
清儿怒目看他,却也不担心他们会找到顾惜,今日一早她爹已经带着她和白大哥到镇上找大夫去了,看能不能找到治她失忆的法子。
原先她还想这人会不会是来救顾惜的,如今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幸好没告诉他。
搜寻了一番后,卫凛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禀告:“启禀主上,人没找到。”这几日他们血洗黑石寨,孙头领和那二当家都派人去寻了,甚至连官府都出动了,却还是找不到少夫人。
萧珩闻言拳头捏的死紧,眼底一片赤红。
顾惜,你到底在哪里?
*
萧珩一行人走后不久,顾惜他们就回来了。
清儿并没有告诉他们有人来找过他们的消息,顾惜醒来后就一直心绪不稳,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她不想吓到她。
她爹同她说过,有心疾的人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她如今又重伤在身,待她好些了她再同她讲。
诊堂内,顾惜坐到软塌上。
“爹,镇上的大夫怎么说?”清儿问道。
石老爹摇头叹息。
清儿闻言有些失望。
似乎是感觉到大家的情绪低落,顾惜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认识了你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石老爹说过两日她的眼睛便能看见了。
其实她不是那么想想起那些记忆,她总觉得那记忆是痛苦的、不堪的,她潜意识里抗拒想起,也许这才是她失忆的原因。
白行之垂眸看她,这几日他一直陪着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敢贸然传消息回别院,他不能保证这消息是会落在萧珩手里,还是他的亲卫手上。
他想着待她眼睛好了再与她相商,也许他私心里也希望同她再相处一段时日。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河生的声音:“白大哥,”他刚踏进门,愣了一下,“石老爹和清儿也在啊?”黝黑的脸上泛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石老爹看到河生,冷着脸离开了诊堂,河生无措地挠了挠头。
白行之心中了然。
“河生兄弟,找我何事?”白行之问道。
“白大哥,我看你总坐在那椅子上睡,这脊梁骨可扛不住,”说着便扛着几块木板进了里间,“我们给你打了张床,给你放这,夜里好歹能躺平歇着。”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白公子,你”
从她醒来后,她便知他时时守在她身边。两人共处一室,起初她还有些紧张和无措,他说识得她,可她并不记得,对她而言他是个陌生的男子。后来见他对自己从未有逾矩的行为,且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气,让她莫名的熟悉和安心,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同她说,他歇在里间,却不知原来他日日只睡在椅子上,心中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白行之觉察出她的情绪,开口安慰道:“你不必在意,我是男子,不妨事。”
“嗯。”顾惜低头应了一句,心中不免在想,她与这白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普通的友人吗?
不多久,河生便拼凑出了一张床,清儿也帮忙整理出了一床铺。
白行之谢过二人后,他们便离开了。
他斟酌片刻后说道:“顾小姐,日后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更为妥当些。”虽然这里外只有一帘之隔,但总比现在要强些。
这山里的庄民似乎对这男女大防之事不太讲究,又或是认定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不菲,从未考虑顾过这些。
“好。”顾惜应道。
第二日清晨。
顾惜待白行之出去了以后,摸索着坐到了诊堂的案桌前。
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是清儿给她弄来的,说是待她眼睛好了便能用上。
这几日清儿便是在这里给她梳妆的,可她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所以今日决定自己尝试一番。
奈何看不见,她在台面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木梳,可那长发刚拢起又掉了下来,想找个东西固定住又找不到。她似乎并不擅长这梳妆之事,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眉头轻蹙。
白行之从隔壁拎了饭食过来,便看见她坐在镜前,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柔和得让人心颤。
那个瞬间他在想,若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一刻,他也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憾。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银色发簪,递到她的手上,柔声说道:“别慌。”
顾惜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她微凉的指尖捏住了那带着暖意的发簪,似乎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将那簪子仔细地固定到自己的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日后她得勤加练习才行。
白行之盯着那簪子,忽觉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簪子还能别到她的发上。
那日送她回顾府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茶寮,那里有烟雨楼的探子给他留的消息。在去往马车的路上,偶然路过了一银楼,看见了这簪子,觉得与她很是相配,不由得驻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这簪子没有送出去。
他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起初只是想留个念想,可他日日拿在手上,最后竟成了他的心魔。
“白公子,白公子”
顾惜叫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二人吃过早饭后,清儿过来寻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捡果子。
顾惜很是高兴,她每日待在这小屋里,确实闷得慌。
清儿搀着顾惜出门,白行之在另一旁虚扶着。
刚出了诊堂,清儿就发现了她头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很是好看。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怎么”话未说完,就接收到白行之递给她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她本来想说怎么多了个簪子,之前可没有。
到了捡果子的地方,顾惜在树下咬着果子,周围的庄民时不时地逗逗她,她笑得唇角弯弯。
有胆子大的,还会拿她和白行之开玩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往他的方向看。
白行之回他们一个眼神,他们便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偷来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他无比留恋。
三日后。
石老爹刚把顾惜眼睛上的布条拆了下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清儿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屋内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惜开口。
白行之尽管脸上神色淡淡,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睫毛颤得厉害,那晃眼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胀发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心地说道:“能看见!”
一抬头便撞进了白行之温润的目光里。
她怔楞地问道:“你是白公子?”眼前的男子很是好看,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那眉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行之微笑颔首。
顾惜还未回过神来,其他人便纷纷让她也辨认下自己,她一一都猜出来了,失明那几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众人一番闹腾后,便都先去干农活了,说忙完这两日便同她庆祝一番。
屋内只剩下白行之和顾惜。
顾惜有些紧张地往案桌前走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在铜镜前端坐着,待看清后,不由得呼吸一滞。
镜中的女子,青眉如黛,眼含秋水,本应是美丽的,可那脸颊上却横亘着几道浅疤,扎眼得很,看着狰狞可怖。
她轻抚脸上的那些伤痕,抬头问他:“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白行之迎向她的目光,认真说道:“不难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在我眼里都好看。
顾惜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行之以为她在伤怀,继续宽慰道:“莫要难过,石老爹说能恢复原貌,只是要费些时日。”
顾惜抬眼,笑着说道:“白公子,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日后该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免得吓人。”
白行之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她本有倾国容貌,却自愿扮丑,又怎会在意这些。
即便她失忆了,性子却没有变。
*
两日后的傍晚,清儿他们忙活完了,说要带她去溪边捉鱼烤鱼吃,庆祝她复明。
顾惜一听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没有干过这事,应该别样有趣。
到了河边,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和袖口在水里扑腾,却一条也没抓到,顿时有些泄气。
她给自己鼓鼓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鱼,往前猛地一扑,水“哗啦”一声溅湿了她额前的发,连她身旁的白行之也没能幸免,俊俏的脸上挂满了水滴。
顾惜愣了愣,她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白行之,随即促狭一笑,接着又羞赧地微微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作弄于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在翠玉轩捉弄他的模样,她的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有些俏皮,也许是她的病,让她不敢放纵做自己。
顾惜掏出方巾叠成了小块,刚要递给白行之,不慎踩到了青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载去。
白行之时刻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伸臂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里。
她的脸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跳突然乱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庄民们打趣的声音,顾惜才急急地推开了他,她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烫得吓人,耳根也红透了。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竟生出了抢夺她的念头。
夜色降临后,溪边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庞暖融融的。
顾惜与白行之围着篝火并肩坐着。
自那个拥抱后,白行之看她的目光愈发的炙热,她有意地避开,假装看不见。
她不由得问自己,白公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气息,她似乎曾经眷恋过,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白行之见顾惜盯着篝火眼神发直,轻声提醒道:“眼睛刚好,别总盯着火焰,仔细晃得疼。”
顾惜闻言赶紧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白行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雕兰花纹路的玉佩,在篝火下泛着明灭的光。
她想起有一日他找不着这玉佩来问自己,难得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公子,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这玉佩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行之回道。
顾惜想到他的性子,不免好奇起他的父母,问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总觉他这个人过于冷静,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疏离,即便这里的庄民如此热情相待,他的态度也是平淡到近乎冷漠。若非良好的修养迫使,她觉得他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他待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却也并未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今晚他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她,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在某一刻骤然爆发。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我没有父亲。”他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顾惜闻言一愣,歉疚道:“对不起,白公子,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人怎会没有父亲,想来他父亲待他并不好,又或是从小抛弃了他。
他母亲又不在了,那他日子定是过得艰难。
“无妨。”白行之淡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顾惜低头不再言语。
夜里,他们回到了屋子。
顾惜累得早早便睡下了。
白行之在她身侧坐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心中的欲念克制不住喷涌而出,他想更进一步,他甚至想要拥有她。
他知道,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若他想同她在一起,她会接纳他。
可是他不能,他怕她清醒过来,会怪他。
第二日清晨。
顾惜起来梳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发簪。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白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支簪子啊?”
白行之垂眸,语气清淡:“没看见。”
最后顾惜只好找清儿要了支木簪。
几日后。
“惜妹妹,我今日要去镇上的集市买些药材治你脸上的伤,你要同我一起去吗?”清儿问道,“也许看到外间的事物,你能想起些什么来?”
顾惜抬头征询白行之。
“你想去吗?”白行之问道。
顾惜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她并不是想要想起那记忆,他只是想看看这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
“好。”白行之敛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
白石镇集市上。
距离顾惜失踪已经半月。
白行之也失踪了,起初萧珩并未在意,他自有法子寻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竟一直没回来。
陆勇和陆骁前三日前也办完事回来了。
“主上,我们应该立即动身回京,不可再耽误了。京中来了消息,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而且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陆勇劝说道。
萧珩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在这集市上来往的女子身上。
哪一个会是她?
他们同他说起那日的情形,他知道她也许可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上,这么多日了,少夫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陆勇继续说道。
萧珩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攫住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他便要将他人头落地。
接着便继续向前走,目光穿梭在人群中。
陆骁将陆勇拉到了一旁,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道:“哥,是不是你干的?你最好保佑少夫人平安回来!”说完便一把甩开了他,跟上了萧珩。
与此同时,顾惜等人也来到了镇上。
清儿和河生去采买药材了。
他们没有一同去,因着她的簪子不见了,她央着白行之带她去买一支。
顾惜此刻正站在一首饰摊前,低头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簪子,心生欢喜。
忽觉有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未有移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一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心慌,她不由自主地躲在了白行之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萧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女子,日日担心到肝肠寸断的女子,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却躲在一男子身后,紧攥着他的衣袖,那姿态熟稔又亲昵。
难怪她躲得这样彻底,原来竟是早已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一步步走向他们,眼底的冷意亦一点点漫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大家喜欢看男二吗?[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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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 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 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凶神恶煞的男子,实在是怕得很, 还有他后面跟着的那些人脸也和他一样冷。
她再次躲到了白行之身后,只露出了个脑袋, 目光落在前方的这些人身上,问道:“白公子,你认识他们吗?”
白行之却并未回答她,只对着萧珩淡声说道:“她失忆了。”
萧珩听到她的问话时原本已是怔住, 再听到白行之的回答, 整个人惊得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萧珩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失忆了?
他这会才看清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她的脸
她不认得他了?
“顾惜”萧珩不由得低低地唤出了声。
顾惜突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一脸惊痛地看着自己, 那种心里慌乱狂跳的感觉又来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男子也认识自己吗?
萧珩看着一脸疑惑的她, 哑着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行之垂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回去再与你细说。”
原本还在困惑中的顾惜,听到“回去”两个字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用力地攥紧白行之的衣服,抬头慌张地对他说道:“白公子,我不要回去”
白行之接收到她祈求的眼神,强压住心中的不忍,对她说道:“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说话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萧珩身后的那些亲卫。
听到白行之的回答,顾惜攥着他衣服的手突然松开,她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步步往后退,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不要回去”
萧珩见她如此,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抬头间不经意看到了萧珩身后的陆勇,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那恐惧逐渐放大,耳边不停地回荡着“不能回去,你会害了他们”。
她瞳孔骤缩,不停地往后退,差点将行人撞倒也不管不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无意识地呢喃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说着提起裙摆转身就要一个人逃开。
萧珩终于受不了了,他生怕眼前之人再次消失,顾不上她是否认得自己,在她转身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揉碎。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顾惜”声音里饱含思念和痛心。
顾惜猝不及防被抱住,那陌生又熟悉的怀抱让她浑身一僵,眼泪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心也跟着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些潜藏在记忆里的痛苦和不堪仿佛要将她撕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暗,彻底地陷入到黑暗中。
“顾惜!顾惜!”
萧珩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顾惜,惊慌失措地将她抱起,大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白行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随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
客栈内。
萧珩看着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惜,眼里的疼惜几乎溢了出来。
他的指腹悬在她脸颊上那一道道浅色的疤痕上方,终是不敢落下。
大夫说她是惊吓过度情志过激晕倒的,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旧眉头紧蹙,冷汗岑岑。
她为何会如此害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我。”门外传来了白行之的敲门声。
萧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将帐幔放了下来,说道:“进。”
白行之推门而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帐幔后的身影,不过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从他进屋开始,萧珩的目光便紧紧地攫住他,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极力地忍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白行之假装没看见,寻了个趁手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萧珩冷冷地说道。
白行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那日我刚回到别院外,有个附近的山民突然拉住了我,说是目睹了当日的情形。”
“我知晓后便想告知于你,可你恰巧不在,只看到了卫凛和你的其他亲卫。”
“那你为何不告诉卫凛?”萧珩沉声问道。
白行之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近日可有查过你手底下的人?”
“什么意思?”萧珩拧眉问道。
“那日黑风寨丢了六千兵马后,我便怀疑你手底下的人不干净。那二当家告知于我,是有人故意给了他们消息,让他们劫了她,大约只有你身边的人才知道你与她的关系。”
其实这些都是他推测的,那二当家从未向他提起,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也与那人有勾结。亦或是他本就盼着这样一个机会,取而代之,否则又怎会亲自取其首级前来投靠。
“此事你为何当时不说?”萧珩凝眉问道。
“无凭无据,那又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我说了你也未必信,”白行之顿了顿,轻笑道,“反而落个离间的罪名。”
萧珩抿唇不语。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遇险与他身边的人有关,只是他一心放在寻她这件事上,未来得及去深究。
而且正如他所说,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跟了他许多年,有些甚至比赵福全还要久。
他虽知他们依附于他各自有其原因,却并不怀疑他们的忠心。
白行之继续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还是她,我虽不知是什么目的,却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得手。”
“可你这亲卫我又信不过,便只好亲自去寻了。”
萧珩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那找到以后为何不带回来?”
“我找到她的时候,”他的手一顿,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垂眸说道,“她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了。”
“醒来后,又失明又失忆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不肯回来,我无她奈何。”白行之一脸无奈地说道。
后来白行之又继续说了什么,萧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失明又失忆”,这三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身上,在他脑中反复轰鸣,震得他耳朵发疼,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他猛地转头看向帐幔内昏迷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苍白透明的脸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喉间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
“我本以为你们会很快找到我们,却不想竟半月过去了,确是耽误事。”白行之状似惋惜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早就做好了被找到的准备,石老爹第一次带他们到镇上找大夫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彼时她脸上的伤太过严重,又蒙了眼,才没被认出。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样晚,让他与她又多了些相处的时日。
“她伤得……很重吗?”萧珩喑哑着声音问道。
白行之听他如此问,便知他信了。又或者说,他未必信他,但是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无暇去追究他话里的真假。
“嗯,晚一刻便无力回天了。”白行止敛眸,淡淡地说道。
萧珩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你又救了她一次。”
白行之轻抿茶盏,随即轻笑了一声:“凑巧罢了。”
话音刚落,帷幔内的女子突然醒了。
顾惜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那梦里的一切都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可是一醒来她又全都忘了。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陌生房间里,她迅速起身,拉开了帷幔。
入目便是今日在街上突然拥她入怀的男子,还有坐在案几旁的白行之。
“你醒啦?”萧珩关切地问道,随即给了个眼色,示意白行之赶快离开。
顾惜见白行之起身便要走,急声道:“白公子别走”
她不认识这个男子,要与他独处一室,她有些害怕,而且她昏倒前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还隐隐约约,她直觉这个男子很危险,让她想要远离。
她将自己蜷缩在一角,压住心口的慌乱,警惕地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萧珩实在是受不了她看自己时那戒备又陌生的眼神,压抑着低声吼了一句:“顾惜!我是萧珩,是你夫君!”
“萧珩……”顾惜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捂住了胸口,随即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是我夫君?!”
她震惊地看着白行之,问道:“白公子,我嫁人了?!”
萧珩目光转向白行之,眼里似有寒潭:“你没同她说?”
白行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嗯,确是忘了,她似乎不太想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没有再提。”
萧珩无暇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转头对着顾惜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顾惜整个人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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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 竹音姑娘带到。”
“让她进来。”萧珩看了一眼还在愣神中的顾惜,开口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惜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道翠绿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竹音将脸埋在顾惜的怀里, 带着哭腔的声音发抖:“小姐, 你终于回来了, 竹音以为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顾惜身体微僵,陌生的亲昵感让她下意识想躲, 但是看着眼前的女子哭得微微发颤的肩膀,又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不自觉地抬手, 轻拍她的脊背,轻声哄慰道:“竹音不哭了,不哭了”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竹音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止住, 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哽咽着问道:“小姐, 你还记得我是吗?”
刚刚在路上,赵福全告诉她顾惜失忆了, 什么人都不记得了。
可是刚刚这个动作,小姐从前对她做过无数次, 她在顾家被她娘责备时, 她们在宫里被欺辱的时候, 小姐便是这么安抚她的。
屋内的萧珩和白行之也都凝神看着她。
顾惜的手顿住半空中,看着满是期待的眼神,无措地咬了咬唇,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竹音眼里的光骤然暗了下去,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顾惜的脸颊上,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抖得更加厉害:“小姐,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了?”
顾惜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连忙安慰道:“你别哭了,我这个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竹音听到后眼泪掉得更加汹涌了。
萧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想起那日她被黑石寨绑了去,回来后手腕和脚踝看起来没一处好的,她也是这么同他说的: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可是他却看见她一个人偷偷抹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萧珩大步迈出了房门,到了门口时,回身看了一眼白行之,白行之会意跟了出去。
门外。
“你怀疑谁?”萧珩问道。
白行之说了一个名字。
顾惜见萧珩出去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叫竹音是吗?”顾惜问道。
“嗯”竹音擦了擦眼泪应道。
“我们关系很亲近吗?”
竹音猛地点头。
顾惜闻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盯着帕子失神了片刻后,问道:“你认得这个帕子吗?”
清儿说这个帕子她昏迷的时候就紧紧攥在手心里,她看上面都是血,替她洗干净了。
她直觉这个帕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可是她却想不起来了,她问了白公子,他也不知道。
竹音盯着那帕子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小姐送给彩莲的生辰礼物,可是彩莲已经不在了。
“认得这个帕子是是彩莲的”竹音注意哽咽着回道。
“彩莲”顾惜突然眼睛一亮,问道:“她在哪?”
竹音低着头说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顾惜一愣,问道:“她死了吗?”
“嗯”
顾惜无意识地呢喃道:“真的死了吗?”
竹音又抱着顾惜哭了一通,然后给她讲了许多她以前的事情。
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她父母和兄长真的很爱她,她脑子里盘桓的那句话,是不是就是指的他们?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她更不能回去,她得想办法逃。
原来她真的嫁人了,刚刚那个男子真的是她的夫君,听起来他对她还不错,可是为什么她见到他的时候,会感觉心很痛呢?
她坠崖是不是同他有关?
原来她和白公子是成婚前认识的,以前他也救过她和帮过她,难怪他总让她有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可是他看起来同她夫君是一伙的,他应该不会帮她逃,她只能靠自己。
竹音又陆陆续续同她说了许多,直到萧珩回来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顾惜仍旧缩在床脚,看着站在床边宽衣解带的男子,咽了咽喉咙,结结巴巴地说道:“萧萧公子你今晚”她想说你今晚不会是要同我一起睡吧?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萧公子?”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顾惜,我是你夫君!”
“可是我不认得你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她怎么可以同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起?
“很快就会认得了。”萧珩不再理她,继续把衣服脱下,最后只剩一件里衣。
他在床边坐下,一把将人从床角捞了过来,抱着躺了下来。
顾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走开!我不要同你一起睡!”
萧珩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死死地盯着她,问道:“你不同我一起睡,你要同谁一起睡?白行之吗?!”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恨不得杀了他,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杀他。
他看得出来她现在信任他,而且他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你别胡说!”她和白公子清清白白,他怎可如此说她。
顾惜继续用力抵抗,可那力气对萧珩来说简直就像是挠痒一般,他轻易就将她的双手钳制住,举过头顶。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生怕他对她做那种事情,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细碎的呜咽:“你你别碰我”
可他却只是俯身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眼睑上,未再有其他动作。
接着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哑着声音问道:“顾惜,你失明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害怕?”
顾惜几乎脱口而出:“怕。”声音里似有委屈。
她被自己的回答愣了一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白行之和清儿也问过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其实她很怕,她不仅失明了,还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去哪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白行之不在的时候,她连从诊堂的里间走到外间这样也会摔倒,她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
她害怕她的眼睛恢复不了,以后只能活在黑暗中,只能呆在那小小的屋子里。
她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下意识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就好像,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说与他听。
她是不是,曾经很爱过他。
萧珩松开了她的手,将人圈进怀里紧紧地拥着,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轻轻放开了她。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往房门外走去,行至房门,回身说道:“我在隔壁厢房,若有事便来寻我。”接着便将门关上了。
顾惜看着那合上的房门,微怔。
他没有强迫于她,这男子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第二天,顾惜起了个大早。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朝左右看了看,再轻轻将房门关上,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
她转身往客栈楼下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可刚走了两步,背后就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要去哪里?”声音微沉。
顾惜脊背一僵,僵硬地回身,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里,眼神慌张地说道:“晨起腹中空空,便想下去寻些吃的填填肚子。”说完心虚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
萧珩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迈步朝她走去,牵起她的手便往楼下走去。
顾惜本能地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最后无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到了雅间,陆骁等人都已经坐在那了,见到他们来了纷纷起身相迎。
“少爷和少夫人怎么下来了?”陆骁惊奇地问道。往日萧珩早膳都是在厢房吃的,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雅间?
萧珩却并未理他,径直坐下后便开始点菜。
顾惜不认识他,便只朝他笑了一下。
陆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真的是少夫人吗?怎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在座的估计都有这个疑问,唯一知情的赵福全,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们,就被派去寻顾惜的师傅和师兄去了,为了治她的失忆。
“还有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陆骁!”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不一样了?是说她脸上多了些疤痕吗?
她歉疚地回道:“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有我真的不认得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陆骁还想继续追问,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噤了声,悻悻然地坐下。
他们之前寻人的时候,萧珩并没有将她真实容貌的画像给他们,怕引来贼人觊觎,反而多一份危险。
只是嘱咐他们,若听说哪里有出现容貌极美的女子,速速来报,他们虽不知为何,却也一一禀告了,只是却无一人是她,没想到她竟隐匿于这闹市中,且容貌已毁。
他们坐下后不多久,白行之也来了,他看到雅间里的两人,脚步微顿。
顾惜一下便看到了他,笑脸相迎道:“白公子,这里!”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心想他总算出现了,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即便是她的夫君,她也是陌生得很,而且他们黑压压的一片,让她心头一阵发紧。
白行之看了一眼萧珩,依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早点很快就上齐了,顾惜惊奇地发现,都是她爱吃了。
她咬了一口桂花糖蒸栗,转头笑盈盈地对白行之说道:“白公子,这点心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尝一下?”
白行之笑着应道:“好。”
顾惜又转头看了一眼萧珩,只见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其实她也想让他尝一下,只是他的样子很凶,她不敢,最后只好把话咽下,怯怯地看着他。
萧珩见她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宫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惜,你怎么可以又把我忘了?
顾惜看着他逐渐变得哀伤的眼神,心里好像有什么要冲破记忆的樊笼,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抚他的眉心,安慰道:“阿珩,你别难过了。”
萧珩微怔,随即眼睛骤然一亮,他猛地抓住顾惜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问道:“顾惜,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白行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顾惜被惊了一下,眼神晃了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她好像……见不得他难过。
萧珩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缓缓地将她的手放下。
*
午饭时分,顾惜一个人下楼前往雅间。
她现在还不能跑,像早上那样很容易就被逮住,她想着观察几日,再计划计划逃跑的路线。
到了雅间,发现萧珩和白行之已经坐在那里了,却不见陆骁他们。
两人似乎在谈着什么事情,她寻了个稍微远点的位置坐下,免得打扰他们。
白行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在那慢悠悠地喝着茶,举手投足皆是矜贵,顾惜觉得他比在庄子的里的时候还要好看些。
想到自己嫁人了,却与他日日同住一屋,实在是于理不合,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萧珩看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入厢房就地正法,却又怕吓到她。
白行之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微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茶。
看着顾惜越发绯红的脸,萧珩终于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去,拉着她的手腕,冷声说道:“你跟我来!”
顾惜被他拖着走,回过神来后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萧珩直接把她拉入厢房,带到了床沿,托着她的腰,不容分说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快得顾惜完全来不及抵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枕,迫使她吻向自己。
腰间传来的温热让顾惜忍不住微微战栗,原本还在推拒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唇瓣贴上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微启红唇,他趁机撬开她的唇舌,一深一浅地逗弄着她,势要吻遍她的每一寸。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迫使她离自己近一些,更近一些。
顾惜本能地回应着他,直到感觉到呼吸变得细碎,才反应过来推开了他。
她羞怯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居然就这样让他亲了。
萧珩看着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和羞红的脸,邪气一笑,即便心不记得他了,身体却没忘。
他腾出一只手,轻巧地将她手腕并拢,牢牢地扣在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着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的怀里,丝毫不给她抗拒的余地,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辗转研磨间,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引得她一阵酥麻。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掌心掠过衣料传来的温度热得发烫,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微微蜷缩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才放开了她。
他的指腹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反复摩挲着,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亲过了?”
顾惜已经被吻得意乱情迷,头脑发昏,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萧珩的手微顿,继续问道:“我和他谁更好亲?”
“嗯?”顾惜还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我和白行之谁更好亲?”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脸色阴沉。
顾惜倏地一下清醒了过来,又羞又恼地说道:“你你别胡说!”
她和白公子克己复礼,从未逾矩,而且这人这么可以赤条条地说这些亲密的事情。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惜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除了气恼,还莫名有些难过,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即便她失忆了,也不会随便同男子亲吻。
可是她刚刚怎么
肯定因为他是她夫君,肯定是这样!
她看着面前这俊毅的男子,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顾惜直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不能再等几日了,她明日就逃!
不!今晚就逃!
顾惜低头就往门外走去,差点撞到了门外的小二,反应过来后急急地朝楼下走去。
她本是要去用午饭的,硬被他拖过来一顿欺负,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
到了雅间,白行之已经快吃完了,陆骁他们才刚坐下,看起来是刚办完事回来,难怪刚刚不见他们。
顾惜在白行之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闷头用起了午饭,看起来心事重重。
白行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随即挪开了视线。
顾惜刚坐下不久,就感觉背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转身看去,却只见陆骁他们都在低头吃饭。
顾惜吃了小半碗后,萧珩也下来了。刚在她的身旁坐下,她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跳了起来,立马放下碗筷,低着头朝楼上走去。
萧珩瞥了眼她吃剩的大半碗饭,眸色微沉。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陆骁,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少爷,你和少夫人吵架啦?”
萧珩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说道:“自己下去领板子。”
陆骁脸都悔绿了。
*
夜里,顾惜在厢房收拾好了包袱,静待时机。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房门前面多了两个叫卫然和卫凛的人守着,她的逃脱变得困难了许多。
正当她愁眉莫展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心里一紧,赶紧把包袱藏了起来。
“小姐,是我。”是竹音的声音。
顾惜松了口气,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余光偷偷瞥了眼守在门口的两人。
关门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们知道我夫君去哪了吗?”
“启禀少夫人,少爷正在白先生房间与他商议要事。”
顾惜“哦”了一声将门关上了。
心想,正好,他们的厢房与白行之的隔得远。
厢房内。
“竹音你找我什么事?”
“小姐,我今天回别院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了。”边说边打开了一个包袱,把里面的物件拿了出来。
顾惜的视线落在一只玉簪上,她拿起问道:“这是我的簪子吗?”
“是的,小姐,这是少爷送给你的。”
这让她想起她丢失的那支簪子,那簪子上还刻有她的名字,她很是喜欢,只是她找了几日都找不到。
面前这支簪子她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对她很重要,于是悄悄把它藏在袖子里,想着一会逃跑的时候带走。
竹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神色怀疑地看着她,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床榻锦被上鼓起的一角。
她连忙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看到了顾惜的包袱,红着眼眶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要竹音了吗?”
顾惜没想到会被发现,顿时慌了神,她缓了缓说道:“竹音,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回去会害人,你就当不知道可以吗?”
“小姐,我要跟你一起走!”她不知道顾惜说的会害人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要跟着她。
顾惜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好。”
“小姐,那我们去哪里啊?”
顾惜眼神一暗,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双溪庄她是回不去了,白行之肯定会找到那去。
“离开了客栈再说。”顾惜随口说道。
“竹音,你现在先回房间收拾包袱,一刻钟后你从客栈后门出发,一直往东走,我在那等你。”
“好!我这就去!”竹音猛地点头,说着就往房门外走去。
临走前,顾惜摸了摸竹音的发顶,在心里轻声说道:竹音,对不起,再会。
她不能带她走,她跟着她会吃苦。
一刻钟后,顾惜的厢房内传来了花盆掉落的声音。
卫凛和卫然听到声响,敲门道:“少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屋内没有人应道,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后,猛地将门撞开。
只见厢房内的窗户开了,上面的花盆掉了下来,窗框下还留下了几个脚印。他们连忙朝窗外看去,只见楼下一纤弱的身影正快步往东走去。
“不好!少夫人跑了,快通知主上!”
顾惜躲在床后,听见外面一片混乱的声音,待外面逐渐恢复平静后,她才悄悄出来,从客栈大门往西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就恢复记忆了[加油]
第55章
顾惜低着头一直走, 实在走不动了,就近选了一个僻静的破庙躲了进去。
待过几日这些人都离开了这里,她再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她想好了, 日后她可以开个医馆,她在石老爹那里就发现自己识得些医理, 她也要同他一样, 治病救人。
她蜷在供桌下, 想着就这样将就一晚,可她刚把桌布放下, 就听到了脚步声。
顾惜心里一惊,竟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屏住呼吸, 告诉自己别慌,也许只是路过的行人。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紧接着桌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她面前, 冰冷的剑直直地指着她。
顾惜吓得浑身一僵, 颤着声音说道:“阁下是谁?是不是找错人了?”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没错, 找的就是你!”紧接着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顾惜惊得瞪大了眼睛,来人竟是她夫君身边那个叫陆勇的人!
他是来找她的吗?可是为什么要拿剑指着她?
“很意外看到我是不是, 我跟你说了别回来, 你偏不听, 那就别怪我!”当初他就不该妇人之仁留她一命。
顾惜震惊地看着他,原来那句日日回响在她耳边的话是这人说的!
“你就是用这张脸迷惑的主上。”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冰冷的剑尖就贴在她的脸颊上,紧接着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顾惜立刻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想捂住脸却又不敢落下,如火烧般的锐痛传来,疼得她紧咬牙关,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让你侥幸又活了几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知道主上已经怀疑他了,所以派人监视着他,他没杀他是因为想找出他的背后之人。
可是主上忘了,那些人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他最是知道如何躲避他们。
他要在主上杀了他之前,先把这个女人杀了,让他永远不能回到主上身边。
顾惜死死地盯着眼前一脸杀气的人,绝望地想道,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夫君的人为什么要杀她?是她夫君的意思吗?
正当陆勇要提剑刺向她喉咙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撞到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陆勇,对着顾惜吼道:“快走!”
突如其来的喝声惊醒了她,顾惜忍着脸上的疼,连滚带爬地从供桌下出来,想要去帮这个突然出现救她的蒙面人。
那人却对着她大声吼道:“快跑!别管我!他不会伤我!”
顾惜的心揪成一团,眼看陆勇只是与那蒙面人扭成一团,却没伤他的意思,咬咬牙朝破庙外跑去。
看着顾惜逐渐远走的背影,陆骁狠狠地揪住陆勇的衣领问道:“哥,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
“你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早跟着主上的,你明知道她对主上意味着什么!”
他们十几岁便跟着萧珩,一直都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以前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但现在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免得你总是来妨碍我。”
“这个女人会成为主上的弱点,黑风寨那次只是试探,可是主上为了她居然出动了所有亲卫,折损了六千兵马,如今还为了她想杀了白先生!“
若非他找到了那二当家,折损的可不止六千!
“你可知如今朝堂里那些支持主上的,大半都是白大人游说的,如今主上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想杀了他!我绝不能让她留在主上身边!”
陆骁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若没有你的试探,主上何至于出动所有亲卫,又怎么会折损那些兵马!若非你要杀她,她又怎会被白大人所救!”
陆勇被问得愣住了,不是的,那人说得对,他没有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好。
他坚持说道:“主上要面对的不只是太后,还有右相和齐国,主上这次可以为了她放弃兵马,日后还不知道会为了她放弃什么!”
“我跟你说不通!”陆骁一把甩开了他,红着眼说道,“此事我会禀明主上,你别怪我,这事是你错了哥,就算主上要杀了你,也是应该。”
陆骁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被陆勇一掌劈晕了。
“待主上事成,我自会向他禀明。”
*
出了破庙以后,顾惜慌不择路地一顿乱跑,脸上的血汩汩地流,实在是痛得厉害。
她一路向前跑,最后没入了大街上,许是她脸上的伤太过触目惊心,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她突然看见了他,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人。
可是刚刚,他的人却要杀她。
“顾惜!”萧珩看着她满脸的血和新添的伤,惊颤地喊道。
顾惜下意识地往后退,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她猛地抬手捂住,眼泪不自禁地掉了下来,与脸上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痛像是进入了骨髓。
她转身想逃,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被三拨人包围了。
“顾惜!快过来!”
“杀了那狗皇帝!”
“快杀了那女人!”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两个身影一脸惊惶地向她扑来,一个是萧珩,一个是白行之。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支朝萧珩的后心射去的箭上,她用尽全力将萧珩推开,直直迎上了那支箭。
“顾惜!”
千钧一发之际,白行之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那箭尖只从她的肩膀擦过,他却不妨身前的敌人,肩胛被刺了一剑。
“白公子!”
三拨人霎时混战在了一起。
他们将她护在身后,顾惜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些浴血厮杀的人。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轰然坍塌。
那些她宁愿在孤独中死去,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往,突然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看见彩莲死在了她面前,在血光中一遍遍地喊着娘娘娘娘,她看见手中握着的簪子突然变成了利剑,然后又化身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看见她心爱的男人用最无情的方式,埋葬了她的一颗真心。
她太痛了,那痛苦冲破了她的喉咙,让她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啊!”顾惜猛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快要无法抵挡那痛意。
天地间都在旋转,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那痛苦将她吞噬。
忽然,她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往一侧倒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想亲口听你说。
“顾惜!”
萧珩惊慌地看着栽倒在地上的顾惜,不顾那些不断向他刺来的剑,迅速将人打横抱起,命令道:“撤!”声音里全是慌乱。
*
客栈厢房内,顾惜正昏迷在床上。
“大夫呢!”萧珩又急又慌地问道。
和之前的晕倒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离他而去。
卫凛回道:“主上,大夫还在路上。”
之前的客栈暴露了,他们换了个僻静的客栈,随行的大夫还没有跟过来。
话音刚落,竹音突然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白行之。
竹音看了眼一脸苍白的顾惜,探了探她的鼻息,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萧珩拧眉看她:“你给她喂的是什么?”
“是是”是治疗心疾的药,可是小姐不让说,竹音哽咽着说道,“是安神的药。”
白行之闻言微怔,萧珩还不知道?太医院的人难道没有诊断出来,可那日他府中的大夫还有石老爹都看得出来她有旧疾。
难道说,只有濒死的时候,她这脉象才会显现出来?
萧珩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声音:“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是沈逸尘!
萧珩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逸尘看了一眼满脸伤痕的顾惜,心里一惊,迅速摸了摸脉,一脸凝重地说道:“你们都出去,竹音留下。”
萧珩蹙眉,沉声问道:“我也要出去?”
沈逸尘垂眸说道:“嗯。”顾惜说过,不希望他知道。
萧珩紧握拳头,深深地看了顾惜一眼,依言出去了。
厢房内只剩下沈逸尘和竹音。
沈逸尘二话不说便给顾惜喂下了一颗丹药,接着开始施针,一炷香后方结束。
“沈少爷,小姐情况怎么样?”竹音紧张地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逸尘摇了摇头:“不太好,怕是”
竹音闻言瘫软在地上。
“你先别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这个药还有师傅之前给的药,你每日给她服下,能缓一段时间。你待她情况好些再同她说,免得心情激荡更加严重……”
“我先回药谷一趟找师傅,”他最近联络不上他,“回宫前你设法找我一次,我再与她细说。”
竹音慎重地点了点头。
*
沈逸尘走后,萧珩便一直守在顾惜身旁。
他说她是惊吓过度昏倒,起初他还有所怀疑,但见她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才渐渐放下心来。
萧珩正俯身拭去顾惜额角的冷汗,指腹刚触到一片冰凉时,榻上之人猛地弹坐起身。
“你醒”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般拼命地往后缩,直到脊背撞上了床梁,才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接着她像是陷入到了一片惶惑之中,呜咽了一声:“彩莲,彩莲你别走”眼神涣散,泪水砸在锦被上。
她突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蜷缩着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惜”萧珩心痛地唤了她一声,一把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顾惜浑身一颤,那温热的胸膛像是突然将她烫到了一般,她拼命地挣扎,绝望地嘶喊着:“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哑着声音嘶吼道:“你把彩莲还给我”
这一瞬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杀那个婢子,他是想杀了她,可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她便死了。
萧珩用尽全力地抱紧他,亲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解释道:“顾惜,我没有要杀你,不是我”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这一刻他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哪怕她彻底将他忘了也无所谓。
顾惜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仍旧歇斯底里得嘶喊着,她的声音太过悲痛,让听见的人都揪心不已。
白行之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煎熬,闯了进去,一脸心痛地看向那撕心裂肺的女子。
萧珩闻声望去,墨色的眼底像是淬了毒:“白行之,你别逼我杀了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行之脚步僵在了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片刻后,退了出去。
顾惜几度昏厥又再次醒来。
萧珩紧紧地拥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解释,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那些伤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也跟着痛苦不堪。
他终究还是将她拖入了这深渊,他原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接她进宫,可是他怕他再等,她就不属于他了——
作者有话说:9.27上一章后2段小修了一下,原先的女主的反应有点不对。
恢复记忆了,我的男女主是不是太有嘴了,这样写会不会没人爱看,每天陷入自我怀疑中[捂脸笑哭]
第56章
萧珩一夜未眠。
刚阖眼, 怀中突然传来啜泣声。
他睁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将怀里的人再度拥紧。
顾惜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呜咽道:“阿珩,彩莲死了……呜……你怎么来得这样晚……”说着抡起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
那手刚好落在他昨夜被刺的伤口上, 他默默承受着, 只觉得这点痛, 与心里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是他来晚了, 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她哭了许久,待恢复平静后, 他才哄着她睡下。
他替她掖好被角,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后,才悄声离开了房间。
房门外。
“人找到了?”萧珩沉声问道, 眼底的杀气夹杂着喷薄的怒意。
“启禀主上, 找到了人在暗房。”卫然回道。
他至今想不明白, 陆勇为什么会这么糊涂,做下这等事。
“把她的丫头叫过来守着她。”
“是!主上, 你的伤”卫然看着萧珩胸前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提醒道。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 并未理会, 大步朝着暗房的方向走去。
*
暗房内。
一男子被铁链拴着, 悬在木架上,脸上留下了烙铁的印记,浑身上下都是刑具留下的伤,无一处完好, 伤口处渗出暗红的血,砸在地面上。细看之下,有些地方甚至被剜去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萧珩抬手扼住他的喉咙,骨节用力陷进他的皮肉,脖颈处的青筋突突地跳:“我道是谁敢伤她,原来竟是我御下不严!”
“我教你护着她,你竟敢杀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萧珩猩红着一双眼,眼中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随时要取对方的咽喉。
待感觉到对方快要溺毙在窒息里的时候,猛地松手,如此反复,操控着他的生死。
“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她所承受的,我定教你千倍百倍还回来!”说完狠狠地甩开了他。
陆勇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在这阴湿的暗房里如同鬼魅的喘息。
他强忍着身上蚀骨的痛,咬着牙抬头,声音嘶哑:“主上,这个女人会毁了你!”
他们原本可以从璃嫔那里得到刑部的助力,还有右相大人屡次投诚,条件只需立贵妃为后,可是主上都没有答应,他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我陆勇死不足惜,可是主上大业未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毁了你!”
“毁了我?”萧珩讥讽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知,若没有她,这皇位我不要也罢!”
起初他只是想活着再见她一面,可是当他再遇到她以后,他发现自己不能满足于此,他想要她时刻陪在自己身边,于是他开始步步谋算,夺得帝位。
因为他知道,他争不过萧澈,唯有他来主宰,他才能得到她。
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珩:“主上……”似乎是从未想过竟是如此。
萧珩冷哼了一声,对暗房内的其余人交待道:“撬开他的嘴,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
他就不信凭他一人能做成这些。
“是,主上!”
*
离开暗房时,已经快到晌午,萧珩先去换了身衣裳。
行至厢房前,他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她。
推开房门,发现她已经醒了,头正靠在她丫头的肩膀上,睫毛微垂,眼角挂着未干的湿痕,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了。
听到声响,顾惜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张开双手,一脸依恋地望着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接住了她的拥抱。
竹音识趣地退了下去。
许久,他拥着她在床边坐下,她情绪看起来已然恢复了许多。
“饿了吗?起身吃点东西?”萧珩下颌枕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
顾惜“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洗漱过后,坐在妆台前,准备简单挽个发髻,却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阿珩,我脸上怎么这么多伤?”顾惜惊诧地问道。
萧珩闻言微滞。
“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她看着那些已经脱了痂,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问道。
她记得她坠崖了,想必这些是那时候弄伤的,只是这两道新添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了?”萧珩眉峰微蹙。
“记得什么?”顾惜一脸困惑。
萧珩凝眸看了她许久,最后说道:“没什么。”
午饭过后,萧珩搂着她在床榻上小憩。
顾惜才知道原来距离她坠崖已经过去半月了,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她抬头问他,目光中带着探寻:“阿珩,是你救了我吗?”
萧珩看了她一眼,垂眸“嗯”了一声。
听到回答的顾惜将脸埋在他胸前,像小猫般蹭了蹭,那依恋似是又深了几分。
萧珩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眸里的墨色渐浓。
*
晌午过后,隔壁厢房。
昨夜来的急,客栈仅剩的几间厢房都让他们住下了,白行之恰巧住在此间。
所以昨夜她悲痛地嘶喊了一夜,他也揪着心,跟着一夜未眠。
茶案旁,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坐于两侧,白衣男子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地沏着茶,眼底未见半分疲态,玄衣男子手握茶盏,神色晦暗不明。
“她不记得了。”萧珩说道。
“什么?”白行之不解地问道。
“坠崖之后的事情,”萧珩顿了顿说道,“她都不记得了。”
白行之端着茶盏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差点失了态。
萧珩继续说道:“既忘了,便也没有必要再提起。”
白行之目光悠长地看着远处,许久才缓过神来,淡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静默而坐,很长一段时间里,厢房内只有杯盏相碰的脆响,以及衣袖拂过茶案时带出的极淡的风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珩淡淡地问道。
“何意?”
“你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行之的手微顿,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茶汤,说道:“你多虑了。”
萧珩在心中嗤笑了一声,他真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
若说他之前还有不确定,昨夜之事恰恰说明了一切,若非动了情,以他的性情,如何能舍身相救?
无论如何他该感谢他,昨夜又救了她一次。
*
夜里。
萧珩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惜趴在他胸前,问道:“阿珩,我想回京前去看一看彩莲的娘亲,给她点银钱,”她垂眸,掩去眼中的哀痛,“彩莲不在了,我怕她日子过得艰难。”她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她阿娘,到了那她再雇个人,平日里多帮衬下她。
“可以吗?”顾惜一脸期盼地问道。
“好。”萧珩随口应道,说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俯身,鼻尖轻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惹得她睫毛轻颤。他低头覆上她的唇,紧接着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回应,手开始不规矩地向下
顾惜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了他:“阿珩,不要,白大人还在隔壁”紧接着她看到他半开的衣襟下露出的伤口,惊呼道:“你受伤了”
萧珩不以为意地说道:“无碍,小伤。”
顾惜抚着他的脸,一脸心疼地问道:“你是为了救我才”
她话未说完,唇瓣就被他上下一起含住,用力地吮吸着,似乎并不想听到她说这些。
“阿珩,不要,你的伤口”顾惜颤着声音将他再次推开。
“可是我想要你,顾惜”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祈求,顾惜不由得心中一软,只好放任他在她身上继续作乱。
顾惜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萧珩却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着她,势要让她发出些声响来,他在她耳边蛊惑道:“顾惜,我想听”
“不要,阿珩唔”顾惜努力克制,却还是发出了一声低吟。
“他听不见,乖”
“唔”
听着隔壁的婉转缠绵,白行之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忽然觉得昨夜被刺伤一剑的痛,不及今日的万分之一。
他无数次想过她会如何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可都不及今日亲耳听到时那般叫人痛彻心扉。
可是他不能怪任何人,是他亲手将她推出去的,他明知道改了选秀的祖制会她就会入选,他也知道她入宫前来寻他,定是想让他帮她脱困,可他只因一句“公子大事未成,不可被儿女私情牵绊,况且那六王爷对她亦是情根深种”,便顿住了脚步。
隔壁的低吟一声声地灌入他的耳内,砸在他的心上,他实在不愿再听下去,努力维持着镇定走出了房门,却还是脚步不稳撞到了来人身上。
“白先生,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啊?”赵福全刚好路过。
白行之却并未理会,他的脸色刷白,双目无神,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萧珩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他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要她,可是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那胸前的伤口,随着动作的起伏拉扯着的疼痛,竟让他有一种嗜虐的快感。
还有她脸上的那两道新添的伤痕,红得刺目,无一不刺激着他要得更多。
她今日问了他几次,坠崖后发生的事情,他都避而不谈。
自她清醒以后,她对他越发的依恋,他以为是他救了她,这份依恋原本也许属于另一个男人,是他卑劣地窃取了它。
他想起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对白行之的依赖,不禁在想,她是不是爱上了他,若她记起来了,是不是也会嘲笑他的卑劣。
他从前从萧澈手中抢走了她,如今又从白行之手中窃取了她,他就像一个盗贼,从未光明正大地拥有过她——
作者有话说:白大人好惨[笑哭][笑哭]
第57章
昨夜被折腾狠了, 顾惜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了,萧珩已不在身侧。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脖颈上留下的那些欢爱的痕迹, 顿时涨红了脸,这让她怎么见人?
她赶忙拿了件领子较高的衣裙穿上, 再拿脂粉遮盖住, 总算是不大能看得出来。
梳妆好后, 她便往厢房的厅堂走去,忽而听到里面传来萧珩与人的交谈声。
“如何?”萧珩问道。
“启禀主上, 问出来了,说是没有同谋, 那些同他一起的都是黑风寨原大当家手下的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杀少夫人。”
卫然继续说道:“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那些知晓他的人,都被他杀了。”
萧珩闻言冷笑了一声,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 果然同他一样心狠手辣。
顾惜听到这里便没有再听下去了, 悄悄退回了卧房。
她不知道陆勇为什么要杀她, 她只知道他害死了彩莲,她从未如此恶毒地想要一个人死。
可是他若死了, 阿珩会不会同她一样难过?
尽管他从未说过,但她就是知道陆勇卫然他们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萧珩回到卧房, 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他坐到她身侧, 手轻轻一揽便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还在愣神中的顾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了一声。
“在想什么?嗯?”他边说边将脸埋在她的胸前,那柔软的触感实在是让人着迷,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 眼中的欲色渐浓。
顾惜刚想回答,便看见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解开她的钮扣,她连忙攥住,阻止道:“阿珩,别”
昨晚自己一时心软,被他折磨得够呛,他身上的伤也沁了血,今日不能再这么由着他胡来。
可萧珩却将她阻挡的双手禁锢在她身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惜心中着急,脑中各种主意快速闪过,连忙说道:“阿珩,我饿了,先用早饭好吗?”
萧珩突然抬头看她,眼尾泛着红,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哑着声音说道:“我也饿了”
顾惜闻言刚要松一口气,他却突然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那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萧珩抓着她一顿翻云覆雨,不管她怎么哭求他就是不放过她,顾惜就这样被吃干抹净,她这会才明白他说的饿是什么意思。
顾惜看着眼前一脸餍足的男人,实在是恼得不想再理他了,现在还是白天,真是太羞人了!
她气呼呼地看着他,脸颊上因情潮而泛起的红晕还未淡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含着泪,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再蹂躏一番。
萧珩刚刚熄下去的火又再次升腾了起来,眼神逐渐变得暗哑。
顾惜一看他的眼神,顿时吓坏了,哭丧着一张脸将他推开就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萧珩眼疾手快地将她捞进怀里,触手之处细腻光滑
她害怕极了,想要拼命挣扎却又怕弄到他的伤口,那软绵绵的身体反而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萧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低喝了一声:“别动!”低哑的声音里透着隐忍。
顾惜便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得了自由,却一点也不敢再靠近他了,连用饭也坐得离他远远的。
用过饭后,萧珩便去了书房,顾惜仔细检查了自己一番,准备出去一趟。
刚行至厢房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了萧珩低沉的嗓音。
“去哪儿?”说着便来到了她跟前。
顾惜眸光微闪,她想去找赵福全打听陆勇的情况,却不敢让他知道,她昨天只是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他便一脸不高兴。
“我去找竹音。”她稳了稳心神,回道。
萧珩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嗯”了一声。
顾惜离开了厢房,正准备下楼时,在拐角处遇到了白行之。
他似乎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一向清俊的脸上稍显疲态。
“白公子。”顾惜礼貌地叫了一声。
白行之目光迎向她,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到一点关于他们过往的痕迹,可结果却是让人失望。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疏离,就像是她失忆前那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白行之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问道:“顾小姐,有事出去?”
顾惜摇头:“我去找赵总管。”
想起她那夜昏迷了许久,白行之忍不住关心道:“身体可恢复些?”
“已无恙,谢白公子记挂。”顾惜对着他浅浅一笑,回道。
白行之愣了愣神,不过转瞬,便恢复了神色。
“无恙便好,那白某便不妨碍顾小姐了。”说完就要与她擦肩而过。
“白公子,”顾惜却突然叫住了他,“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她觉得今日的他看起来有些悲伤和落寞,作为朋友,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白行之转头看她,目光刚好落在她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浅粉印记上,眼神暗了暗,说道:“无事。”
“无事便好。”顾惜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勉强,随即下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萧珩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二人许久。
*
“赵总管,你可以同我说说阿珩与陆勇之间的事情吗?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啊?”顾惜问道。
“启禀顾昭仪,小的其实也知道得不多……小的只知道,他是最早跟着圣上的,比奴才还要早些,在圣上还在冷宫的时候,他便在他身边了。”
“冷宫?阿珩在冷宫待过?”顾惜惊讶地问道。
“是的,九王爷出生后,圣上就一直住在冷宫,后来有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踪了,回来后身边便有了陆勇,后来才有的陆骁、卫凛和卫然他们。”他顿了顿,继续道,“陆勇擅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们才不敢太过欺辱于他。”
“也就是说,那些年是陆勇一直在保护着他?”顾惜问道。
“想必是如此……如今圣上身边的那些亲卫,也大多是他收拢和调教出来的。”赵福全回道。
顾惜沉默了许久后,垂眸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杀我吗?”
这个中的原因,赵福全从陆骁那以及陆勇在暗房里说的话中,已经猜到了一二,只是这些并不能让顾惜知道。他思索片刻后说道:“他只是对顾昭仪您有些误解,以为您会做出有害于圣上的事情来,才会做了这糊涂事”
“原来如此”顾惜呢喃道,这么说来其实他对萧珩也是一片忠心,“那你知道阿珩打算怎么处置他吗?”
“奴才不敢揣测圣意”赵福全斟酌片刻后说道,“陆勇如今被关在了暗房,受了极刑,想必活不了多久。”即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顾惜闻言心中一震,片刻后说道:“赵总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完便离开了。
*
顾惜思绪万千地回到了卧房,她在床头坐下,头靠在床梁上。
她在想刚刚赵福全说的那些话,原来他自小便在冷宫长大,她只道太后不喜爱他,是因为那个弑父杀弟的传闻,却不知她自小便没有善待过他。
阿珩,你可知这一刻我的心是多么的疼,你是不是受了很多的苦?
萧珩在书房听到声响,过来寻她,却只见她一副愁眉莫展,暗自神伤的模样。
他想起刚刚她与白行之的会面。
顾惜,是不是即便失忆了,你也放不下他?
见到他难过,你也跟着难过了是吗?
只不过短短半月,你便爱他到如此地步了吗?
萧珩紧握拳头跨步走向她,在她身侧坐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重重地吻了下去。
顾惜从愣神中回过神来,难得地没有推拒,悄声地回应着他。
可他却吻得更狠更重,他将她死死地抵在床梁上,蛮横地攫取她的津液,用力地碾着她的唇瓣。
顾惜,这一刻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将我当成了他?
他心里的嫉妒像火一般蹿了上来,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只想狠狠地惩罚她,她如何能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神伤!
索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的手开始去解她的纽扣,可那纽扣实在是多得让人烦躁,他已然失去了耐性,他蛮力地扯开她的领口,想要撕碎这层阻隔。
顾惜被惊了一下,连忙阻止他,颤颤巍巍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顷刻间便露出那光洁的身躯,上面还残留了他们欢爱的痕迹。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那眼神就像饿狼般,充满了侵略性,顾惜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眼里漏了怯。
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愈加激起了他的破坏欲,让他想要更加粗暴地对待她。
不等她的衣衫褪去,他便将人抱坐在腿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牢牢地贴着自己,她的身体被迫后仰,弓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他一低头便含住了她的。
顾惜浑身战栗着,洁白的皮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下唇被咬到泛白,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这姿势让她感觉有一丝羞耻,尤其是两人衣衫还未尽褪,可她却不忍心抗拒他,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
那力度实在是蛮横,她快要承受不住了,直到眼底一阵白光闪过,她才昏睡了过去,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
昏睡前顾惜在想的是:他这是怎么了?是要将她昏迷半月里的都补回来吗?呜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萧珩将她的衣衫拢上,怜惜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指腹拭去她眼角上的泪,他知他这两日将她欺负狠了。
她明明就在眼前,可心里的空洞和欲望却越发的大,他知道失忆了不是她的错,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去想,那半月里他们做了什么?尤其是当他知道白行之喜欢她以后。
那她呢?她亲昵地攥着白行之的衣袖,红着脸看他的眼神,无一不让他在想,她是不是也喜欢上了他?
他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顾惜,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似乎感觉不够,又继续补了一句,“不管是身还是心,通通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睡梦中的顾惜只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吵得慌,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又继续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宝子们~[撒花]
第58章
顾惜一觉睡到了傍晚, 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外出办事去了,仿佛这事对他毫无影响, 精力好得出奇。
这才两日,往后要怎么过, 她真的很无奈。
趁萧珩还没回来, 顾惜给自己提了提气, 和竹音一起去了暗房,竹音手里还提着一包不知什么东西。
“少夫人, 你怎么来了?”卫然错愕地问道。
“是你们主上让我来的,我有话要问陆勇。”顾惜说道。
卫然思忖片刻后, 说道:“少夫人,这边请。”
顾惜跟着他进了暗房关押陆勇的地方,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陆勇时, 浑身的血液还是像被冻住了一般, 卫然也是不忍心地撇开了头。
她恨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害死了彩莲,可却也是这个人陪着萧珩熬过了艰难岁月。
彩莲,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为了救我而死, 我不但不杀了他为你报仇, 还要救他, 你会不会怪我?是我对不住你,待我日后入了土,定亲自向你请罪,来世结草衔环亦报你大恩。
她知道, 那段冷宫相伴的时光,在萧珩心中定也是有不一样的意义,而且陆勇对他自始至终一片忠心,这些亲卫又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他若死了,会寒了他手底下人的心,所以即便她再恨他,还是要救他,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不能手刃仇人的愧疚中。
顾惜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主上说了,陆勇此次虽犯了错,但念在多年来尽忠职守的份上,饶他一命,诸位引以为鉴。”说完转身看向卫然,“你将他放下来。”
“这”卫然一脸为难,总觉得这不像主上会说的话。
“你不信我?”顾惜凝眸看他,那模样颇有几分萧珩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是的,少夫人”卫然被她唬了一下,赶紧解释道。
“那就赶紧把人放了,送到附近的医馆,至此他要去哪,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见卫然还在犹豫,顾惜赶紧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若我说的是假的,他要怪也是怪到我头上,不会难为你们。”
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去外间找几个人把他送到药王谷去找我师兄和师傅,”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道,“药王谷旁人轻易进不去,这里有我的信件,还有外敷和内服的药,沿路给他用上,能保性命无虞。”
顾惜再次清了清嗓子,厉声催促道:“还不快去!你们主上的话也不听了?”
卫然看了她一眼,垂眸应道:“属下不敢,立马去办!”
片刻后,人便被放了下来,卫凛和卫然架着陆勇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听到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顾惜敛眸,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其实我恨毒了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阿珩,希望你日后不要再伤害他。”
“我何曾伤害过主上?”
“你的背叛就是对他的伤害。”顾惜低声说道。
陆勇闻言愣了一下:“我没有背叛主上。”
“但愿你真的没有。”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否则她今日所做的将会铸成大错。
顾惜说完便离开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出了暗房后,顾惜还是忍不住问道:“竹音,你说彩莲会不会怪我?”
竹音安慰道:“小姐,不会的,彩莲定能明白你。”
顾惜垂眸,“嗯”了一声。
*
夜里,顾惜战战兢兢地等着萧珩回来,几次听到厢房外有人路过的声音,她都惊得站了起来。
直至亥时,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进门便拧眉问道:“怎么还没睡?”
顾惜笑容可掬地答道:“等你!”
萧珩神色缓和了几分,眼中似染上了柔情,顾惜赶忙上前替他脱下外衣,若非实在害羞,她就要跟着他进浴房了。
听到他出来的声音,她瞬间坐直了身子,舔了舔发干的唇,又咽了咽喉咙,决定今晚牺牲一下自己,明日再告诉他,免得人还没走远就被抓回来。
可萧珩一眼便看穿了她,他坐到床边,目光死死地锁住她:“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惜呼吸一滞,却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没有”
萧珩却不说话,只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发毛,不得不缴械投降。
她一把抱住了他,用上了她所有的力气,闭着眼睛说道:“阿珩,我把我把陆勇放了!”
“顾惜!”萧珩发出雷霆般的声音,豁的一下就要站起来。
顾惜吓得缩了一下,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他。
萧珩沉着脸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眼里翻涌着暴戾,眼看扛不住了,顾惜决定以柔克刚,倏地攀上他的肩,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萧珩突然愣住了,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顾惜见方法奏效,于是贯彻到底,学着他吻她那样,用舌尖一点一点描绘他的唇瓣,再试探性地探入,而后又像被什么惊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萧珩喉结上下滚动着,承受着她生涩的吻,已然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今晚原本是打算放过她的
吻到最后,顾惜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萧珩已然被她弄得浑身燥热,可理智还是战胜了欲念,这两日他要得太多了,他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了。
今晚先忍忍,明日定让她知道撩拨他的后果!
可顾惜想的却是,她难得主动,他居然无动于衷,是她表现得太糟糕了吗?
可她又不像他,吻过许多人,想到这她突然难过了起来,马上就要回宫了,他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萧珩并未察觉到她的这些情绪,只将她的头摁在自己怀里,问道:“为什么救他?”
顾惜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声,却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她想说,我是为了你,为了那个在冷宫受人欺凌的你,想要为那个你守住这一份情谊。
可是她却不能告诉他,她知他有他的骄傲,所以从不愿意同她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既如此,她便装作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今日在暗房中他们眼中的不忍她看在眼里,她不想因为她,让那些想要效忠他的人离他而去。
阿珩,你能明白我吗?
萧珩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怀里的人许久未有动静,低头看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指腹落在她脸上的那些伤痕上,眼里除了心疼,还有内疚,口里喃喃道:“你为何总是这样心软”
*
第二日,一行人启程回京。
经过上次的事后,萧珩原本想把顾惜一人留在此处的念头已然打消,若她再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
这一路并不太平,自从动用官府去找她的下落后,他们的行踪就被发现了,躲了几次偷袭,也总有躲不开的。
他们刚在酒肆坐下,一群潜伏在其中的人便挥剑向他们而来。
萧珩将顾惜护在身后,可那些刺客明显是冲他而来的,且刀刀致命,她呆在他身边反而更加危险。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人,当真是恨他入骨!
萧珩朝白行之使了个眼色,对方默契地将顾惜攥了过去。
顾惜着急地喊了一声:“阿珩!”可她却不敢过去,怕他分心。
一时之间萧珩已被十几人包围了起来,手臂上负了伤,随行的亲卫也被缠斗住,胶着万分的时候,酒肆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顾惜正面对着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一女子和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迎面而来。
那女子一身红衣,头发高束,腰间佩剑,美得实在扎眼,却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眉宇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
顾惜激动地喊了一声:“瑶瑶!”
“小丫头,真的是你!”她刚刚在外面就听见了她的声音,可是很快她的眼神就从惊喜变成了震惊,“你的脸”
顾惜急红了眼,来不及解释,手指向了萧珩那处,声音已略微有些哽咽:“瑶瑶,你们快帮帮阿珩!”
于歆瑶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连忙对身边的人说道:“快,去帮他们!”
她快速来到顾惜身边,对着白行之说道:“她交给我,你去帮他!”
白行之有片刻的犹豫,他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可顾惜却催促道:“白公子,你快去!瑶瑶可以保护好我!”
白行之看了她一眼后,在于歆瑶的掩护下往萧珩那边去了。
有了他们的加入后,战局开始扭转,刺客见胜算不大,连忙撤退。
顾惜长长地舒了口气,差点瘫坐到了地上,于歆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别吓我!”
顾惜刚想说没事,萧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轻轻一扯,将她圈进怀里,垂眸瞥了于歆瑶一眼。
顾惜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眼眶微红,刚刚她真的好怕
于歆瑶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清咳了几下,问道:“小丫头,这人是谁啊?你跟他”
她打量了萧珩几眼,只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她是不是见过?
对了!这人和萧澈长得有几分相似!
顾惜反应过来后从萧珩怀里挣扎着出来,白行之也在这时上前了一步,作揖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他顿了顿道,“此处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还剩一章就回宫了,终于终于[捂脸笑哭]还是喜欢写宫里的剧情
第59章
客栈一厢房内。
“什么!你进宫了?”于歆瑶惊讶地问道。
顾惜有片刻的呆滞:“瑶瑶, 你不知道?你最近没有回京吗?”
于歆瑶摇了摇头:“还没,我去武当山拜师了,刚刚那几个都是我的师兄弟, 今日送我下山回京,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
“那你见过哥哥了吗?”顾惜着急地问道。
于歆瑶愣了一下:“他回来了吗?怎么都没有消息?”
她每日都有去打听, 就等着和他比试呢!眼看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这才打算亲自回去看看。
顾惜顿时有些失望, 心里忍不住抱怨起萧珩,想必是他之前刻意瞒着, 导致瑶瑶也不知道哥哥回京了,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那你和那人退婚了吗?”顾惜继续问道。
“早退了!”于歆瑶无所谓地说道, 反正她也不喜欢那人。
顾惜还想问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哥哥,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事还是哥哥亲自问比较好。
于歆瑶从厢房出来后,便去和她的师兄弟道别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白行之。
“于小姐。”白行之礼貌地叫了一句。
于歆瑶朝他点了点头, 刚要转身走的时候, 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扔给他:“这个给你, 对外伤有奇效,看在你救了我妹妹的份上。”在酒肆的时候她就发现他肩上渗了血, 只是大家目光都在萧珩身上, 没人注意到他。
白行之微怔, 随即淡笑道:“多谢于小姐赠药。”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说道:“不必客气!”这人说话文质彬彬的,真让人不习惯。
就这样,于歆瑶也加入了回京的队伍, 这最高兴的莫过于顾惜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萧珩。
因为顾惜整日黏着于歆瑶,天天瑶瑶瑶瑶的喊,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夜里还老是往于歆瑶厢房里钻,害他天天都得去拿人,否则就要赖在她那不走,萧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答应让那女人随行!
他哪里知道,顾惜是生怕她的嫂子跑了,想为顾霄探明心意。
可不管顾惜怎么试探,于歆瑶都没表现出来对顾霄有那方面的意思,顾惜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却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生怕弄巧成拙,坏了事。
这天夜里,顾惜毫无意外地又去了于歆瑶的厢房。
“瑶瑶,我在宫里得了一首曲子,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我弹给你听听看。”一般她认识的曲子,瑶瑶都会配上舞或剑。
顾惜说完便开始弹奏,萧珩似乎知道她喜琴,出宫的时候就带了这把琴,她每日都会弹上一弹。
“等等,这里再弹一遍”于歆瑶说道。
顾惜依言再弹了一遍,于歆瑶也跟着比划了一个动作。
她蹙眉问道:“这不是你小时候自己写的曲子吗?”
顾惜愣了一下:“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错不了!应该是你写的第一首曲子!”她当时还特意设计了这么一个动作。
“可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曲子都在手里,并没有找到这首。”她自小便有这个习惯,不管是自己写的还是新习得的曲子都会整理好放在一起。
“那就奇了怪了,但我肯定没记错!”
顾惜更加困惑了,是什么人捡了她的曲谱带进宫里了吗?她的曲谱又是什么时候遗失的?
那个同她合奏的人,是也同她一样在宫里看到了那琴谱,还是那人就是捡了她曲谱的人?
她实在是好奇,待她回宫后,定要再去一次碧荷苑找到那人。
*
抵京前一日。
“师妹,你现在感觉如何?”
“师兄,你先听我说,”顾惜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好像中毒了。”
“中毒了?!”沈逸尘和竹音同时惊呼。
沈逸尘赶紧为顾惜搭脉,心里一惊:“这是”
“师兄是不是也看出来是师傅的毒”
“确是师傅的毒此毒名为七日徜徉,中毒后第七天才能诊断出来,若无解药,一个月内便会毙命。”
沈逸尘不解:“你为何会中了此毒?”
顾惜摇头:“我也不知。”她是七日前那晚才醒来的,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竹音红着眼眶说道:“竹音知道,”七日前,那便是小姐为皇上挡箭那晚,肯定是那箭上有毒,可是小姐不记得了,她斟酌着说道,“小姐醒来那晚,突然来了一波刺客,那刺客本来是要杀皇上的,可那箭射偏了,射到小姐肩上了。”
顾惜和沈逸尘闻言皆是一惊,师傅为何会和刺杀皇上扯上关系?
顾惜急声问道:“师兄,你知道师傅现在在哪吗?我要找他问清楚这事,还有解药!”
沈逸尘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师妹,我已许久未联络上师傅,我回了一趟药谷,亦无他踪迹。”
顾惜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我先为你施针,这毒发的时间兴许能缓几日,我继续去找师傅还有你这心疾”沈逸尘欲言又止。
“若我这毒解了,还能活多久”顾惜一脸希冀地看着他,“五年?十年?”
沈逸尘摇了摇头:“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竹音闻言抱着顾惜痛哭出声:“小姐”
顾惜许久未回过神来,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快就要收回她的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师傅将这毒解了竹音,我中毒之事切不可让皇上知道,否则会给师傅惹来杀身之祸。”
弑君之罪,恐怕不仅是师傅,师兄以及整个药王谷都会受到牵连。
沈逸尘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回道:“嗯,若有什么消息,我设法让顾大人传递给你。”
顾惜垂眸应道:“好。”也不知她能不能等得到。
*
抵京当晚。
“主上,一切都部署好了。”马车外传来陆骁的声音。
“害怕吗?”萧珩掌心托着顾惜的脸颊,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顾惜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怕。”
萧珩将顾惜摁在胸前,说道:“一会你跟着卫凛和卫然,他们会护着你。”
顾惜回抱他:“好。”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一行人下了马车,周围一片死寂,却暗藏杀机。
萧珩缓步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他的那位母后定在那里等着他,她在宫外杀他不成,如今进了宫却不敢贸然杀他。
她势必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拉下来,很可惜,他不会让她如愿。
金銮殿上,太后携一三岁稚童坐在龙座上,这幼子长得与那传闻已经死去的九皇子极为相似,想必是他的遗腹子,太后此举的意图,在场皆是心照不宣。
原本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看见突然出现的萧珩,相继行礼:“参见皇上!”
不管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如今大局未定,这君臣之礼仍旧不敢怠慢。
“众卿家平身!”萧珩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丝毫未减,半点没有被太后的眼前之举影响。
萧珩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人,似笑非笑的问道:“母后,这是何意?”
太后厉声说道:“逆子!你弑君杀弟,得位不正,哀家今日便要扶先皇嫡孙继位,还天下一个清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厮杀声,只消片刻,金銮殿就被重重包围了起来,御林军与秦见山的人成对峙之势。
殿内也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连太后都这么说,难道皇上真的得位不正?”
“先皇莫不是真的是”
“若真是如此,弑杀先皇等同谋逆,这不忠不孝,怎堪”
“请太后娘娘慎言!”白行之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陛下乃嫡长之尊,承先帝遗诏继位,此乃三位顾命大臣亲眼见证,自属天下正统!”
“今日太后娘娘所言,无凭无据,众卿若听之信之,质疑皇上,便是真正地动摇国本!”白行之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左相大人说得极是”那些原本就支持萧珩的大臣们亦顺势而言。
“先帝诏书乃微臣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太后见这些人被说动了,怒斥道:“左相,今日你与这心狠手辣之人为伍,他日他必除之你而后快!你可莫要后悔!”
白行之闻言只轻笑了一声,并未言语。
萧珩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他是否“正统”,只觉得可笑,他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他的眼神扫过金銮殿外,局势似乎不容乐观,看来秦见山是将他所有部下都召了回来,他们只能堪堪维持个平手。
他的唇角微勾,开口道:“母后,舅舅,朕今日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只见陆骁从角落里推了一个人出来,他将盖在他头上的布一扯,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可那嘴上塞了布条,发不出声音来。
太后和秦见山目光落在那骨瘦如柴的人身上,片刻后惊叫出声:“昊儿!”
萧昊居然没有死!
“母后,不知这皇位和九弟的命,孰轻孰重?”萧珩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珩!”太后惊怒,他竟将他折磨至此!
“母后可还记得那日寿宴之上,朕送了一副《舐犊情深图》,那画里朕已然将九弟的藏身之处告知于母后,”萧珩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母后对儿臣送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白白让九弟受了这么多苦。”
“你!”太后急怒地看向他。
“舅舅,为了杀我,你当真是连这大盛的江山都不要了吗?”萧珩讥笑道。
秦见山眼神微闪,他也知自己此举不妥。
“将人退下,朕可以饶他一命!”萧珩眼皮微抬。
“你休想!”
陆骁将萧昊口中的布条扯掉,嘶哑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母后救救儿臣”
“退下!快退下!”太后突然改口,声音又慌又急。
秦见山听令退出了一条道,外面的亲卫见势涌了进来,护着萧珩等人。
殿外突然再次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一副将领着一众将士冲了进来,秦见山等人迅速被拿下。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将人都带下去”萧珩微顿,戏谑地看了一眼秦见山,“秦将军留下。”
“是!”
眼见太后大势已去,大殿之上顿时一片肃静,都在等着萧珩发话,如何决断这谋逆之罪。
萧珩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地开口道:“接下来便是朕的家务事了”
话音刚落,白行之立即躬身作揖道:“臣等先行告退。”满朝文武纷纷应和,鱼贯而出。
待人潮散尽后,萧珩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仍在御座之上的人:“母后,朕一直不明白,您为何如此恨朕?朕甚至怀疑”
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她此前也有意让他以为地牢中关了什么重要的人,可他曾夜探慈宁宫,地牢里并没有人。
“如何?是不是很失望?你竟然真的是哀家的儿子!哈哈哈”太后眼神怨毒地看向萧珩。
秦见山闻言震惊地抬起头:“太后,你不是说他并非你亲生,而是那被贬为宫女的”
“舅舅,如今知道真相了,滋味如何?”萧珩讥讽道。
秦见山慌乱中又带着愧疚地看向萧珩,接着怒其不争地对太后说了一句:“你为何这样糊涂!”
太后一脸阴狠地看着萧珩:“逆子!哀家看你能得意多久!”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若真想知道,一个月后,哀家便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萧珩嗤笑了一声,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
萧珩刚走出了金銮殿,眼神不经意间瞥见了原本应该守在顾惜身边的卫凛和卫然,心蓦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二人跟前,猛地攥住卫凛的衣领,急声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她呢?!”声音里透着惊慌——
作者有话说:终于回宫咯[撒花]
第60章
承乾宫偏殿内。
卫凛和卫然原先带着顾惜躲在这里, 可她实在是担心萧珩,于是将两人支了出去帮忙,和竹音一起藏了起来。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 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的担心和焦灼已是万分。
万一他输了怎么办?太后会不会杀了他?她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
她越想越害怕, 拳头紧握着, 连指甲戳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强忍着喉间的涩意才不让自己哭出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本紧闭的殿门被猛地踹开, 发出巨大的声响。
黑暗中的顾惜被吓了一跳,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那脚步声忽然慢了下来,接着她听到那道无比熟悉的嗓音响起:“顾惜”尾音带着喘息,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顾惜”萧珩又唤了一遍, 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惜轻轻推开柜门,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阿珩,我在这里”
萧珩猛地转身, 只见娇小的她正蜷缩在柜子里,眼眶微红。
他大步跨了过去, 将她轻轻一攥拉了出来, 瞬间揽入怀中, 接着那手臂一点点收紧,似是想将她摁进自己的骨缝中。
顾惜抬手环住他的腰,后背被勒得发疼,却舍不得挣脱, 只将脸埋得更深,让那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包裹住自己,以此感受他的存在。
下一刻,萧珩突然将她拦腰抱起,顾惜被惊了一下,睫毛轻颤,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萧珩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承乾宫,行走在皇宫之内。夜已深,路上只有当值的宫人,远远看见了都纷纷低着头不敢惊扰。
顾惜却还是羞得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处,生怕被人瞧见她这幅模样,只希望他走得快一些。
可是走了许久,顾惜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回未央宫的方向。
“阿珩,你要带我去哪里?”顾惜贴着他的耳朵问道,那声音软得像团云。
萧珩身子微顿,心间仿佛有根羽毛撩过,那股热意瞬间漫了上来,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沿着那熟悉的宫道走去,片刻后便踏入了乾清宫。
“参见皇上!”
“参见顾昭仪!”
赵福全领着一众宫人早已迎在那里。
顾惜被惊了一下,他怎么把她带到这来了?是要让她今晚留在这里吗?
可这是天子寝宫,她一个嫔妃怎可留宿在此,这不符合礼制,若让人知道了,定会惹来非议。
她有些急切地说道:“阿珩,我不能在这里,我要回未央”
“朕说可以,谁敢说一个不字。”萧珩打断了她,眉也不抬地说道。
顾惜还想说些什么,人却已经被带进了寝殿,她脚刚落地,几个宫女便将她带进了浴房,不多久又将她送到了寝殿的床上,顾惜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她们摆弄和安排。
萧珩回到寝殿便看到她在床上坐立难安的模样,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明明妩媚至极,可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几分无辜,看得他喉间一阵发紧。
他坐到床边,手用力一勾便将人带入怀里,顾惜不妨,头直直地撞到他的胸前,撞得额角微微发疼。
顾惜抬手揉了揉额角,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却听得他用低哑的声音训斥道:“下次再这样胡闹,便连你和他们一起罚了!”
顾惜闻言瞬间忘了疼,连忙求情道:“你别罚他们……”
她说话时声音软得发黏,被她揉得凌乱的湿发贴在额间,脸颊因氤氲的热气而微微泛红,身上散发着的香气一缕一缕地窜入他的鼻尖,让他再也克制不住那原本就发烫的欲望,顺势将人覆在身下。
“不罚他们,那便罚你”
他熟练地找到她的唇指尖探入那股湿润……舔舐,吮吸,研磨……
“阿珩,不要那里……啊……”
“下次还敢这样不听话吗?”
“唔不敢了快停下”
……
“唔……不要了……”
他要不够她。
乾清宫寝殿内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响了一夜。
第二日,顾惜猛地睁开眼睛,却不知是何时辰。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一阵懊恼,她昨夜居然真的宿在了乾清宫,这可如何是好?
她得赶紧回未央宫去,不能让人发现了。
顾惜着急忙慌地将自己梳妆了一番,急匆匆地出了寝殿,却在经过前殿的时候,撞见了萧珩和正在议事的大臣们。
她窘迫地撤回了两步,想退回去,手里的裙摆被她攥得褶皱四起,可他们却已经听见了声响,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萧珩目光深邃地盯着她,大臣们也停下了奏事,一脸惊异地望向她。
顾惜连忙稳住心神,低着头朝殿外走去,想假装没看见他们,可那些内监们却不让她如愿,看到她出现,相继行礼。
“参见顾昭仪!”
顾惜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慌张张地往外走,那步子迈得太急,差点将自己绊倒,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了一通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萧珩看得心里一紧,出言提醒道:“慢些。”
那低沉轻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顾惜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尖都红得发烫,那心仿佛要跳出来,脚下的步子更乱了。
她好不容易走出了乾清宫,可这一路上关于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你听说了吗?皇上昨儿晚上出巡回来了”一宫女窃窃私语道。
“何止是听说,我可是亲眼所见,皇上抱着一女子一路走回了乾清宫”
“女子?可是那一同出巡的顾昭仪?”
“夜里看不真切,想必是她而且我还听说,昨夜她就宿在了乾清宫”
“当真?!”宫女震惊,不可思议地说道,“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我可从未听说有嫔妃宿在乾清宫的”
“别说你,这宫里的老嬷嬷也不曾见过”
“难不成出巡回来,这顾昭仪要成为皇上的新宠了?”
顾惜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根本不敢看他们的目光,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认出来,她在御花园里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才找到了回未央宫的路。
可是她刚到未央宫门口,就看见赵福全指挥着一众宫人将她的物件往外搬。
赵福全也见到了她,连忙恭敬地行礼:“参见顾昭仪!”
顾惜急忙询问:“赵总管,你这是”
“启禀顾昭仪,奴才奉皇上的命,将您用惯的东西先搬到乾清宫去,日后能住得舒坦些。”
顾惜一听更急了,他这是要让自己常住乾清宫的意思吗?这如何能行!
“赵总管,且慢,你去回皇上,就说我在这住习惯了,不想搬”
赵福全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顾惜会这么说:“皇上说了,这未央宫还是为顾昭仪留着,您随时可以回来。”
说话的间隙,宫人就已经将东西都搬完了,顾惜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心中一阵无奈。
她转身踏入未央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花月那久违的声音:“娘娘!”竹音正站在她的身侧。
花月惊喜地看着顾惜,紧接着一个箭步扑向她,使劲晃了晃她的胳膊,抱怨道:“娘娘,你怎么才回来,花月可想你了!”
顾惜笑着说道:“我也想花月了。”
花月朝顾惜身后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娘娘,彩莲姐姐呢?”
顾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竹音也难过地低下了头,不敢让花月瞧见,昨夜回来后花月就问她,可她没敢回答,花月还以为彩莲和小姐在一起。
顾惜看着一脸天真的花月,突然不敢让她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她强忍住心里的难过,说道:“皇上开恩,让彩莲提前出宫了,她这会正和她阿娘团聚。”
花月闻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彩莲姐姐就盼着回去照顾她阿娘呢!”接着她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她吃不到娘娘您给我带的糕点了,我还特意给她留了一些!”
竹音生怕顾惜再听下去会伤心影响病情,连忙将花月拉走了。
顾惜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迈着步子进了寝殿,她从怀中掏出那帕子,喃喃道:“彩莲,娘娘会照顾好你阿娘的,你放心。”
用过午膳后,顾惜检查了一遍未央宫里的物件,日常所需的还在,已经打定了主意继续住在这里。
傍晚时分,顾惜正在花圃里捣鼓她的那些草药,赵福全突然过来了。
“顾昭仪,”赵福全心想,很快就不是顾昭仪了,“皇上今夜在乾清宫设宴犒赏此次勤王有功的人,特命奴才接您过去。”
顾惜心头微动,爹爹和哥哥是不是也会在此列?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竹音一同前往。
赵福全领着她从乾清宫的后檐门进入宴厅,她一进门就看到已经坐在御座上的萧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珩”
整个宴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何人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顾惜连忙捂住嘴,脸瞬间红了。
坏了,叫习惯了!
她嗫喏着小声唤了一句:“皇上”
说完低着头就要往末端的席位上走去,却听得御座上传来萧珩不容置喙的声音:“过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晚了[捂脸笑哭]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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